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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顯然不會太妙。
斯卡佩塔沒有搭腔。
「是模擬的還是真實的?」
「別的我也不知道。我覺得他應該很有錢,黑髮,皮膚呈健康的古銅色,是拉美人的後裔。我想這些也許對你會有幫助。他的英語很流利。想在我的診所里工作,這是最起碼的。」
屏幕上顯示出某人傳送給奧斯卡外出的路線圖——據說。
「哦,你好。我無法保證我們的對話能夠嚴格保密。」伯格說。
「胡安·阿梅特的情況,你還知道些什麼嗎?」斯卡佩塔說,「我並不能斷言他做過什麼壞事,不過斯圖亞特醫生,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受傷害了。你知道他住在哪兒嗎?如果還知道一些別的信息,那就更好了。」
露西總會通過保密線路給她打電話。斯卡佩塔覺得伯格和露西的關係可能有了裂痕。剛才露西顯得非常順從。斯卡佩塔沒有給露西打電話,因為覺得她也許還和伯格待在一起。
斯卡佩塔接著說:「我可以當著你的面撒謊而沒有任何罪惡感。我想快點去洗澡刷牙,然後……」
斯卡佩塔問:「皮膚細胞呢?」
「奧斯卡給伯格的辦公室打電話,遭到馬里諾的回絕也應該是同一天。」本頓說。
「我知道你會把露西需要了解的情況及時告知給她,這一點我非常確信。」
「你的僱員或某個與診所有關的人會不會涉案?」斯卡佩塔問,「或者這麼說吧,如果你是我,你會怎樣看待這些與你有關的事實?」
「你私下裡見過特莉·布里奇斯或奧斯卡·貝恩嗎?他們會不會在你手下的醫生那裡看病?」
「應該是,但我沒有專門核實過,所以無法提供確切的答案。」
斯卡佩塔不準備調停她們之間的裂隙。
伯格給了她兩個電話號碼,然後問:「你從露西那裡聽說了什麼沒有?」
「具體說來,就是硝酸銀和硝酸鉀。和你猜測的一樣,主要是由碳氧化物構成的。我正在把放大一千倍的圖像附在郵件里發給你。只要放大五十倍就可以看清血液了。因為銀元素非常顯眼,所以含銀的區域在顯微鏡下特別清楚。你在木屑上也可以看見硝酸銀,細小發亮的含銀顆粒甚至布滿了木屑表面。」
「沒有人會相信他的話。」斯卡佩塔說。本頓用雙臂環住她,在她身上溫柔地輕吻著。
「我會把這些事告訴露西,謝謝你的幫助。」
本頓穿著厚浴袍走出淋浴房,伸展四肢躺在床上。他把筆記本放在床上瀏覽著屏幕。斯卡佩塔走到床邊,在本頓身旁坐下,注意到他已經把U盤插|進了電腦的介面。
「這是他的全名嗎?一般拉美人的名字中不僅包含父姓,還應包含母親的本姓。」
「那麼我們可以得出結論,椅墊上的木屑和棉花纖維不是提取樣本時帶上去的,很可能是被油膏帶過去的,因為油膏本身是絕緣的,所以增加了檢驗的難度。我們需要在不同的壓力強度下進行測試,使檢驗用的槍管處於真空狀態,從而在槍口產生出高強度的電子束,而槍膛的其他部分則充滿乾燥的過濾空氣。我們設法使工作距離達到最小,從而降低電子束的輻射面。我必須向你道歉,因為電子束會使油膏融化,恐怕我很難拍下這部分的照片。也許等油膏凝固后,情況會好轉。」
「你也許已經想到了,我在格林尼治地區有不少病人,因為我在懷特普萊恩斯市有間辦公室。」斯圖亞特醫生說。這時斯卡佩塔湊到本頓那裡,與他一同查閱電腦上的資料。
「希望如此,那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斯圖亞特醫生,請聽著。在近二十四小時之內,至少有一名你的患者遭到了謀殺,另一名患者被指控犯下了包括九_九_藏_書這起謀殺在內的兩起謀殺,可能還犯有別的罪行,但他現在消失了。至於昨晚被謀害的埃娃·皮布爾斯太太,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的患者。不過從現場發現的證據來看,你和這兩起案件息息相關。我還懷疑從棕櫚灘遷居紐約的一位癱瘓老太太也是你的患者。」
「如果你今天不用去停屍間就好了。」本頓說。
本頓決定不再打擾妻子,他碰了碰她的面頰,徑直向淋浴房走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斯卡佩塔問,「奧斯卡難道戴了定位手鐲或是定位晶元之類的東西嗎?也許他的掌上電腦具有衛星定位功能,可以記錄下他的每一次出行,然後把記錄通過郵件發給他。也許他這樣做是為了讓我們相信他真的被人監視和竊聽。」
斯卡佩塔把外套和上衣扔進門邊的抗菌桶,這套儀式對他們來說習以為常了,但今天她頭一次想到,如果有人在用望遠鏡偷偷觀察他們的話,看到的場景會是多麼詭異。接著她又想到了紐約警察局新購置的新式直升機,露西說過機上配置的望遠鏡可以清楚地看見兩英里以外的事物。
「完全不清楚。我什麼都不知道。他把中國冠毛犬送給我的時候,我覺得這傢伙真是討厭極了,」她說,「他的那副腔調讓人感到不寒而慄,像是在捉弄人。送我一條禿毛而且有皮膚病的小狗到底算什麼意思?我當時被他弄得非常煩躁,因為我讓他把小狗帶出去的時候,他還一副受傷的表情,你說這讓其他僱員怎麼看我?他說他不知道拿這條小狗該怎麼辦,似乎是我把這條小狗推入到萬劫不復的……算了,他這樣做就是為了讓我在眾人面前難堪,那件事以後,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該乾脆把他解僱算了。也許我早該這樣做。」
伯格說:「莫拉萊斯幾分鐘前給我來過一個電話,他說給你打的電話轉入了語音信箱。」
「我想我會懷疑你的僱員,」她說,「尤其是那些做兼職的人。」
「我一點也不關心嫌疑人是誰。」基塞爾斯滕博士說。
「沒有啊。」
「十二月三日,」斯卡佩塔說,「我在驗屍房的照片從『斯卡佩塔612』和特莉的郵箱中徹底刪去也是在這一天。」
「你注意到沒有?屏幕上的這些深紅色線條都是跟蹤的路線,」本頓指著一條從阿姆斯特丹大街延伸到東區第三大道的線條說,「這是用全球定位系統製作的路線圖。」
「這說明他去診所看過皮膚病。」伯格說。
「我以為她還在你那兒呢。」斯卡佩塔說。
「椅子上發現的污漬是一種混合了鮮血、汗液和銀鹽的油膏,另外還有少許木屑和棉絮摻雜在裏面。」基塞爾斯滕博士說。
本頓把手放在斯卡佩塔赤|裸的臀部上,當她掛上電話時,一把抱住她,讓她看向電腦屏幕,十幾張地圖在上面滾動著。
「那麼你該阻止我上電視,」她說,「我們就可以一起來祈禱了。我不想做她的保姆,你說的句句在理。我知道埃娃·皮布爾斯遭遇了什麼,剛才在她的浴室里確認過了,不必再跟萊斯特醫生確認一遍。她不會聽從我的建議,也不像皮布爾斯太太的屍體那樣容易溝通。我實在是太累了,連話都懶得說。我氣在心頭,很抱歉。」
斯卡佩塔說:「因為伯格終於把我當成有主見的正常人了,我還真感恩呢。」
「我也從不在電視上討論其他醫生,」斯卡佩塔說,「不過凡事總有個例外。」
撫摸著丈夫的頭髮,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另一隻手還提著雙臟鞋。
她覺得自己和馬里諾相處得還算不錯,因此決定給他打個電話,又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馬里諾的電https://read.99csw.com話號碼,所以打給了伯格。伯格馬上就接起了電話,似乎早就知道是她打來的私人電話。
「我們的閱歷也多了,知道世上沒有什麼絕對的事,」伯格說,「從來沒有,但露西就是無法明白這一點,她總喜歡一條道走到黑。」
「看來兩起案子出現了共同的特徵,」伯格沉吟道,「那個皮膚科醫生肯定與這兩起案件脫不了干係。特莉去找過她,你剛才說奧斯卡也去找過她。」
「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糟。」本頓說。
「那要看對誰。」
斯卡佩塔把昨天和奧斯卡見面的細節告訴了伯格,在不受醫患保密協定約束的情況下,該把當時的情況說出來了,只是她還是略感不安。法律方面形勢的改變並不能讓她覺得心安理得。當奧斯卡聲淚俱下地向她傾訴時,他並沒有想到日後會遭背叛。雖然斯卡佩塔不止一次地勸他找個律師,警告他最好不要把情況透露給自己,但終究還是不可避免地演變到目前這種尷尬的局面。
「椅子的框架是鐵制的,塗漆里含有微量的金成分。送來以後一直放在實驗室里,誰都沒有動過它,因此它還和原來一個樣。我可不管誰是罪犯、他又會受到怎樣的懲處。」說完他便掛上了電話。
斯卡佩塔的手機響了,來電的是國家安全中心的基塞爾斯滕博士。
「這可真有趣,」斯卡佩塔說,「棉花纖維上的情況也大致相同嗎?」
這句話說明老婦正是她的病人。
「請您稍等一會兒。」
她按下接聽鍵就搶著說:「露西說椅子已經安全送達了。很抱歉又一次麻煩你。希望沒讓你等很長時間,我不清楚飛到你那裡需要多久。」
斯卡佩塔的內心很矛盾。她討厭奧斯卡,對他的所作所為感到很憤怒,而自己是他信任的人,但她不需要奧斯卡這種渾球的信任。
「我剛才在跟國家安全中心的人通電話。我現在不去停屍間協助萊斯特醫生驗屍了。」
「你手下有這類人嗎?」
「能幫我個忙嗎?」斯卡佩塔說,「你能否打個電話給露西,把國家安全中心的檢驗結果告訴她。我自己去聯繫馬里諾。和她說話的時候,我建議你換種腔調。即便她沮喪失落或對你反唇相譏,我也希望你能對她坦誠寬容。即便有可能毀了這起案子或失去一些寶貴的東西,我也希望你把真相毫無保留地告訴她。我很想知道,巴卡爾迪知道貝瑟尼和羅德里克二〇〇三年在巴爾的摩和格林尼治看過皮膚病醫生嗎?我在警方的報告里讀到羅德里克為了治療粉刺一直在服用阿克唐丸。」
「他是美國公民嗎?」
「你取過皮布爾斯身上的證物樣本,知道了她的死因,為什麼還要去停屍間?」本頓問。
「莫拉萊斯不是她喜歡的那種類型。」
「要我說實話嗎?我的病人大多是貴賓級客戶,這種場合不用兼職技|師。我有專職技|師照顧知名人士。我總不能讓兼職僱員為一線明星抽血吧。」
斯卡佩塔剛作了自我介紹,斯圖亞特醫生就冷冰冰地說:「我不打算和你討論病人。」
「我的代理商是阿斯頓·馬丁,和布加迪差不多。」斯圖亞特醫生說,「那個男孩被謀殺的時候,我正好在離案發地點不到一個街區的地方,當時我開著車準備找個地方修車,所以那件事記得特別清楚,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事實上,那輛車現在已經不屬於我了。」
「大多數路線都是從他在阿姆斯特丹大街的公寓開始或結束的。根據我的觀察,最早的記錄在去年的十月十日,最晚的是十二月三日。」
「這個U盤非常重要,」他說,「也許天神終於聽到我的九_九_藏_書禱告了。」
「他喜歡給人打針,」斯圖亞特醫生說,「操作非常熟練,像是接受過專門的訓練。這讓我產生了一種挫敗感。他叫胡安·阿梅特。」
這次她沒有直接撥打斯圖亞特醫生豪華公寓的電話和手機,而是打給了聖瑞吉斯旅店的前台。她自稱CNN的工作人員,希望和以牛津太太的名義入住的斯圖亞特醫生取得聯繫。
「你應該很清楚,我沒有權利泄露病人的隱私。」
「看來你不想和我談這件事,那就這樣吧。」伯格的聲音仍然平穩,只是和平日稍有差別。
「不是生我的氣。」本頓說。
「希望它過得不錯。」
耳機里傳來基塞爾斯滕博士熟悉的德國口音:「因為我不常收到私人飛機送來的私人樣本,所以去機場的時候帶上了妻子在聖誕節送我的蘋果播放器。現在的音樂播放器實在是太精緻了,可以做得像領帶夾一樣小。私人飛機倒也見過不少。我經常到空中國民警衛隊的梅吉泰森機場去接收各種證據,只是很少有億萬富翁的私人飛機,大多是中央情報局送來的那些航天局不肯接收的官方證物,比如說有瑕疵的防熱罩。有時也會有些機器模型。我很喜歡這類證物,因為它們不會和不幸有什麼關聯。但只要一收到你的東西,我就知道出大事了。話說回來,我已經得到了一些結果,想及時地告訴你。正式的分析報告還要等一段時間才能出來。」
「你後來問過他那條小狗的情況嗎?」
片刻后斯圖亞特醫生便接起了電話。
「這和你的傾向以及那些協議都沒關係,重要的是奧斯卡,重要的是那些被虐殺的生命。真相還不是很清楚的時候,你最好離調查遠點。現在你最好別接近萊斯特醫生,自己悄悄地進行調查吧。」本頓建議道。
斯卡佩塔把癱瘓老婦的名字報了出來。特莉·布里奇斯的陰|道里發現了這位老婦的DNA。
「是布加迪嗎?」
「我不敢肯定那兩個人有沒有來看過病,」斯圖亞特醫生說,「我只能告訴你我還記得那個男孩的死。每個人都嚇壞了,因為慘案的發生地離我們非常近。我看了昨晚的新聞,你不說我還不知道這些案子是相互關聯的。我會記得格林尼治的那起案件,是因為阿斯頓·馬丁的代理商。」
她脫下褲子,然後從斯蒂克利橡木咖啡桌上抓過一隻遙控器。客廳里儘是斯蒂克利傢具和波蒂特油畫。最後她合上了電子窗帘。她覺得自己變得有點像奧斯卡了,想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不是。」她說。
這是在暗示羅德里克和貝瑟尼都不是她的病人。她之所以記得那兩起慘案完全是因為她那輛大多數人傾盡所有都買不起的豪華轎車。
「凱,你去過他的公寓。他對此的確深信不疑。你能想象有人會把這些路線發給他嗎?」
斯卡佩塔脫|光衣服,準備洗澡。下床的時候,本頓的視線灼|熱地盯著她的胴體。
「我是凱。」
「還有什麼信息可以告訴我的嗎?比如說,你知不知道警方可以在哪裡找到他?這樣我們就可以問他些問題了。」
她和本頓走進大宅時,門衛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工具包,神志馬上清醒了。這一狀況在今早尤為明顯,因為電視里剛剛播出了近兩天發生的兩起謀殺案。一個連環殺手正在紐約東區為所欲為,他也許幾年前就在馬里蘭和康涅狄格犯下過類似的罪行。就連本頓和斯卡佩塔的神色中也透著恐慌。他們上了電梯來到三十二樓,一進門,就開始寬衣。
斯卡佩塔離開床,拿起了話筒。
本頓撫摸著斯卡佩塔的面龐和頭髮,深情地看著她。每當他試圖填補生命中的失落或是感覺到不安的時候,他read.99csw.com都會這樣尋求平靜。
「這我就不知道了。過去幾年,他一直在我紐約東區那間診所打零工,應該有三四年了吧,具體我實在記不得了。平時我和他之間沒什麼來往。我接診時,他們這種人是不能在場的。」
「我並不准備向你否認任何事情。」
「我來幫你洗澡吧。」說著本頓跳下床,引著妻子走向浴室。
「什麼意思?」
「我準備洗第二次澡,」他說,「鞋我還沒洗呢。」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心話。」
「椅子上還有別的發現嗎?」
「我念過法律,我可不想讓你拿律師找樂子。」斯卡佩塔笑著說。
「你應該能想象法官會怎麼看,」斯卡佩塔站了起來,「他會覺得這是某個瘋狂的網路工程師的憑空捏造,目的是讓自己更像是某個秘密組織和恐怖團體的目標。看起來他似乎在用衛星定位裝置跟蹤自己,還特意在公寓、汽車和自己身上配備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儀器。」
他繼續用滑鼠滾動著地圖。
「應該是真實的。似乎有人特意把奧斯卡出行的線路記錄了下來,有一百多條。你看,每當他前往或途經不同地點時,就會增加一條記錄。」
「我想把國家安全中心的發現告訴馬里諾,」斯卡佩塔對伯格說,「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找到他。」
「半小時前所有人都離開了。你和本頓剛走,她就緊接著離開了,我以為她是去追你們了呢。你大概看出來了,她和莫拉萊斯相處得並不融洽。」
「我雇了幾個兼職技|師和兼職醫生,不過最多的還是打掃衛生和干零活的人,這些人大都幹不了多長時間。有的利用暑假來打工,還有的下班後來。打掃衛生、接電話、通知病人複診之類。我甚至還雇過一個獸醫,不過從來沒出過什麼岔子。他懂的相對多一些,不僅是個清潔工,還能協助其他醫師。但和我並沒有太大交集。我的診所規模非常大,有六十多個僱員分佈在四個不同的地方。」
「不會。」
斯卡佩塔緩步走向沙發,從茶几下的小抽屜里拿出鋼筆和筆記本,坐了下來。
「我沒有理由私下見他們。但我的病人當中確實有幾個長得很矮。矮個子當中有個比較常見的問題就是肥胖,而皮膚病又常會伴隨肥胖症發生,所以這類人當中生痤瘡和皺紋的比較多。如果脂肪攝入不當,皮膚就不能很好地保持住水分,臉皮就會幹燥發僵。」
看來她所言非虛,特莉·布里奇斯和奧斯卡·貝恩確實不是什麼重要人士。
斯卡佩塔撥打了伊麗莎白·斯圖亞特的電話,但那頭馬上轉入了語音信箱。她沒有留言,而是繼續坐在沙發上思索著。
本頓翻閱了更多的地圖。路線的盡頭有雜貨店、健身房,還有幾家辦公用品商店,以及幾家可能只是路過的餐館、酒吧和商鋪。
「你看見了吧,」本頓幫斯卡佩塔揉了揉背,「越往後,他的活動路線變得越飄忽不定。他每天都會換去處,沒有一條路線是重複的。從這些迂迴的線路中可以感受到他的恐懼,哪怕恐懼是偽裝的。不過即便這些路線是他故意製造的,我覺得他的恐懼也是真實的,他的妄想絕不是裝出來的。依我看,他真是怕得要命。」
「我正要說呢。我們還在夜以繼日地研究皮膚樣本,估計還需要一兩天的工夫才能得出最後結果。你的東西送來以後,我們就一直沒有休息。這是檢驗難度最大的部分,因為樣本多而雜。我現在只能告訴你其中兩份的情況,分屬兩起案子,分別是在椅子上和陰|道殘留物里提取的。你也許認為棉花和木屑是從屍體上發現的,因為你並沒有從那把椅子上提取過樣本。我想再確認一下,你沒從椅墊上九-九-藏-書提取過樣本吧?」
斯卡佩塔又說出了貝瑟尼和羅德里克的名字,但沒有解釋為什麼會提到他們。如果斯圖亞特醫生對這兩個名字很熟悉,那麼斯卡佩塔根本無須提五年前的那兩樁謀殺案。她肯定心知肚明。
「我原以為你會等我一起洗澡,」她說,「那樣我們可以一塊兒洗鞋。」
「我們的門衛可真夠可憐的,」斯卡佩塔說,「最近我大概把他們折騰得夠嗆。」
她把檢驗結果簡要地向伯格說明了一下。
她把手指伸進丈夫的頭髮里,他的頭髮還是濕漉漉的。
「對另一位醫生。」
脫夾克衫的時候,本頓順便扯去了領帶,外套已經搭在椅背上了。
「為什麼?」
「獸醫為你打零工?」斯卡佩塔問。
「你怎麼了,怎麼不太正常?」
他回到抗菌桶旁邊,把自己的褲子從桶里拿了出來,從口袋裡取出仍然包在手套里的U盤。
「是的,再放大些就看得很清楚了。」
斯卡佩塔閉上眼睛,把手指插|進頭髮,意識到自己是何等無助。她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試圖改變現狀更是愚蠢至極。
本頓把斯卡佩塔擁入懷中,臉埋在她的頭髮里。
「對同行說謊沒什麼大不了的。從長遠考慮,想撒謊,律師是最好的人選。」
「別擔心,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如果不是這樣……」他抽出左臂,看了看手錶,「真糟糕,已經六點一刻了,馬上又要出發了。我不想讓你走。你根本不必做萊斯特醫生的保姆。我希望能馬上颳起一陣颶風,讓你哪兒都去不了。在家裡好好欣賞你最喜歡的油畫,好嗎?我祈求無所不在的天神能聽見我的禱告,讓你留在家裡和我一起洗澡。我們可以像以往那樣,在離開現場之後一起洗澡,然後進入我們的快樂天堂。」
「我身上不幹凈,」她說,「氣味也很難聞。對了,如果我說了謊,你會不會鄙視我?」
「我不知道你贊不贊同我的生活方式,」她對本頓說,「不過現狀就是,你的太太過的就是這樣一種非人的生活。因為出入的環境,一回家就得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換下。娶這樣的女人你覺得後悔嗎?」
「我覺得他平時就是靠打零工過活的。他和幾家寵物店有聯繫,因為他為幾個僱員買過小狗。現如今,獸醫和寵物店有瓜葛倒也再正常不過。但說實話,我對他並不是很了解,」斯圖亞特醫生說,「他是個奇怪的傢伙。去年夏天我過生日的時候,他一度想送給我一隻小狗,就是那種除了腦袋、尾巴、腿腳之外,其他部位都不長毛的中國冠毛犬。這隻不足八周的小狗看上去非常醜陋,似乎有脫毛症,身體不住地抽搐著。他在卡片上寫著,我可以告訴任何人小狗的頭髮是我給理的,另外我還為它治好了皮膚病之類的。這事太怪異了,我開心不起來,所以我讓他把小狗帶回去了。坦白說,這並不是一次愉快的經歷。」
斯卡佩塔覺得這種狀況很可能是刻意而為,而不僅僅是無心造成的污染。如果她的猜測沒錯,兩處現場遺留下的應該是同一種物質。
伯格尋思了一會兒,說:「那是因為她有許多事不能理解。」
「給皮膚消毒的硝酸銀塗藥器,是不是?你一提起硝酸銀,我馬上就聯想到了這種塗藥器。」她說,「如果藥膏是公用的,那麼現場留有鮮血、汗液、皮膚細胞以及來自於不同人體的DNA樣本就很好解釋了。再要探討油膏的來源或許就比較簡單了,也許來自於某個診所,比方說皮膚病診所?」
「我知道行規。」斯卡佩塔說。為了確定自己的判斷,她特地補充了一句:「如果她不是你的病人,直接否認就行了。」
「沒錯,椅子是原封不動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