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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渾沌的第二天 第十六節

第二章 渾沌的第二天

第十六節

老人就像是假牙的咬合突然變差似的,結結巴巴地大叫之後,用出乎意料的矯健身手,跑到樹叢邊。接著,他抓起了一顆比較大一點的石塊,又再跑回到窗邊,並且用手裡拿著的那塊石頭,瞄準玻璃窗,奮力一擲。
「嗯,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裏,繞到建築物的正面去吧。」
「我們只不過是在盡一個良好市民應盡的義務而已,不值得表揚啦。」
「……」
這是社長提的問題。對此,祖師之谷警部也很遺憾似地搖搖頭。
年輕的偵查員把某樣東西親手交給了祖師之谷警部。警部用戴著手套的手接了下來,便和千歲小姐一起討論著「型號多少?」、「機型呢?」之類的事情。等到他們談到一個段落之後,他才心滿意足地帶著笑容,像是要擋住我們視線似地,把那樣東西拿到我們面前。
在屋裡的正中間,本來應該比我們提早一步跑到屍體身邊的老人,卻像是傻掉了似的蹲在地上爬不起來。這也難怪,畢竟眼前展開的是一個凄慘的光景。
遵照社長的指示,我們三個人正打算先退回正面玄關處。
「這會不會是玄關的鑰匙呢?」
「這個嘛,大概是你們發現現場的三十分鐘前左右吧,也就是下午六點左右。」
「大家仔細聽好。這種時候,大家很容易像個外行人一樣,做出魯莽的舉動。例如說因為碰上了發現屍體這個異常的狀況,一時被沖昏了頭,就毫不思考前因後果地打破窗戶的玻璃,衝進屋裡去之類的。我們身為精通本格推理的人士,對這類的魯莽舉動不可不慎。」
我接著問了千歲小姐一個問題。
「了啦了啦。你那篇又臭又長的注意事項到此為止,趕快先叫警察才對唄。」
接著,如果從玄關往裡看,沿著走廊直走到底,穿過隔牆,就可以看得到客廳。不過客廳的部份我們已經觀察過了,所以我們在走廊直走到底的地方往右轉。這邊的走廊仃側足收納用的空間,走到底左側則有一扇和客廳相同的門。我們打開了半掩著的那道門,往裡一看——原來這裡是卧室。牆邊有床和梳妝台,窗邊則擺著衣櫃之類的東西。我們踏進寢室,確認寢室里的鋁窗的確都是從屋內上了鎖的。
「誰說要表揚你了咧?」
「啊,那件事呀。……如何?警部,告訴他們吧?」
社長也低聲地說。
「但是,就一般常識來看,這應該是『自殺』吧?」
「唔?小松崎小姐發生了什麼事嗎?在哪裡在哪裡……?」
「呼……原本還以為要負責查案了,結read.99csw.com果當天就來個急轉直下,真正的兇手竟然自殺,讓整個案子落幕……唉呀呀,該說是令人嘆為觀止嗎?這一件案子實在是太奇怪啦。總覺得還沒有辦到案,對吧?烏山刑警。」
「怎麼了嗎?」
「它就隨意地被收在客廳的一個雜物盒裡面。東西在這裏。」
接著,剛好就在這個時候,有一位年輕的偵查員回話了。
「這張坐凳上有把鑰匙。」
「嗯,應該是吧。因為再怎麼說,就目前的狀況來看,她死於自殺身亡這件事情,應該就是錯不了了吧。」
社長臉色凝重,指著死者的右手。死者的右手上握著一把剃刀,刀刃上沾著黏稠的血跡。從死著頸部流出來的血液,把沙發和沙發四周染得一片血紅。如果這是一宗凶殺案,那麼「兇殘」這個形容詞應該是再適合不過的了。可是……
多摩川社長一邊探看著窗戶的彼端,一邊呼籲社員們冷靜以對。但他似乎沒有發現,連他自己都不太冷靜。他略帶激動地又再呼籲社員們:
17
「說到水壺,客廳的桌上不是有一個喝茶的杯子嗎?」
「應該可以不用那麼囂張吧?」社長在嘴裏喃喃地小聲說完之後,「我沒意見。不過這裏發生大事了。小松崎老師的屋子裡……」
簡單來說,就是整宗案件已經幾乎接近偵破了。
「對了,千歲小姐,今天白天你和警部好像一直很積極地在找東西,你們究竟是在找什麼呢?」
「對、對不起。您說的是。不過您是哪位?」
「不過,就別怪他了吧。既然他都做了,那也已經沒辦法挽回了。我們也跟著進去查看一下屍體吧。」
「什麼?找到了?在哪裡?讓我看看。」
「有什麼事嗎?」
「該不會這台數位相機裏面,剛好還有田所臨死前所拍到的照片檔案之類的吧?」
「目前還沒有發現。不過,不留遺書就自殺的,倒也不稀奇。」
「啊?喂喂!我就說了嘛,『多摩川』是我的名字,案發現場在國分寺啦!啊?赤坂?哎唷,不是啦!」
「警部,我開玩笑的啦。我覺得會演變這樣也無可厚非,小松崎律子會自殺,也很合理。她應該不是真的想要殺害偷|拍狂田所,才出手殺人的。我想她應該是有什麼因緣際會,或是突發的糾紛,才導致她殺掉田所的。接著,她雖然一時假裝成第一個發現案發現場的人,躲過了嫌疑。然而……」
「這會是哪裡的鑰匙咧?」
我越看越覺得它就是一把到處都有的金屬鑰匙。例如說——九九藏書
兩位刑警一邊看著偵查員在現場忙碌,一邊感慨地說:
「咦?」八橋學長突然在那座放在牆邊的梳妝台前面蹲了下去。
「嗯,然而,她越想越自責,最後終於自己動手懲罰了自己所犯下的罪。唉,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後續再持續偵辦下去的話,一些疑點應該也會慢慢明朗吧。做事做事。」
於是,八橋學長火速地請在客廳里那個針織衫老人過來。
「話說回來,那個照相機在小松崎老師住處找出來了,所以這樣就算結案了嗎?」
「這很有可能咧,如果說水壺還這樣放在瓦斯爐上的話。唔?等一下喔,這個水壺,是笛音壺咧。」
「正是如此。」
「啊,喂?一一〇嗎?這個這個,我發現了一具屍體,所以想說跟你們聯絡一下。啊?地址?這裏又不是我家,你問我地址,我怎麼會知道?你問我是從哪裡打電話的?那當然是從案發現場打的呀,從一位叫小松崎律子的女老師家。啊?我呀?我是個碰巧發現屍體的普通善良高中生呀!很詭異?有什麼好詭異的?……」
小松崎律子就像是從沙發上滾落下來似的,倒在地上死亡。
砰啷!玻璃破了一個洞,碎片四處飛散。
進去之後的地方是玄關。三坪大小、鋪木質地板的室內,有張沙發和桌子,桌上有一個空了的茶杯。牆邊放著電視和飾品櫃之類的東西。說好聽點的話,是個一無長物的屋子;說難聽一點,就是個給人印象很樸實無華的屋子。
「嗯……怎麼辦呢?雖然我覺得其實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這把鑰匙上,還串著一條鏈子,長度大概可以套在手腕上繞一圍,鏈子的另一端則是結了一個很小的鈴鐺。
在這張圓凳上,有一把鑰匙很隨意地掉在這裏。
「是咧。也就是說,自殺的可能性越來越高了咧。」
「嗯,看起來確實像是自殺。」
「雖然說這裡是幢公寓,好歹也是別人家的私人地方,可不是能夠自己隨便闖進來的。你們連這點道理都不僅嗎!」
這種打電話的方式,完全不及格。恐怕警察要從這通電話,研判出正確地點在哪裡,然後趕到現場,要花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吧。
「啊!警部,找到了。是這個吧?」
「會覺得還沒有辦到案,是因為你真的沒在辦案吧?祖師之谷警部。」
千歲小姐接過數位相機,腳步輕快地離開了現場。
社長用手帕包著設在沙發旁的那具電話的話筒,輕輕地拿起來,再用筆尖按下一一〇。以一個本格推理的讀者而言,算是有九九藏書得到及格分數的小心行事。
「如果你還記得是什麼時候的事情,那可就幫了大忙了唄。」
「這不是剛好咩?我們可以趁著現在這段時間,把案發現場的狀態好好查個清楚咧。要不然等警方趕到之後,就不會再讓我們查看案發現場了哩。要就趁現在唄。」
社長走在最前面,踏進了屋裡。我一邊小心翼翼地不要碰到窗框和玻璃,一邊闖進了屋內。
背後傳來斥責的罵聲,我們像是惡作劇被逮到的小鬼似的,嚇得聳了一下肩膀。回頭一看,有一位身穿灰色針織衫,年約七十歲前後的小老頭站在那裡,他用銳利的眼神瞪著我們,說:
是這樣的嗎?我還以為警部就是那個「什麼東西」呢。
從玄關往裡看,走廊的右手邊有兩扇門,都是順時鐘往外開的門。看來這間屋子裡所有的門,好像都是這種形式的。我們先打開了離玄關比較近的門,發現裏面是廁所。廁所里的馬桶是坐式的,沒有對外窗。再打開另一扇門,門后是洗手間。這個洗手間同時也是更衣間,旁邊擺了一台全自動洗衣機。浴室則在洗手間的旁邊,中間隔著一扇拉門。我拉開拉門,往裡面一瞧——裏面的衛浴設備並非一體成形的設備,而是傳統的那種可以再加熱的浴槽。不過在這裏並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就在我們看得目瞪口呆的時候,所有事情全都電光火石地在一瞬間發生了。
就在這時候——
說完,警部對著在屋內的偵查員大喊:
「各位同學,我要由衷地感謝你們發現了小松崎律子的屍體。謝謝你們通知警方。」
「原來如此。被殺的田所健二是個專門偷|拍的狗仔攝影師,但他的屍體附近竟然沒有照相機。警方認為是有人把它拿走了,才會一直在找它。簡單來說就是這樣,是吧,警部?」
「不好意思,阿伯,過來一下。」
「是,警部。」
「不過,姑且不論它掉在這裏的問題,鑰匙會出現在房間里這一點,是一個很重要的關鏈。這將使得『有人用剃刀殺害了小松崎老師之後,鎖上了玄關逃走』這一個論點不成立。」
社長不意為意地搖搖手,說:
我們算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收穫,於是便回到客廳里來。
兩位學長對這個老人所做的一連串顯而易懂的,同時也因而令人難以置信的魯莽舉動,給予相當嚴厲的批評。
從玄關往裡看過去,臨近的左手邊有一扇拉門,打開門可以看到的是廚房。廚房窗戶上用的是窗栓,也已經是鎖著的狀態。瓦斯爐上放著一個水壺。九-九-藏-書我摸了一下水壺,但它已經不燙了。
「這看起來像是用剃刀割過頸動脈的樣子喔。」
這時,社長才像是終於開竅似的拍了手,說:
社長還在講電話。這通電話講得可真久。
「應該是吧。」
玄關的門是往外開的,門上沒有投報箱,也沒有峴孔之類的東西。有問題的是鎖。這個鎖如果要從外面上鎖的話,需要有鑰匙才行;反過來看,如果要從屋裡上鎖的話,則需要將門把上的鎖閂轉成水平,也就是最一般型的門鎖。而眼前的鎖閂是呈現水平的。
我們推開半開著的門,從客廳來到走廊上。沿著走廊直走,就會通到玄關。出了玄關再往左邊去,就是隔壁人家了。
「說的也是。」
「你說我啊?老子我可是租隔壁房子的房客,也就是個承租人。我房租都有按時繳,你仃什麼意見啊?」
看樣子,這台相機好像就毫無疑問是田所的。特別是祖師之谷警部那付胸有成竹的態度,比任何振振有詞的說明,都更強調了它的不容質疑。此外,小松崎律子是真兇的論點,好像也幾乎是正確無誤。因此,她的死是由於自殺所致,這一點也幾乎沒錯了。
老人帶著訝異的表情,來到廚房。
男人依照社長所指的方向,往那個有問題的窗帘縫裡一瞧。幾秒鐘之後,「糟糟糟、糟糕啦!小小、小松崎小姐死啦!」
「不知道咧。誰會那麼注意去記鄰居家的水壺什麼時候有響過呀。我不記得是三十分鐘前還是一小時前了……總之我記得有響過。」
老人從破掉的玻璃縫隙當中,把手伸了進去,徒手打開了裏面的邊鎖。接著,他就把窗戶開到最大,毫不思索地穿著鞋子跳進屋內。
八橋學長會有這個疑問是相當合理的。只不過,我回答不出他這個問題的答案。
老人說的話太模糊了,幫不上什麼忙。不過,抱怨他也沒用。我們只好又從廚房回到了走廊上。
「笛音壺的聲音?啊啊,你這樣說我倒是好像有聽到吶,『嗶……』的聲音。」
祖師之谷警部轉向了我們三個人。
「有發現遺書嗎?」這是八橋學長提的問題。
「……喔,是喔?好啦,沒關係。對了,警部,就我剛才稍為偷聽到的內容來研判,目前警方的看法,是把這件案子認定為小松崎老師自殺,對吧?」
「喂!你們是什麼人?在那裡偷偷摸摸的做什麼!」
「那麼,小松崎老師是幾點左右自殺的呢?」
「我記得玄關是從屋裡面上了鎖的對吧?還有,像樣點的窗戶也都有鎖,打得開的只有人無法出入九_九_藏_書的氣窗而已。也就是說,這是……」
「唔……還真的有咧,這種簡直就像是魯莽範本似的事情。」
「嗯……是很想說它是一宗『密室殺人』案啦。」
「就一個本格推理讀者的角度來看,這個舉動還真是負一百分滿分呀!」
面對社長的疑問,針織衫男挺起胸膛回答說:
「喔,我也這麼覺得。不過,為什麼玄關的鑰匙,會掉在這種地方咧?」
「喂……!怎麼樣?有沒有找到那個東西呀!」
坐凳,也就是在梳妝台化妝的時候用的那種圓形椅子。而這張圓凳是塑膠制的便宜貨,恐怕不是原本就和梳妝台一套的東西。
「阿伯,你說你住在隔壁對吧?那你剛才是不是有聽到笛音壺在響的聲音?」
終於,有好幾台響著警笛聲的警車,包圍了「小枝庄」,現場瀰漫著一股肅殺的氣氛。很多警官摩肩擦踵地擠在狹窄的案發現場。當中,當然也少不了那兩位刑警的身影。
它是一個閃爍著銀色金屬光芒,盒狀的金屬物體。
「在一間人無法進出的屋子裡,一位成了凶殺案嫌犯的女老師,以剃刀割喉身亡。如果今天是投票表決的話,應該就要判定這是一宗自殺案了。標題會下成『殺人犯,萬般懊悔之下自殺』之類的吧?廢話不多說,先報警吧。」
「所以意思是說小松崎老師臨死前還喝了一杯茶嗎?」
「當然,我們認為把照相機拿走的人很可能就是兇手,但是我們在找照相機的時候,其實並不認為我們真的可以找到。可是我們覺得,當我們隱約釋放出照相機的訊息時,對真兇應該會產生心理上的一些效應。所以我才會刻意像白天那樣,大費周章地到處找關係人,一直重複地問同樣的問題,然後一邊觀查對方的反應。我可不是人家說的那個『什麼東西至少也有一項會的』喔。你們應該知道的吧?」
我們先沿著走廊直走,去玄關調查有沒有異狀。
「哎呀,冷……冷靜,別……別慌,現……現在慌也於事無補。」
「喔!是一台數位相機咧。」
「那些檔案,還真的沒有留在裏面。這也難怪,從兇手的角度來看,會想刪掉數位相機裏面的檔案,也是無可厚非的。要不然萬一自己剛好有被照到的話,那不就糟了?好了,烏山刑警,快把照相機送到鑒識科課去,查一查有沒有田所的指紋在上面。」
「照相機……吧?」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