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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她是這麼說的。黃色拉布拉多犬。」拉尼爾醫生回答。房裡只剩他們兩人。
「頭髮掃過的痕迹。」斯卡佩塔指著淡粉色牆面上的羽狀血跡。
斯卡佩塔問妮可:「她是你的鄰居。你確定她就是麗貝卡,而不是合影中的另一個女人?她們實在非常相像。」
「她的狗,小吉。」
「叫他們別再玩那扇門了!」蹲在地上的她抬頭大聲說道,汗水淌下臉頰,膝蓋痛得難受。
「誰去多找幾盞燈?」拉尼爾醫生大喊。
「是的。他發現了屍體,打電話報警。」
「他是在戳刺前,還是戳刺時把衣服撩高的?」
妮可半跪半蹲,雙手戴著手套握著三十五厘米相機,胳膊肘支在膝蓋上。
「她的住處和這裏只隔著一戶人家。」
「什麼狗?」斯卡佩塔緊盯著她問道。
妮可已經離開了。
「有什麼發現嗎?」拉尼爾醫生問。
「很可能確實沒有強|暴。」拉尼爾醫生彎腰,用鑷子採集屍體上的細微證物。「衣物纖維,」他說,「也許是睡衣的。大家總以為強|暴是常有的事,其實不然。有些渾蛋根本做不到,無法勃起,有的寧可自|慰。」
斯卡佩塔還在比對破洞,不過已有了初步想法。「她被刺殺時,兇手似乎把她的上衣撩至胸部上方,像這樣。」她說著把睡衣拉高。那件衣服幾乎完全被血浸透,只有少許地方還能看出淡藍的本色。「有些破洞貫穿了三層布料,所以才會形成比傷口更多的洞口。」
「她是我請來的顧問。」拉尼爾醫生回答,「也許你沒聽說過她,但她很有名。好了,告訴我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屍體呢?誰在處理?」
「當時是白天,她和所有人一樣不在家。」
「先說說你是誰吧。」拉尼爾醫生說。
「她是我姐姐!」
「我們找到小吉了,」妮可提醒他們,「它躲在對街一戶人家的屋子下,縮成一團,抖個不停。我猜它大概是在兇手離開后跑掉的。它該交給誰來照顧?」
「抱歉,你不能進去。」
「我認為她身上的毛髮來自兇手,也許是他衣服上的,直接黏上她的上半身。也許他曾經趴在她身上。」
「啊,老天!怎麼會!」
「她們住在一起嗎?」拉尼爾醫生接著問。
「我來了,小吉!來啊,小吉!」
斯卡佩塔驚愕地起身,讓她不寒而慄的並非放大鏡里那片乾涸可怕的紅色場景。
警察似乎被震住了,他神色驚惶,眼睛直往屋內某個看不見的角落張望。「我是克拉克警探,扎卡里警察局派來的。」他揮開面前的蒼蠅,手指上黑色的汗毛在透明乳膠手套底下隱隱顯現,「我上個月才加入死亡調查工作,」他補充說,「所以不認識她。」他朝斯卡佩塔點了點頭。她仍然站在發現血跡的牆邊。
「沒錯,是麗貝卡。另一個女人是她的妹妹。」
「表示兇手有性意圖。」埃里克說。
「羅比拉德就住在附近。」克拉克警探指著外面的街道說,https://read•99csw.com「隔壁的隔壁。」
「也沒有。」
「能確定她是獨居嗎?」斯卡佩塔問。
埃里克開始拍照存證。
「在前面的卧室里,好像是客卧。羅比拉德正在裏面,拍照之類的。」
斯卡佩塔走到卧室門左側。門框上有被手指抓過的模糊血痕,地毯上血滴更多,沿門口朝卧室里的硬木地板一路滴進去。她看不見屍體,拉尼爾醫生、埃里克和妮可·羅比拉德擋住了她的視線。她走進卧室,順手關上房門,避免碰觸任何留有血跡的地方,包括門把。
但是仍然很難確認。她頭髮上黏著乾涸的血跡,臉部由於毆擊,刀割和骨頭碰撞浮腫變形,這樣的肌肉組織受創反應級數顯示,她可能並未立刻斷氣。斯卡佩塔碰觸她的手臂,幾乎像活著一樣溫暖。屍僵還未開始,屍斑——新陳代謝停止后血液受地心引力影響而沉澱的現象——也還未出現。
聲音漸小,變成模糊的談話聲。幾隻蒼蠅受死亡氣息的吸引,飛進屋子,嘈雜的嗡嗡聲讓斯卡佩塔忽然煩躁起來。
傷口的角度不一,呈V或Y形,依刀鋒扭轉的方式而異,這在刀傷里相當常見。有些切口狹長,有些則是紐扣孔般的裂口,取決於刀子的切割方向與皮膚彈性纖維平行還是垂直。
這時大門敞開,進來一個頭頂微禿的年輕便衣警察。他來回看著拉尼爾醫生和埃里克,最後將目光落在斯卡佩塔身上。
「她是誰?」他問。
「她身上的刀傷非常怪異,」妮可說,「我剛進來時,房間里的溫度是二十一攝氏度。」
口罩讓斯卡佩塔備感悶熱且呼吸困難,眼睛被汗水刺得生疼,還得一邊揮趕蒼蠅。她拿放大鏡觀察女人的臉龐。被放大的血塊顯得格外可怖,皮膚上的每一道刀傷和切口既深又長。血塊中黏著油漆碎屑,也許是客廳牆上的。從屍體上採集到的多種動物毛髮告訴她一個重要信息。
聽見妮可·羅比拉德的名字,斯卡佩塔抬起頭來。
他撕開兩袋無菌防水屍布的包裝。斯卡佩塔將其中一塊鋪在地上,拉尼爾醫生和埃里克則分別抓著死著的手臂和膝蓋把她抬起,安置在屍布中央。他們把另一塊屍布蓋在她身上,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以免遺漏一絲證物。
看不出她見了斯卡佩塔是否開心。汗珠沿她頸部滾落,滲入塞在卡其工作褲里的深綠色扎卡里警察局襯衫的領口。她站起身,退至一旁,讓斯卡佩塔能看清楚屍體。
「不確定,」克拉克回答,「我想,他大概沒在卧室里逗留太久。等會兒你進去看看就明白了。情況很慘,非常慘。不過羅比拉德似乎認為受害者就是麗貝卡·米爾頓,這間屋的屋主。」
「我受夠了!」拉尼爾醫生起身走出卧室,甩掉手套。斯卡佩塔又找到一根毛髮,這次是黑色的。這些毛髮是血液凝固之前黏上的。死著的腹部、胸部都有發現,但九_九_藏_書同樣沾了血的腳底卻沒有。當然腳底的血並非因為傷口,而是她赤腳踩上的。
「真的很抱歉。」
「這牆上的血跡屬於噴嚏,也就是咳嗽類型,」斯卡佩塔解釋說,「因為這裏,這裏還有這裡有邊緣顏色暗沉的血滴,」她一一指著說,「都是氣泡血滴。血液進入氣管或肺部時常會造成這類血跡。否則就是嘴裏含著血。」
到處都是血跡。大部分已凝固成暗紅色,但由於大量失血,地毯有些部位仍是濕的。斯卡佩塔在走廊盡頭停步,觀察著木板牆上的血滴。其中一滴呈圓形,中央鮮紅,邊緣黝黑,四周圍有許多噴洒狀的細小血滴,有些幾乎看不見。
「奇怪,」拉尼爾醫生湊近屍體,拿放大鏡觀察,「我從沒見過這種刀子。你呢?」他問斯卡佩塔。
拉尼爾醫生已經進了卧室。不久他出現在門口,臉色陰沉。「有,她身上有刀傷,」他啞著嗓子說,「被刺了三四十刀。」
「好多毛髮,也許是狗毛,她的狗……」斯卡佩塔在一隻透明塑料證物袋裡甩著鑷子,「黃色拉布拉多犬,對吧?」
「為什麼這個人趴在她身上,卻沒脫掉她的睡褲?」拉尼爾醫生困惑地問,「為什麼這傢伙身上的狗毛或者其他毛髮只黏在她的上半身?最奇怪的是,為什麼有人身上黏了那麼多狗毛?」
斯卡佩塔用戴了手套的手指撥開一處傷口的邊緣,細察其中部並未完全切斷的皮膚纖維。她拿放大鏡細看,試著推測兇手所用的工具,然後又輕輕撩起睡衣,將其破洞和傷口對照,想藉此了解被害人遇刺時衣服的位置。這件被撕裂的睡衣上有三顆紐扣不見了,斯卡佩塔在地板上發現了它們,其中兩顆還連著線頭。
斯卡佩塔聽出那是克拉克警探的聲音。他像是極力忍著不發脾氣,但那女人越是叫喊,他的聲音就越高亢。
「身份辨認暫時存疑,等齒模比對和其他鑒定工作完成後再說吧。」拉尼爾醫生說。埃里克在一旁拍照,將一支六英寸的塑料尺放在拍攝物旁當作參照物。
「狗找到了。」妮可站在門口說。
「這本來就是樁瘋狂的性謀殺案,」斯卡佩塔說,「即使她未遭到強|暴也同樣如此。」
「她的樣子能夠清楚辨認嗎?」斯卡佩塔不相信肉眼辨識身份的準確性,誰都不該貿然下結論,在某所住宅里發現的屍體就是屋主本人。
「老天,」拉尼爾醫生說,「不會吧?她沒聽見或看見什麼嗎?」
「我也看到了。黏在血塊里,尤其是這兒。」拉尼爾醫生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著女人赤|裸的上半身,「但並不是在她手裡或混在她的毛髮當中。如果是屋子的地板或地毯上的動物毛髮,通常會在以上部位找到。」
九十度角,斯卡佩塔心想。一滴血穿過空氣落在平面上,還能夠保持完整的圓形,表明這滴血以幾近垂直的角度滴落。
「也行。搬進來以前記得先拍照存證,埃里克,以免read.99csw•com將來哪個寶貝辯護律師說是兇手自己帶了燈……」
現在已是下午一點半。
「很好。」她說。
「請克拉克警探回去報告局裡,立刻對她的狗展開搜索。」拉尼爾醫生說,「順便告訴他,儘可能多派點人手來看守現場。我們暫時不會離開。」
「不多,」克拉克警探翻著筆記,「麗貝卡·米爾頓,三十六歲,白人女性。目前只知道這房子是她租來的。十二點半左右,她的男友來帶她去吃午餐。她遲遲沒有應門,於是他自己開門進來,發現了屍體。」
「我們必須找到它,不只是出於人道想確認那可憐的小東西是否平安無事,」斯卡佩塔說,「當然也為了做毛髮比對。目前我還不確定,但這裏似乎有好幾種動物毛髮。」
「然後他指認了屍體的身份。」原本蹲著的斯卡佩塔撐起身體,膝蓋一陣酸痛。
「我只能去找找這屋子裡還有多少燈,將就著用。」埃里克回答。
「喲,小吉!你在哪兒?」
「我對這一點比較疑惑,因為這裡有很多照片是兩個人的合影,長相十分相似。還有幾張就是在這棟屋子裡拍的,像是在門廊前面或者後院。」斯卡佩塔指著牆角護壁板上的頭髮血痕,分析道,「她或者某人在這裏倒下,無論是誰,都必定嚴重失血,連頭髮都沾染上了……」
外面的街道上傳來響亮的口哨聲。有人大叫:「小吉,來!小吉,快來!」前門不斷被打開又關上,客廳和餐廳腳步雜沓,警察們低聲交談,接著是女人的聲音,又哭又叫。
「剛死亡不久,」斯卡佩塔說,「然而客廳、走廊,甚至這裏的部分血跡都顯示,她受到攻擊已是幾小時前的事了。」
死者穿著淡藍色絲綢睡衣,睡褲完好,睡衣被撕裂。腹部、胸部和頸部分佈著許多十六毫米深,約四分之三英寸長的刀傷,兩端粗鈍,一端稍窄。這些淺短的傷口顯示,兇手使用的並非普通刀具。刀傷的中央部位有一處肌肉組織還絲絲相連,這表明兇器的尖端有裂口,或者有兩個長度和厚度略微不同的戳刺刀口。
斯卡佩塔對死亡原因有所保留,但她贊同受害者頭部曾經受重創的推斷。倘若刀傷非常嚴重或割斷了主動脈,例如頸動脈,那她幾分鐘之內就會死亡。但實際看來並非如此,這女人顯然掙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才斷氣。斯卡佩塔沒發現有動脈血大量溢出的跡象。很可能中午十二點半她的男友發現她吋,她還活著,直到救援小組趕到后才死亡。
正前方是餐廳。中央一張胡桃木古董餐桌和六張同材質餐椅。碗櫥很舊,玻璃門后擺著鑲金邊的餐盤。通過一道開放式門就是廚房,那裡看起來沒有打鬥跡象。兩人的追逐似乎從客廳右側開始,通過鋪著藍色地毯的走廊,進入正對著前院的卧室。
「她邊跑,他邊拿刀刺她。她在他前面,至少有些時候如此。」說話的是埃里克。他和妮可帶回幾盞燈並接上電九*九*藏*書源。
拉尼爾醫生經過妮可身邊回到房間,一邊戴上乾淨手套。
拉尼爾醫生將棉花棒、消毒水和消毒過的試管遞給斯卡佩塔。斯卡佩塔旋開消毒水瓶蓋和試管蓋,拿一根棉花棒蘸了消毒水,採集死者胸部的殘留唾液。棉花棒瞬間染成了紅色。至於陰|部、肛|門和其他孔穴的體液採集可以等屍體送進停屍間後進行。接著她開始採集細微證物。
斯卡佩塔沉默不語。她又用鑷子夾起一根毛髮放進證物袋。袋子里至少已裝了二十根毛髮,全都從腹部的乾涸血塊中採得。
「誰的?」斯卡佩塔的眼睛相機似的地掃視著房間。
「我找到的大部分毛髮不是它身上的,大概有幾十根,顏色、種類各不相同。也許是狗毛吧,至少比貓毛粗得多。我還不確定。」
拉尼爾醫生將一支溫度計插入死者臂膀下。他離屍體很近,目光上下打量,仔細觀察。斯卡佩塔依稀認出這正是客廳里散落一地的照片中的女人之一。
「無法確定。」斯卡佩塔說。重建現場不容易,許多精細的工作必須在停屍間的良好照明下花好幾個鐘頭來完成。「來給她稍微翻翻身,查看一下背部。」
「不!不!這不可能!」
克拉克有些猶豫。
斯卡佩塔繼續觀察牆壁和地板上的血滴。有些只有針尖大小,拖著飛濺而出時形成的細小尾巴。當時受害者應該躺在地板上,奮力掙扎著想要站起。因為牆上那些拖曳的小血點不符合受害者遭到嚴重毆擊、戳刺而致血液從兇器上噴濺而出的痕迹。
「也許頭部的傷是致命關鍵,只不過沒有馬上斷氣,」拉尼爾醫生觸探著死者後腦,「頭骨碎裂。也許她的後腦撞上石磚牆,傷得這麼嚴重。」
「她遇害時似乎一個人在家。」克拉克看著筆記說。
起點似乎是客廳里一場激烈的搏鬥。斯卡佩塔想象著兩人纏鬥扭打,有人腳下滑了一跤,他們可能又踢又抓,弄得一片狼藉,但並沒有揮動兇器造成的無數血滴飛濺的跡象。也許兇手並未使用兇器,斯卡佩塔心想,至少在這個階段還沒使用。也許兇手剛闖進時,唯一的兇器只是拳頭。很可能他並不認為自己需要工具,伹不久便失控了。
「有使用刀器的跡象嗎?」斯卡佩塔回頭問克拉克。他正忙著在走廊那端拍照。
「不,麗貝卡獨居。」
大門仍砰砰開關不停。
拉尼爾醫生取出溫度計,「體溫是三十六攝氏度。」
「走廊牆上有一塊模糊的血印,也許兇手在那裡推撞了她,大約在走廊中間。也許他把她推到牆上,用刀刺她的背部,然後她掙脫,跑進這房間。」妮可也提出自己的意見。
拉尼爾醫生眉頭一皺,「羅比拉德怎麼會知道?」
「是啊,沒錯,她頭部嚴重受創。我是說,她的臉被揍得不成樣子。」克拉克說。
「老天,外面在吵什麼?」拉尼爾醫生也惱怒起來。
「我去外面。」妮可說。
「你對受害者了解多少?」斯卡佩塔問克https://read.99csw.com拉克警探,「目前有什麼發現?」
「她站著,受害人站著。」斯卡佩塔說。
「一隻黃色拉布拉多犬,八個月大吧,我也不確定。反正還不算成年狗,是別人送她的聖誕禮物。大概是她男友送的。」
她筆直地站著,目光從紅地磚上的一滴血移至下一滴。沙發前的地毯邊緣有一攤似乎被踩過的血跡,看起來有人在上面滑了一下。斯卡佩塔湊過去,仔細觀察那片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漬,回頭示意拉尼爾醫生過來。她指著一塊模糊難辨的殘缺鞋印。顯然是鞋跟印,上面的一小片波浪狀紋路有如小孩畫的海浪。
拉尼爾醫生望著屋內。「埃里克,去瞧瞧裏面的狀況。我們隨後就到。」
「女士,麻煩你指認這些照片里的人。」
「有可能。」斯卡佩塔回應。
「你認識她?」克拉克警探疑惑地問,一邊激動地揮開蒼蠅,「可惡的東西。」
「但我們還無法確定。」他聳聳肩,「是的,女士。目前我們能夠確定的實在很有限。」
「我去辦。」妮可眨也不眨地望著死者那慘遭毆擊的血紅臉龐和眼瞼腫脹、呆望著前方的眼睛。「我們根本不熟,從未接觸過,但我在街上見過她,也見過她整理院子,或者遛狗。」
她把睡衣整齊地蓋在死者胸部,想象受害者衣服完好地站立時的情景。睡衣上的破洞和身體上的刀傷並不吻合,非但如此,其洞口數量比刀傷多了許多。她數了一下,共三十八個破洞和二十二個傷口。顯然是殺紅了眼——性謀殺案的典型特徵,但行兇者和受害者彼此認識時也常出現這種現象。
「她男友吧,」拉尼爾醫生回答,「要不就交給埃里克,他很喜歡狗。」
「有可能。」斯卡佩塔說著和拉尼爾醫生將屍體輕輕放回地板,「目前我只能這麼說,在胸腹部刀傷形成時,她的睡衣是凌亂的。」
掙扎的痕迹從沙發開始,繞過一張傾倒后飾有鐵藝的玻璃材質咖啡桌。底下的地毯皺成一團,旁邊的牆上有頭部遭到撞擊的痕迹。
屋子的主人顯然是個整潔有序、收入豐厚且品味高貴的人,斯卡佩塔心想。東方地毯雖是機器編織的,但很美,門口左側的櫻桃木視聽櫃里有考究的音響喇叭和大屏幕電視機。牆上的阿卡迪亞族繪畫以原始鮮艷的色彩表現魚、人類、河流和樹的千姿百態。麗貝卡·米爾頓——倘若她就是受害人——熱愛生命和藝術。古怪相框里照片上的女子有著健康的膚色、閃亮的黑髮、爽朗的笑容和窈窕的身材。有幾張是在船上或碼頭上和一個女伴的合影,那女人發色深黑,看來很像她的姐妹。
她和拉尼爾醫生合力扶起死者的左臂,讓她的身體半側。血立刻從傷口滲出。她的上背部至少有六道刀傷,頸部側面有一道長長的切口。
「門沒鎖?」拉尼爾醫生問。
又一陣口哨聲。
第一滴血在距離門口三英尺的地方。一美分硬幣大小的血滴,正圓形,有類似圓鋸齒的放射狀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