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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何必?這案子沒人比我更清楚。」
本頓捂住另一邊耳朵,來回走動,努力想聽清楚,努力想讓信號好一點。「恐怕來了件大案子,凱。又該忙了。」
「發生那件事的時候,喬並不在人體農場或者諾克斯維爾,」她提醒他,「所以請你解釋一下,他有什麼本事把注射器偷偷放進一個死者的口袋。」
「如果不是他設的陷阱,那麼那個女孩為什麼沒有繼續法律訴訟的行動?因為那一切全是捏造的。那支注射器上面根本沒有艾滋病身,甚至從來沒使用過。那渾蛋忽略了這點。」
「我什麼時候可以帶你去兜風?」馬里諾大聲回答。
「很遺憾,又一個敗下陣來。」本頓在電話中對斯卡佩塔說,看著連恩醫生打開掃描室的門,進去替他們最新的失敗實驗品鬆綁。「剛兩個小時就結束了。他出來了。喬西,」本頓轉過臉說,「請人幫他叫輛計程車。」
「打電話沒辦法留九——,」她說,「要怎麼留?等嗶聲響,然後我說九——?」
「那可不一定。」她試圖逗他,讓他開心點。
「也許他正想把現場布置成自殺案件,卻被打斷了。」
「哈,好一句萬能台詞。說不定每次記者打電話去的時候他們都是用這話應付,空洞得很。你找我幹嗎?」
他不會是在暗示「掠食者」計劃吧。
「你聽說昨天的現場模擬了吧?你以為那是怎麼來的?從我們的檔案里挖出來的。」
「我一輩子都在跟這些人打交道,」他回答說,「這是我的工作,凱。」
「不好意思。」羅絲又說。
除了研究小組、醫院院長和內部審查委員會以及少數幾名監獄官員以外,沒人知道「掠食者」計劃的事,就連參与的一般研究對象都不知道這項研究的名稱和目的。馬里諾絕不可能知道,除非他有辦法進入她的電子信箱,或是看到她鎖在檔案櫃里的文件複印件。這是她頭一次想到,如果有誰破解了安全系統,這人可能就是他。
「人會為了更微小的事情殺人的。」
「神經心理學的研究。不同類型的人處理不同類型的問題時有什麼差異,諸如此類。」
「好像沒什麼用,」連恩醫生對本頓說,一副想放棄的表情,「戴了耳塞也一樣。」
「你那裡如何了?」連恩醫生通過對講機說。
「那次田野訓練本來是讓學員們在人體農場發現一具真正的腐爛屍體,看他們能不能克服那股噁心感,靜下心來尋找幾項證物,但是這些證物並不包括一支臟污的注射器。那是他故意設計來陷害我的。」
「並不是每個人都想害你。」
馬里諾環顧著辦公室,目光越過她那張堆滿文件的桌子,越過層層公文和案件檔案夾,冷酷地盯著她,若非她過去見過那雙眼睛流露出的不安和痛楚,或許會被那眼神嚇著。也許他看起來有些不同和疏遠,只是read.99csw.com因為他把頭髮剃光了,還戴了鑲鑽耳環。他勤跑健身房,卻從沒見他這麼胖過。
「絕不是這樣。你冷靜一點,我不希望你中風。」
「別開玩笑了。每個人都插手所有事情,再也沒有什麼是屬於我自己的了。連我的舊案子都重新開張,還有我的現場模擬劇。你什麼都可以交給別人,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他過界了。」喬西抬頭說。
「我整個上午都不在。」
「我該拿你怎麼辦,這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她說著把公文包鎖上。
「我已經不知道什麼叫正常了。」
「轉發什麼哪件?」
「什麼廣告?」等斯卡佩塔掛上電話,他問。
「打擾一下,」羅絲進門說,「你們當中最好有人接一下電話。」
應徵條件如下:
「監控器呢?能弄到那人的影像嗎?」
「希望你能熟悉一下我的模擬劇,」他說,「我構想的每個點子都在那張磁碟里,希望你能仔細看看,反正你在飛機上也沒別的事情做。」
「能不能告訴我,你都在做些什麼,到了哪些地方?」
「不太好。」實驗對象的聲音傳回。
「我聽不清楚。」他惱火地說。
哈佛醫學院研究員最近正在馬薩諸塞州貝爾蒙特的麥克連醫院腦影像中心,針對健康成人進行腦部結構和功能研究。
「等我一分鐘。」她說。
「羅萊爾知道密碼嗎?」
斯卡佩塔讀完整則廣吿,開始看精彩的部分,本頓的附註。
「我不是你的員工,馬里諾。」她忍不住說,「反過來說也一樣。」
今天有兩次這些正常的實驗對象拒絕接受掃描,因為他們患有幽閉恐懼症,他們被列入研究對象時並沒有提到這一點。現在這個實驗對象又抱怨噪音太大,說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地獄里彈奏低音電吉他。至少他很有創意。
真希望大雪快停。愛你。
砰砰砰砰,無線電頻率的急促聲響構成一個磁場,激發著質子。
·能夠親赴麥克連醫院五趟
「這樣行不通的。」本頓透過強化玻璃看著掃描儀那一端的實驗對象,他那貼滿膠布的頭動個不停。
「幾分鐘前還亮著。」
馬里諾沒有要過去接電話的意思,似乎是在提醒斯卡佩塔他不是她的屬下,她自己看著辦吧。
他那張通紅的大臉對著她,不友善的眼神顯得好陌生。
「你最好找露西商量。」
「也許你轉發郵件的時候應該小心點,最好先檢查一下帶著什麼附件。」他回答。
她靠在大桌子後面的大椅子里,看著他,感覺自己很渺小。「你很反常,就這樣。」
「你的職責是協助我處理案件,」她說,「你是我最依賴的人。」
「什https://read.99csw.com麼事?」他問。
「你放我鴿子。你說好要到我家討論斯威夫特案的,記得嗎?」
他把門關上,找了把椅子,不是正對著她的,而是有點偏斜,這樣他就不必和坐在大辦公桌後面大皮椅上的她大眼瞪小眼了。她知道他在玩什麼把戲,知道他那些笨拙的手段。他不喜歡坐在她那張大桌子前面和她談事情,寧可中間沒有隔著任何東西,平等地相對而坐。她了解辦公室心理學,比他了解得多太多。
他靠近她桌前,滿臉通紅。
「哦,什麼樣的研究?」他似乎起了疑心。
「你又偷偷查我的勤了,羅絲?我還以為你對我很好呢。」
「本頓和那群哈佛人在一起工作,一定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他說。他說這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那些神秘兮兮的火箭專家。」
他揚著那張又大又醜陋的臉望著她,用粗厚的手指敲打著椅子扶手,開始抖動一隻穿著哈雷皮靴的腳。
「你在說些什麼?」她平靜地問。
「我們花點時間談一下斯威夫特的案子,好嗎?」她說。
「你的意思是,這案子是他殺。」
「去問露西,」他說,「這鬼地方是她的,所有人的薪水都是她付的,問她。」
「羅絲把它們全部收進一張磁碟里了,從去年第一個排到現在,都在那個檔案袋裡,用一個信封密封起來,」他指著她桌上的檔案袋,「也許你可以用你的筆記本看一下。子彈穿透紗門而形成網狀痕迹的點子也在裏面,那個撒謊的爛人。我發誓是我先想到這點子的。」
「這案子的盜竊動機論讓我很困惑。到底有沒有盜竊事件?」
「我們希望你能和我們分享信息。我們是夥伴。」
「去年之前,他只不過是只活在顯微鏡底下的實驗室老鼠。他竟然不了解自己寫的東西,怎麼可能。這完全是因為在人體農場發生的那件事。關於這點你至少該承認吧。」
沒有效果。
「我認為兇犯另有其人,也許是約翰尼·斯威夫特偶然遇見的人。也許那人殺了他,聽見羅萊爾的車聲,一時驚慌逃走,才讓那支霰彈槍留在地板上。等羅萊爾跑出屋子,他才又回來把它拿走。」
「所以你周日晚上不到我家赴約?昨天早上也不參加戴維的會議?就是為了這個?」
「可是你的電話線路亮著。」
「我常常幻想你坐在黑皮後座上的樣子。」
「沒錯,他在那裡的工作一定很刺|激。不過如果你問我,我會很樂意告訴你,別浪費時間了。」
「如果你上網去搜索一下,我保證你會找到許許多多提到子彈穿過紗門的案例和槍擊測試,」她說,「真正新鮮的或屬於個人的東西恐怕已經不多了。」

九九藏書
MRI研究征健康志願者
「我是調查組長,屬於人員訓練和特別行動小組,所以說起來露西才是我的主管,不是你。」
「什麼信用卡的疑點?」
「剛好這些取款機都沒有監控設備。這人顯然是有備而來,說不定以前就做過。」
「其實調查組是法醫科學和醫學部門下屬的部門。其實你不屬於特別行動小組,馬里諾,你的薪水是我的部門支付的。事實就是如此。」她很想剝了他的皮,可是辦不到。
「就算不為別的,我好歹也是法醫科學和醫學部門的主管。」
「我為什麼要向你報告我在哪裡?」
「無心的謊言一樣是謊言。」
你一定很難相信有多少人自以為心智正常。
馬里諾龐大的身軀堵住門口。
「追蹤到了?」
「唉,真要命,」斯卡佩塔說著走向辦公桌,「把電話接過來吧。」
「快去。斯卡佩塔在等你,你又遲到了。」她聽見羅絲責備著馬里諾,語氣堅定卻又充滿感情,「你必須改掉動不動就失蹤的壞習慣。」
「是西米斯特女士,」羅絲大聲打斷他們,「不久前從教會打電話來的那位女士。抱歉打擾,不過事情好像很緊急。」
「目前沒發現有別人。」
「露西不是你的主管。」
「他死後那個星期,有人用他的信用卡取了總共兩千五百美元的現金。在好萊塢一帶的五個取款機分別取了五百美元。」
馬里諾繼續鬧騰,在這同時,斯卡佩塔讀著一封本頓剛傳來的電子郵件,是一則即將刊登在《波士頓環球報》和網路上的招募廣告。
「你和戴維第一次討論嬰兒猝死案之後寫的一些筆記,就是他希望以意外事件收場的那個案子。」
「真抱歉,我實在受不了了。」那人沮喪地說。
「這個你最好找露西商量。」
「我沒發,」她堅持說,警覺逐漸升高,「我根本沒發電子郵件給你。」
「我說過了,我說什麼都不會坐上那種東西的後座。我覺得你的電話好像有問題。」
「那把槍一開始為什麼會在地板上?」
「秘密一大堆的人可不是我。」他看著她說。
連恩醫生按下通話按鈕。「你還好嗎?」她問「掠食者」計劃的最新研究對象。
「你才秘密一大堆,我大多數時候都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或者人在哪裡。」
她聽見羅絲在隔壁辦公室說話。
「只是他參与的另一項研究計劃。」
「祝你好運。我想他已經不行了。」本頓說。
「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羅絲說。
「請關門。」斯卡佩塔說著伸手拿電話。

「我起飛前再打給你,」斯卡佩塔對著電話說,「那則廣告還不錯九-九-藏-書,不輸給其他廣告。」
「如果你像我一樣被人陷害,也會變得憤怒好鬥的。」
當初斯卡佩塔同意擔任「掠食者」研究的法醫病理顧問時,對這計劃並不熱衷。她警告本頓,勸他不要加入,不斷提醒他這些研究對象才不會在乎你是醫生、心理學家和哈佛教授。他們只會抓著你的頭去撞牆,不管你是准。
「騎我的新摩托車。」
她還為他做了晚餐呢,可是她沒說出口。
他緩緩地敲著扶手,抖著腳,冷酷的目光望著她身後。
·沒有腦部創傷或濫用藥物史
「不可能。」
「屋子裡沒有貴重物品遺失,除了信用卡的疑點還無法釐清。」
「約翰尼動手術以後無法開車,所以大小事都依賴羅萊爾,包括取款。」
那人聲稱自己很正常。也許並非如此。他不知道這計劃的重點是拿他和殺人犯作比較。
她抓起掛在門后的外套。他那雙冷硬的眼睛盯著她,輕彈著椅子扶手的指頭停下。他站起身,皮夾克咔咔地響。
「我不認為他會為了信用卡殺掉自己的哥哥。」
她望著他,手放在門把手上。也許她也變得有點多疑了。
「你總可以問我一下,讓我有機會為自己辯解,」斯卡佩塔對他說,「也許我不是什麼事都告訴你,但我從不撒謊。」
叭……叭……叭……叭……
「想問什麼隨你。」他陰沉著臉說。
「你收到我的留言沒有?從周日晚上到現在我總共留了四通。」
「也許是無心的。有意思的是,人要撒謊還真是容易。」他說。這時有人敲門。
「哦,是嗎?」
「你總該承認,有關斯威夫特案的會議你幾乎都沒參加。」她改變語氣,試圖阻止即將爆發的戰爭。
「重點是,你沒說有急事。到底有什麼事?」
一身哈雷裝扮的馬里諾擺出最舒服的姿勢,黑色皮革咔咔作響。他儘力顯出輕鬆的樣子,懶懶地靠著椅背,蹺著二郎腿。
「不可能。那些文件的複印件都上鎖了,電子文件也完全不可能流出。至於昨天的現場模擬,我承認的確有點雷同……」
馬里諾聳聳肩,「是啊。都是停車場的取款機,不同日期,不同時間,所有條件都不同,只有取款數目相同,都是五百。當信用卡公司試圖把這種異常的取款行為通知約翰尼·斯威夫特——這時候他已經死了——告訴他可能有人盜用他的信用卡時,取款就停止了。」
「你說得沒錯,」她說,「我應該告訴你,發生那件事以後,我就不再看你的現場模擬提案了,大家都不再看了。我應該找你來向你解釋的,可是你氣沖沖的,又好鬥,我們沒人敢和你打交道。」
「多謝費心。我們需要多一點人報名,退出的人越來越多,大概是某種恐懼氣氛造成的吧。還有,每三個『正常人』當中就有一個不正常。」
「你又沒說那是九一一。read.99csw.com
「我就該什麼都告訴你,你卻連屁都不告訴我,」他說,「你為所欲為,從來不覺得應該向我交代什麼。你叫我來這兒,卻對我撒謊,以為我傻得什麼都看不清。除非你高興,否則你什麼都不會問我,什麼都不告訴我。」
「還好,」本頓在電話里對斯卡佩塔說,「只要你不會又遲到就沒問題。不過明天晚上可能會轉壞……」
「我沒有轉發郵件給你。」
「雷同個屁,根本就一樣。」
「我快瘋了!」那名正常實驗對象說。
「那邊的天氣狀況很糟嗎?」斯卡佩塔在電話里問。
「掠食者,」馬里諾對斯卡佩塔說,「先從這個謊言開始解釋吧。」
「整整騎了兩天?你沒有停下來加油,或者上洗手間?連打電話的工夫都沒有?」
「我只是在問你問題。」
在MRI實驗室中,又一個自認為正常的人正在接受腦部結構掃描。
「看情況,確實對羅萊爾很不利。」斯卡佩塔說。
「每次我們要碰面的時候總是這樣的。」現在的雜音變得很像快速的斧頭伐木聲,斯卡佩塔提高了音量,「我會儘力幫忙的。」
「更別提浪費錢了。那些錢應該有更好的用途。我呢,我實在很難接受把大筆錢和人力花在那種毫無意義的用途上。」
「要是你能回電就好了。」
·不曾診斷出患有精神分裂症或躁鬱症
「馬里諾,媒體也都有報道。事實上,網路上也都還查得到。我查過了。」
「但是這種情況是第一次。你從不曾在一所常春藤聯盟轄下的精神病醫院里進行這種研究,這家醫院可是從來沒接觸過重刑犯。你不只想一探深淵,還想在裏面架設燈光和電梯,本頓。」
她起身離開辦公桌。
「蘇珊?」本頓看著連恩醫生。
·十七到四十五歲的男性
「那你的意思是你認為不是?」
「收到了。」
電話信號很差。在這裏,有時候他的手機甚至完全收不到信號。他心情非常煩亂沮喪,而且疲累不堪。掃描工作不太順利,今天好像每件事都不對勁。連恩醫生一臉氣餒,喬西無聊地坐在屏幕前。
「當然發過。上周五發的,我一直到周日和你見面之後才打開來看的。很不巧,附帶在一封本頓發給你的郵件里,一封我不該看到的郵件。」
「知道密碼的還有誰?」
「我很忙,在車上。」
這是他們多年前用傳呼機呼叫對方時所使用的密碼,那時候手機還不普及,後來則是因為手機太不安全。現在露西有擾頻器和大堆儀器可以保護隱私,因此可以語音留言。
「我知道,」連恩醫生說,「我必須重新把他固定住。」
「好吧,」連恩醫生對那名正常實驗對象說,「我們停止吧,我這就進去帶你出來。」
「我去找你,可是你不在辦公室。或者應該說,你沒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