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與代打男的不在場證明
第六章
「哦,座右銘是吧。」菅原滿臉笑容地回答,然後以熟練的手勢,在接過來的球上開始簽名,一邊寫還一邊好奇地問瑪莉伊:「小姐,我沒看過你耶。你喜歡多摩川閤家隊啊?你是誰的粉絲?」
聰介站在練習場粗糙的看台上。那個姿態,宛如是「喜歡眺望閤家隊練球的球迷」一樣。但其實,他也的確用眼睛一直追著一位選手看。他盯上的,當然是菅原武彥。但是根本不用擔心菅原會發現聰介在看他。因為,今天聰介的額頭、臉頰、下巴都貼滿OK綳,甚至脖子上還貼了貼布。整個人看起來傷痕纍纍。看到他這副模樣,沒有嫌犯會發現他是八王子警局的刑警吧。反倒是,比較像什麼案件的被害人。
瑪莉伊右手投出的快速球,發出咆哮般的低沉聲音,鋒利地進入打者的內角。但多摩川閤家隊的代打男菅原武彥,從容地擊中了這顆球。被球棒穩穩打出去的球,一直線飛過球場的外野,落到遙遠的場外去。這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霎時,聰介看到她背上的辮子閃出青色光芒。
瑪莉伊以小到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說:「因為人家喜歡前田選手嘛。」真是令人意外的答案。
就這樣聊著聊著,兩人抵達了停車場。聰介指著自己的中古愛車Corolla,叫魔法使坐上副駕駛座。
站在瑪莉伊旁邊的是一位穿白襯衫的中年男性。左手拿著筆記本,右手拿著筆,看起來比聰介更像刑警。聰介猜想,不是同行的話,一定是報社記者。
聰介以不自然的姿勢,安撫在副駕駛座發怒的魔法使。
「可不可以借我一枝筆?」
瑪莉伊立刻坐進Corolla的副駕駛座,「還有,中途去一下圖書館。」
過了一小時。瑪莉伊和聰介,在都心圖書館的報紙閱覽室里。聰介坐在閱覽桌前,瑪莉伊拿來關東體育報的膠捲,將可能刊載那篇報導的棒球版面放大。
「哎喲,這是用魔法設定出來的啦。」
「我沒有做什麼壞事唷。我可以在有屋頂的房子睡覺,那個貴婦也可以排遣孤寂。總之,我現在臨時住在那裡,拜託送我去白金台。」
「……」聰介嗅到濃厚的犯罪氣息。
「也對啦,多少是有點好奇。——啊,我懂了,圖書館把很多舊的體育報紙都做成膠捲了,可以read•99csw.com看到這則報導吧。」
瑪莉伊用右手拍胸脯保證后,立刻環顧觀眾席。不久,她發現一顆掉在通道上的球。她拿起這顆球以後,向聰介要一個東西。
瀟洒地揮揮手,菅原武彥扛著球棒轉身走回球場。
看台上看熱鬧的人和球場上觀戰的選手,對於這場精彩對決發出陣陣嘆息聲。
「你看,多摩川閤家隊19比4輸掉的比賽,報導得這麼小耶。」
隔天,小山田聰介造訪多摩川閤家隊的練習場。多摩川閤家隊的練習場,就如它的名字位於多摩川沿岸。明星對抗賽于昨天在橫濱結束了,明天起又要繼續打奪冠賽。偌大的球場上,多摩川閤家隊的選手們為了迎戰球季後半段,正在專心練習。
霎時,副駕駛座綻放出的閃光,使得車內充滿青色光芒。令人背脊發凍的恐怖光芒。一回神,聰介已經在駕駛座倒頭栽了。
「這也太矛盾了吧。明明無依無靠,怎麼還有你這個親戚?」
「哦,那個啊。標題下得不錯吧。就是『魔法打出的全壘打!?』那個。實不相瞞,今天我想寫那個後續。你知道嗎?昨天在橫濱,也出現了一顆很像的球。這次是中村擊出的完美全壘打變成了外野高飛球。所以我們關東體育報,決定認真追蹤這種詭異現象。」
「也是啦。」聰介對這一點確實很感謝。「不過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
莫名其妙的比賽結束后,瑪莉伊被警衛趕出練習場,菅原武彥則若無其事地回去練習。聰介在練習場外再度和瑪莉伊會合,把她放在觀眾席的掃帚交給她。
「誰叫你要從後面突然抓我,是你自己不好!之前我也跟你說過了,站在我後面很危險,要小心點。真是的,你這個人好像完全沒有學習能力。真是受不了。」
「嗯嗯,『全壘打謎團』、『泥濘的八連敗』啊。看來這一份沒錯。」
瑪莉伊擺脫戰敗的打擊重新振作,恢複原本趾高氣昂的態度。
「話說回來,你今天把我帶來這裏,到底要做什麼?」
「瑪莉伊,上車吧。現在天色還太亮,騎掃帚飛天不太好吧。我送你回家。」
「你倒是說得很有自信嘛。但是過去好像沒有成功的例子耶……」
但瑪莉伊沒理他,突然在他面前做出離譜的舉動。她九*九*藏*書用雙手抓住鐵絲圍欄,突然「——耶咿!」一聲,雙腳併攏輕快地飛躍過去。降落到地面之前,她的深藍色洋裝裙擺,輕飄飄地飛了起來。球場上的選手,一定有人偷看到她的內褲吧。但瑪莉伊毫不在乎,打直背脊、堂堂正正地站在球場上。
菅原自鳴得意地抬起胸膛,而落敗的魔法使則頹喪地跪趴在地。
「哦,這樣啊。我、我也認為前田健太是個好投手喔。」菅原帶著僵硬的笑容簽完名后,說了一句讓人聽了都心酸的話:「也要支持閤家隊的選手唷。」然後把簽名球遞給瑪莉伊:「——再見!」
「才不是呢!我想查一些資料啦。剛才那個姓白坂的報社記者不是說過嗎?有一篇標題叫『魔法打出的全壘打!?』的報導。那個是在報導我們吧!」
「——吃我這一記,正義的剛速球!」瑪莉伊一邊大叫一邊投球。
「什麼嘛,你是想說我是加害人嗎?」
「不知道耶,我是不知道你殺了誰啦。不過,人是你殺的。這是事實唷。」
「我才不是落——伍!我只是喜歡圖書館——!」
突然背後傳來女孩的聲音叫他站住,菅原想必也大吃一驚。他嚇得背部打顫,慌忙轉過頭來。然後確認前方的少女是誰之後,他似乎安心了點,露出淡淡的笑容。
「可是,實際上就是沒有呀。」瑪莉伊氣呼呼地鼓著雙頰。
聰介很自然地說完后,突然想到一件事。對哦,她家在哪裡啊?不,基本上以家政婦的身份過著從這戶人家到那戶人家的生活的她,有自己的家嗎?而且現在她沒有當家政婦,過著打工賺日薪的生活。「我送你回家」這句話,對她而言說不定是一句禁忌。
瑪莉伊,你想什麼的幹活?聰介頓時看傻了眼。少女像在撩起裙擺一樣,突然高高地抬起左腳,像以前巨人隊的王牌投手西本聖一樣筆直地往上伸,然後氣勢十足地向前踏出。緊握簽名球的右手,宛如長鞭切風,完全一副豪腕投手的投球架式。這不是可愛魔法使應該做的事。
「這兩個傢伙在什麼的幹活呀……」聰介一頭霧水地佇立在觀眾席。
豬頭瑪莉伊!你太亂來了!聰介趕忙想進去阻止,一隻腳抬到圍欄上。但又看到其他選手的目光都聚集到他們兩人身上,聰介實在沒勇氣
read•99csw.com介入這場紛爭。總之,他感到非常毛骨悚然。「殺、殺人犯?……你、在說什麼……我殺了誰……」菅原驚慌失措地反問。瑪莉伊自信滿滿地答道。
聰介只能傻眼。「不要為了無聊的理由,介入棒球比賽。」
「正確地說,是一位無依無靠的貴婦住在白金台。我是她的親戚。」
「哦,關於這件事嘛……」聰介靠近瑪莉伊,小聲地說:「現在有個資深選手在練習打擊吧。我希望你對他施展魔法。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某件殺人案的真兇。至於做法,交給你決定。辦得到嗎?」
她說得也有道理。昨晚,聰介不慎從她背後抓住她的肩,下一個瞬間就滾下橫濱球場觀眾席的階梯……滾啊滾的,一直滾到最下面。不,正確地說是被推下去的。看在大批觀眾眼裡,可能像是喝醉酒跌倒造成的。但聰介明白,那確實是瑪莉伊的力量。因為,這大概已經是第三次或第四次,說不定是第五次,或第六次成為瑪莉伊魔法的犧牲品了……
「什麼嘛。根本沒有我們的報導嘛。那個報社記者在撒謊!」
「要不要去找消失在場外的簽名球?說不定還在某個地方喔。」
「喂,瑪莉伊,怎麼啦?」聰介一臉詫異地問。
「一樣啦。因為那個全壘打是我打的。到底寫了什麼,你不會很好奇嗎?」
「那不是在報導我們,應該是在報導菅原武彥在神宮打出的全壘打。」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讓你送吧——到白金台。」
「狡辯也沒有用了!」瑪莉伊冷冷地放話,緊緊握住簽名球,高高地舉在頭上。「哼,看來對邪惡的罪犯,用說的是不會懂的。」
報社記者和棒球選手自顧自在聊自己的事,完全沒注意聰介和瑪莉伊的談話。不久報社記者和棒球選手似乎談出結論了,兩人分別說「下回見」、「拜託了」便結束談話。
少女對著起步走回球場的菅原,輕快揮動手中的球,大聲呼喊:「菅原先……生!請幫我簽名……」
「不用你雞婆!你這個兇惡殺人犯!」
亂七八糟,邏輯不通。聰介抱頭看著這一幕,菅原的表情也轉為強硬了。
「什麼嘛,是你啊。還有什麼事啊?可是,不可以隨便進進球場喔。」
「先別誇讚對方的打擊,你可是魔法使耶。投不出什麼魔九_九_藏_書球之類的嗎?——不,話說回來,我不懂你為什麼把簽名球投向他,這有什麼意義嗎?」
「就是這麼回事。這是個好主意吧!」
瑪莉伊對這顆球施展了魔法!
「不,沒這個必要。基本上,『是我殺的?菅原武彥』這句話要寫在自白筆錄上才能成為證據,寫在棒球的球上,不但不能成為證據,還會被認為是單純的惡作劇,無法成為定罪的關鍵證據。」
「圖書館!?為什麼?」聰介一邊坐進駕駛座,一邊問:「要去研究魔球的投法嗎?」
「確實是個不錯的想法。」聰介拍了一下手。「可是瑪莉伊,現在時代已經進步到,不久前的報紙可以輕易在網路上看到喔。你居然要去圖書館看,想不到你這麼落伍啊。」
「除了菅原選手的簽名,能不能寫上您喜歡的一句話?」
「啥!?白金台?那是都心的高級住宅區吧!?你住在那種地方?」
「咦?這樣啊。人類的世界真複雜啊。」
瑪莉伊立刻把臉湊近報紙,喜孜孜地開始找她要看的那一篇。但不久,她的表情變成失望透頂。
機會再度來臨!魔法使,去吧!聰介輕輕地推瑪莉伊的背。
「這、這次一定沒問題啦。包、包在我身上。」
「等等,那個報社記者應該不會撒這種謊。從菅原說話的樣子來看,報紙也應該確實有刊載那支全壘打的花邊新聞。」
魔法使瑪莉伊昨天還穿著打工制服,今天搖身一變,變回原來招牌的深藍色洋裝與黑鞋子。手上拿著心愛的竹掃帚,專註到快要探出鐵絲圍欄似的,看著選手們練球的景象。想不到她還滿喜歡棒球的。
「哎,實際上就是被害人啊——」聰介恨恨地瞪了少女一眼。
瑪莉伊像是在賣弄風情給菅原看,對手上的球輕輕一吻。
「嗯,這就奇怪了。究竟是怎麼回事?」聰介皺起眉頭,一張一張的仔細翻找報紙。
啊,是魔法——聰介低喃。瑪莉伊用魔法讓菅原寫下了自白。
這也是一種魔法吧。因為這是任何男人聽了都會想幫她簽名的甜美聲音。而事實上,菅原聽到她的聲音也立刻回頭,臉上寫著:「簽名啊,小事一樁。」或許菅原武彥,意外地是個單純的男人。
「我才沒有亂說。就是你殺的啦!」瑪莉伊說完,把手上的簽名球推到菅原面前。「不然你自己看,這九九藏書是你親筆寫的字吧。『是我殺的,菅原武彥』。」
菅原看到那個男的,立刻叫出他的名字:「哦,白坂先生。」一臉開心地跑到圍欄邊:「上次謝謝你了。那個花邊新聞,是白坂先生寫的吧?」
「哦,這樣子啊。」
「你在說什麼呀,小姑娘。你再亂說的話——」
瑪莉伊這句話擺明了在揶揄人類世界。看來她是活在遠比人類世界更簡單的世界。所以她的行為才會那麼反常、那麼離譜、那麼令人一頭霧水吧。難得的了不起力量,現在成了毫無用武之地。聰介不禁嘆氣,真是覺得可惜。
她似乎聽到聰介的嘀咕了。瑪莉伊不滿地用斜眼瞪著聰介。
但是,這時有個男人比瑪莉伊更早出聲叫菅原:「——嗨,菅原先生。」
語畢,瑪莉猶如專業的右投投手,大大地擺出投球姿勢。
「哼,居然把我使勁全身之力投出的直球打了出去,沒想到,那個姓菅原的男人還滿有一套的嘛。」
「前田的粉絲。」
「順便問一下,昨天那個,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阻撓中村的全壘打?」
報社記者和職棒選手若無其事地在交談。瑪莉伊站在他們兩人的旁邊,深怕自己做的壞事被揭穿似的,雙手緊緊握著掃帚,渾身不停地打顫。
瑪莉伊對著他巨大的背影道謝:「謝謝。」然後突然小小地「啊!」了一聲。聰介在一旁也看得出來,她的側臉表情逐漸僵硬了。瑪莉伊緊緊握住簽名球,雙肩顫抖彷彿難以壓抑翻湧而上的怒氣。
喂,瑪莉伊,這裏什麼的幹活不說謊啊。太失禮了吧!
球場上,菅原剛好練完打擊,單手拿著球棒朝這裏走來。瑪莉伊從圍欄探出身去叫他:「那個——」
「菅原武彥,你給我站住!」
「沒有意義啊。反正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了。他是殺人犯。」
「我、我明白了……總之去白金台……也去圖書館看看……」
看來兩者之間勝負已定。
「嗯哼,你竟然問我辦得到嗎?」瑪莉伊嘴角浮現老神在在的微笑,一副趾高氣揚地鼻孔朝上。「當然辦得到!這是小事一樁。」
聰介站在瑪莉伊的旁邊,宛如在閑聊似的,低聲對她說:
「你這個臭丫頭,別小看我!」菅原握好球棒,擺出應戰架式。
聰介趕緊裝出漠無表情,瑪莉伊在旁邊把球和從聰介那裡借來的筆遞給菅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