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平塚七夕祭命案
第二節
但我還沒開口抗議,艾莎就以食指抵住我的嘴。
「唔……是這樣嗎?但我覺得悠木茜小姐看起來個性很溫和。」
我們和前方黑色T恤的背影維持適當的距離跟蹤。
是在市民廣場旁邊販賣巧克力香蕉的攤販,攤位上方不知為何寫著「門司港名產」五個字。檯子上除了一般的褐色巧克力香蕉,還有粉紅與藍色巧克力包裹而成的古怪巧克力香蕉。
「不要緊嗎?會不會太接近被發現?」
「好,明白了。之後就交給我跟美伽吧。」偵探充滿自信地拍胸脯保證。
最後抵達的地方,是一號國道和六十一號縣道交會的大十字路口,那裡有一棟五層樓建築。元山志穗停在這棟大樓前面仰望二樓,二樓高掛知名連鎖餐廳的大招牌。
「哼,可憐的女人。『寶箱』里明明只會是價値三百圓的文具或雜物。」
「哈,在連鎖餐廳會合嗎?好,美伽,我們走吧!」
不過,元山志穗似乎察覺到某種氣息,忽然在我們所在的空屋前面停下腳步、東張西望,突然的舉動讓我們面臨緊張的狀況。
「放心,不會有事的。既然人這麼多,我們也肯定不容易被發現。」
這場「湘南平塚七夕祭」在昨天周五首日開幕,市區充滿浮躁的氣氛,但是祭典的熱氣不關我們的事。這天,我與艾莎藏身於平塚市高濱台的一角,腳踏實地進行偵探工作。
我與艾莎暫停呼吸,拚命嘗試和荒廢院子的草木同化。
我看向自己的手錶,時間是下午五點四十分。
「拜託兩位了。」悠木茜留下這句話,悄悄從後門離開空屋。
偵探以手中照片和栗子色頭髮美女做比對。「好,是元山志穗,肯定沒錯。」
「天曉得,肯定是家裡有錢吧?不然就是基於花錢買不到的女人志氣。」
什麼?我瞬間感到詫異,然後總算理解好友在說什麼。
「啊,是印在她T恤上的紅花吧。那件T恤是沖繩土產?」
「怎麼了,小艾?別突然停下來啦。」
說到七月就想到七夕。說到七夕,無疑就是平塚傲視全世界的大型節慶「湘南平塚七夕祭」。在豪華的七夕裝飾之下,平常沒什麼幹勁的商店街店家,抓准這個大好機會摩拳擦掌,販售食物、飮料、玩具、雜貨,甚至是金魚與烏龜等商品而大發利市的盛夏祭典。由於是舉辦期間吸引超過一百五十萬人的大規模活動,因此被列入「日本三大七夕祭典」之一。
慘了!我如此心想的下一瞬間,艾莎迅速蹲下假裝重新
https://read.99csw.com綁鞋帶,我則是抬頭說出「哇,好漂亮的七夕裝飾……」這種假惺惺的感想。不曉得是不是我們的逼真演技奏效,元山志穗再度若無其事地踏出腳步,我們見狀也立刻繼續跟蹤。戴墨鏡的元山志穗,不以為意地經過我們身旁。以餘光一看,她身上T恤的花朵確實是扶桑花。成功掩飾的我們立刻起身,再度成為跟蹤者,緊跟在她的身後。
元山志穗再度將墨鏡移到頭頂當成發箍,看著玻璃櫃里的巧克力香蕉。她遲疑之後選擇正常的巧克力香蕉,付零錢給白衣服的矮小店員,她在這裏也和老闆簡短聊了兩、三句。
元山志穗毫不猶豫地筆直前進,不久后離開祭典會場,走在一號國道旁邊的人行道上。
「啊,對喔,抱歉。」我老實為自己草率的行動道歉。
「天曉得。肯定是『誰會買藍色的巧克力香蕉?』這種對話吧。」
「小艾,攤販老闆和女大學生會聊什麼?你想像得到嗎?」
元山志穗開始審視堆滿「寶箱」的花車。她把大墨鏡當成發箍戴在頭上,頻頻打量花車裡的商品。最後她拿起精挑細選的一個寶箱,拿錢給台上的青年。
高濱台是遠離平塚市區,靠近海岸的清靜住宅區,七夕祭的喧囂與亢奮也傳不到這裏,袖濱吹來的風帶著些許的海潮味。
我從她身後不遠處眺望這一幕,詢問身旁的好友:
我與艾莎連忙躲到空屋暗處。從門后現身的,是身高和悠木茜相近的年輕女子。但她穿的不是白色洋裝,是黑色T恤,前面印著紅花之類的鮮艷圖樣,下半身是寬鬆的牛仔褲,背著一個小小的包包。雖然像是國中男生的外出打扮,不過臉蛋清秀,給人成熟的印象,長長的眼角令人覺得有些壞心眼,迷人的栗子色長發則隨意地披在黑色T恤上。
「嗯,知道了、知道了,我們會好好監視的。」艾莎舉起單手,將前傾的委託人推離好幾公分。「所以,元山志穗還在那間二〇一號房吧?」
元山志穗的紫色背影,和剛才一樣繼續前進。看她行走的方向,很明顯是前往七夕祭典會場。
「說得也是。不過這樣的話,表示她一開始就預設我們會跟監失敗,你不覺得不甘心嗎?而且如果是丈夫或未婚夫外遇就算了,剛從女子大學畢業的女生,居然只為了調査男友是否花心就花錢僱用偵探,總覺得怪怪的。小艾,你不覺得嗎?」
另一方面,元山志穗沒察覺後read•99csw•com方的我們,忽然走向人潮聚集的一間店。那裡的「寶箱販售」引人駐足。什麼是「寶箱販售」?就是將不曉得裏面是什麼東西的詭異小箱子宣稱是「寶箱」,以一個三百圓的絕妙定價販售,是很高明的商業手法。賣場中央,一個褐發青年站在檯子上,以大聲公喊著「獎品有多好,買了就知道」,激發消費者的僥倖心態。
「是扶桑花。」艾莎一邊走一邊低語。
黑色T恤的背影位於轉角遠處,是元山志穗。她在我們的注視之下停下腳步,從肩背包取出某個東西,是收在小袋子里的連帽薄外套,女性經常在熱天穿這種外套抵擋紫外線或防止手腳冰冷。元山志穗當場在T恤外頭加穿這件連帽外套,亮紫色的外套有點小混混的感覺。我覺得她或許不是在意紫外線或手腳冰冷,只是用來炒熱慶典氣氛的自我風格穿著。
我們如此交談,跟著走在前方的元山志穗。
「小艾,悠木茜為什麼不是要求我們監視武田誠二?如果想査男友是否外遇,監視男友比較簡單吧?」
艾莎從建築物轉角探出半張臉確認前方,我也戰戰兢兢從她身後伸長脖子。
在這個時候,褐發青年和她似乎交談了幾句話。我當然不知道講了什麼,但她立刻就獨自離開賣場。她沒確認「寶箱」里的東西,就這麼放進肩背包,再度把當成發箍的墨鏡戴好。
「小艾,剛才千鈞一髮耶。」
原因在於悠木茜有個叫做武田誠二的男友,但元山志穗這個學妹,卻好像暗自和學姐的男友見面。不對,正確來說是悠木茜強烈懷疑「元山志穗可能偷偷和武田誠二見面」,這始終是悠木茜單方面的懷疑,還不確定是不是真的。
「你在哈呼哈呼什麼勁——呃,等一下,你啊!」我轉身看向眼前的好友,瞪大雙眼。「你為什麼自己吃起烤牛肉串啦,過分!」
我再度看手錶,時間是下午五點五十五分。
「日本三大七夕祭典」包括仙台赫赫有名的七夕祭以及我們平塚市的七夕系,第三個正在調査中。雖然是神秘的三大祭典,但是總歸來說,「湘南平塚七夕祭」至少是名列第二大的節慶活動無誤。順帶一提,這場祭典的正式日文名稱,「平塚」與「祭」一定要寫平假名。再補充一點,平塚明明不一定算是湘南區域,這場祭典卻斷言是「湘南平塚」,莫名地引人同情。
我一邊輕聲說著「要不要買一個呢……」,再度啃起玉米。不過,在我們前方九_九_藏_書剛買完東西的元山志穗突然轉身。這次輪到我綁鞋帶,艾莎假惺惺地欣賞七夕裝飾說:「說到平塚的夏天,果然少不了七夕呢……」
「說得也是。」我點頭回應,試著讓自己和前方元山志穗的距離減半。就在這個時候,元山志穗突然轉身向後。
「我可不想被當成太妹。你自己當太妹就好,我很正常。不過算了,總之我不准你一個人快活,我也要買點東西吃。」
時鐘走到下午四點半的時候,二〇一號房打開了。
「美伽,等一下。」艾莎叫住正要跑走的我。我回頭之後,她將一個五百圓硬幣塞在我手裡,送我一個美麗的秋波。「我的份也拜託了,交給你挑。」
現身的是身穿純白洋裝、抱著托特包的年輕女子。標緻的瓜子臉,和艾莎近似的褐色短髮。她叫做悠木茜,二十三歲,今年春天從大學畢業,現任補習班講師。單身,有一名交往對象。我之所以完美掌握她的個人資料,在於悠木茜正是本次的委託人。
我目送委託人的背影,慢半拍向好友提出單純的問題:
「嘿嘿,我們挺走運的嘛。」
元山志穗看起來沒有在提防他人跟蹤,她沒回頭,只是晃動栗子色的長發輕快前進。正如悠木茜所說,她肯定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被監視。
悠木茜為了掌握鐵證,找上「生野艾莎偵探事務所」,委託名聲響亮的名偵探生野艾莎監視元山志穗的行動。
我們邊聊邊等了大約三十分鐘,時鐘走到下午五點整,我們監視的二〇一號房再度開門。
穿過JR平塚車站、走出北門,就是市中心了。平塚鬧區平常還算熱鬧,但今天的熱鬧程度另當別論。掛在巨大竹叢上的豪華七夕裝飾、路邊並排的攤販、昂首闊步的年輕人或全家福。從身穿浴衣的濃妝辣妹、身穿運動服的不良少年、穿泡泡襪的女高中生到穿短褲的私家偵探,各種造型的人們在街上來來往往。
我邊訴說不滿邊往前一看,艾莎的背影佇立不動,另一邊是女大學生元山志穗。她將雙手插在紫色連帽外套的口袋,嘴角掛著壞心眼的笑容。直到剛才都遮住雙眼的墨鏡,再度在頭頂變成發箍。露出的細長雙眼,朝我們投以嚴厲的視線。
艾莎輕拍我的肩膀,順勢衝上陰暗的階梯。但是在階梯一樓轉角處轉直角的下一瞬間,她發出「嗚」的呻|吟聲。艾莎停下腳步,跟在後面的我也「噗」一聲撞上她的背。
看來這裏就是她的目的地,時間是下午六點整。
「要打開九*九*藏*書才知道吧?說不定是千圓商品券。」
她離開高濱台的公寓至今,已經將近一小時。以祭典會場為舞台的跟蹤戲碼,似乎即將迎接最終局面。我們重新繃緊神經,將吃完的玉米梗扔進垃圾桶,專心注視前方的女大學生。
「那麼,之後拜託你們了。我要出門,請確實監視那個女生,拜託了。」
我們躲在空屋暗處,注視聳立在前方鋼筋水泥公寓二樓的邊間——二〇一號房。現在時間將近傍晚,夏日陽光依然照亮著我們。
幾分鐘后,我與艾莎啃著烤玉米,追蹤走在前方的紫色連帽外套女孩。我們這樣肯定只像是享受祭典美食的太妹二人組,這是完美的障眼法,但我覺得這樣有失淑女風範。
偵探愉快得像是會吹起口哨,繼續跟蹤紫色連帽外套的背影。
「不妙,可能會被她逃走!」我連忙想要衝到建築物邊角轉彎,但艾莎右手一把抓住我的背,我的上衣背部被拉長,衣領卡在喉頭。小艾,你做什麼啦!你要賠我這件上衣!
元山志穗沿著堪稱祭典主要幹道的路線湘南starmall走向市民廣場。但她不像是要走去某個特別的地方,只是心不在焉地看著沿路的章魚燒或奶油馬鈴薯攤子,或是掛在上方的七夕裝飾前進。
「我說你們兩個,為什麼偷偷摸摸跟著我?」我與艾莎無從回應,只能尷尬地轉頭相視。
「人好多。會不會被人群蓋住,跟丟她啊?」
艾莎如同發現獵物的獅子,以更犀利的視線注視著元山志穗。不知情的對方大步走向我們屏息藏身的空屋,我們躲在荒廢至極的庭院矮木叢後方等她經過。
「美伽,別慌張。這種時候不能焦急地衝過去,要是她就在轉角後方怎麼辦?」
「哎,美伽說得有道理,不過在這種狀況下,要是對方發現我們在跟蹤,她和男友之間不就很尷尬?所以才不是要求我們監視男友,而是監視室友吧?」
接下來大約十分鐘,元山志穗像是漂浮在人海般不斷行走。但她或許是終於敗給祭典美食的低價魅力,突然停在一個路邊攤前面。
「知道了,小艾,交給我吧!」我點頭以眼神示意,跑向櫛次鱗比的路邊攤。
元山志穗是和悠木茜一起分租二〇一號房的室友。兩人在湘西女子大學是學姐學妹的關係,學姐悠木茜已經畢業,但現在還是住在一起,所以兩人交情原本肯定很好,但如今卻有點失和。
「志穗一定會出門,絕對錯不了,因為今天是七夕祭的第一天。」
「喔,感覺她終read.99csw.com於要帶我們前往會合地點了。」
「或許吧。」艾莎輕聲回應。她的目光持續盯著走在前方的紫色背影。
「小艾,她會不會只是來享受祭典氣氛啊?」
艾莎看著她,緩緩搖頭說:
無論如何,她的選擇方便我們行事。走進祭典會場,穿黑色T恤的女性肯定多到數不清。相對地,穿紫色連帽外套的女性肯定不多。艾莎似乎也和我抱持著相同想法。
悠木茜離開公寓,筆直地走到我們所在的空屋,一進入院子就喋喋不休地叮嚀:
「是啊,不過工作現在才開始。美伽,我們走吧!」
「笨蛋,你以為我只是輸給食慾才吃這種東西嗎?錯了,這是一種障眼法。我們這樣看起來就是享受祭典的太妹二人組吧?」
「問題在於她到了祭典會場,會不會和武田誠二在一起。」
「她穿的紫色連帽外套特別顯眼,我想應該沒問題。」
或許是努力奏效,元山志穗再度面向正前方,然後她從肩背包取出墨鏡,是藝人經常使用的褐色大鏡片墨鏡。她戴上墨鏡,沒察覺到我們的存在,再度踏出腳步。我與艾莎在矮樹叢後面鬆了口氣。
我才這麼心想,元山志穗就迅速衝上樓。
「不,還不曉得。哈呼……或許是消磨時間等人會合,哈呼……」
她離開公寓,在人行道行走約一分鐘后,來到一座小小的公園。公園一角有一座小小的方形建築物,是公廁。她在這間公廁的邊角轉彎,黑色T恤的背影瞬間離開我們的視野。
「嗯,在裏面。她肯定做夢也沒想到被監視,請一定要好好盯著她。」
偵探躡手躡腳,以矯健的身手離開空屋,我也跟著艾莎踏出腳步,這一天的跟蹤由此開始。
「既然目的地是祭典會場,她就不可能從這裏搭車,肯定是一直走到市區,那就不難跟蹤了。」
確實,在身穿淺色衣服或浴衣的顯眼群眾之中,身穿黑色T恤、紫色連帽外套並且戴墨鏡的元山志穗,和其他女性截然不同,看來不用擔心追錯人。
這確實是令我想問問看的問題,但我當然沒空詢問擺攤的兩人。元山志穗單手拿著巧克力香蕉再度前進,頭頂的墨鏡再度遮住她的雙眼。
元山志穗穿梭在人群中前進,速度似乎稍微加快,和剛才明顯不同,具備明確的意念。
在攤位叫賣的兩人,看起來就像是混黑道的。一人是穿黑色上衣的高大男性,一人是穿白色上衣的矮小男性,衣服顏色和體格完全相反,但凶神惡煞的模樣大同小異。
「不過,稍微靠近一點以防萬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