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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他輕輕放在我的記事簿上。
「我們歡迎你來。」我真心地說,「真的,我們歡迎你,艾比。我會在那裡待三個星期。你有我母親的電話號碼。如果你可以抽身,就跳上飛機,我們可以一起去海灘。」
「是唾液,」我記起來了,「唾液的細胞。Y染色體,男人的。」
「不錯。我問弗雷德那天有沒有看到什麼人。你知道,問他有沒有看到不該進入停屍間的人。他說星期一傍晚看到過這樣的人。他正開始巡視,在樓下停下來上廁所。他出來時,有個白人走了進去。弗雷德告訴我那個人手裡有東西,某種文件袋。之後弗雷德就出去干自己的事了。」
他死了,死在我的地毯上。
我睜大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他。
就在這一瞬間,我的手碰到了那塊硬冷的東西,然後一把抓住。我滾出了床,被單還纏在身上。我跌落地上。手槍的撞針鎖著。我在地上坐直,被單捲住我的雙腿,所有的事都在那一瞬間發生。
「你說起話來就像外婆!」
「嗯,你還記得我問過你,局長是不是反對抽煙嗎?」
「好討厭!」她抱怨道,「媽媽的電腦里除了文字處理軟體什麼都沒有。沒有資料庫,沒有任何東西。」
我一定要讓他拿開手,讓他和我說話。
「你需要吃點東西。我們要在杜勒斯待一個小時,飛機上又沒有午餐。你的肚子里需要有點東西。」
星期一早上,我們坐在我的辦公室里。我幾乎不記得前兩天是怎麼過的。我覺得我好像活在水下,或者根本在另一個星球。
整棟房子悄無聲息。血流在我的耳朵里震蕩。露西。救我們,上帝!
「離我們家大概一英里的地方有家賣軟體的店——」
我是個人,就像你的母親,你的姐妹。你不想要這樣做。我像你一樣是個人。我可以說出你想知道的事,像警察知道些什麼,我又知道些什麼。
「我以為他說過話。」我對馬里諾喃喃道,「他摔倒時,我想他說過話,但我不記得他說了什麼。」我遲疑地問,「他有沒有說話?」
「我希望我也可以和你們去。」
我說不出話,幾乎要流出淚來。
馬里諾說:「看來埃伯格可能是到廁所去擦他自己——」
我勉強點點頭。
「我不餓!」
「姨媽……」
有人狂亂地在門邊牆上胡亂摸索……
麥考剋星期五晚上沒有去上班,請了病假。自從艾比星期四早報的新聞出來后,他就沒去上班。他的同事對他的印象很平淡,既不好也不壞,他們只覺得他回電話的語氣與說的笑話挺可笑。同事常常開他玩笑,因為他上班時不停地去盥洗室,可以多達十幾次。他會洗手、臉和脖子。有一次一個調度員撞了進去,發現麥考克簡直是在洗澡。
「我可以告訴你——」
他是個「不錯的傢伙」。沒有人跟他很接近。他們以為他有女朋友,下班后就跟女朋友在一起。一個「漂亮的金髮女孩」,叫「克麗絲汀」,其實根本沒有此人。他下班后唯一去看的是被他屠殺的女人。他的同事都不相信他是兇手,那個勒殺女人的人。
我沒有多問。
溫格終於繼續說。「發生的事情是……」他深吸一口氣,「事情是,斯卡佩塔醫生,我等他扔了煙蒂離開車子,跑去把煙蒂撿起來。我直接拿到血清檢驗室交給貝蒂,請她測驗。」
我一直以為那是麥考剋星期五來殺我之前乾的。
「拿掉面罩!」
「嗯,我先告訴你一件事。我有個小道消息。」
所以電腦再度遭到入侵。
抵在我喉嚨的刀子大如彎刀。床往右傾,接著咔嗒一聲,亮光讓我睜不開眼睛。當我的眼睛適應燈光后,我看著他,喘不過氣來。
突然,溫格走了進來。
他不解地看著我。
我一把抱住艾比。
「嗯,」我們把行李拿出車廂時,艾比說,「我想埃伯格不再會是個麻煩。」
我尖聲大叫,火苗從槍口冒出,玻璃碎裂。一切發生得太快,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所以我猜那天報上的大新聞震到他了。本頓說那是好事,說他可能會鋌而走險。你記不記得我很憤怒?」
篡改證據、欺詐,就是州長也沒有這種自由。犯法就是犯法。不過我懷疑我們是否可以證明。
「很對。」我同意,對自己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很驚訝,「不會成功,比爾。」
那把點三八沒有裝子彈。
「你會感冒。」
https://read•99csw•com「說他有天晚上在你家時,外面有輛可疑的車。車開過來,關了燈又急急開走。他擔心有人監視你,說不定就是那兇手——」
她的呼機發出嗶嗶聲。她漫不經心地轉過去調整音量。
溫格也開始笑,不安地笑,接著也不能停止。
我們至少討論了五次以上。馬里諾說他不認為事情的發生經過像我所說的那樣。
我的號碼與地址都在電話簿上,因為法醫在下班后也必須隨時能被找到。而且我前幾個星期為了找馬里諾,跟好幾個調度員說過話。其中一個可能就是麥考克。我永遠不會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腦中的思緒悉數湧出。露西。我的嘴開始變麻,能嘗到血的成味。露西,不要醒來。從他的胳膊、他的手傳來繃緊的張力。我就要面臨死亡。
我點點頭。
我不記得做了什麼,腦中一片空白。那是本能,人的本能。我的手指壓住扳機,顫抖個不停,手槍不斷上下顫動。
馬里諾不耐煩起來,開始環顧周圍,好像覺得很無聊。
「這些足夠讓我不安。事實上,我監視你家已經很久了,常常在深夜。然後出來這麼個該死的DNA新聞。我在想那廝可能已經看上那大夫,現在更不得了。這個新聞並不會把他誘向電腦,而是直接把他送過去殺她。」
「一個他從洛麗·彼得森卷宗里偷來的標籤。」我再度打斷他。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你這狗娘養的!你這該死的狗娘養的!」
「是不是他記得的氣味?」像重映的老電影在我的心中出現,馬里諾指著我眨眨眼:「中獎了……」
「那是艾比!」我狂亂地叫道,「她來看我,問我問題。看到比爾的車,她嚇壞了……」
我降低聲音說道:「很抱歉,溫格。是,我仍然不太舒服。我心裏很亂,簡直不像我自己。你想說什麼?」
她知道兇手從我書房的窗戶爬進來。那扇窗關了但沒鎖,因為幾天前露西開窗后忘記了。
我立刻意識到關鍵。溫格在冰箱里找到的貼錯標籤的採證袋,上面的血型是AB型。
那些我在半夜接到的電話——
他的眼睛閃回來看我,又轉到窗帘。
電腦第二次被侵入與我們編的新聞報道沒有任何關係,因為不是兇手被引誘去侵入法醫辦公室的電腦,罪魁禍首是局長。
昨天他打來電話說他很高興我沒事,他聽到了發生的事。他沒有提到他犯的罪,我也沒有明白提起。他只平靜地說我們最好不要再在一起。
上周末又有人試圖侵入電腦。我們推斷髮生的時間在星期五下班后。星期六早上韋斯利來拿麥考克的驗屍報告時,注意到屏幕上有指令。有人想偷看漢娜·耶伯勒的資料。當然,打進來的電話已被追蹤。我們在等韋斯利從電話公司那裡驗明侵入者的身份。
他東張西望,檢查我卧室的一絲一毫,最後目光落在窗帘垂下的系帶上。我可以看到他在注視它們。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以及他打算怎麼利用它們。然後那雙眼睛又跳到我床頭燈的電線。一個白色的物件從他口袋中飛出,他把那個塞進我嘴裏,拿開了刀。
我沒有驗他的屍體,要一個從北弗吉尼亞來的副手做的,報告就在我桌上。雖然我不記得打電話要他做,但我一定打過。
她手上有很多埃伯格的把柄。有人一定要付出代價。她還不能碰比爾。
我從來沒有打過九一一。
我把包擱在磅秤上,拉直露西脖頸后的衣領,問她為什麼沒有帶夾克。「飛機上的冷氣總是太冷。」
馬里諾皺眉看著我們,好像我們是兩個白痴。然後他也忍不住微笑。一秒鐘之內,他被煙嗆住,捧腹大笑起來。
他睜大眼睛,臉色變白了。
我計劃帶露西去海灘,去小島,去沼澤地,去猴子叢林,去海洋館。我們要去看塞米諾爾族印第安人與鱷魚搏鬥,我們要在比斯坎海灣看日落,去海厄利亞看粉紅色的火鶴。我們要去租《叛艦喋血記》,然後在海灣那條著名的船那兒閑逛,想象馬龍·白蘭度的甲板雄風。我們要到椰子林那裡去購物,痛快享受鱸魚和萊姆果派,吃到肚痛為止。我們要做所有我希望我在她這個年紀時有機會做的事。
溫格與馬里諾送我上電梯。我離開他們走進電梯。從將要關起的電梯門后,我各給了他們倆一個飛吻。
「你對了。」我清了清九九藏書喉嚨,說。
「什麼消息?」我精神集中起來,「是什麼?」
我不記得怎麼把塞在嘴裏的東西拿了出來。
我們的司機是艾比。她很好心地堅持要送我們去機場。
我試著用意志力迫使身體柔軟下來,放輕鬆。發生了一點效力。我稍稍放鬆一些,而他也發覺了。
我們認為麥考克有可能在幾年前謀殺了三個住在波士頓的女人。那時他開大卡車,波士頓是他送貨的地點之一,負責把雞送到當地的一個罐頭工廠。不過我們不能確定。我們永遠無法知道他在全國各處到底殺死了多少女人,可能有好幾十人。他最先可能只是偷窺,然後變成強|奸犯。他在警察那裡沒有記錄,最多不過有張超速罰單。
我尖叫著,槍支上下跳動。我的恐懼、憤怒通過粗口|爆發開來,但那些話像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一般。尖叫,是我在對他尖叫,要他脫下面罩。
星期五晚上馬里諾沒找到他,但也沒費力去找。從十一點半起,馬里諾就候在我家外面,躲在樹叢后監視。他穿著一件深藍色警用連身裝,以融入夜色,當他在我卧室打開弔燈時,我看到他穿著那套衣服站在那裡,手上拿著槍,在那驚恐的一刻,我分辨不出誰是兇手,誰是警察。
我的手臂與腿在被子下。我不能踢、不能抓、不能動。如果燈跌落地上,房間會變黑。
「豹子不能改變身上的花紋。」我看著手錶說。
我站起來,把檢驗室罩袍掛在門后,穿上西裝外套,從椅子上拿起一個厚厚的卷宗。二十分鐘內我要去法院報到,為另一件殺人案作證。
根據他在警察局檔案里的履歷表,他曾做過不少行當:卡車司機,替克里夫蘭一家水泥公司送貨、郵差,還曾在費城送過花。
我們能確定的是那五個女人都打過九一一。佩蒂·劉易斯在她死前兩個星期打過。一個星期四,晚上八點二十三分,在暴風雨後,她打電話報告離她家一英裡外有個紅綠燈壞了。她是個盡責的公民,打電話是希望能預防交通事故。她不希望有人會受傷。
不。你不想這樣做。你不需要這樣做。
他只有二十七歲。
「我們的鑽石王老五鮑爾斯。」他一抖煙灰,「他還算有點氣概。就在跑走之前,他告訴我他擔心你——」
他從天藍色絲質長褲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一截Benson & Hedges 100's香煙的煙蒂。
他很緊張、亢奮,似乎很迷惑。他脖子發紅,汗如雨下,呼吸急促。
「你一出聲,我就把你的頭砍掉!」
不。我是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我可以和你說話。你要讓我和你說話。
我知道她不會來。明天不會,後天也不會。
「你動……」他輕輕碰觸頂在我喉嚨的刀尖。
「噢,他的確說了。」
「埃伯格?是埃伯格?」
由於她在幕後幫忙,我們才發現是埃伯格侵入了電腦。那通電話追溯到他家。他是個電腦黑客,家裡有個人電腦和數據機。
我的脖子硬得像著了火,臉已完全麻木。我試著用舌頭把那塊干布往外推,並小心不讓他注意到。口水一滴滴流進喉嚨。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很憤怒嗎?」
「他也沒有脫下面罩。」馬里諾繼續說,「人的記憶有時很奇怪,知道嗎?斯尼德與瑞奇一到,我就把他的面罩扒了下來。那時他已經像狗屎一樣死透了。」
我還沒看報紙,我受不了,昨天晚報的頭條已經夠我受了。報紙一送到家門口,我就急忙扔進垃圾箱,但還是瞄到了一眼:
太妙了。
「你看,」他說,「我在想艾比·特恩布爾跟這些案子的關係,在想那傢伙是不是想殺她,但結果錯殺了她妹妹。我開始擔憂。我問自己,在這城裡,他還會想殺哪位女士?」他看著我,在深思。
十二英寸,只有十二英寸。這是我知道的最長的距離。
我們的飛機起飛后,她會重新追趕救護車和警車,那是她的生活。別人需要空氣,她需要追趕新聞。
勒殺案兇手在首席法醫卧室遭警官槍擊致死
只有瘋狂。有東西掉下散開,折刀從他手裡脫落。他撞上床邊的桌子,抓著燈,摔在地上。有人說話,房間再次陷入無邊黑暗。
我不能呼吸,不能動。刀片一樣薄的利刃冰冷地抵住我的皮膚。
他的手臂緩緩移動,那層白色跌九*九*藏*書落在地——
我想要扣扳機,我一生中從未碰到比這更想做的事。
我樂不可抑,笑得涕泗橫流。我看上去一定是歇斯底里,停不下來。我敲桌子,擦眼睛。我猜整層樓的人都能聽到我的笑聲。
「以前看到過他?」我不解地問,「以前看到過埃伯格?在做什麼?」
「請你——」我不能動,只能勉強開口。
「上帝!」
他不斷說下去。我的憤怒開始慢慢燃燒,像膽汁般逐漸在喉嚨里升起。
我虧欠她很多。
我們在售票處繼續爭論。
這是我這輩子面臨過最長的距離,永無止境、無法觸及的長。我無法思考,只能感覺那個長度。我的心好像瘋狂起來,像小鳥撞擊鳥籠欄杆般的撞擊肋骨。血在耳朵里奔騰,我渾身僵硬,所有肌肉緊繃,全身因恐懼而抖個不停。卧室里一片漆黑。
「說了什麼?」我顫抖著從煙灰缸里拿回香煙。
馬里諾鄙夷地笑笑。「就像記錄在墜機黑匣子上的話,以及很多雜種最後說的話。他說:『噢,媽的!』」
然後他故意打入回顯指令,再去找洛麗·彼得森的案子。他要我們在接下來的那個星期一從屏幕上發現那些指令,就在他找我去他辦公室,與坦納和比爾開會的幾個小時前發現這一危機。
「弗雷德不知道。他說大部分白人看起來都差不多,但他記得那傢伙,因為他手上戴了一個很好的鑲藍寶石的銀戒指,年紀比較大,瘦巴巴,幾乎全禿了。」
「你會喜歡的,母狗。」他的聲音低沉、冰冷,像來自地獄,「我把最好的部分留在最後。」絲|襪被吸進呼出。「你想知道我怎麼做的?我現在就慢慢做給你看。」
「閉嘴!」他的手粗暴地捏緊。我的下巴就要像蛋殼般破碎。
我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不論馬里諾怎麼說,我相信當他突然在我門口出現,他的點三五七手槍在兇手上身打入四顆子彈時,我的槍也指著兇手。我沒有去試他的脈搏,也沒有試著止血,我只是坐在地上攪成一團的被單里,槍垂在膝上。我意識到發生的事情,淚流滿面。
「然後他放到冰箱里,讓你相信你搞砸了。天殺的,說不定也是他侵入你的電腦。太意外了,」馬里諾又笑了起來,「不由得你不愛。他逃不了。」
「我們要去海灘。」我背著兩個包跟著她走過玻璃門,「我們要好好玩,露西。這段時間你可以和電腦說拜拜。一直玩電腦對你的眼睛不好。」
「海灘,露西,你需要休假。我們倆都需要。新鮮空氣和陽光對你有好處。你躲在我書房裡有兩個星期了。」
她的報道發表后,她去見埃伯格。她告訴我她老早就懷疑他,因為是他陰險地讓她有機會得知貼錯標籤的採證袋。他把血清報告放在桌上,筆記上寫著「破壞證據連續性」和「與先前測驗結果不一致」。當時艾比坐在他著名的中國式桌子前,他還故意走開了一會兒,把她獨自留在房間內——讓她有足夠的時間看他在記事簿上寫了什麼。
她停在登機門前,轉過身,帶著渴望的神情微笑。
我想在他心上打出一個跟月亮一樣大的洞。
我喘不過氣來。「你把煙蒂交給貝蒂?那天你給她的就是煙蒂?做什麼?測他的口水?為什麼?」
連身衣平鋪在檢驗室的桌上,大號或特大號,一塊塊沾血的部分已被割下……
「我想了很久,我只是覺得不會成功,凱。」
他只是個男孩,一個臉孔像糨糊,有古怪、骯髒金髮的男孩。他的鬍子只能算是些骯髒的細毛。
他沒有注意到我的枕頭。他掃視四周,但枕頭不是他的目標。
溫格傾身向前,神秘地說:「看他抽煙,斯卡佩塔醫生。」他站直身。「我發誓。快到中午時或在午餐后,帕特里克跟我坐在車裡,只是聊天、聽音樂。我們看到埃伯格坐進他黑色的車裡去吸煙。他甚至不用煙灰缸,因為怕被人發現。他老是先東張西望一番,然後把煙蒂扔在車外,接著再東張西望,之後往嘴裏噴除臭劑,再走回辦公——」
他在床的另一邊僵住。我好像在遙遠的地方,意識到正在發生的事。那把在他手中的刀,原來只是把折刀。
她們窒息的臉,套索深深陷入她們的脖子。
他轉過去——
她為某個不可言說的秘密微笑。「等你回來發現他不在里士滿時,可不要詫異。」
被殺死的變態兇手是市政府一年https://read.99csw.com前僱用的通訊員。里士滿的通訊員是文職,不算警察。他值班的時間從晚六點到午夜,名叫羅伊·麥考克。有時他接九一一電話,有時擔任調度員,所以馬里諾會聽出錄音帶上的聲音。馬里諾沒有告訴我,但他確實聽出來了。
「姨媽!」
我認為他以前一定監視過我的房子,不然他不會知道。
但我不需要打。
我永遠不會忘記他的眼睛。我從他窗戶般的眼睛里看不到他的靈魂。它們是空洞的窗戶,開向無邊的黑暗,像他爬過的那些窗戶,所以他可以去謀殺那些他聽過聲音的女人。
「你的照片上過報紙,電視也播過。」馬里諾繼續道,「你在辦他所有的案子,他在想你知道些什麼,連帶著想到你。我很擔心。然後又有了個新說法,說他新陳代謝失調,說你的辦公室有他的把柄。」他不疾不徐地說,「現在他要出問題了。這下子變成了私人怨恨。那個傲慢的女大夫藐視他的智力,看不起他這個大男人。」
這下可好了。我問自己,大眾會以為半夜兩點鐘誰在我的卧室里?兇手還是警官?
所有的眼睛都瞪著塑料袋裡的煙蒂。
我在對他尖叫。
那聲音。那聲音很熟悉。
我的右手到了胸前,在被單下幾乎到了右肩。
「你說對了,我是對的。」
我的右手。槍在哪裡?右邊還是左邊?我不記得,也無法思考。他必須先弄到繩索。他不能割燈上的電線,房間里只開了這盞燈。吊燈的開關在門邊,他在看那個開關,那個空洞的長方形開關。
「閉嘴!」
我看到貝蒂檢驗室里的那件連身衣,當馬里諾打開塑料袋時,我聞到那股腐爛的甜味……
「那個警衛?」
我上樓睡覺時十分沮喪,又心神不寧,忘記了上膛。彈匣仍在盒子里,放在我衣櫃抽屜的一疊毛衣下,一個露西永遠不會想到去找的地方。
馬里諾對我微笑,然後說:「所以他用棉花棒擦口腔……我希望就是他脖子上的那處。然後抹在採證袋裡的玻片上,貼上標籤——」
他很小心,假裝害怕她會發表那樣的報道,但他忍不住流口水。他可以嘗到讓我身敗名裂的滋味。
「擔心我?」我脫口而出。
馬里諾不需要殺死他。除了我們兩人,別人永遠不會知道。我絕不會說出去,換成是我也會那樣做。說不定我這樣難過是因為即使我真的動手殺他,也不會成功。那把點三八里沒有子彈,它只能發出一聲輕響,僅僅只有那一聲。我會這麼難過或許是因為我不能自救,而我不想感謝馬里諾救了我的命。
馬里諾像是很詫異,但只維持了一剎那,之後他聳聳肩。「不論如何,幸好引起了我們的注意,嗯?」
AB型很少見,只有百分之四的人是這一血型。
「你知道,我有個朋友帕特里克,他在對街會計處做事,跟埃伯格同一棟樓。」他臉紅了,「帕特里克跟我,我們有時在他車子旁會面,然後一起去吃午飯。他分到的停車位在埃伯格的兩排之後。我們以前也看到過他。」
其他女人遵從了他的話。我看到她們窒息、毫無生氣的臉……
他的臉是空白的,五官被白色絲|襪壓平,眼睛從割出的兩個洞里透出。冰冷的憎恨從眼裡傾瀉出來。他呼吸時,絲|襪也隨著起伏。那個可怖、不像人類的臉就靠在我臉旁。
艾比有天晚上從報社離開,發現被人跟蹤便撥打九一一,是麥考克接的電話。他由此知道了她住的地方。說不定他老早就想殺她,或者直到聽到她的聲音、發現她是誰后,才決定要殺她。我們永遠無從得知。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套頭連身衣,衣領上都是汗水,腋下也有一大圈汗漬,抓著刀柄抵住我喉嚨的手被半透明的外科手套所覆蓋。我可以聞到橡膠的氣味,還有他的。
我只是看著他。他像個小孩,他對自己很驕傲。我應該去稱讚他,應該很高興,因為他在十步之內殺死了兇手,在我的卧室里殺死了他。那傢伙有把小刀。他能怎麼樣?把刀擲過去?
「嘿,我一看到他爬進窗子,大夫,我就跟在他後面。在我到之前,他在你卧室里不會超過三十秒。而且你也沒有拿出槍來。你去拿槍,滾下了床,我衝進來,開槍把他轟掉。」
我感到床褥往上彈,他站了起來。他手臂下的汗漬在擴大。他滿身汗水。
三天之後,露西與我坐在一輛福特汽車的後座上。https://read•99csw.com我們一同前往機場。她要回邁阿密,而我有兩個很好的理由與她同行。
通訊室的男盥洗室里有一瓶硼砂肥皂粉。
她騙他說她還需要更多資料。「電腦的侵入只發生過一次。」她告訴他,「如果再發生,埃伯格醫生,我別無選擇,一定得報道這一則及其他我聽到的傳說,公眾需要知道法醫辦公室有問題。」
他呼吸沉重。
塞西爾打錯了號碼。
「這鬼地方的開關在哪裡……」
他的目光移到手槍上。
「我沒問題!」
「這些逼他發瘋。他恨女人當他是個傻瓜。他在想,那個母狗以為她比我聰明,比我了不起。我要給她好看,我要幹掉她。」
我的右手與枕頭下的那把點三八相距十二英寸,只有十二英寸。
我試著回憶我所知道的他,試著去了解。然而那把刀就在我而前,在燈光下閃亮。
「嗯,斯卡佩塔醫生。我知道這不是談話的好時候,你還沒複原。」
我也會那樣做。
我摸不著頭腦,等他繼續。
我會看不到,而他有刀。
我可以說服他不要做。如果我能開口,我可以跟他講理。
「我一直懷疑他。」溫格解釋,「我知道他很,嗯,很恨你。他對你那麼惡劣,一直讓我很難過。所以我問弗雷德——」
我的右手輕輕上移了一英寸。
腦中儘是不成句子的隻言片語,無法說出口,沒有用的,沉默已將我禁錮。請不要碰我。噢!上帝!上帝!不要碰我。
「如果是局長侵入電腦,」我提醒他們,「他不會有麻煩。他有權看我的辦公窒資料,或任何他感興趣的事。我們永遠無法證明他篡改了裏面的記錄。」
那是他的第一個錯誤。第二個錯誤是低估了艾比。當她發現有人利用她的報道來破壞我的事業時,她氣得不得了。我想是誰的事業無關緊要,艾比只是憤恨被人利用。她滿懷理想:真理、公正,美國式的。她的一腔憤怒無處宣洩。
在檢驗室的罩袍下,我還穿著件毛衣,兩件衣服的紐扣都扣到脖子,我還是覺得不夠暖和。過去兩個晚上我睡在露西的房間。我要重新裝修卧室,甚至想賣掉房子。
我們也討論她所受的驚嚇。可能是奇迹,馬里諾開火前她一直沒被吵醒。但露西知道她的姨媽幾乎被殺掉。
他看看門口的電燈開關,又轉回窗帘,一時間無法決定。
他捂住我嘴巴的手略微鬆了點,我慢慢吞了口口水。
一顆子彈擊中他的大動脈,另一顆擊中左心室,第三顆穿過肺落在脊椎上,第四顆穿過了組織,沒有擊中任何器官,但打破了我的窗戶。
他不知道有那把槍。
「我們還有時間去吃三明治。」
「他的血型是AB型,斯卡佩塔醫生。」
一錯就會再錯。他對我的憎恨使他失去理性。看到洛麗·彼得森卷宗里的電腦卷標時,他忍不住再次出手。我對那天他們在我會議室看卷宗的情景回想了很久。我假設偷標籤的時機是在比爾不小心掉落檔案時。但再多想想,我記起來比爾與坦納根據號碼將案子一份份理清。洛麗的卷宗並未在內,因為埃伯格正在看。他藉著一團混亂的機會,飛快地撕掉採證袋的標籤。後來他和坦納一起離開,但他獨自一人去了停屍間的廁所,在那時偷偷把假證據放進冷凍室。
他那樣做太明顯了。他對我的憎恨不是秘密,艾比又不笨。她開始主動出擊。上星期五早上她去見他,要他對電腦侵入給出解釋。
露西和我有很多事要談。我需要和她說話,她也一樣。我計劃帶她去看一個很好的兒童心理學家,說不定我們倆都需要去。
露西皺著眉,在同一個很大的粉紅色皮箱搏鬥。
我慢慢地點頭,像金屬般的聲音在震蕩。他的手壓在我的唇上,擠迫著我的牙齒。我點頭,表示我不會尖叫。
麥考克割斷了屋外防盜系統的電線。他從一樓的窗戶進來,走過一樓,離露西的卧室不過幾英尺,然後悄悄上樓。他怎麼知道我的卧室在二樓?
我相信他第一次侵入時,只是如同往常想監察我的工作。我想他在查看那些勒殺案時發現,布蘭達·史代普案子的一個細節與艾比在報上的報道不同。他知道不是我的辦公室走漏的新聞,但他迫切希望我出錯,所以他修改了記錄,這樣看起來就像消息走漏自我的辦公室。
我想去了解一下她母親與那插畫家的婚姻狀況,同時我迫切需要有個假期。
我知道我會那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