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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他把物鏡往上調了幾毫米,針尖般的小鑷子進入視線範圍,已變得巨大。雖已大小事看遍,光圈仍然讓他想起亮閃閃的馬戲團。他彷彿在剎那間看到在聚光燈下表演的大象和小丑,想起坐在木質露天座位看著粉紅色的棉花糖飄過眼前。他輕輕地挑起又一根棉花纖維,它旋即被空氣吹離玻片。他將它引入一個透明小塑料袋輕輕一甩,讓它留在一堆細長的、已確定毫無證物價值的棉纖維雜質中。
「你知道我有多討厭用棉簽採集證據嗎?」他向空空蕩蕩的實驗室發問,「你知道嗎,棉簽真的會叫人抓狂。」他沖這有稜有角的寬敞空間問道。這裡有黑色工作檯面、化學防護罩、工作站、數台顯微鏡,總之是他們所要求的所有玻璃、金屬的器械及化學裝備。
「大人物醫生?這又是從哪兒聽來的?」
「『埃思牌鑷子』用起來如何?」埃思問她,細長的雙手靈活平穩地用著鎢絲針。
「三根,」姬特回答,「如果能從頭髮上檢出DNA,只是我運氣好,它們在上星期似乎還無關緊要,所以我不想被頭髮纏身。最近每個人都行為詭異,剛才我到這裏時,傑西正在證物分析室。他們那兒滿是床單。很明顯,DNA部門在尋找上次沒發現的東西。我不過問了一下怎麼回事,就被他幾乎嚴厲地斥責了。怪事。一星期前他們就把那些床單拿到證物分析室,你我都是知道的,不然我的那些頭髮從哪裡來的?真蹊蹺。也許是假期到了。我甚至還沒列出聖誕節採購單。」
大家都知道他沉迷於自製鎢絲針頭的魔力之中不能自拔,它們甚至很神奇地出現在同事的桌上。
「我實在不懂。」他自言自語。
姬特皺著眉頭。「如果斯卡佩塔在這棟大樓內就好了。我會去見見她,只是打聲招呼。我討厭她離職。就我看來,這可說是這座可惡城市第二次輸掉內戰。那個大白痴馬庫斯醫生。你知道嗎,我覺得不太舒服,早上醒來的時候,頭痛、關節也痛。」
人一旦被簡化成切割板上的一片舌頭,尤其還是個孩子,他就算是無名氏了。這是約定俗成的。我們不會連名帶姓地說,把手伸進基莉·伯森的喉嚨內以手術刀反射內部組織,切下基莉的喉嚨和舌頭,再從口腔里拉出來;不會說,我們將針插入小提姆的眼睛抽取玻璃體中的液體做毒性測試,或者,鋸開瓊斯太太的頭蓋骨,移除大腦,發現破裂的漿果狀動脈瘤;也不會說,我們需要兩個醫生才切得斷福特先生頜內的乳突肌肉,因為他肌肉很發達,嘴巴撬不開。
「嘿嘿,來一瓶朗姆酒,小姑娘。」這是事實,超過五點埃思就不在實驗室逗留,但他也是最早到的,幾乎不會晚於六點十五分。「換作我,走投無路時才會考慮求助於大人物醫生。」他說。
「我以為馬庫斯醫生又因為太忙或自視太高才沒親自解剖,九-九-藏-書」姬特說,「事實上,自他上任起,我見過他進行解剖的次數用一隻手就可以數完。」
微物證據化驗室里,法醫鑒定學家朱尼厄斯·埃思拿著鎢絲在酒精燈上燒。
她把目鏡下的玻片轉動了一下,埃思在旁觀看,似乎有點興趣。「沒有髮根?是掉下來、扯下來、斷裂、彎曲,還是因捲髮加熱器而受損?有痕迹,末端變細,發梢分叉?或者剪法呢?直角或有角度的?來吧,小姑娘,喚醒我吧。」他說。
「我這不長的前半生收集過的棉花纖維差不多可以織條大被子了。」他回應。
埃思眼睛一眨不眨,上半身肌肉緊繃。油漆碎屑大小似頭皮屑,有紅白藍三色,並非來自汽車,和致司機西奧多·惠特比意外身亡的起重機並無關係。這些油漆碎片和奇怪的灰褐色殘屑黏在他臉上,形成一道深長的傷口。相似的油漆和灰褐色塵粒也同樣出現在十四歲小女孩的口腔里。其中的塵粒最讓埃思困擾,是他從沒見過的陳年灰塵,形狀不規則、外表堅硬,像干泥巴但又不是泥巴,表面有裂縫。氣泡、平滑的區塊,邊緣像枯裂植物般薄而透明,中間還有孔洞。
「別再講冰啤酒了,」姬特說,「我好像生病了。我知道我們不會被棉簽、膠帶等東西感染,但看著他們送來那些取自停屍間的破爛時,偶爾還是會禁不住去懷疑。」
「《花生聽眾席》。」
「其實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對小女孩口中出現的紅白藍三色油漆和怪異塵粒,斯卡佩塔會有何見解,我倒想要洗耳恭聽,」他說道,「很明顯,金屬上的紅白藍色是鍍上去的。還有一些沒有上漆的金屬,小塊小塊亮亮的,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一些東西。」他巧妙地操作玻片上的微物證據,著魔似的移動它。「我待會兒要做電子掃描顯微鏡和能量色散X光光譜儀檢查,看看是哪種金屬。『生病女孩』家裡有紅白藍的東西嗎?我想我會找到馬里諾,請那傢伙喝幾杯冰啤酒。天哪,我自己也需要幾杯。」
她邊做筆記邊移動玻片,同時調整焦距、放大倍數,竭盡所能地要讓染色的頭髮說話,但是它透露得不多。在保護膜中色素的特徵已經因為染料而難以辨視,就像因墨水過多而使指紋中的細節部分被抹煞一樣。染色、漂白和灰白色頭髮用顯微鏡比對的結果可說毫無價值,但半數的人將頭髮燙過、染過、漂白過,或者是白髮。而法庭上的陪審員近來卻希望以一根頭髮斷案:誰做的、做了什麼、何時、何地、為什麼、怎麼做。
這些在埃思腦海中轉瞬即逝的思緒就如同黑暗之鳥的影子。這是他自己的形容。若再深究,則會九九藏書發現那裡空無一物,就只有意識。他不會深入探尋這類真理,因為當人的生命最後變成玻片上一片片、一塊塊的觀察物時,也就最好別再去追求黑暗之鳥,光是影子就已夠受的了。
「你是在唬我吧。」埃思不敢相信。
「你真是瘋了。」姬特說道,狂笑起來,身體微微后傾,以免證物被呼出的氣吹走。
姬特邊開一瓶封片劑,邊對他皺著眉頭說:「從土豆泥中挑出胡椒粉?你給馬庫斯醫生便利貼?」
埃思一激動便往往口無遮攔,似乎始終沒察覺到或者不在乎這些脫口而出的話會讓大家聽到。「我的重點是,」他說著,「馬庫斯醫生或者誰用棉簽徹底地採集小女孩口腔中的證物,而其實舌頭部分根本不需這麼做,它都被切割下來了,不是嗎?它就擺在切割板上,上面的殘留物能看得一清二楚,大可以用膠帶而不是棉花棒。瞧我最近忙的都是挑出棉花纖維。」
在顯微鏡的偏光下,他用鎢絲工具嫻熟地操縱乾燥玻片上的油漆和金屬碎片,它們混雜著灰褐色的怪異灰塵,與此同樣的微物證據他只在一件特殊案件中目睹過,一樁發生在兩星期前的毫無關聯的案子——假設那個十四歲女孩神秘的猝死和起重機駕駛員的死亡毫無關聯。
「的確是令人費解的皮層啊。」姬特邊說邊仔細查看經過放大、染成黑色的頭髮,在光圈下它粗壯如同冬天的深色樹木。「好像有誰把它在黑色墨汁中浸泡過,沒有分界線,先生,沒有。所以它若不是最近才染的,就是把未染色的部分剪掉了。」
「不要把頭髮用膠水封上。」埃思說道。在以往,DNA只是項鑒定科學,現在然成為快速有效的解決方法、白金唱片、超級巨星,擁有所有經費和榮耀。埃思從不提供自創的「埃思牌鑷子」給DNA部門的任何人。
「嗯,馬庫斯醫生當然沒法和斯卡佩塔醫生比。」姬特說道。
「絕對如汽笛聲般讓你聽個清楚,沒有髮根,發梢有角度,三根頭髮都染成黑色,但是沒有髮根,很怪異。這三根頭髮頭尾都剪掉,不是只有一根,不是拉扯、斷裂或是從髮根直接拔|出|來,並非掉落,而是被剪斷。那麼告訴我,為什麼頭髮兩端會被剪斷?」
「也許這個人剛從理髮廳出來,有些頭髮散落在衣服上或者還留在頭髮里,又或者是留在毯子之類的上面。」
「所以,也許她會回來里士滿,」埃思猜測著,「也許這才是她在這裏的真正原因。至少那時她交證物給我們時從來不會標示錯誤,而我們也很清楚它們的來歷。她不介意討論案件,還會親自來這裏,不會因為我們不是重要人物或聲名顯赫的醫生、律師,就把我們當作通用汽車公司的機器人般使喚。如果可以用膠帶、便利貼或我們所推薦的任何東西採集樣本,她就絕不會使用棉簽。我想你是對的,『花生聽眾read.99csw.com席』錯得離譜。」
他用新的鎢絲工具,熟練地在屍體上採集油漆和玻璃碎片。這名死者幾小時前被自己的起重機碾斃。任何一個有腦袋的人都能看出首席法醫在擔心死者家屬會上訴,若只是意外死亡案件,根本無需求助於微物證據。問題是,細微觀察之下真會有發現,而埃思的觀察所得並非合乎常理。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想起自己已經六十三歲,本在兩年前就可以退休。他始終拒絕晉陞為微物證據部主任,因為更樂於待在顯微鏡的世界中。這個信念因為預算及人事間的角力而瓦解,同時,他與首席法醫之間的關係已是劍拔弩張。
「誰都知道你有多討厭棉簽。」離埃思最近的鄰居姬特·湯普森評論道。
「聞了多年的二甲苯,小姑娘,我的人格得了癌症。」
實驗室的多數工作人員並不在自己的工作區上,而正在這層樓的其他實驗室專註于原子吸收儀、氣相色譜分相儀、質譜分析儀、X光衍射儀、傅里葉變換紅外分光光度計、電子掃描顯微鏡、能量色散X光光譜儀等儀器。
「無所謂,要負責並制定政策,批准訂購棉簽等廉價同級品的正是他。依我看,每件事都是他的錯。」
「如果你不總是頭一個離開,也不那麼痛恨應酬,也許就可以多知道幾個秘密。」她說。
馬庫斯醫生最會亂丟垃圾。為什麼世上竟有這樣的人?埃思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他和員工儘可能使用膠帶取微物證據,並懇請大家千萬不要用棉簽來採集證據,因為那上面有億萬根纖維,輕比天使之吻,會和證物揪成一團。
「我也是,哪兒都沒得注射。」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說道,「我想我會泡點熱茶。」
他拿起一支如針般的尖頭鉗,小心翼翼地將棉花纖維從玻片上的碎片里夾起。光線透過鏡頭,使得放大的棉花纖維串看似一條彎曲的白色細線。
別用吸塵器吸他媽的整個停車場,別把那可憐女人的整間卧室往五十加侖的塑料袋裡塞,連垃圾都不放過。這就像有人想淘金卻把整個河床一股腦兒帶回家。最近一些不合情理的事都是因懶惰造成。此外各種隱患也層出不窮,埃思一直想著也許自己該退休了。他沒有時間做研究或單純享樂,又為眼睛疲勞及失眠所苦,還被挑剔著,因為文書工作一如分析工作,必須完美無瑕。當兇手被繩之以法后,大家很少感謝或歸功於他。這是個什麼世界?偏偏還在每況愈下。是的,就是如此。
「別擔心,我沒有封上任何東西。」姬特邊說邊看著顯微鏡。「沒有健康組織和壞死組織之間的分界線,就染過的頭髮來說有點怪異。這表示染過之後的頭髮再也沒有長過,一微米都沒有。」
「你從生病的小女孩身上找到幾根?」
「我都找不到富餘的,」姬特猶豫地回答,好像她不想用,但在他的幻想中,她閃爍其詞是因為不想read.99csw.com造成他的不便。「你知道嗎?我不想沒完沒了地折騰這些頭髮。」她蓋上封片劑的瓶蓋。
「啊,天哪,」她深呼一口氣說道,「我想說,如果是由斯卡佩塔來處理這個案子,或是任何一件案子,你就不至於忙著從玻片上挑出棉花纖維。你知道她人在這裏,因為生病的女孩,那個叫伯森的案子而被扯進來。所以有得忙了。」
他最喜愛的工具製造法幾百年來已被精通顯微鏡的專家廣為採用,這一點,讓他頗感自豪。除此之外,這一事實還使他成為了一名純粹主義者、博學多才的人,熱愛科學、歷史、美學和女人。他用鑷子牢牢夾住一搓短硬的細絲,看著灰色金屬迅速白熱化,呈現亮紅色,想象這是激|情澎湃,還是怒火中燒。他將金屬線自火焰中移開,一頭放入亞硝酸鈉讓鎢絲氧化塑型。沾一點培養皿中的水,金屬線銳利的尖端立刻嘶的—聲冷卻下來。
「他就在這裏,」姬特說道,「和她一道來的。你知道嗎,我覺得身體不太舒服,喉嚨很癢,全身酸痛,真希望別染上那可惡的流感。」
「這到底是什麼?」他自言自語道,「搞不懂這是什麼東西,這怪東西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這兩件案子里?它們不大可能有關聯,真是匪夷所思。」
「上星期我寄了兩卷膠帶給他,」埃思說道,「還有一疊便利貼,提醒他膠帶上的膠黏劑最適合採集頭髮或纖維,因為它們不會扭曲證物、不會把棉花纖維弄得到處都是,更不會幹擾X光光譜儀等檢測數據。所以我們整天坐在這裏挑取證物中的棉花纖維,並不是吹毛求疵之舉。」
「他在這兒?天哪,我要立刻打電話給那傢伙,啊,哈利路亞!這麼說來他也在辦那件『生病女孩』的案子。」
基莉·伯森現在就是這樣被稱呼著。不管真實姓名有沒有人記得,這樣能方便些。受害者的稱呼慣用發現場所或是遇害方式指代,比方「旅行箱女郎」、「下水道女郎」、「垃圾場嬰兒」、「老鼠人」和「防水膠帶人」等。至於他們的真實姓名,埃思一概不知,他也寧願如此。
「花生聽眾席到底是什麼玩意啊?」
埃思好不容易又夾起另一根纖維,在移動小鑷子或鎢絲針時,就連最輕微的空氣流動都會吹動纖維。他調整焦距,向下轉到四十倍,焦深銳化。他幾乎屏息盯著明亮的光圈,試圖找出它所包含的線索。哪一條物理定律指出,纖維被氣流吹動時它會像生物一般離你而去?它為什麼不是飄近而成為俘虜?
「不會的,它們出現在這裏時,所有的細菌早就死光了,」埃思看著她說道,「如果你近距離觀察它們,會發現它們腳上都掛有很小的屍體標記。你看起來一臉蒼白,小姑娘。」他討厭助長姬特突然受到疾病侵襲的事實,她不在這兒的話他會很寂寞。但很明顯,她不舒服,不好假裝沒這回事。「你為什麼不休息一九-九-藏-書下,小姑娘?你注射過流感疫苗嗎?上次我要注射時疫苗用光了。」
「你一定不了解她,否則不會這樣叫。」姬特把玻片滑入顯微鏡鏡頭下。「至於我,我會立馬請她來協助調查,才不會等上兩個星期甚至兩分鐘。這根頭髮和那兩根一樣染得像瀝青一樣黑。可惡,之前的工作白費了,竟然看不到色素顆粒,可能是表面附了防鬈毛產品,打賭他們會通過線粒體下手。DNA部門會忽然把我那三根珍貴的頭髮送到『萬能預兆實驗室』。你等著。真是奇怪。也許斯卡佩塔醫生已經發現那可憐的小女孩是被謀殺的。也許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把金屬線擰在不鏽鋼持針器上,明白在這個節骨眼上還來做工具會耽擱時間,但這也意味著他可以暫時從工作中抽離一下,轉移注意力,養精蓄銳。他仔細看著雙目顯微鏡的鏡頭,混亂和惱人的問題還在那裡,只是放大了五十倍。
「嗯,我認為他並沒有親自解剖小女孩,死在舊大樓的起重機司機也一樣,」姬特回答,「他不可能去解剖任何一名死者,倒是樂於掌管一切、發號施令。」
「我翹首以待。」她回答。
「你只花了五年時間就認識到他們截然不同?讓我想想,你之前以為斯卡佩塔醫生完全改頭換面,變成電影《大白痴》中轉角辦公室里那個古怪瘋狂的老女僕,而現在了解到他們是完全不同的人後還自鳴得意。你不用DNA就分辨出這一點,上帝保佑你!嘿,你真夠聰明的,真該有檔自己的電視節目。」
「如果你見到斯卡佩塔醫生,」埃思說,「讓她轉達我對馬里諾的問候,想當年我們是朋友,有時會到警察兄弟之家一起喝幾杯啤酒。」
她把針尖般的鑷子伸進一個透明小塑料證物袋內,輕輕地挑起另一根頭髮,埃思看出是一根五六英寸長的黑色鬈髮。他看著姬特把它放在玻片上,加上一滴二甲苯,然後蓋上蓋子,把這從死去小女孩床單上找到的毫無重量、幾乎看不見的證物固定住。而小女孩口中則有油漆碎片和怪異的灰褐色塵粒。
就像是黑色絲絨褲上的安哥拉貓毛,他幾個月前就寫備忘錄給馬庫斯醫生,用了好比從土豆泥中挑出胡椒粉、從咖啡中舀出奶精等等蹩腳的比喻和誇張。
埃思痛恨娛樂界對他這一行所作的描繪,不論遇到誰都說自己想成為和他一樣的人,說他的職業是多麼刺|激有趣。但這些都不是真的,真的不是。他既不去犯罪現場,也不配槍,從未有過。他不會接到特殊電話、披上特殊制服或連身工作服,匆匆跳上犯罪現場偵防越野車去搜尋纖維、指紋、DNA或火星人。這些由警察和現場搜查人員、法醫和死亡調查員去做。早年間生活較單純,大眾都不理會鑒定人員,像馬里諾那種偵辦謀殺案的警探就要自己開著爛車到現場,自行搜集證物,他不僅知道哪些要搜集,也知道哪些無需搜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