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章 平塚七夕祭命案 第八節

第三章 平塚七夕祭命案

第八節

「是很重要的事。總之可以讓我進去嗎?還是就這樣在大門口講?我們的對話會全被鄰居聽到喔,不介意嗎?我可是來揭發你的重大罪行的。」
「什麼嘛,原來査得這麼清楚。那你肯定知道自己的推理是錯的。如果你的推理是事實,周六下午快六點——我想大概是下午五點五十五分左右——當時出現在攤位的人就不是我,是悠木學姐。不過就算打扮得再像,就算戴上假髮,悠木學姐始終是悠木學姐,長相和我完全不一樣。近距離從正面看,不可能認錯我們兩人。」
「等、等一下,為什麼?你、你擅自過來,我會很為難……」
艾莎呼喚正在走廊深處觀察這邊動靜的女大學生。
「是啊。不過祭典還沒結束……對了,小艾。」我硬拉起她的手。「我們去吃巧克力香蕉吧!」
「你們不坐?那我坐。」
「對吧?為了避免這種狀況,她們的T恤是黑色、連帽外套是紫色、墨鏡是褐色,只有服裝的基本用色相同,印花與材質選得不一樣。所以T恤上的紅花不一樣,紫色連帽外套也是,只要靠近看,肯定會發現材質或色調不同。」
「說得也是。借來的摺紙扇也得還給他們。」
「喂,等一下,我還搞不太清楚狀況……你說不在場證明是怎樣?」
明理的好友隨即露出開朗的笑容,輕拍肩上的大包包。
「證據呢?如果你的推理是事實,有證據嗎?」
幾個小時后,盛夏太陽不知不覺也開始西下。
「認、認命?算帳是怎樣?你……你想對我做什麼?」
「如果下午五點五十五分到那個攤位的是你,那你確實不可能殺害松村榮作。畢竟你來不及過去殺他,我們又在監視,你無法輕舉妄動。但你到攤位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四十五分,而且沒人監視,這樣就另當別論。」
「所以,擺攤那兩人怎麼說?」
「我、我只是共犯!我只是幫志穗行兇……啊!」
「我知道。擺攤的小黑跟白哥吧?還有賣『寶箱』的褐發青年。」
「我的重大罪行?怎麼回事?難道是說那件命案?我大學講師松村榮作的命案?我知道喔。因為一個叫做宮前的年輕刑警懷疑我有嫌疑,偵訊過我。」
「因為我聽再多次都一團亂啊。你們聽得懂嗎?啊,對喔,這是你們自己設計執行的計劃,所以當然懂吧。」
艾莎再度面向元山志穗,繼續說明:
「等、等一下。」中斷偵探說九九藏書明的不是別人,正是我。「這是什麼意思?周六傍晚,我們在祭典會場看見的,到底……是誰?」
艾莎取出手機,打電話給宮前刑警。我看著她,重新察覺一件事。明明是無法斷言的不確定事件,她為何對宮前刑警斷言「肯定沒錯」?到最後,她只是想親自確認自己是不是被委託人欺騙。不是交給警察,而是由她這個偵探親自確認,然後她揭曉謎底了,很遺憾,委託人並非清白。
艾莎抱著大包包站在門前按門鈴,房門不久之後開啟,探頭的人是悠木茜。
「……」「你提早十分鐘進行悠木茜即將進行的行動。不對,應該說晚十分鐘抵達的悠木茜,忠實重複你先前的行動。哎,兩種說法都一樣。總歸來說,周六傍晚的七夕祭典會場,穿著相似的黑色T恤、紫色連帽外套跟牛仔褲的兩個女生,間隔十分鐘做出相同的行動。」
「喔,真有趣。」元山志穗不改強勢態度反問:「所以是怎樣?意思是我請悠木學姐當替身,乘機去殺松村榮作?但你錯了,因為有目擊者。」
「嘿嘿,真遺憾啊。」
偵探看向元山志穗說下去:「不久之後,你在我們的跟蹤之下,走到那座公園。你在公廁邊角轉彎的瞬間,和等待已久的悠木茜對調。你躲在廁所,悠木茜假裝成元山志穗,若無其事地走在我們前方。我們認定身穿黑色T恤的悠木茜是元山志穗,像個笨蛋般繼續跟蹤。不久之後,悠木茜從肩背包取出紫色的薄連帽外套穿上。我們以這個紫色背影為印記,繼續追蹤悠木茜,堅信她就是元山志穗……」
「我不是說了嗎?我們跟蹤的是悠木茜!走過來的路上,我不是對你說明很多次嗎?你大腦長哪裡啊?」
奇妙的沉默氣氛籠罩著客廳,感覺等再久也沒有茶水喝。元山志穗沒端茶水招待,而是突然詢問:
「說得也是。可能反倒會留下印象。」
「他們兩人一看到你的照片,就證實照片里的女生來過攤位。」
距離祭典的最高潮,還有好幾個小時。我們跑向平塚的不夜城。
悠木茜害怕得表情僵住。艾莎如同在煽動她的不安,將身旁的大包包拉過來,拉開拉鏈。悠木茜求饒般地顫抖大喊:
偵探掛著甜美的笑容,隨口出言威脅,元山志穗瞬間臉色大變。
「知、知道了。總之進來吧,聽聽你怎麼說。」
「找我什麼事?」元山志穗掛著https://read.99csw.com嚴厲的表情,以倔強目光詢問偵探。
「原來如此,那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我在好友面前豎起食指詢問。「元山志穗的T恤是黑底加紅牡丹、元山志穗的T恤是黑底加紅扶桑花。她們為什麼要穿不同的印花?如果要進行對調的詭計,選完全一樣的印花不是比較好?」
「也對,我確實無法否認這個可能性。」
「哼,擺攤黑道的證詞哪能當成證據?」元山志穗說出不能當成沒聽到的歧視言論。「何況那裡是祭典會場,絕對有別人穿紫色連帽外套。既然這樣,或許只是剛好穿類似衣服的女生光顧同一個攤子吧?」
「嗯,當時確實應該發現。不過那條階梯很暗,紫色在不同的照明底下差異很大。即使元山志穗的連帽外套顏色和剛才稍微不一樣,我們也不會起疑。而且當時她把手插在連帽外套口袋,那個姿勢會讓外套前方自然合上,難以辨識底下T恤的花樣。最重要的是,跟蹤元山志穗被發現,這個打擊讓我們的心理狀態都沒辦法冷靜觀察,結果錯失了看穿兩人對調的最好機會。」
我問艾莎:「所以,接下來怎麼辦?」
「悠木茜和元山志穗在公廁轉角對調,接著悠木茜從肩背包取出紫色連帽外套穿上……她為什麼要那麼做?」
艾莎這番話,使得元山志穗無奈地雙手插著腰。
「不過,真相在最後揭曉了,多虧那兩個店員。老實說,我一直以為那兩人笨到無法分辨牡丹跟扶桑花。」
無處可逃的悠木茜,緊繃的臉上滲出悔恨神情,像是打定主意般再度面向偵探。看來她決心一戰。她為了擺脫自己的恐懼情緒而發出怪叫,試圖撞向艾莎。艾莎右手從包包取出武器握住,蓄勢待發。下一瞬間……搖晃著亂髮衝過來的悠木茜,臉部被艾莎水平揮出的摺紙扇「啪嘰……!」狠狠命中。如同會噴出火花的摺紙扇攻擊。可憐啊,曾經身為委託人的她,臉部挨了女偵探這記狠招而無力倒地。這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
「沒什麼,理由很簡單。剛對調的時候,被發現的危險度最高。在那時候多穿一件連帽外套,背影給人的印象會改變,這樣就不容易露出馬腳。」
「並不是沒有,小黑跟白哥就是人證。他們記得你到攤位的十分鐘后,有個同樣穿黑色T恤跟紫色連帽外套的女生光顧。」
「假的不在場證明?沒那回事,那九九藏書是確切的不在場證明。證人不是別人,就是你們兩人吧?我早就察覺了。周六傍晚,我出門去七夕祭典的時候,你們一直跟蹤我。我要怎麼在相同時間,去另一個地方殺害松村榮作?不可能有這種事。」
女大學生光明正大地主張自己的清白,偵探也光明正大地搖頭回應。
「可、可惡!」
我與艾莎造訪高濱台的一間公寓,那是我們前天傍晚監視的公寓,前往委託人悠木茜和學妹元山志穗共同居住的二〇一號房。看得見室內的燈光,我們預先確認兩人在家。
「咦,打擾到你了嗎?不過我想找的不是悠木小姐,是那位小姐。元山志穗小姐,你在吧?」
使儘力氣揮出的那記摺紙扇,肯定讓受騙偵探稍微宣洩了內心的鬱悶。
「嗨。」艾莎親切地舉起單手。悠木茜一看到她就繃緊表情。
「你……你在說什麼?」元山志穗的表情透露出不安,艾莎犀利地瞪向她。
「呃……總歸來說,悠木茜是在下午五點五十五分到攤位吧?我們從後方目擊這一幕並且記住。另一方面,元山志穗到攤位的時間,依照兩個店員的證詞,其實是下午五點四十五分。小艾,是這樣嗎?」
「你在公廁和悠木茜對調之後,並不是立刻去殺大學講師,這個詭計沒這麼單純。你和悠木茜對調之後,穿上紫色連帽外套,立刻開車、騎機車或腳踏車,總之用某種方式先一步前往祭典會場。你在那裡做了什麼事?」
宮前刑警進到公寓后,艾莎說明至今的來龍去脈,然後輕拍他的肩膀。「那麼,之後拜託了,功勞全歸你吧。」
「我、我輸了。你的推理完全正確……」主謀元山志穗目睹共犯招供,也沒有抵抗的餘地。「都是那個男人的錯。我打工的辣妹酒吧,是暗自叫店裡女生提供性|服|務的非法酒吧。那個人偶然得知我在那種店工作,把我叫去問話,擺出一副諮詢的親切態度,我抱持懺悔的心情招出自己的罪過,我說:『我不會再犯,也會辭掉那間店的工作。』結果那個人忽然態度大變,他說:『我會對警方跟你的家人保密,相對地,你要聽我的命令。』在那之後,我只能對他言聽計從。他逼我和他發|生|關|系,要我在公共場合假扮他的女友,還要我繼續在店裡工作。賺到的錢當然都被那個人拿走……那個人是魔鬼……是惡魔……」
「呃,你在說什麼?你是笨蛋嗎?話說回來,你的https://read.99csw.com所作所為很奇怪。又是擅自調査別人的行動,又用籠統的證詞一口咬定別人是罪犯。你究竟以為你是誰啊?難道你把自己當成條子?」
不小心自掘墳墓的悠木茜,以右手掩嘴,露出後悔的表情。最後,她大概是無法承受緊張與恐懼感,一個箭步沖向客廳入口。
「就是這麼回事。換句話說,我們目擊的場面和店員們作證的場面,乍看相同卻不一樣,『寶箱販售』那邊也一樣。我們目擊的場面和青年作證的場面,也是相差十分鐘。而且利用這段時間差距,元山志穗足以殺害遠處的松村榮作。」
「以結果來說,這樣確實比較不會露出馬腳。但是長相不同的兩個女人,要是穿相同衣物連續出現在相同的攤子,某方面來說也很奇怪吧?又不是情侶裝,反而顯眼。」
「美伽也是?其實我也是。」艾莎咧嘴一笑,看向照亮遠方天空的市區燈火。「這麼說來,今天是七夕祭最後一天了。」
「我不是條子。」艾莎從沙發猛然起身,注視正前方的女大學生。「如你所見,我是這座城市最漂亮的私家偵探,所以你想逃、想躲還是想自首都不關我的事。如果你相信自己的清白,明天就和朋友和樂融融地手牽手去大學吧!只是……」
「悠木茜,你不一樣。因為你是我的委託人,我接受你的委託、依照你的指示行動,然後被你背叛,這筆帳只能找你算清楚。悠木茜,認命吧!」
艾莎以犀利如猛獸的視線,看向女大學生旁邊的另一個女子。
我們進入玄關,來到兩人共用的寬敞客廳。悠木茜與元山志穗保持一段距離並肩站著,以冰冷的視線注視我們兩人。
「看吧,去他們攤位的人果然是我。」
偵探的說明令我大大點頭。當時我們確實沒有餘力仔細觀察元山志穗的服裝,只能獃獃目送她進入餐廳。
「美伽!」艾莎還沒喊,我就擋在出口門前。
艾莎坐在靠牆的兩人沙發上,將大包包放在身旁。我沒膽子坐她旁邊,所以站在艾莎身旁守護事情進展。
「不,我們並不是一直跟蹤你。我們自以為跟在你身後,實際卻是跟在另一個女人身後。這裏說到的另一個女人就是你的室友,也是我們重要的委託人——悠木茜。」
元山志穗的含淚招供相當令人同情,但這種事告訴私家偵探也沒用,後續的招供應該移往平塚警局偵訊室進行。
「沒辦法了,之後就交給宮前吧,因為read.99csw.com我氣消了。」
看來只有我一個人來不及理解,我好想哭。
悠木茜嚴肅地收起表情,聆聽艾莎這番話,艾莎不以為意地說下去:
「你在攤位買完東西,立刻趕往行兇現場。攤販距離現場大約徒步十分鐘。走快一點就可以在下午五點五十二、三分抵達現場。然後你持刀殺害被叫去那裡的松村榮作,立刻趕往女性朋友們聚集的連鎖餐廳。案發現場距離連鎖餐廳徒步約五分鐘,應該可以在下午六點前抵達。你在那裡進行詭計的最後收尾,和擔任替身的悠木茜第二次對調。你在連鎖餐廳階梯轉角處等待悠木茜。悠木茜在下午六點整上樓,然後兩人再度對調。你站在轉角處,臭罵隨後上樓的我們,吃驚的我們沒察覺到你們對調。你立刻轉身進入連鎖餐廳,另一方面,完成任務的悠木茜就這麼衝上階梯,逃往三樓消失……以上就是你使用的不在場詭計。」
元山志穗一鼓作氣說完一長串之後,像是誇耀勝利般詢問艾莎:
「周五傍晚,悠木茜離開這個房間的時候,身穿白色洋裝背著托特包。但她和我們分開之後,就立刻前往附近的公園,在裏面的公廁隔間換衣服。托特包裏面是黑色T恤、牛仔褲、褐色墨鏡跟小小的肩背包。此外絕對還有一個不能忘記的東西,就是栗子色的長假髮。悠木茜迅速換裝打扮成元山志穗,脫掉的洋裝塞進托特包,大概是藏在公園樹叢吧。然後悠木茜等待著元山志穗前來。」
我與艾莎留下愣住的宮前刑警,像是逃走般奪門而出。走到戶外,白天的熱氣稍微冷卻,涼爽的晚風舒服地吹拂著。
「是嗎?可是這樣的話,她們在連鎖餐廳階梯對調的時候,我們就會發現吧?因為當時元山志穗是正對著我們。」
艾莎說明結束之後,元山志穗暫時沉默,像是在尋找反駁的線索。接著她面色凝重地抬起頭,發出像是源自喉嚨深處的低沉聲音。
我走在住宅區的陰暗道路,向艾莎提出藏在內心的疑點:
「……」元山志穗默默聆聽偵探述說。
「好像是這樣。你則是對宮前刑警提出不在場證明,假的不在場證明。」
「沒錯,你確實在下午快六點的時候去過那個攤位。不過時間不是下午五點五十五分,是大約十分鐘前,下午五點四十五分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摺紙扇攻擊,先不提肉體損傷,似乎對精神造成相當大的打擊,悠木茜就這麼按著臉蜷縮在地,沒有起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