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請勿在這條河川內溺水
第三章
雖然從詩織的主張中,可以充分感受到她的拚命與認真,可是要證明清白,還欠缺具體關鍵。還不能把她從嫌犯之列中剔除,麗子心想。
寶生麗子那番「單調無味」的打探奏效了,兩名刑警總算查出了目的地的住宅。
這麼說完,駕駛座上的風祭警部用力踩下油門。輪胎嘎吱作響的同時,車子急遽啟動。落在引擎蓋上的花瓣猛烈地隨風飄舞。載著兩人的巡邏車在險些撞上佐和子的情況下,衝出了神崎家的大門。
詩織比佑次更坦率地說出她對石黑的厭惡感。不過立川的遊手好閒之徒跟成城的資產家千金彼此水火不容也同樣是很自然的事情——
「可是警部。」麗子推了推裝飾眼鏡說道:「即便神崎正臣是清白的,我認為他還是有點可疑。石黑只是他的遠親,他卻還是給他錢,想必這其中有什麼理由。」
於是,佑次與詩織兄妹表現出不置可否的曖昧態度。
警部發問的意圖很明顯。如果神崎家的某人涉入本次犯行的話,問題就是那個人要如何前往多摩川發現屍體的現場了。當然,自行開車前往多摩川的可能性最高。
「是嗎?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問的,但似乎是有所收穫的樣子。幹得好,寶生!」
「我是去便利商店。」佐和子神情自若地接著說:「今天早上準備早餐時,我突然發現醬油用完了。我忘記昨天烤肉的時候就用完了。」
「好氣派的家啊。」風祭警部抬頭仰望著建築物輕聲說。「雖然還比不上我家就是了。」
那裡矗立著三棵已過盛開期的高大櫻花樹,底下停放了兩輛車子。其中一輛是全黑的賓士,另一輛則是國產的黃色小型汽車。散落的櫻花花瓣在兩輛車的車頂與引擎蓋上積了厚厚一層,幾乎已經到了難以辨識出車體顏色是黃色或黑色,還是原本就是粉紅色的程度了。
「換句話說,你一直都待在這個家裡羅。」
「如果是昨晚七點到九點的話,當時我找了朋友來開家庭派對呢。雖說是派對,但也只是在院子的櫻花樹下辦一場烤肉大會罷了。簡單來說就是在自家賞花。昨天是妻子五十歲生日,所以也算是順便慶生。是的,我找了五、六個好友熱熱鬧鬧地慶祝一番。不是只有我喔,我們家四個人全都參加了。要不然,需要我把昨晚招待的客人叫什麼住哪裡全都告訴您嗎?刑警先生。」
「是嗎?那麼,已經確定是他殺沒錯嗎?」https://read•99csw•com
「哎呀,對喔。」糟糕,風祭警部彷彿這麼說似地搔著頭。
「看來似乎是這樣。」佑次表現出戒備的態度。
警部收起手機,對眼前的佐和子行了一禮,「那麼夫人,我們還有急事,就此告辭了。」徑自向她道別。然後他臭屁地命令麗子:「走羅,寶生!」
「所以夫人才會驅車前往便利商店吧。順便請教一下,這個家裡除了夫人以外,還有誰有汽車駕照呢?」
麗子把巡邏車並排在兩輛車的旁邊。
「不知道。我們來到這裏就是為了調查真相。」
「您是說賞花的事吧。一開始我跟詩織都在場喔。不過畢竟受邀的客人是爸媽的朋友。我和詩織跟他們的年紀相差太多,根本談不來。我們很快就覺得無聊,所以看準時機就偷偷從派對上溜走了。之後我們回到屋內,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間里。」
姑且不論金額的多寡,神崎給石黑錢似乎是不爭的事實。承認此事的神崎後悔似地稍微揪起了臉。
犯行並不是在多摩川的堤道上發生的。沒有人能夠讓石黑亮太溺死在陸地的堤道上,犯案現場另有他處,不過麗子也很難判斷警部是否察覺到了這點。
「不在場證明?」詩織突然面露怯色,轉頭望向身旁的哥哥。「這是在調查不在場證明嗎?所以說,我們被懷疑了嗎?」
「嗯,我的想法也跟你完全相同呢,寶生。」
「我跟哥哥不同,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然後就這麼睡著了。我想我應該是沒有不在場證明,可是我跟事件無關。請您相信我,刑警先生。我不可能殺害石黑先生的。」
「確切位置我不清楚,不過好像常在五丁目附近看到他。」
副駕駛座上的警部斜眼看著高雅的街景,同時嘆著氣輕聲說:
「啊啊,沒錯。石黑亮太的住處好像找到了,是離發現屍體的堤道有點距離的公寓。要衝羅,寶生!」
「不,我並沒有做什麼值得誇獎的事情……」麗子心懷愧疚地搔著頭,鑽進了駕駛座。「總之在成城五丁目,去看看吧。」
總是在什麼都不懂的時候故意裝懂,他就是這種男人——
警部的手中,握著昨晚派對的參加者名單。列在名單上的來者頭銜有公司經營者、公務員、醫生,律師,以及推理作家等等,個個都是大有來頭的人物。為了慎重起見,還是有必要逐一清查,不過基本上這份名單不可能
https://read.99csw.com是瞎編的。麗子跟風祭警部結束對關係人的訊問后,便踏出了神崎家的玄關。為了替兩人送行,神崎佐和子也尾隨在後。警部一邊走向停車的後院,一邊以若無其事的語氣詢問佐和子。
「我是風祭……嗯、嗯……什麼!好,我知道了!現在馬上過去!」
麗子道過謝后,便帶著滿臉笑容回到車旁。「警部,我查到了!」
「我明白了。」警部滿意地點了點頭。「話說回來,最近您可曾去過國立市一帶呢?」
當天下午,麗子跟風祭警部乘著巡邏車,一路疾駛往東京世田谷區的成城。
「……」聽了警部所說的話,神崎正臣臉上瞬間閃過動搖的神色。「石黑亮太是我的遠親,他做了什麼嗎?啊,難道是犯罪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傳來敲門聲,接待室的門隨之開啟,一對年輕男女采出頭來。
「不,我們絕不是在懷疑兩位……」警部這時再解釋已經太遲了。
正當麗子想到這裏的時候,電子音效的「MyWay」突然響徹四方。停頓了一瞬間后,警部掏出手機。居然將法蘭克·辛納屈的歌曲用在最新型的智慧型手機上,不愧是我行我素的風祭警部。他炫耀著將手機貼在耳上。
「不、不為什麼,畢竟他是親戚啊。如果只是來玩的話,我當然歡迎。我會請他吃飯,也會留他過夜。這種事情很平常吧。」
「是的,從現場情況看來,死者不像是自然死亡,更不可能是意外或自殺身亡。我想應該是可以視為一起殺人事件。請您務必協助調查。」
「您是說在陸地上溺死是吧……」
「可以麻煩您把車停到這裏嗎?」在佐和子的催促下,麗子把巡邏車開進了建地內的停車場。
「您看,那裡有個身穿白色西裝的小混混對吧。您認得他嗎?」
佑次冷淡地回答,彷彿沒有把石黑這個人放在眼裡。他似乎不會為石黑的死感到惋惜的樣子。不過立川的遊手好閒之徒跟成城的資產家之子,彼此水火不容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啊?警部疑惑地歪著頭。麗子把這樣的警部留在車子旁,獨自往戒備森嚴的建築物走去。她向手持木刀、直挺挺地站在玄關前的中年警官搭腔。表明自己是國立市警署的刑警后,麗子便悄悄指一指巡邏車問道:
話雖如此,單單隻有厭惡感,也不可能釀成殺人事件。他們能否視為嫌犯還無法判斷。總之,麗子read.99csw.com姑且先詢問他們昨天發生的事情。
說完這段開場白后,麗子便開始提問。「方便告訴我,你們所知道的事情嗎?在你們眼裡看來,石黑先生是怎麼樣的人呢?」
這麼粗心的人,為什麼能夠拿得到警部的頭銜呢?這點對麗子來說也是個謎。
「您說佑次是嗎?不,那孩子今天早上賴床,那時候還在被窩裡睡呢。」
「是嗎?那麼昨晚七點到九點之間的兩個小時,您人在哪裡做些什麼呢?——唔,這是在調查不在場證明嗎?當然沒錯,這就是在調查不在場證明!」
「嗯?不,我不認識。」中年警官搖了搖頭。「不過,這條街上最近倒是常看到做那種奇怪打扮的小混混。他們是兄弟嗎?」
風祭警部彷彿摔出挑戰書一般,故意直言宣告。不過聽了他這句話之後,神崎正臣卻咧嘴一笑。
「沒錯,就是你說的那個男人!」雖然他們並不是兄弟啦,麗子在心中偷偷的吐舌頭。「您知道那個小混混常在哪邊的住宅出入嗎?」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是嗎?」聽了警部的問題,佐和子歪頭思索。「如果是那樣的話,今天早上我曾經開車外出。」
「沒關係,您大可以懷疑。」佑次擺出強硬的姿態,「不過刑警先生,事件是發生在國立市對吧。既然如此,我是不可能殺人的。的確,晚上七點到九點之間我不是一直都待在客人面前。派對開到一半我就窩進房裡了。可是我不是一直都自己一個人。中間我跟賞花的人們打過好幾次照面。偶爾我會回烤肉區拿東西吃,去上廁所的途中也碰到過一位客人——事情就是這樣。」
石黑亮太似乎在這個家裡也被當成害群之馬的樣子。警部立刻搖了搖手。
話一說完,警部馬上朝著後院拔腿狂奔。無視鋪滿櫻花花瓣的兩輛車,警部迅速坐進巡邏車裡。麗子也連忙尾隨在上司身後。鑽進副駕駛座的麗子邊系安全帶邊問:
「駕照的話全家都有。所以今天早上我本來是想拜託外子或詩織去,可是因為看晨間脫口秀節目看得入迷了,兩人都回答『不想去』。最後我只好自己去便利商店了。」
「話說回來,後院里停了兩輛車呢。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有誰開著那些車出門嗎?」
「什麼怎麼樣,就是遠親啊。畢竟爸爸是這麼說的。應該就只有這樣吧。」
掛在門柱上的門牌寫著「神崎」二字。根據方才向路上行人打聽的結果,神崎家似九*九*藏*書乎是個資產家家族,代代都在當地從事不動產買賣的樣子。原來如此,的確很有資產家的味道。這個家被厚重的門扉與高聳的紅磚圍牆保護著,是一棟兩層樓的豪宅。
「的確,如果只有這樣的話。」風祭警部露出了彷彿想要敲詐動搖的對手一般的笑容。「那麼,給錢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嗎?」
「唔,原來如此。」警部簡短地點了點頭后,便將視線轉向詩織。「那你呢?」
「接下來,重點是該如何找到目標人物吧。我可不喜歡枯燥無味的打采工作啊……」
「石黑先生總給人一種可怕的印象。眼神也很兇惡,感覺好討厭。」
風祭警部盤起雙臂,「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然後結束了對兩人的訊問。不曉得警部到底是明白了什麼。
據說神崎佑次在父親經營的公司擔任社長助理。另一方面,詩織則是今年四月剛升上大學四年級的在學女大生。對於突然跟素昧平生的刑警會面,兩人都藏不住心中的困惑。兩人戰戰兢兢地在刑警們面前的沙發上坐下。
「怎麼了?警部。事件有什麼新發展嗎?」
「沒有。我也沒去過多摩川喔。去了也沒意義。」
聽完佐和子所說的話,麗子心中瞬間對神崎佑次產生些許疑念。
形勢逆轉了,神崎正臣驕傲地挺起胸膛。另一方面,風祭警部面露不快的表情,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沒、沒有啦,說給錢也只是零用錢的程度。金額沒什麼大不了的。」
「夫人嗎?到多摩川?去做什麼?」警部犯了顯而易見的誤解。
「啊,那裡有警署,警部。到那裡問問看吧。」麗子把車停在成城警署前,「啊,警部可以站在車子旁邊嗎?」
「因為那傢伙表現出內心動搖的樣子,我還以為能夠一舉攻陷呢……」神崎正臣離開后,風祭警部在接待室內心有不甘地嘟噥著,「可惡,我猜錯了嗎!」
「石黑死了……您說是被殺死的?為什麼……到底是誰呢?」
講究排場的風祭警部,基本上不喜歡這類靠著雙腿走訪的樸實搜查。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對於能夠堂堂正正說出這種話的警部,麗子有時感到很羡慕。她自己也不是個喜好單調作業的人。就在這時,麗子突然想到一個好辦法。
「房間數量似乎也很多呢。」麗子也讚歎著說,同時在心中低語:可是還比不上我家啦!
佑次會不會趁著深夜全家入睡后萬籟俱寂之時,自己驅車前往多摩川read.99csw.com沿岸的現場呢?所以今天早上才會只有他起床起得晚了。這種想法難道太天馬行空了嗎?
佐和子帶著兩名刑警前往宅邸的接待室。等了一會兒,一位中老年的男性接替佐和子出現了。那男人體格魁梧,看起來很適合坐在董事的椅子上。
「這麼說來,神崎正臣或許被石黑抓住了什麼把柄也說不定。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就是充分的殺人動機了。不過關於殺害方式,還真叫人想不透啊……」
「其實我們是想請教您關於石黑亮太這個男人的事情。」
「沒錯,這樣的我不可能前往多摩川的堤道上殺人。」
「聽說昨晚府上開了家庭派對,兩位都有參加嗎?」
「那個……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去多摩川啊……」
「嗯?」麗子推了推裝飾眼鏡問。「您沒有拜託令郎嗎?」
以不容分說的語氣說完,警部立刻開始進行訊問:「聽說您最近經常給予石黑先生多方照顧。這是為什麼呢?」
負責駕駛的是麗子。從國立市的現場開車到成城,利用一般道路的話,單程大約四十分鐘左右。目的當然是為了找芝山悟所供稱的「石黑亮太的叔叔」問話。不過,這號人物是否真的存在,他們也還沒找到足以證實的證據就是了。
警部淡淡地陳違事實。神崎正臣表情愕然地聽他說。
承受冰冷視線的風祭警部掩飾什麼似地端正姿勢。
「在下是神崎正臣。」男人發出渾厚的低音,並且低頭致意。「聽說兩位來自國立市警署是嗎?兩位找我究竟有何貴幹?」
警部透過對講機傳達來意。過了不久,一名中年婦人走出宅邸,為兩人開門。婦人自稱神崎佐和子。雖然神崎佐和子以周到的禮數接待兩名刑警,卻唯獨不能容許停放在門口的巡邏車。因為這實在是太不體面了。
「喔,也就是說。」風祭警部從旁插嘴,提出多餘——不,是更精確的問題。「你們在晚上七點到九點之間沒有不在場證明,是這樣沒錯吧。」
「兩位或許已經聽說了,石黑亮太先生遭到殺害了。」
「不是的。請您冷靜下來聽我說。今早石黑亮太被人發現陳屍在國立市多摩川沿岸的堤道上。據推測,他可能是被人殺害了。」
「……」警部,說謊的小孩長大會作賊喔,您在警察學校里沒學過嗎?
男的名叫神崎佑次,二十五歲。女的名叫神崎詩織,二十一歲。兩人是神崎正臣與佐和子生下的子女。神崎家是父母及兩名成年子女所組成的四人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