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平安夜來樁密室殺人案如何?
第三章
晚上十點。所以那就是事件發生的正確時間了。就打采情報來說,光是這樣就已經是相當大的收穫了。不過,為了進一步得到更多情報,警部又接著問道。
「可行對吧。」警部得意地點了點頭。「豈止可行,就算說『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也不為過呢。所以說,能夠殺害松岡弓繪的人就只有你了。你明白了嗎?」
「咦?」風祭警部也神情緊張地采出身子。「那、那是在昨晚幾點的時候?」
「……」你到底想做什麼啊?警部。麗子皺起眉頭。
真是令人震驚的證詞。如果佐佐木時子聽到的巨響是松岡弓繪摔下閣樓造成的聲響,那麼那時候她應該已經死了,要不然就是身受重傷奄奄一息。這樣一來,佐佐木時子在那之後隔著窗帘看到的人影,到底會是誰呢?
如果用楊榻米來計算的話,閣樓的空間大概有三疊那麼大。地毯上鋪著寢具,這應該是松岡弓繪的床吧。更裏面一點的地方,似乎是當成收納空間來使用。
在松岡弓繪家的玄關前,中澤里奈對風祭警部重新敘述一次發現屍體的經過。聽說她在前往大學的路上,都會經過這個住宅前面的樣子。
麗子不太清楚警部的目的是什麼,不過,既然松岡弓繪的死不能以單純的事故了結,訊問就變成必要的程序了。
麗子不由得點了好幾次頭,的確有關係。佐佐木時子聽到的砰咚巨響,肯定就是松岡弓繪從閣樓跌下來的撞擊聲沒錯。
「不,哪有可能搞錯。」佐佐木時子強硬地堅持。「我隔著窗帘看到人影,是在聽到那聲巨響之後不久的事情。錯不了的。」
「昨晚十點,我自己一個人待在公寓的房間里,所以拿不出什麼不在場證明。」
「聽說你跟松岡弓繪小姐念同一所大學。你們是什麼關係?社團朋友嗎?」
「再把第一發現者,中澤里奈找來問話吧。」
另一方面,警部卻又說道「啊啊,對了對了」,表現出一副好像已經找到新結論的樣子。一待警部回到現場的客廳后,便提出了建議。
「歡迎你們。唉唉,別站著說話,進來啦。」
這正是最大的謎團,麗子也想不出個好答案。
這才是你的真心話啊。不過,撇開風祭警部不談,恐怕也沒有哪個刑警願意把聖誕夜耗在調查殺人事件上吧。的確,如果事情能夠單純的以不幸的事故收場,這樣或許是最好的。但是,那終究也要真的是意外事故才行。
不過她突然一臉認同地說:「原來如此,的確可行!可行可行!」
「那麼,刑警專程找上我這老傢伙,是想問些什麼呢?」
書、雜誌、DVD等物品塞滿了低矮的架子。
「什麼……」中澤里奈露出困惑的表情。「簡單來說,刑警先生的想法是這樣吧。那條巷子里的腳印中,前往玄關九*九*藏*書的『去程』腳印其實是昨晚留下的,只有從玄關回來的『回程』腳印是今早留下的。而我則是在堅稱那是我今早往返時的腳印,您是這個意思嗎?這怎麼可能。這種方法,這種方法……」
中澤里奈終於忍不住爆出一長串吐槽。「什麼耐心地和屍體一起在殺人現場度過一晚,世界上有哪個殺人犯會這麼做啊!這也未免太不切實際了!」
「你看,寶生。圍牆和建築物之間的小空間也積了這麼多雪,磚牆上也有。不過這些雪的上面,別說是人類的腳印了,甚至連貓的足跡都沒有。」
玻璃窗后的老婆婆像是說著「沒錯」一般,深深地點頭。
斜眼瞪著痛苦的在地上直打滾的上司一眼,麗子自己迅速爬上梯子。
窗戶打開后,外頭有個稱不上庭院的狹小空間,前方豎立著磚牆,緊鄰在隔壁的,是一棟木造兩層樓建築。警部指著眼前的狹小空間。
「這我怎麼可能知道啊。只不過我確實看見了人影,那應該是在昨天晚上剛過十點不久的時候吧。」
「喂,誰是老太婆啊,你這個死小鬼!」
「我明白了。哎呀,不愧是刑警先生,真是深謀遠慮啊,開什麼玩笑啊——!」
「聽好了,寶生。這棟房子四面都被鄰家包圍。能夠通往大馬路的,就只有從玄關出去的那條小巷。發現屍體時,除去第一發現者與寶生的腳印,這條巷子里就只剩下腳踏車的胎痕了。這條胎痕應該是死去的松岡弓繪返家時所留下來的。換句話說,巷子內並沒有任何蛛絲馬跡顯示有誰離開過這棟建築物。我們雖然觀察了建築物周遭,但是每個地方都沒有人經過的跡象,積雪依然保持得很完整。要跨越圍牆逃到鄰家院子里,卻又不在積雪上留下痕迹,這種事情恐怕沒人能辦到吧。話說回來,寶生,昨晚的雪是從幾點下到幾點呢?」
風祭警部頓時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神情,雖然他臉上清清楚楚寫著「說中了」三個字,他卻反駁起來。
「這麼說起來,我看到了一個人喔。不過,我只是隔著窗帘看到人影罷了。」
佐佐木時子操著一口岡山一帶的方言,帶領兩位刑警前往客廳,接著她一屁股坐在和室椅上,朝麗子露出好奇的表情。
「她是個活潑的人。個性開朗,而且運動全能,不管是誰都很喜歡她。」
「嘎?這是在調查不在場證明嗎?」中澤里奈臉上浮現狼狽的神色。「松岡不是死於事故嗎?」
於是老婆婆上下點了點頭,彷彿又要告知什麼新事實似地壓低聲音。
於是佐佐木時子擺出一副沉思的模樣,然後她砰地敲了一下手,「喔喔,對啦。」並且抬起頭來說:「我有些值得一聽的情報,一定要告訴警察。」
面對這樣的她,警部什麼也沒多做read•99csw•com解釋,就開始展開詢問。
調查至此,風祭警部似乎更是抱定了絕對的確信。重新回到客廳后,他在麗子面前再度表現出得意的態度,不,是表演他拿手的推理。
「——可是,不覺得有點奇怪嗎?如果這是起殺人事件的話,犯人要如何逃離這個被雪封鎖起來的住家呢?要怎麼做,才能不在雪的上面留下任何腳印呢?」
中澤里奈會大發雷霆也不是沒道理的。警部所說的做法,在理論上確實可行,但是在現實上太不切實際了,而且也和麗子自己的觀察結果不符。麗子向警部強調這點。
「我知道有個男的可能有嫌疑。是在同一間咖啡廳打工,一個名叫大澤正樹的男生。他最近被松岡甩了。」
「原來如此。在你眼裡看來,松岡弓繪小姐是個什麼樣的女性呢?」
突然回過神來,風祭警部已在不知不覺間爬上了閣樓。為了防止危險,他已經脫掉了紅色圍巾。警部從閣樓邊低矮的扶手處采出身子,俯瞰著客廳,並伸手指向那邊說道。
「這起事件,是獨自在家的松岡弓繪,自己一個人從閣樓上跌下來摔死,不可能是他殺。因此,這是一起事故,沒錯吧?」
「警部,您拼了命想要趕快完成今天的工作,是吧?」
「這隻是例行性的調查,現在還不知道松岡小姐是不是死於事故。」
「不是昨晚,是今天早上,就在剛才啊。那是幾點的時候呢……」
「我明白了。稍後可能還有什麼事情要請教你也說不定。」
各式各樣的運動相關用品亂七八糟收放在牆邊。
宛如想要爬上雙層床上層的小孩子一般,警部立刻踏上梯子,一口氣爬到一半的位置。在下一個瞬間,他自己踩到了圍繞在脖子上、長度過長的圍巾,「嗚嘔」地發出像是青蛙即將窒息般的呻|吟聲。警部就這樣從梯子上跌落地面,砰咚地背部重擊地面。「——嗯嗚。」
「其實啊。」這麼說完,佐佐木時子開始告訴刑警們她所謂「值得一聽的情報」。「昨天晚上我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喔。那時候我坐在二樓房間的窗邊,眺望著外頭的雪景,結果突然傳來了砰咚的聲響。一瞬間我還以為是不是地震,可是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兒。雖然那時候我搞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今天早上就鬧出這場騷動了,聽說住在隔壁的女孩子好像死了。於是我心想,啊啊,昨晚的巨響,會不會跟這件事情有關啊?怎麼樣?刑警小姐,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對、對不起。」遭到喝斥后,警部縮起身子重新問道。「關於晚上十點過後這點,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呢?大姐。」
風祭警部在面前豎起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道出結論。
「沒、沒這回事。」警部竭盡全力裝傻。「我只是覺read.99csw•com得,沒必要白白浪費時間,特地為了這肯定是事故的簡單事件東奔西跑罷了——況且今天又是聖誕夜。」
「您只有在那個時候聽到怪聲嗎?其他還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那麼,你認為這是一起殺人事件羅?喂喂喂,何必想得那麼複雜呢?」
不,幾點鐘都無所謂了。今早的砰咚聲,肯定是風祭警部從梯子上摔下來的聲音。麗子無言地低下頭,警部則是難為情似地用小指搔著頭。
「喔、是嗎?那、那就沒辦法了。」警部流露出內心的動搖,同時撤回自己的假設。「如果是這樣的話,殺害松岡弓繪的到底會是誰呢?」
風祭警部觀察屍體好一會兒,但是,屍體似乎沒什麼地方讓他特別感興趣。他很快將注意力轉向三角屋頂的閣樓。
「抱歉,警部。」麗子慎重地選擇用語建議。「雖然不能否定事故的可能性,可是我們也無法否定她有可能是被誰推下去的,不是嗎?」
再度出現在麗子他們面前的中澤里奈,似乎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再被找來的樣子。
沒錯,事情正如同她所解釋的一樣。接下來,警部會作何回應呢?可是警部彷彿早已料到她會如此主張一般,立即展開反駁。
這麼說完,風祭警部暫時丟下中澤里奈,自顧自地快步走向現場的客廳。在那裡,他見到了屍體。
可是,她又接著對兩位刑警訴說:「您該不會真的懷疑是我殺了松岡吧?那我反過來問您,如果我是犯人的話,我要怎麼樣才能離開現場呢?那條巷子里確實留有我的腳印,不過那是我今天早上發現屍體時留下的。如果昨晚十點我在這個屋子裡殺死松岡后逃走,這條巷子里卻又沒有留下另一道足跡,這不是很奇怪嗎?」
網球拍和高爾夫球杆,大概是她的興趣吧。啞鈴和彈力繩則是用來減肥,滑雪板和雪地滑板像是接下來準備出場似地,保養得相當好。不過,松岡弓繪再也無法度過這個能夠使用它們大顯身手的冬天了。
「我曾經近距離觀察過中澤小姐的腳印。什麼其中一道是昨晚留下的,另一道是今早留下的,這種事情絕無可能。過了一晚的腳印,還是才剛印上去的腳印,兩者一比對,馬上就看得出差別。」
「我記得是晚上六點左右開始下,大概九點左右停。」
「有啊,是聲音。我又聽到了同樣的砰咚聲。」
隔壁的民宅的二樓映入她的眼帘,玻璃窗的另一頭,有個大概七十幾歲的老婆婆正俯瞰著這邊。麗子偶然和她對上了眼,在下一個瞬間,老婆婆像是要叫她過去似地招著手。咦,找我嗎?麗子指著自己的臉問道。
兩位刑警隨即告辭離開佐佐木時子家,回到了通往松岡弓繪家的小巷。穿越巷子時,風祭警部頻頻歪著頭。
犯人,這句話浮現在九_九_藏_書麗子的腦海里。也就是說,這是一起殺人事件嗎?
彷彿接受了麗子的解釋,中澤里奈總算開口。
「話說回來,中澤小姐。」這位風祭警部面露親昵的笑容這麼搭話,便直截了當地丟出直逼核心的問題。「昨天晚上十點前後,你人在哪裡,在做什麼呢?」
「原來如此,您說得的確有道理。」儘管點頭附和,麗子卻還是不由得感受到一股微妙的異樣。
「知道啊。因為當時我馬上就看了時鐘,那是晚上十點發生的事情。」
「老婆婆,您記得聽見那聲巨響時的正確時間嗎?」
「那個——不是老婆婆叫我們過來的嗎?」
警部判斷已經沒有其他該問的事情,便站起身子。不過這時佐佐木時子又說了令人在意的話。
風祭警部這樣結束了今天第二次的吹噓之後,「——哎呀哎呀,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該上去閣樓看看嘛。」
「哎呀,你怎麼會這麼想?沒有人說她的死是事故啊。」
喂喂喂,她沒問題吧,警部彷彿這麼說似地對麗子使了個眼色,麗子也面露不安的神色。
「的確是這樣。」麗子證實了警部所說的話是事實,她隱約察覺到警部的企圖,於是搶先一步說道。「其他窗戶也調查看看吧,警部。」
察覺異狀的中澤里奈連忙進入屋內,在客廳發現了屍體。隨後她慘叫著跑出屋外,就在這時遇見了麗子。過程大致上就是這樣。
「不,這哪裡複雜了!是警部太獃頭了吧!」
「這房子挺別緻的嘛,一個大學生居然租了獨棟房子自己住,真是奢侈啊。不過我大學的時候也是租了4LDK的樓中樓獨立式公寓來住就是了。」
不過警部並沒有對說錯話的麗子生氣,反倒盤起雙臂,陷入了沉思。不久,警部抬起頭說了一句「既然如此」,便走到客廳的窗戶邊。
當然有人說過,警部自己剛才應該就這麼說過了才對。麗子嘆了口氣,並插嘴催促中澤里奈回答。
看來,她用「無論是誰都很喜歡」來形容松岡弓繪,只是出於對往生者的顧忌罷了。
激動的風祭警部搶在麗子前頭,追問佐佐木時子。
「……」這老婆婆沒問題吧?儘管不安逐漸擴大,麗子還是等她接著說下去。
糟糕,居然不小心真的說出了「獃頭」兩個字。
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隔壁的老婆婆似乎有什麼話想要跟警察說的樣子。
出乎意料地,回應風祭警部碎碎念的是中澤里奈。
說完,警部炫耀似地露出得意的表情望著麗子,彷彿期望能掀起一陣喝採的風暴一般。然而警部不過是說出了任誰都想得到的推理罷了,別說是喝採風暴了,甚至連一絲微風都沒能吹起。
「不,是打工的同事。我們在同一間咖啡廳打工,所以自然就熟識了。」
風祭警部剛才的推理,一反常態地條理分明
九-九-藏-書,不僅準確,而且尖銳。今天的警部看來像是幹勁十足,為什麼呢?麗子不經意地心想,難不成——「我也記得是這樣。那麼,就算雪是在昨晚九點的時候停的。昨晚九點過後,松岡弓繪騎著腳踏車回到了這個家。在那之後,這個房子就沒有人進出了,她是獨自一人待在這個家裡。也就是說——」
「呃——那麼寶生,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
這麼想著的同時,麗子不經意地朝窗外望去。
「寶生,你看這座閣樓跟客廳屍體的位置關係。恐怕松岡弓繪是不小心從這座閣樓上摔了下去,結果頭部撞到地板而死了。換句話說,這是一起不幸的事故。」
麗子立刻與警部一同造訪鄰家,門牌上寫著佐佐木時子。才剛按響玄關的門鈴,門就迫不及待地開了。探出頭來的,是位滿頭白髮、身穿灰色棉襖的女性。您是佐佐木時子女士吧,聽麗子這麼一問,她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那時我不經意想起了包包里有之前跟松岡借的書。剛好有這個機會,我想說乾脆就趁現在還給她好了,於是我朝她家的方向望去,發現窗戶透出了燈光。啊啊,原來松岡在家啊,我這麼想著,走到玄關,按下門鈴,可是卻沒有人應門。無奈之下,我抱著把書放下就走的想法,試著轉轉看門把,結果門沒上鎖,很輕易就打開了。松岡果然在家嘛,我這麼想著,同時往屋內窺探,卻看到有人倒在客廳里……」
警部,我想這時候你只要說「老婆婆」就夠了……
「喔,原來如此。昨天晚上十點過後啊……晚上十點過後……咦?」總算察覺事有蹊蹺的警部,用像是要把眼前的老婆婆揪起來問話般的氣勢說:「喂,這是真的嗎?如果是晚上十點過後的話,那就是聽到那個砰咚巨響之後的事情羅。你是不是搞錯了啊,老太婆!」
中澤里奈如此吹捧著已逝的故人,不過很可惜,以麗子當警官的經驗來說,無論是誰都很喜歡的人,這種人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雖然偶爾會有像風祭警部這種,誤以為大家都喜歡自己的人出現就是了。(不,這種人根本就很少見吧!)
「昨晚十點殺害了松岡弓繪后,犯人未必就在當晚逃離了現場。犯人可能耐心等了一個晚上,到了早上的時候,才離開現場也說不定。又或者是佯裝成第一發現者。」
「人影?」原本已經站起身的警部,再度坐了回去。「是松岡弓繪小姐嗎?」
聽說這個名叫大澤正樹的男性自尊心很強,是很容易鑽牛角尖的那種人。大澤正樹可能恨不得想殺了松岡弓繪吧,中澤里奈悄聲說道。
麗子與警部在松岡弓繪的小房子內到處打開窗戶,確認外頭的雪景。長方形建築物東西南北四個方位都看遍了,結果無論哪個方位,都沒有發現疑似人類足跡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