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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她的父親住在查爾斯頓?」斯卡佩塔問道,雖然她早就知道。
「接著呢?」斯卡佩塔討厭打斷別人的話,可如果不這麼做,她會一整天語無倫次地講些無關緊要的話。「你下床了嗎?」
「要是我,馬上會在格利斯街右轉,」斯卡佩塔說,「再順著路直走。」
馬里諾悄然出現在廚房走道,斯卡佩塔居然沒聽見他沉重的腳步聲。她很驚訝板著臉的他穿著巨大靴子走動的聲音她會沒聽到。「馬里諾,」她直視著他說,「你聽說過狗的事嗎?他們的狗走失了,叫做小親親,它是一隻……它是哪種狗?」她向伯森太太尋求幫助。
黑色大門上的黃銅門環像個菠蘿,馬里諾輕快地敲了三下,脆亮的金屬聲令人心驚,似乎知道這次來訪的原因而變得麻木不仁。屋內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門旋即大開,那端出現一個瘦小的女人,兩頰腫脹得好像在以水充饑以淚洗面。若換個時間,再把頭髮染成金色,她可能會很漂亮。
「被丟開了,事實上大部分在地上。她媽媽告訴布朗寧,說當她從藥房回來后就是這個樣子。但是她記憶有問題,你也許知道,我想她在說謊。」
「你認為她碰上了什麼事?」馬里諾問道,他的拇指敲著咖啡杯邊緣。
「黑咖啡就好。」斯卡佩塔說。他們跟著伯森太太走過鋪著舊松木地板的走道,右手邊是一間很舒適的小客廳,陳設有深綠色皮革傢具和黃銅製火爐工具,左手邊則是間看似未曾使用過的拘謹的起居室。經過時斯卡佩塔感到一陣寒意。
「星期四,十二月四號,兩個星期前,」斯卡佩塔適時地把她拉回來,「你早上六點起床、煮咖啡、回到房間讀《聖經》,接著呢?」伯森太太很肯定地點頭時,她問道,「你坐在床上讀《聖經》?讀了多久?」
「什麼都會一點,全科醫生,也是空軍醫生。你知道查爾斯頓有大型的空軍基地,法蘭克的門外每天都有人排隊,他告訴我的。哦,他一直吹噓說飛行員前來接受健康檢查,每人七十美元,所以他過得還算不錯。法蘭克確是如此。」她滔滔不絕,幾乎沒有喘氣,同時輕輕地搖著椅子。
「我會找到的。」他的靴子重重地踩著老舊的木地板,離開了。
「等逮到他,一定要對他以牙還牙。叫兩個大個子監獄警衛按住他,再坐在他胸口讓他不能呼吸,看他喜不喜歡。」他們一坐上汽車,馬里諾隨即發動引擎。「我自願來做這件事,讓我來。天啊,竟然對一個孩子下這樣的毒手。」
「嗯,有件事可以肯定:聯邦探員要是聽到你又在做家庭拜訪一定很興奮,醫生。最讓他們興奮的莫過於把觸角伸進與他們無關的案子,接著你就現身,來做家庭拜訪。」他微笑著慢慢開車穿過擁擠的停車場。
「你們住哪兒?」她的目光轉向馬里諾,拿起咖啡小啜了一口,全神貫注地看著他。
伯森太太的雙眼淚水盈盈。「請進吧。最近我一直沒有打掃房子,剛煮了點咖啡。」
「你要告訴她嗎?」
「我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伯森太太說,「我真的不清楚你是誰,只是布朗寧警探今天早上打電話來,說你是一位外地的專家,問我會不會在家。接著你就打電話來了。」她看著斯卡佩塔。
「她並不是死於流感,伯森太太。」斯卡佩塔堅定地告訴她,「讓你了解這點很重要。如果她是死於流感,我就不用在這裏了。我想嘗試著幫忙,需要你回答幾個問題。」
「我想棒球帽現在read•99csw•com很流行。」
十一點半。斯卡佩塔和馬里諾相約在租來的汽車旁見面,就在以前工作大樓前的停車場里。烏雲像滿載憤怒的拳頭在空中揮動著逼向她,太陽在雲層中時隱時現,她的頭髮和衣服飄揚在一陣突如其來的風中。
「費爾丁要一起走嗎?」馬里諾邊問邊將休旅車車門打開。「我想你要我開車。那混賬把她壓到沒氣,真是他媽的人渣,糟踐殺害一個孩子。要把她壓在下面不能動彈,一定是個大塊頭,你覺得嗎?」
「是里士滿邀請的,這隻是許多不合理片段中的一截。調查局也願意。我不懂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兩廂情願的局面?」
「啊,吃了,第一個星期吃的。」她的手伸向咖啡,「我真的覺得她好轉了,以為她只剩下感冒。這你是知道的。」
「費爾丁不來,你可以開車。一個人無法呼吸的時候,就會慌張痛苦地掙扎,所以攻擊者不需要是大塊頭,但要足夠高大強壯才能壓住並按住她,死因非常有可能是機械性窒息而非悶死。」
「你聽起來不像本地人。」
「我們在洛杉磯有關係。」馬里諾說。
「我真希望曾經帶基莉去過邁阿密、洛杉磯等一些特別的地方。」伯森太太說,「但是我害怕搭飛機而且會暈車,所以哪兒都沒去。我現在真希望當時能更努力地去克服。」
「進來吧。」她說道,鼻子微塞。「我感冒了但不會傳染。」她朦朧的雙眼觸動著斯卡佩塔。「瞧我,竟對醫生講這些!你大概就是電話中的那位醫生。」這是比較保險的猜測,因為馬里諾是男的,而且穿著黑色制服戴著一頂印有「LAPD」字樣的棒球帽。
「伯森太太,」斯卡佩塔說,「你女兒並不是死於流感,我相信已經有人告訴過你。你和費爾丁醫生談過,不是嗎?」
「伯森太太,我們可以判定你的女兒是否死於流感,」斯卡佩塔說,「從她的肺部進行判斷。」她不想講得太詳細:如果是死於支氣管炎,肺部會非常均勻地變硬或僵化,起許多疙瘩、紅腫發炎。「你女兒吃抗生素了嗎?」
「誰告訴你聯邦調查局也介入了?」
「我的狗和你有什麼關係?一隻走失的狗似乎不關你的事,除非它也許死了。就算如此,我認為你這樣的醫生沒法為狗做什麼。」
「咖啡要加些什麼嗎?」
「所以布朗寧曾打電話給你。」
他們脫下外套,她接過來掛在廚房的掛衣鉤上。斯卡佩塔注意到那上面掛著一條手工編織的紅色圍巾,心想很可能是基莉的。廚房得有幾十年沒有翻修了,有著舊式棋盤狀的黑白相間的地板及白色廚具。窗外是木籬笆圍成的狹小後院,籬笆那頭是低矮的石瓦板屋頂,瓷磚面已剝落,屋檐上則布滿了落葉,修補過的地方覆蓋著青苔。
她把手靠在餐桌上。「基莉從沒去過海邊,從沒見過大海,只從圖片和電視上偶爾看到——我不讓她看太多電視。這你能夠怪我嗎?」
斯卡佩塔看著桌上的瓶子,回想起之前在費爾丁辦公室所看的幻燈片。肺組織切片在顯微鏡下仍殘留有纖維蛋白、淋巴球和巨噬細胞,肺泡呈現擴張現象。基莉的支氣管炎是流感併發症,這在老人與孩子中間很常見,並且它正慢慢消退,也沒有嚴重到損及肺部功能。
「我總是六點起床,所以六點就自然醒了,都不需要鬧鐘。因為我自己知道時間。」她摸著頭。「你知道,我六點整出生,所以六點起床,我很確定——」
她將桌九_九_藏_書上的杯子倒滿咖啡,在將咖啡壺放回過濾式咖啡機時,因力道略大而使咖啡搖晃作響。「這個夏天她本來要和父親去旅行。」她精疲力竭地在有靠背的橡木椅上坐下。「如果沒有別的事,她也許只是和他待在查爾斯頓。她從沒去過查爾斯頓。」
「為什麼這麼問?我當然下了啊。一向如此,醒來立刻到廚房煮咖啡,接著走回房間看會兒《聖經》。如果基莉要上學,我會在七點十五分準備好午餐等東西送她到門口,她的一個朋友會來接她。這點我很幸運,她有個朋友的媽媽願意每天開車載她。」
斯卡佩塔慢慢地合上皮面筆記本,把它和筆放在桌上,看著伯森太太。「小親親是哪種狗?」
「嗯,但她還是很虛弱很可憐。」
「那是另外一件事,」伯森太太的聲音提高,雙唇顫抖,哭得更厲害了。「小親親跑掉了!哦,天哪!」她哭得越發動情,椅子上的身子晃得更厲害了。「我在跟基莉講話的時候,小親親跑進院子里,一會兒之後它就不見了,警察和救護人員沒有關上門。好像情況還不夠糟,好像每件事都還不夠糟。」
「我希望我曾經帶基莉去過,因為她一定會喜歡邁阿密的,那些棕櫚樹和紅鶴。」伯森太太說。
「他一直很和善。」她看著馬里諾,似乎在他身上尋找有趣的東西。「我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嗯,我想我不太了解。」她的眼眶再度充滿淚水。「我應該心懷感激,我無法想象沒有人關心這種事。」
馬里諾很明智地沒搬出他慣常的回答:像我女人那樣,甜美又白|嫩的。
「為什麼不呢?你有更好的帽子讓我戴嗎?而且露西要是知道我戴著她送的帽子心情會很好。你知道警察總局搬家的事嗎?它不在第九街了,搬到傑斐遜飯店附近的舊農業部大樓里。而警察局本身除了漆上單位標記外並沒其他改變,不過他們也讓警察戴棒球帽了,好像他們是紐約警察局似的。」
「在佛羅里達州南部,邁阿密以北一點。」馬里諾回答。
「大家的確都很關心,」斯卡佩塔說,「因此我們才會在這裏。」
「負責這樁案子的警探是誰?」他們停下等第九十五號州際公路上的車子過去,以便前往第四街,斯卡佩塔問馬里諾,「是我們認識的人嗎?」
「真不知道沒我陪著,你是如何過的。再多告訴我一些布朗寧的信息,他去伯森家后發現了什麼?」
「聽起來不錯。」馬里諾說道,並自我介紹。「布朗寧警探對我說明過一些情況,但如果方便的話,我想我們最好還是從頭開始。」
「我告訴她我想找她談談一類的。電話里她聽起來有點奇怪,她認為基莉死於流感。」
「她身上蓋被子了嗎?」
「就像我說的,我到了之後會從頭開始。」
「他從來都不關心那隻狗,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從來都不關心任何人,除了他自己,這就是為什麼。基莉很愛那隻狗,噢,天哪,她的確是的,如果她知道……」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她小巧的粉色舌頭伸出來舔嘴唇。「如果她知道會傷心死。」
「我對每件事都很關心,想知道所有你方便告訴我的事。」
「還有比基莉的遭遇更悲慘的嗎?」伯森太太擦拭著眼淚問道。
「別告訴我他們連這都沒做。」
「是的,在事件發生后我們曾在電話上談過,但是我不知道你怎麼看出來一個人是不是死於感冒。當一個人沒咳嗽也沒發燒,也無法抱怨感覺時,你怎麼去判定?」她開始哭。「我買來更多的咳嗽糖漿,基莉已經燒到三十八度,差點要咳到換不過氣。我開車到卡瑞街的CVS去買更多的咳嗽糖漿,我只能做這些。」read.99csw.com
「哪方面?」
「警探啊,叫布朗寧,人看起來還不錯,但很久沒辦謀殺案了,一直在處理都市裡更新式更多元化的案件,一下槍擊案,一下什麼狗屁案。」馬里諾邊打開記事本翻閱,邊開往布羅德街。「十二月四號星期四,他接到一通DOA(抵達已死亡)電話,然後就去往我們現在正奔往的位於凡恩的地方,在斯圖亞特環形醫院舊址改建的昂貴公寓附近。你聽說過嗎?是你離開后的事,你會想住在曾經的醫院病房裡面嗎?不了,謝謝。」
「顯然沒有證據讓布朗寧這樣去想。就像我說的,這個案子他沒放在心上,這絕不是好現象。如果警探不抓案子,會導致犯罪現場調查員也沒幹勁。如果你認為沒人闖入,那要從哪裡下手破案,採集指紋?」
「他對這案子並沒有特別照顧,認為小女孩可能患有癲癇症什麼的。」
「不確定。我所講的每件事都是布朗寧通過電話告訴我的。意思就是,一旦我能和她講上話,我會從頭開始盤問。」
「你去看基莉了嗎?」
「因為費爾丁沒一起來,我還以為你給她打過電話了。」
「嘿,所以別再嘲弄我的帽子了。」
「她有點特別,這我待會兒再說。」
「啊,你現在仍舊住在那裡,反正距離非常近。我一直很想去邁阿密,尤其是像現在這個時候,天氣太陰鬱。」她起身去倒咖啡,行動有些困難,雙腿僵直地走到咳嗽糖漿旁的咖啡機前。斯卡佩塔想象伯森太太將她女兒臉部朝下壓著——並不排除這個可能。但媽媽並沒有比女兒重多少,壓迫基莉的人要夠重夠壯,才會讓她難以掙扎而只留下這些淤傷。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斯卡佩塔並沒將它排除。
斯卡佩塔並不在乎聯邦探員怎麼想,她看著車外那棟叫「生化科技二號」的舊辦公室,清爽的灰色造型配之以深紅色磚塊鑲邊,斜頂的隔間停屍間讓她想起那種一側突出的愛斯基摩人的白色冰屋。她回來了,即將前往死亡現場,大概也是犯罪現場。她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就好像從未曾離開這裏。在弗吉尼亞州的里士滿,她無視FBI或馬庫斯醫生,或其他任何人對她做家庭拜訪的看法。
「我知道,她得了流感死的。」伯森太太回答,「上帝把她帶去做伴,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希望有人能告訴我。」
「『殺了他們,上帝自有公論』之類的話先省省,晚點再說。」她說,「我們有很多事要處理。你對她母親了解多少?」
「我有種感覺,你的夥伴馬庫斯醫生一定也會很激動。」馬里諾不無嘲諷地補充著,好像明白她的想法。「你有沒有告訴他基莉是被謀殺的?」
「啊,我以為你來自洛杉磯。」她抬眼看著他的帽子說道。
「伯森太太,告訴我十二月四號星期四的事,從那天早上你起床開始說。」斯卡佩塔能預見自己如果不主動的話,伯森太太會一直繞圈子,沉迷於她那已疏離的丈夫,迴避真正重要的問題和細節。「你那天早上幾點起床的?」
「布朗寧怎麼想?」
「我不知道要告訴她什麼。」
「了解他嗎?」
「也許她是指曝光度。」斯卡佩塔好心安九-九-藏-書慰。
她沒有費工夫去找馬庫斯醫生或將情況告訴他,解剖完基莉·伯森后她就作了清洗,換回套裝,然後看了些顯微鏡切片。費爾丁會向馬庫斯醫生報告實情、提供意見,晚些時候她會很樂意向他作簡報,需要的話也會接受行動電話聯繫,但馬庫斯醫生不會打來。基莉·伯森案他接觸得越少越好,斯卡佩塔相信早在他打電話到佛羅里達之前,就清楚自己不會從這個十四歲小女孩之死中得到任何好處。如果他不想點辦法撇清就會惹上麻煩。還有什麼比讓備受爭議的前任首席法醫斯卡佩塔插手,更能作為移轉大眾注意力的避雷針?他可能一開始就懷疑基莉·伯森是遭到謀殺,但考慮到種種原因決定不讓案子沾污了自己的雙手。
「基莉正在康復中,」斯卡佩塔說,「肺部的檢查顯示出了這點。」
「不是,那時他還沒來。」他找到車陣空隙加速急駛至右車道。馬里諾回到里士滿了,開車的方式還和當時一樣,也是他最初在紐約當警察時的開車方式。
「醫生,麻煩你來一下。」馬里諾說。
「我先為她祈禱,這個時候她還在睡。大約七點十五分我過去,看到她窩在被子里睡得很熟。」她開始哭泣。「我說,『基莉,我的小寶貝基莉?醒醒,吃點熱的燕麥粥。』她睜開美麗的藍眼睛說,『媽媽,昨晚我咳得好厲害,胸口好痛。』我忽然想到咳嗽糖漿沒有了。」她突然間停下來,張著淚水盈眶的大眼睛凝視著斯卡佩塔。「很奇怪的是,狗不停地在叫。不知道為什麼之前都沒有想到,直到現在才想起來。」
「小女孩趴在床上,穿著睡衣,她媽媽歇斯底里。你可以想象這場面。」
「有沒有破門而入的證據?」斯卡佩塔問,「有任何線索嗎?」
「那麼她爸爸呢?」
「真令人驚訝!」話雖如此,她沒有一絲驚訝的樣子。斯卡佩塔開始看著伯森太太,好像她身上有怪物盤踞。「我的電話幾乎響個不停,很多記者,很多類似的人,幾天前一直在這裏。」她坐在椅子上向後轉身,指著裡屋。「有輛架著很高的天線還是什麼的大型電視台卡車,真的是很無禮。當然,幾天前有位聯邦探員在這裏,她說那是因為沒有人知道基莉遭遇了什麼事情。她說這還不是最糟的,她還見過更糟的。不管她是什麼意思,我沒法想象還會有什麼比這更慘的。」
「離婚了,住在南卡羅來納州的查爾斯頓,是位醫生。很諷刺吧,醫生最清楚驗屍間的情況了,而他任女兒躺在驗屍間屍袋中已經他媽的兩星期了,就因為他們無法商定誰來安排一切,或者把她葬在哪裡。天曉得他們還會為了什麼事爭吵。」
「我是斯卡佩塔醫生。」她伸出手來,「對基莉的事我感到很遺憾。」
「是法蘭克的狗,但現在也別再提這茬了。他離家出走,你知道,就在不到六個月前我生日的時候。人與人怎麼可以這樣相待?他還說,『小親親你留著吧,除非你想要它淪落到慈善團體。』」
「報案?」她眨眨眼又一定睛,忽然說話時幾乎是要笑出來。「向誰去報案?放跑它的警察嗎?嗯,我不知道你叫這為報案,但我的確告訴了他們其中一位——我無法指出是誰,反正是其中一個——說我的狗不見了!」
「去年夏天搬回去的,他在那裡當醫生,住在一間水中央的華麗房子里。他在輪值時,你知道,人們花大錢進他的花園參觀。當然,他從沒有親自打理過花園,他才不屑做那樣的雜事,他僱用合九九藏書適的人幫他處理他不想過問的事,比方喪禮之類。我跟你講,他叫律師來攪局,就是要報復我,你知道的。因為我要基莉待在里士滿,他要她待在查爾斯頓。」
「多謝,麥哲倫。我這些年來在市區開車,缺了你的導航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他錯了。她媽媽怎麼樣?」
「伯森太太,小親親是哪種狗?走失后你報案了嗎?」
「小親親是什麼樣的狗?」
「足夠多。」
馬里諾將車停在一輛深藍色小休旅車前。兩人走上一條被磨得平滑、表面有著光滑斑點的古舊紅磚走道。今天上午天空烏雲密布,氣溫很低,此時如果開始飄雪,斯卡佩塔也不會覺得驚訝,只求別夾帶著雨。這個城市的人永遠無法適應惡劣的冬季氣候,一提到要下雪,都一股腦地衝進城裡的雜貨店和超市大肆搶購。會有老樹被襲卷的狂風冰雪連根拔起或吹斷,地面上的電線也一樣搖搖欲墜。所以斯卡佩塔真心希望她在城裡時千萬別下雨夾雪。
他們現在置身的凡恩行政區,在南北戰爭后立刻被都市并吞,還被冠以「扇子」的外號,因為它形似扇子。街道狹窄蜿蜒,不知不覺中已無路可走,街道名稱果味濃郁,例如「草莓」、「櫻桃」和「桃子」。多數房子都翻新為早期風格,寬敞的走廊、傳統的圓柱和精緻的鑄鐵製品,奪人眼球。相較之下,伯森家比較普通樸素,屋子大小適中,線條簡單,正面是平坦的紅磚、完整的前門廊,屋頂為人造斜坡石瓦板,讓斯卡佩塔想起小圓帽。
「足足有半小時。」
「沒有。」
「其他的人似乎不太確定她是死於流感。」馬里諾說。
「我原本是從邁阿密來的。」
馬里諾推開他的椅子。「我離開一下,你們好好談,介意嗎?」他問,「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到處看看。」
「我想你要整天戴著那頂帽子。」她說。
他們坐在憑窗的木桌邊,望出去便是那左院和屋頂。伯森太太倒了咖啡。斯卡佩塔注意到廚房非常乾淨,井然有序。放燉鍋和平底鍋的架子掛在料理區上方的鐵鉤上,集水板和水槽內空無一物,且一塵不染。她還注意到流理台上的紙巾架旁有一瓶咳嗽糖漿,含有祛痰劑的非處方葯。斯卡佩塔喝了一小口咖啡。
「你有一隻狗?什麼狗?」斯卡佩塔做了筆記,但沒有寫太多,她知道如何去看和聽,又輕描一些沒多少人看得懂的潦草字。
「你最後一次看見小親親是什麼時候?還有,我知道伯森太太你非常沮喪,我真的能理解,但能不能請你盡量回答我的問題。」
「我們所處的世界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想著戲劇化情節。我的小女兒因為感冒而卧病在床,光是今年就已經有許多人死於流感。」她看著斯卡佩塔。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聯邦調查局會介入?還是這部分答案我必須再等等?」她問。
「短腿獵犬,是只幼犬。」她啜泣著。
她輕輕地拿起咖啡壺,它在她纖細嬌小的手中顫抖。斯卡佩塔持續注視著她的手和手腕部位,以及每一寸顯露出來的皮膚,查看有沒有任何舊抓痕或齡血跡象,但是都兩個星期了,她在筆記本上記下,提醒過後找出警察當吋在現場是否看到伯森太太有任何傷痕。
「要我幫你放外套嗎?」伯森太太問道,「在門口問要不要喝咖啡,在廚房問外套。請別介意,這些日子里我不太正常。」
「他是哪科的醫生?」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好看,不過請自便。你不是第一位想在這裏到處看看的人,她的卧室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