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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瘋子才會喜歡。」
「我很聽你的話。」
「如果你之前問我,我就會告訴你可能發生的情況。」他將雪杖往前方移動,隨後邁步,「但是你不見得會相信我。」
「對不起,」本頓說道,腳下雪靴的鋁框在雪地上發出噹啷聲,「我應該帶你早點回頭的,我沒有蛋白棒或水了。」
他們停下來,穿著雪鞋傾靠在雪杖上,大口喘息,呼出的空氣立馬凝結。他們看著右前方一英里處暴風雪正在籠罩這條山脈,並向他們所在的高度逼近。
「我懂。我不能開除她,她會控告我。」
「為什麼?」
「她不會比我還行,差遠了。她有沒有告訴你她在訓練營做了什麼?」
「暫時吧。」露西回應,「天哪,我快受不了了。你每天都這樣爬山嗎?」
「我不會忘記的。」露西大口地呼吸,「下次來之前,我會吃得飽飽的,也許不會剛到就開始爬山。」
「真不想告訴你,但是才第三個,還得走幾英里。」本頓回答。他抬頭看著濃厚的暴風雪,不過幾分鐘,它就壓得更低,已將山脈的上半部分吞噬,接著狂風四起。「自從我來到這裏,天氣就一直這樣,」他說,「幾乎每天都下雪,通常都在傍晚,一次就下五六英寸深。人一旦變成標靶就會變得不客九九藏書觀,我們如同戰士一般,傾向於將我們所追逐的對象客觀化,如同有人把受害者視為獵物。這和我們自己被人視為獵物又不一樣。對亨麗來說,你就是獵物。你厭惡自己是一個受害者的說法。但在你還沒見到她的時候,她就已把你視為目標。你被她吸引,而她則操控著你。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伯格也視你為獵物,只是出發點和亨麗不同。他並不是想和你上床、融入你的生活或是成為你,他只想傷害你。」
「因為她在你家被攻擊而被開除?」
「我可以走。」露西說,雖體力已漸漸透支,但還是能跟上他,甚至超越他。「那些平坦小路,我不用補充東西。我時常跑步、騎單車,活動量很大。我認為這難不倒我。」
「來這裏或是到海邊的好處之一,便是大自然會準確地呈現、訴說一些事。」他邊回答邊注視著灰濛濛的暴風雪覆蓋著這座山,知道在那些烏雲內凈是狂風暴雪,很快就會侵襲他們所在的位置。「麻煩來了,恐怕你說得沒錯。如果它不停止,一定會釀成什麼後果。」
「不是這樣的,」本頓說,「他怪你。」
「麻煩來了,」露西說,「這是徵兆吧。」
「亨麗頗有照顧自己的能力。」他提醒她,看著她九九藏書踩著堅定的大步子,踏進這可惡的雪地。
「差不多,時間允許的話。」
「每一次來這裏我都會沒記性。」他回答,望著右前方遠遠地朝他們而來的暴風雪,在越過白色山尖時便往下沉,霧氣般緩慢地朝他們飄近。也許有一英里遠,一千英尺高。如果真是那樣,他希望能趕在暴風雪來之前走到車子那裡。這條路很容易分辨,沒其他岔路,他們不會死的。
「伯格沒有任何犯罪記錄,只是個窩囊廢。我沒有辦法相信。」露西說,「是一個在姨媽手下做事的窩囊廢。為什麼,為什麼是我?搞不好姨媽才是他的目標,搞不好他把自己的健康問題歸咎於姨媽。天曉得。」
「對,」他說,「該死的沒錯,我認為她應該退出。」把手杖往前移動時,他看了她一眼,「你會從洛杉磯警局把她挖過來,也是你的眼光就像眼前的群山被蒙蔽了一樣,」他拿暴風雪作比喻,「或許她是個好警察,但對不適合你所安排的任務。我真是盼望她能趁著還沒出大事趕快退出。」
「我想是沒有。」
「我希望他衝著我來試試。」
「你真的認為他的目標是我,而不是亨麗?」
「跑半程馬拉松都比這個輕鬆多了!」
「我猜要不了半小時。」本頓說著九九藏書摘下太陽眼鏡,塞進滑雪衣的口袋裡。
山路的兩側都是白雪覆蓋的高山,黃昏時分黑暗漸漸下沉擴散,右側山脈的山脊上正飄著雪。過了午後三點半,幾乎沒有人再去滑雪,更別說爬山了,因為落基山脈的夜晚來得特別早。此時,他們行經的路上寒風刺骨。
「沒有人被殺啊。」
「我沒說你不聽我的話。我只說你不會相信我。比方現在你就沒有。」
過了第四個雪崩標記之後,本頓建議止步,於是他們很不甘願地折返,因為兩人本來正穩步上山往馬瑞湖前進,再走不到半英里就能看見。事實上他們現在回頭,也未必能在天色暗下來之前抵達汽車,況且他們又冷又餓。露西已經精疲力竭卻仍不願承認,但本頓看在眼裡,知道高海拔難倒了她,她的動作已變得相當遲緩,連說話都開始困難。
「我這兒可是有不少瘋子,也許我自己就是一個。他們雖然痛不欲生,卻很有快|感。你為什麼說很不幸她還在?你覺得她應該退出嗎?我是說,嗯……我知道我應該開除她。」
「我們應該儘快掉頭,」本頓說,將雪杖往他昂貴的雪靴前端刺下,「我們兩個在一起實在太危險了,從來不知道何時該收手。」
「沒錯,」露西吐了一口氣,傷心九*九*藏*書地說,「真是不妙。」
「她熬過來了。」露西說,沿著來時所留下的腳印前進,步子輕鬆多了。「她也通過了橡膠子彈的考驗,不過一樣不喜歡這樣的模擬戰。」
「別亂說,露西。」
「我希望這樣。」她又開始走動。「它要是做做好事,就該拿我來試試。機不可失。」
「如果要跑的話,得挑氧氣充足的地方。」本頓說,「第一個標記到了,這個離第二個很近,好消息吧。」
「嗯,這聽起來多少有些不可思議。但你剛好符合他的妄想,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露西。他在懲罰你,說不定他追蹤亨麗其實也是在報復你。總之他的想法我們無法揣摩,他的邏輯只有他自己懂。這麼說吧,他精神異常,但跟神經病又不一樣,不是衝動型非預謀型。他有妄想症,我大概只能這樣跟你說。來了。」他說,一片片雪花突然在他們身邊飛旋。
「很不幸她還在。第二個標記到了。」他拿著雪杖指著雪崩標記,上面寫著很大的「2」。
「運用加文·德·貝克式的模擬戰鬥,我們是很兇猛的,」她回答著九-九-藏-書,「沒有一個受訓者說得出會遇到什麼,這很合理,因為我們不能預料現實情況,所以他們穿著K-9防護衣在第三次被警犬攻擊之後,稍稍吃了一驚。這些狗衝過來並撲向他們,又剛好沒有戴口套。當然,亨麗穿了防護衣,但當發現狗都沒有戴口套時簡直是抓狂了,邊大叫邊奔跑,最後被擊倒。她一直哭,快要瘋了,還直說要退出。」
「或許吧,還有多遠?我們在哪一個標記了?」
有幾分鐘的時間,他們的靴子摩擦著覆著白雪的馬瑞溪路,雪杖刺穿布滿車輪痕迹的如釉般的雪地,是唯一的聲音。他們呵氣成冰,露西已是氣喘吁吁。他們談論著有關亨麗的事,不知不覺愈走愈遠,走得太遠了。
「沒錯。你就是他原始的目標。」他的一字一句在雪杖的戳刺聲及鞋子的噹啷聲的伴奏下更加凸顯。「你不介意休息一下吧?」他是不需要,但是她需要。
—陣強風搖動山楊樹,露西將護目鏡往下移。黑色的樹影細微地刻畫著灰暗,和雪白的山嶺形成對比。這場雪帶著乾燥和雪花來去匆匆。兩人沿著冰寒的路面,迎著強風,一刻不停地朝著目的地一步步前行。
「對不起,」他再次道歉,「有時候我會忘記你還是有極限的。這很容易忽略。」
「我最近似乎極限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