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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我們拉線吧。」哈姆對我說。
「我們找到她的錢包和外套了,」安德森繼續說,「錢包里有十六美元,應該沒被兇手碰過。哦,對了,附近還有一個紙袋,裏面裝著保鮮盒和叉子。看樣子她買了晚餐回來並放在微波爐里加熱。」
「隊長,沒你什麼事。」布雷立刻反擊。
「你們來這裏做什麼?」她衝著馬里諾說。
「馬里諾,馬上通知救援小組過來。」我說。
「我認為情況非常明顯,受害人被毆打時就躺在這裏。」我說,因為我認為這起案件沒有拉線的必要。
我關上工作箱,鎖上彈簧鎖。
「可他是把一個垂死的人痛打了一頓,」馬里諾說,「我是說,她肯定已經站不起來和他爭論了。她沒有掙扎,看看四周就知道了。沒有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或亂扔,也沒有踩得到處都是的血腳印。」
汗水滾落馬里諾的臉頰,他湊近時我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和身體的熱度。
「為什麼脫了她的鞋子和襪子卻沒脫褲子?」一名警察問。
「他下午一兩點鐘就在這裏了?不會吧?這麼長時間里他都在做什麼?」
我指給馬里諾,他彎腰湊近仔細查看。
我們沿購物通道繼續深入,噴出的血跡越來越低且越來越淡。我注意到面積較小的血點已經乾涸,大片的血跡正逐漸凝固。我們循斑斑血跡穿過裝滿啤酒的冷藏庫,來到儲藏室門口,看見現場鑒定人員加里·哈姆正跪在裏面的地上,另一名警察正在拍照。他們背對著我,遮擋了我的視線。
馬里諾對布雷視若無睹。布雷則始終緊盯著我。
「這房間里真悶啊,醫生,你不覺得嗎?」
「馬里諾!」我抓住他的手臂。
「敗事有餘。」馬里諾對他說。
「脫掉了。就是現在的樣子。我們沒碰。」
「你這是在倣什麼?」我用前所未有的嚴厲口吻問他。
「讓我看看她!」
「我一直很小心。」
布雷臉色慘白。
從現場看來,似乎有一頭兇猛的野獸將垂死的她拖到巢穴里痛加凌虐。她的毛衣和胸罩被撕裂,鞋子和襪子被脫去扔在附近。她是個體態豐盈、有著飽滿臀部和乳|房的女人。我對她外貌的全部印象來源於我見過的那張駕駛執照。金蘭生前是個漂亮的女子,一頭閃亮的黑髮,笑容靦腆。
「是的,醫生。」
「不準碰觸、破壞或以任何方式干擾屍體,清楚了嗎?」我再次強調,一邊扯掉手套,惱怒地把它扔進紅袋子。
屍體上的血跡分佈在明亮的光線下呈現出來,這是我之前沒注意到的,因為我太專註于傷口本身了。每一寸裸|露的皮膚都血肉模糊,好像被人用鮮血描畫的人體彩繪。血已經幹了,開始皸裂,一些毛髮黏在血跡中,顏色很淺,長度相同。
馬里諾環顧店內,然後看向門外停車場上仍在閃爍的紅藍燈光。場面已明顯冷清許多,大多數記者都已沖回自己的新聞編輯室和電台,只有一些鑒定人員和一名穿制服的警察留在現場。
防盜報警鈴在七點十六分響起,而現在不過九點半。死亡時間很難界定且疑點重重,必須謹慎考慮所有可能的變數。金蘭的體溫九*九*藏*書、屍斑、僵直以及血液狀態和她只死了兩個小時這一點並不吻合。
「你才應該少管閑事。」他提高嗓門。
「他抓著她的腳踝把她拖走,」我說,「她留著長發。」
「你在她身上的孔穴里插入硬物,我該如何精確判斷她的外傷狀況?」我問,他猛吞口水。
醫護人員打開側車門跳了進去。
「他認識這個女人。」安德森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一定是某個她認識的人,否則他應該只會把她打死,然後拿錢離開。」
「老天,他真的把她打得很慘,對吧?」正在拍照的警察說。
我打開工作箱,氣憤地戴上手套。我把手電筒遞給馬里諾,在進行下一步行動前仔細觀察周圍。這間儲藏室光線昏暗,二十英尺以外的幾百包半打裝汽水和啤酒全被鮮血浸染。距離屍體幾英寸的地方堆著衛生棉、紙巾和衛生紙,紙箱底部都被血浸濕了。目前看來,兇手對這裏的興趣似乎僅止於這位受害者。
「你跑到波內爾汽車旅館做什麼?」負責拍照的警察問。
「你使用體溫計之前有沒有先採集樣本?萬一她曾被性侵犯呢?」我氣憤地質問他。這時馬里諾繞到我身邊查看屍體。
「我要見她!」她尖叫道,「哦,請放開我!我要見她!」
我蹲下檢查屍體,不放過每一處肌肉組織、血跡,每一個兇手邪惡藝術的印痕。我沒有觸碰任何部位。
我手眼並用檢驗著屍體,馬里諾一邊移動著手電筒一邊說:「一般人不會選擇斯皮爾彈藥,你說的可是二十顆一盒就要價十到十一美元的玩意兒呢。你用的槍也必須是高級貨,否則那東西會在你手裡爆炸。」
「有你的,彼得。」
「鞋襪呢?」
「找到子彈了嗎?」我問哈姆。
他不停瞟著門口,等著看誰會下一個出現。
「牆壁的什麼位置?」我問。
「請你讓開,馬上。」
「找到一個彈殼。」埃格爾斯頓快活地告訴馬里諾。
「要是你想休息一下,馬里諾,讓我來拿手電筒吧。」他試圖彌補自己犯下的不可原諒的錯誤。
「你想怎樣?炒我魷魚?」馬里諾繼續挑釁,「請便啊。我會把他媽的實情告訴全世界的記者。」
「照這裏。」我對馬里諾說……
我拍完照片,和她冰冷的眼神相接。
「她不是立即斷氣的,這一點可以肯定。」馬里諾補充道。
她滿臉通紅地離去,有如一個決心集結軍隊來鎮壓頑敵的復讎女王。
「處理犯罪現場是警方的職責,凱,」她說,「我知道你過去不必採取這種工作方式,無論在本地還是其他地方。關於這點我也曾提過——」
「斯皮爾三八〇,聽說過嗎?」埃格爾斯頓問馬里諾。
「將她送到停屍間后,我得在更亮的燈光下檢查。」我說。
「來買半打啤酒。你好嗎,埃格爾斯頓?」
「頸動脈被割破並不會立刻失去行動能力,」我對他說,「喉嚨被割一刀時有人仍然可以打電話報警。按理說她應該不會馬上失去行動能力,但看來她顯然如此。」
「我不希望以後再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我邊工作邊對她說,「在我或我的https://read.99csw.com法醫人員到達之前,不准你的手下、你的技術人員,不準任何人,亂動現場或破壞屍體。」我抬頭看著她,「就這麼說定了?」
「在這起案子上,你和檢察官一定會合作得非常愉快,」馬里諾也扯掉手套,憤憤地補充道,「這個案子就是所謂的免費午餐。」他用粗大的手指戳了一下受害者,彷彿布雷才是殺害她的兇手,「你剛白白放走了兇手!」他沖她吼道,「你和你那些不值一提的權力小把戲!為了往上爬你都不惜跟誰上床?」
「我想她應該沒聽見你最後那句外交辭令,」我對他說,「還是順其自然吧。」
我指著在金蘭垂死時因心臟收縮而從頸動脈噴射出的帶狀血跡。這些血跡幾乎貼著地面一路噴在長二十英尺,堆放著紙巾、衛生紙等日常用品的貨架上。
「徒手扯開,」馬里諾在我身旁蹲下,「該死,這人非常強壯,醫生。她被拖到這裏時很可能已經死了,對吧?」
「哦,不!」馬里諾沖她的背影大喊,「你弄錯了,寶貝。忘了告訴你,我他媽的辭職了!」
「我剛才好像有點風度欠佳。」馬里諾說。
「就是啊。誰會做這種事呢?」
「是的。」
「我也一直對此相當好奇。」黛安·布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站在那裡,視線如鋼釘般死死望著我。
「不行,小姐。」馬里諾喝道。
「老天!」一人嘆道。
安德森已回到商店,此時正冷眼瞅著我們。我真討厭有警察在旁邊而不得不小心說話的時刻,但這在所難免。多年來與我共事過的許多警察都是泄密者,我不得不像防範敵人一樣對待他們。
「兩個二放在一起不見得就是二十二。」馬里諾又說。
「人死去后,身體會停止製造三磷酸腺苷,所以會變得僵硬。」我沒正眼看她,「馬里諾,你可以這樣扶著她嗎?我想給她拍張照片。」
「拉線會明確地告訴我們。」他說。
「也許他的槍是從黑道上弄來的,」安德森忽然出現在我身邊,「販毒得來的。」
「是啊,沒錯,」馬里諾自語道,「我的確被停職了,可你看到有別的警探來這個現場嗎?我也應該少管閑事。」
我們走去開車時,一輛藍色的大眾甲殼蟲駛進了停車場,隨即猛地剎住,離合器發出尖銳的吱嘎聲。駕駛座車門砰地敞開,一個皮膚白晳、留著深色短髮的少女幾乎是跌了出來,她匆匆忙忙地跑向正被醫護人員抬上救護車的屍袋,似乎要將他們阻截下來。
他用手電筒照向我指示的方向。我輕輕將她的頭部左右翻轉,觸摸頭髮下的頭骨,檢查頸部兩側和背面。我發現更多拳毆的淤痕及圓形和狹長的傷口,到處散布著擦傷。
倘若作案工具是左輪手槍就不會留下彈殼。普通手槍會把彈殼也射出來,這恐怕是它唯一有助於辦案的方面了。
「馬里諾不會通知任何人。」布雷的聲音有如一個金屬盒鏗然合上。
「老樣子,彼得。」
「可想而知。」
金蘭身上散發出血液凝結時血清和血紅素分離、細胞分解的甜膩氣味。我抽掉哈姆插在她身體里的體溫九*九*藏*書計。她的核心體溫為三十一點四攝氏度。我抬頭看看四周,房間里除了我和馬里諾還有三人,不由感到一陣憤怒和無奈。
哈姆猶豫片刻。「沒有,醫生,我沒那麼做。」
「喂,埃格爾斯頓,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傢伙的DNA。把它裝在小瓶子裡帶回實驗室,說不定我們能培植出他的克隆人,」馬里諾說著向我走來,「這樣我們就能查出兇手了。」
「你嚴重傷害了這位女士,布雷副局長。」
「我需要一點空間。」我說。
哈姆年近四十,一頭深色頭髮,一雙棕色的大眼睛,睫毛濃密,稱得上高大英俊。誘導像他這樣經驗有限的人相信自己能勝任驗屍官和法醫的工作並非難事,但他向來謹守分寸,非常自重。
從店裡隱約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和擔架碰撞聲。
「老闆來了。」埃格爾斯頓小心地走了進來,宣佈道。
「這裡有很多血,」我對他們說,「繞過來。」
「她被發現時穿著褲子嗎?」我問哈姆。
「還有你。」布雷對安德森下令。
「炒你魷魚太便宜你了,」布雷說,「讓你繼續做牛做馬但領不到一分錢薪水也許更好。這情形恐怕會持續很久呢。」
在我看來,她喉嚨部位的槍傷相當普通,子彈從那裡射入。我輕輕翻過她的頭部,看見頸后的射出口,角度偏左。就是這顆子彈貫穿了她的頸動脈。
屍斑現象尚在初期階段。她的下巴僵硬,頸部小肌肉和雙手也同樣如此。
「布雷副局長,」我說,「弗吉尼亞州法律規定,犯罪案件的屍體由法醫負責處理。屍體是我的管轄範圍。」
安德森忽然走出商店,也許去找布雷了。
「不!不!老天,求求你!」悲傷如瀑布般湧出。
「你清楚你在這個犯罪現場製造了多少人為破壞嗎,哈姆警官?」我問。
我走到他們身後,不禁大吃一驚。只見金蘭的藍色牛仔褲和內褲被褪到膝蓋處,肛|門插著一支化學體溫計。與我共事多年的哈姆抬頭看見我,立刻像偷東西時被現場抓獲般愣在了原地。
救護車後門關上的瞬間她正好到達,馬里諾隨後將她抓住。
我拿出我的體溫計,放在一盒紙板上測量環境溫度。
他靠近我,用戴著手套的大手伸進她的左腋,我拿出相機,拍下一張她左腋下方,即接近左側乳|房柔軟部位的傷口的照片,一邊估算體溫和室溫的差距,以及屍斑和屍僵的階段。腳步聲、低語聲和咳嗽聲在我耳邊響起,汗水從口罩下的臉頰上冒出。
「我給她顏色看了,對吧,醫生?」馬里諾說,但我的心思不在於此。
「當然,高性能的酷玩意兒,金點子彈,」馬里諾說,「但這完全不符。」
「我想他有很多事情可做。」我說。
「馬里諾,來一下。」我說。
「她至少死了四五個小時了。」我說。
「你認為他會不會為了避免在大白天里滿身是血地走出去,才在這裏磨蹭那麼久?」
「儘快通知國際刑警組織。」我對他耳語道。
我抬頭看著布雷,停下手中的工作。
馬里諾用袖子擦著汗濕的臉頰,眼神渙散。他心神不寧,焦躁地敲打著牛仔褲口袋裡的香煙read.99csw.com盒。
「馬里諾,請照照這裏,」我說,「我看不清楚。」
「這個遭到毒打的女士和什麼政治遊戲、私人恩怨完全無關,你這該死的臭婊子!如果她是你的姐妹你會怎麼想?哦,天啊!我在妄想什麼?」馬里諾朝空中揚起沾滿滑石粉的雙手,「你根本不懂還有關心別人這種事!」
「我來告訴你吧,醫生,」哈姆說,「室溫是二十四點四攝氏度,很暖和。」
馬里諾拎著手電筒蹲在我旁邊,用粗壯的膝蓋抵著地板。他抬頭看看安德森,好像認為她的智商和香蕉不相上下。
她向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點頭示意。警察們摘掉手套,扔進紅色生物廢棄物處理袋,走出了房間。
「不會有事的。」
「我不知道你也是犯罪心理分析專家,」他說,「原來你去上過課?」
櫃檯後方的牆上有許多道動脈噴濺出的血跡。
安德森語塞。
「我需要空間,」我毫不客氣地對她說,「叫這些人離開。」
她仰面躺著,眼珠在碎裂的眼眶中獃滯地瞪著。我拿另一塊布罩將她覆蓋,塑料紙窸窣作響。我們將她抬高,放進一個深紅色屍袋,拉上拉鏈。
拉線是一項源自法國的傳統技術,將繩索一端貼在一處血跡上,另一端拉到經過幾何計算的血跡噴出點上。如此反覆進行,就會得到一個三維的線型模式,據此推斷出受害者遭到毆擊的次數和位置。
金蘭的臉撕扯變形得很厲害,皮膚裂痕多呈圓形和直線切痕,看來像是某種或多種工具所致。她似乎也遭到了兇手赤手空拳的毆擊。我探觸裂開的傷口,感覺骨頭碎片在手指下嘎嘎作響。她的牙齒被打斷,凹陷進去。
我粗略地檢查一遍,發現她腳底也沾著已經凝固的血跡。
「射出孔也偏左。」我說,「如果兇手是從她的正面開槍的,那麼我們該找的兇嫌或許是個慣用左手開槍的人。」
「我也很想知道。」
她似乎在思索我的話。我給自己的三十五毫米相機換上底片。由於光線極差,我的眼睛有些酸澀。我接過馬里諾的手電筒,從一側照射著左側乳|房一帶,接著又照向右肩的另一處傷口。布雷湊過身來緊挨著我,想知道我在看什麼。她身上的香水味混雜著正在腐爛的屍體的氣味,讓人感覺十分詭異。
「哦,醫生,」他答道,「我只是拉下牛仔褲拉鏈、解開扣子。她的毛衣和胸罩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他指著說,「從中間被扯開了。」
「面對櫃檯,椅子原來所在位置的左邊,也就是她生前所在的收款機左後方。」
沒人動彈。
「我們還沒打算請你來。」安德森對我說。
「除了褪去她的長褲測量體溫,」我問哈姆,這一點我必須確認,「你沒有動別的地方?」
馬里諾的情緒已然失控,他甩開我的手,像只受傷的熊一般喘著粗氣。
「哈,」馬里諾說,「去打小報告了。」
「為什麼會僵硬呢?」埃格爾斯頓問。
不必拿起鞋襪查看我也知道上面一定沾滿血跡。
馬里諾從背後牢牢抱住她。隆隆引擎聲中,我聽不見他對她說了些什麼,只見救護車駛離后他才放手。她頹然跪倒在地,雙手抱頭九九藏書,仰頭望著冰冷濃黑的夜空,凄厲地嘶喊出那個遭到虐殺女人的名字。
「破案嘍,」馬里諾應道,「太感謝了,安德森。嘿,弟兄們,咱們可以回家休息了。」
「像她這樣嚴重失血,能維持多久呢?」
「喂!」馬里諾在她後面大喊。
除此之外的血跡就是她的頭髮和手指拖過鮮血時劃出的又淡又細的流蘇狀線條。我想象他拖著她的雙腳,她的雙臂有如在風中張開的翅膀,頭髮如羽毛般散開。
我沒理會她,只是擔心現場不知已被她破壞到何種程度。幸好重要工作都是由埃格爾斯頓執行的。我當即注意到櫃檯後面一把翻倒的椅子。
「在這裏進進出出的人太多了。」我大聲說。
「說來話長。有個傢伙做|愛時心臟病突發,他女友還以為他睡著了。等她第二天早上醒來,他早就沒救了。那女人害怕別人知道他是死在床上的,就把他放到椅子里。結果他就這樣靠在那裡,硬得像熨衣板。」
在商店門口會合后,我和馬里諾進入內部。第一個見到的是安德森,她站在櫃檯前,正用褐色紙張包裹沒有一分錢的收款機。現場鑒定人員艾爾·埃格爾斯頓則在一旁刷粉採集上面的指紋。安德森瞥見我們,立刻表現出震驚和不悅。
「我還沒說完呢。」
哈姆漲紅了臉。
「她的身體非常僵硬,不像剛死了幾個鐘頭。」我說。
「你怎麼知道使用微波爐的是她?」馬里諾問。
「幾分鐘,」我說,「最多十分鐘。」
「不盡然,她的傷口還有組織反應,有一些淤青。」
「警方到達時那把椅子就是這樣嗎?」我問埃格爾斯頓。
「給她量體溫,醫生。」哈姆說。
「我是認真的,醫生,屍體到底為什麼會僵硬呢?」哈姆問。
房間擁擠而窒悶,彷彿一場暴風過境,帶來了一場血雨。
「我覺得這不是唯一的理由。」我邊說邊看著兩個身穿工作袍的醫護人員將擔架側轉以穿過門口。
「在櫃檯後面的牆壁里挖出一顆,」他說,視線迴避著我,「還沒找到彈殼,如果有的話。」
「很高興你在這裏,彼得,但你是在玩火。」
「別出聲。」我意識到他明白了我的用意並會作出某種反應,趕緊提醒道。
「請把她稍稍抬高几英寸,好把布墊移到她的身體下方,」我指示道,「很好,就這樣。」
他拿出無線電對講機聯繫哈姆,要他通知小組人員立即趕來。與此同時,我飛速搜索著某些被忽略的細節。
「外面越來越冷了。」一名醫護人員說。
「屁話!」馬里諾毫不客氣地說。
「我曾經在波內爾汽車旅館——」
我拿起擔架上摺疊好的一次性布罩,馬里諾幫我將其中一塊鋪在地上。
地上的血跡繞過櫃檯,一路延伸向距店門最遠的那條購物通道。
「要是在她的直腸內發現一處挫傷,我能在法庭上保證那不是體溫計造成的嗎?況且,除非你能保證這支體溫計進行了完善的消毒,否則連DNA採樣都會被人質疑。」我繼續說。
「據我所知是這樣。」
「金!金!金!」
「老天!」馬里諾震驚地說,「那女人還在淌血時就被他拖著走?」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