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搖搖頭，露出一臉失望，「真希望我幫得上忙，可我剛才說過，我不認識這個人，而且也很高興他搬走了。看來你和我應該會成為好鄰居，戴維老弟。」

「是啊，那裡生意好得很。其實，我不是主廚，不過那位子原本是我的。哪天我做菜請你吃。」

酒鬼，馬里諾心想。

馬里諾站在門附近，環顧屋內。戴維則繼續偷瞄。

「我們一定會如膠似漆。你該去睡覺了，我還要忙一陣子。晚點去找你。」

「銀器和鍋子是房東的，」戴維不以為然地說，「不過從我這裏看過去，這間屋子打理得相當乾淨。」

簡單，馬里諾心想。他從佩在腰際的舊皮革護套中抽出組合工具刀。

「從你那兒看進來，是吧？」

「今天下午你人在哪裡？」馬里諾懷疑戴維聽見了他和本頓的爭執，相當激烈的爭執。

「他這個人很孤僻。」戴維又說。

本頓非常謹慎，避免在窗玻璃、桌面九九藏書、水杯、餐盤、廚具或銀器上留下一點指紋。馬里諾拿起那些物品，在朦朧的燈光下逐一察看。地毯上淸楚留著吸塵器拖過的痕迹。顯然這地方被他徹底淸掃過了。馬里諾檢查垃圾袋，發現裏面只有他喝過的百威啤酒空瓶，還有他不慎在洗碗槽里摔破的杜斯奈斯啤酒罐碎片。所有碎片都清洗過了，標籤又濕又軟。

「變醇這個字眼令我很不舒服。雜貨店裡變醇的食物都很臭。你知道，好像快長蟲了。」

「戴維。」

「搞什麼鬼？」馬里諾朝起居室說。

「沒見過誰來找過他，我住這兒五年了，五年又兩個月。他好像偶爾會出遠門。自從我不幹龍蝦屋餐廳主廚的工作后，就不得不省著點過日子。」

「我只在幾個月前和他打過交道，回復他刊登的租屋廣告。」

「我討厭海鮮。」馬里諾說。

馬里諾研究著五十六號公寓那扇空心的金屬門。

rｅaｄ•９9ｃsｗ.ｃom「噢，」戴維嘆了口氣，從狹小縫隙里望著馬里諾，「大概兩年了吧，斷斷續續的。你最喜歡龍蝦屋的哪道菜？」

戴維的好奇似乎遠勝過恐懼，他朝內窺探打量著屋裡的情景。馬里諾的龐大身軀擋住了這位多事鄰居的視線。

「真的，」老人說，「他從未開口說過話，真的從來沒有，就連在走廊與我擦身而過，或者湊巧同時打開門的時候，都不吭一聲。頂多向我微微一笑，點點頭。」

「我就知道他是個怪胎。奇怪，他幹嗎連衛生紙都帶走。」

「這個嘛，我們也有非常棒的牛排，百分之百熟的變醇高級安格斯牛肉。」

「真巧，我也是戴維。」

「抱歉，剛剛忘了自我介紹。」馬里諾從豎起的門板和門框間的縫隙望出去。

「兩年。這就奇怪了。他告訴我他剛搬進來，忽然被調職什麼的，所以必須搬家。」

馬里諾不怎麼相信巧合。他懷疑一定九_九_藏_書是戴維偷偷注意本頓的進出，並故意在他開門的同時把門打開。

「可能是龍蝦吧，」戴維自顧說道，「所有觀光客都會點龍蝦還加很多奶油，真不知道除了奶油他們還能嘗出什麼味道來。所以啰，我常和廚房的夥計說，既然沒人吃得出龍蝦的味道，買那麼多新鮮龍蝦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也是。」

「你是那家餐廳的主廚？我每次來波士頓都會去龍蝦屋吃飯。」

「關於這傢伙，這個將我鎖在門外、還把公寓的東西幾乎搬光的同性戀，你還知道些什麼？」馬里諾問，「等我遇見他，非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

「噢，我也不知道。我幾乎整個下午都在睡覺。」

「這怪胎在這裏住了多久？」

門把上方約十二英尺處裝著附加彈子鎖。馬里諾點燃一根煙，透過煙霧凝視著死敵：廉價的按鈕式門鎖，還有棘手的彈子鎖。走廊兩旁的其他住戶沒人裝彈子鎖，這顯然是本頓九九藏書自己安裝的。本頓謹慎地選擇了鎖頭固定式彈子鎖，無論竊賊、殺手或者急躁的馬里諾都無法攻破它那有如銀行窗口般緊閉、將鑽頭擋在外面的彈簧驅動簧片。但這扇門致命的安全漏洞卻是本頓無法補救的，那就是它的門框——釘著薄鐵片的木框。

「我也不知道。」忽然有男性聲音從豎起的門板後傳出，「你還好吧？」

「真高興認識你。如果你不介意，以後我就叫你戴維老弟了。」

「好夢。」

馬里諾說。他說著直起身子離開門口，繼續檢査屋子，不理會戴維的偷窺。老人的眼睛獃滯泛紅，臉頰鬆弛、由於毛細血管的擴張而發紅，大概是長年沉迷於威士忌的結果吧。

「不只這樣，這地方簡直髒得像豬窩，他還把銀器、鍋子，甚至肥皂和衛生紙全都搬走了。」

「不想。」

本頓已經搬走了，除了櫥櫃里的食物、冰箱里滿滿的百威啤酒和半袋垃圾，什麼都沒留下。趁機喝個啤九九藏書酒，馬里諾心想。開罐器就在上回看到的老位置——料理台上，像個聖誕襪般熱情地歡迎者他。所有東西都放在原位，連洗碗機都是空的。

門鉸鏈是普通的抽芯鉸鏈。馬里諾用工具組裡的剪鉗撬開鉸鏈鎖芯，就像拔去酒瓶軟木塞那麼輕鬆。很快，三顆鎖芯落地，門板從左側鬆脫開來。馬里諾猛地推撞兩次，連門鎖也從金屬門框上脫落了。他進了公寓，把門板靠在門框上，好給自己一點隱私，然後打開頭頂的燈。

「這渾蛋竟然就這麼跑啦，」馬里諾說，「你想試試闖入自己的公寓嗎？」

「他經常不在家，」戴維又說，「來來去去的，有時候出門好幾周，但他絕不是剛搬進來的。我說過，我看著他進進出出已經兩年了。」

馬里諾不明白節約度日和他的神秘鄰居有什麼相干。

馬里諾聽出是對面那個老人。「去睡，」他粗啞地回了句，「你最好別管閑事，否則有你受的……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