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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你指的是哪位女士?」
「死亡時間的確不是精確的科學。」斯卡佩塔一點也不吃驚伯格會和她辯論。
「我在想如果她是在公園的地面上遭受侵犯的話,會留下什麼傷痕。」伯格說,「我想問,根據你的經驗,如果某人是在堅硬的表面上被強|奸的,比如地面,會不會留下游傷、擦痕。」
「依你之見,她會不會是在公園裡或在車裡被強|奸,然後屍體被移動,擺出像本頓所描述的那種姿勢?」伯格問道。
「哈維·法雷有沒有更詳細地描述那個扶貌似喝醉的女人出計程車的男人?」本頓問,抬頭看天花板,雙手交握,不耐煩地手指並敲。
「計程車司機呢?」本頓問道。
「那讓我們假設你是對的,她已經死了一段時間。」是伯格在說,在本頓用來進行電話會議的黑得發亮的免提電話里用力發話,「我想這種情況肯定有某種解釋。」
「我絲毫沒有準備將托尼的死和漢娜·斯塔爾聯繫到一起。」伯格說。
錄音開始播放時,本頓調高了會議電話的音量:
「問題是,如果我們不警告公眾又發生了同樣的案子,」博內爾說,「那接下來就有第三起了。」
「如果是我就避開。」本頓專註地看著她。
「我受命和這個人聯繫過,我和他在電話里談過,還會親自跟蹤後續情況,我們已經調查了他的背景。」博內爾說。
斯卡佩塔當然不知道油漆是否是從車上蹭到的。有可能是建築物上的、噴霧劑上的、什麼工具上的、自行車上的、路標上的,什麼東西上沾到的可能性都有。
「那如果她曾在一輛黃色的計程車里,她怎麼可能已經死了三十六個小時?」馬里諾提出了顯而易見的問題。
「目前我沒有打算做這樣的聯想。」伯格像是在警告:其他人也都沒有想要把這種關聯公之於眾。
「我們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看到哈維·法雷目擊的情況。」本頓說,他看著斯卡佩塔,這話是在為她辯護,「如果其他證人不去警局而去上新聞網就情況不妙了。如果黃色計程車的事被泄露出去,那我一定要和CNN或其他媒體出口保持五米開外。」
博內爾繼續解釋:「他對我說的話沒什麼可疑之處,他的背景也清白。最重要的是,他對死者的穿著以及她被扶出計程車的樣子的描述,他怎麼會知道這些細節?這些並未對外公布。」
「他告訴我的內容和他在911電話錄音上說的一致。」博內爾說,「他和女友過夜,開車回家,朝第五大道行駛,計劃從第五大道插過去,到皇後區大橋,這樣他就能趕得及去上班。」
「也許她上了一輛車,被人擊中了頭部,然後那人強|奸了她,和她待了一陣,然後再把她扔到她被發現的地方。」伯格不是在問,她是在陳述,「她的屍斑、她的僵直度、她的身體溫度實際上具有迷惑九-九-藏-書性和誤導性,因為她的屍體幾乎沒有穿衣服,暴露在近乎冰凍的環境下。如果她死前真殘喘了—段時間,也許因為頭傷殘喘了幾個小時——也許正因為此,她的屍斑才會提前出現。」
如果托尼是中央情報局派去卧底而被謀殺的,那無論兇手是誰,都不會在她手腕上留下一個數據收集設備。
「那位,嗯,被謀殺的慢跑者。我在新聞上聽到了……」
「只能從我們掌握的死後屍體呈現的狀況來尋找解釋。」斯卡佩塔說,「屍體冷卻的速度,不流通的鮮血因重力凝固在固定位置以及呈現的樣子,肌肉因腺苷三磷酸酶減少而僵化的特點。」
「從屍體上我看不出她是否是在車裡被強|奸的。」斯卡佩塔重複道。
音頻文件停下了。
「就算不能準確告訴我死亡時間,也能告訴我大概時間。而且,屍體明確告訴我她被移動過。」斯卡佩塔開始感到自己站在了證人的立場上,「也許她就是在這期間被挪到公園的,有可能作案者沒有意識到把她的手臂擺成了那種姿勢,他造成了明顯的自相矛盾。她的屍斑形成時手臂並沒有高舉在頭上,而是更靠近身體兩側,手掌向下。另外衣服上沒有凹痕或其他痕迹,然而錶帶下的皮膚發白,這表明是在她的屍斑增加並成形之後手錶還在她手腕上。我懷疑她死後至少有十二個小時沒有穿衣服,除了那塊手錶。她也沒有穿襪子,跑步襪的彈力材料會在人體上留下痕迹。兇手在將她的屍體運到公園之前給她穿上了衣服,把她的襪子穿反了。」
「你看到車門上有標籤號或標識號嗎?」
「我有約在身。而且這不成問題。」她對他說。
「我不過是說她有可能是在一輛車裡被姦殺的,然後兇手棄屍,擺出她被發現時的姿勢。」伯格說。
「我不知道,但實話說,任何一點我們都不能忽視。」馬里諾咄咄逼人的大嗓門充斥著本頓小小的私人空間,「越是能全面考慮就越是能學會保持一顆開放的心。我們國家正在上演許多恐怖主義和反恐怖主義、間諜和反間諜活動,俄羅斯人,朝鮮人,你隨便說都能說出一籮筐。」
「他為什麼會這麼認為?」本頓問道。
馬里諾不再感到有權為自己辯護,本頓不再假裝原諒了他。就好像一年半前查爾斯頓事件是在他們之間發生的,和斯卡佩塔再無關係。受害人不再是她,而變成了所有其他人。
她跟他們講了講托尼穿的有左右之分的襪子,補充說:「兇手在作案后給受害者穿衣服時會留下暴露實情的痕迹。他們經常犯低級錯誤。比如,把衣服弄皺了,或裡外穿反了。就本案而言,是把左右腳的襪子穿反了。」
斯卡佩塔把她在托尼頭髮里取出的嫩黃色油漆碎屑告訴了他們。她勸他們不要在這個細節上寄予太多希望,因為微量跡證都還沒有進行檢驗,而且她在托尼的屍體上也發現了紅色和黑色的細小碎片。油漆有可能是擊打托尼腦殼的武器留下的,也有可能是從別的什麼東西上沾到的。九*九*藏*書
「不能。」斯卡佩塔答道,「因為她不是在腦部遭受襲擊后當即死亡的。她存活了一段時間,實際上,她當時身體已經不能動彈。她可能已經喪失了活動能力,基本上陷入了昏迷,奄奄一息。」
「我不想再在中央情報局上糾纏。」伯格是個不喜歡廢話的人,談話的轉變正在考驗她的耐心,「沒有證據表明我們正在處理出於政治目的或和恐怖主義或與間諜有關的有組織襲擊。實際上,許多證據都表明恰恰相反。」
本頓用平淡的語氣說出了這點,但凡他和不喜歡的人說話都是用這種語氣。乾巴巴的、漠然,讓斯卡佩塔想起燒焦的土地和石頭,此刻她坐在一間客房的沙發上,本頓把公寓後部的這間客房變成了他的辦公室,房間寬敞,可以眺望這座城市。
「除了你描述的屍體姿勢,沒有被拖拉過的痕迹。」斯卡佩塔回答了博內爾的問題,「沒有死後遭受摩擦的痕迹,手腕上沒有淤傷,但你必須記住,就算有什麼傷害,她也不會做齣劇烈反應。如果兇手是在她死後抓住她的手腕就不會留下淤傷。大體上,除了頭部受傷,她的身體基本上沒有傷痕。」
「手錶對脫掉她衣服的人來說並不重要。」本頓正在看電腦屏幕上的現場照片,放大了托尼左手腕上的呼吸描記器手錶,「拿走珠寶首飾不像脫衣服、暴露肉體一樣會被指控犯性侵罪,除非是為了留作紀念。但這要看物品對罪犯來說具有什麼象徵和色情意義。無論是誰和她的屍體在一起,待的時間都不短。他們共處了一天半時間。」
「沒有。我沒有理由去關注那個,但我看了新聞,說是名慢跑者遇害了,我的確記得那位女士看上去像是穿著運動服,系著一條絲質大花手帕還是什麼。我看到她脖子上系著條什麼紅色的東西,她穿著一件淺色的運動衫或類似衣服,反正不是外套,因為我一眼看出她穿得不保暖。根據報道發現她的時間,嗯,距離我開車經過那個地方時間不久……」
「她好像喝醉了,要不就是暈過去了。當時車開得實在太快,正如我剛才說的,天黑,外加霧大,很難看清。我正朝第五大道行駛,瞟了一眼,沒有理由慢下來,但我知道我看到了什麼,的確是輛黃色的計程車。車頂上的燈關了,像是在使用中。」
當下正是那種真相使得一切都變得無比艱難的情形之一。
「聽起來像是他在為https://read.99csw•com自己沒有停車找借口。」馬里諾說,「他不願意去想他實際上看到的是一位計程車司機在把一個受傷或死去的女人扔到路邊,把他們想象成一對徹夜未歸在外買醉的情侶更能讓人心安理得。」
「博內爾偵探,」伯格說,「你有那份音頻文件嗎?你可以在馬里諾的電腦上放放看。但願我們能通過免提電話聽到。是今天下午兩點左右一名證人打進911的電話錄音。」
「我現在就放。」博內爾說,「如果聽不見請告知。」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說是在車裡?」本頓說,身子向後靠在椅子上。
「我們是否可以客觀看待這個問題。」好像在暗示斯卡佩塔不客觀,「比如她的屍斑不能準確告訴你她的死亡時間,有許多變數可以影響屍斑。」
「我經常發現有。」
本頓看著電腦上的現場照片,趕在斯卡佩塔之前答道:「屍體姿勢暗含著屈辱和嘲弄之意。」他點擊看了更多照片,「她以挑逗的姿勢暴露人前,想要表現蔑視和震驚他人。兇手沒有試圖掩蓋屍體,所做的恰恰相反。她是被人故意弄成這副模樣的。」
「我想是的,因為我看到,我想我看到了是誰乾的。我今早五點開車經過那個地方,看到一輛黃色計程車停了下來,一個男人正攙扶一個看起來像喝醉的女人從後車座下來。我的第一個念頭是那是他的女友,貌似他們徹夜未歸。我沒有仔細看,當時天很黑,而且霧蒙蒙的。」
「唯一打開的車門是右邊的後車座門,好像司機還坐在前面,那對男女坐在後排。哈維說如果是司機在那樣的地方扶她出來,他也許就會停車了。他會認為那位女士有麻煩。你不能把一個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就這麼扔到路邊。」
「我想問問屍體在案發現場的姿勢。」博內爾偵探說,語氣溫和但自信,有時透著諷刺,讓人捉摸不透,「斯卡佩塔醫生,你有沒有發現她的手臂有被人拖過或拉過的痕迹?因為我發現死者的姿勢很奇怪,甚至有點荒唐,就好像她在跳哈哇那基亞,她的腿像青蛙一樣彎曲,手臂筆直舉起。我知道大家聽我這麼說也許覺得奇怪,但我第一次看到她時真產生過這種念頭。」
「是輛黃色的計程車嗎?」
「那個男人穿黑色衣服,戴棒球帽,也許戴了眼鏡。他感覺那個男人很瘦,個子一般。」博內爾說,「但他沒有仔細看,因為他沒有放慢車速,也因為天氣情況。他說計程車本身就擋住了他的視線,因為那個男人和女人站在計程車和人行道之間,如果你開車以每小時一百一十英里的車速向東駛向第五大道,情況https://read•99csw•com的確如此。」
「凱,我在想你有沒有經歷過這種案子,死者死亡時間不過八小時,但看起來像是死了五倍時長?」伯格下定了決心,竭力引導證人。
「為什麼要留著手錶?」博內爾問。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伯格不接受斯卡佩塔認定的托尼的死亡時間。如果兇手是名計程車司機,那有可能托尼昨晚很晚出門,他開車在路上行駛時發現了她,當時她可能是在行走或慢跑,這種可能性似乎更站得住腳。但如果一名計程車司機在周二某個時候,也許是下午,載上了她,然後一直把她的屍體保留到今天早上近五點,這就不太可能了。
「他們是誰?」本頓問,聲音聽起來非常不高興。
「相對於在車後座上被強|奸,會不會更容易留下傷痕和擦傷?受害者身體下如果是車後座椅面,會比覆蓋著石頭、枝丫和其他碎片的凍結路面更柔軟。」伯格繼續道。
「我明白。」斯卡佩塔說,「但無論情況如何,如果我今晚不參加節目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只會助長轟動效應。CNN知道我不會討論托尼·達里恩或漢娜·斯塔爾的案子。我不會談論正在進行中的個案。」
「他在911電話錄音中所講的方位,」斯卡佩塔說,「距離屍體被發現的地方有多遠?」
「他名叫哈維·法雷,布魯克林區克萊恩製藥廠的項目經理,現年二十九歲,在布魯克林有套公寓。」博內爾繼續道,「他的女朋友的確在曼哈頓有套公寓,在晨邊高地。」
「我贊同凱的說法。我也會像往常一樣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伯格說:「如果你在最後一個小時取消,的確會給卡利·克里斯賓落下口實。」
「只在那些屍體腐爛得非常快的案子中碰到過,比如在非常炎熱的熱帶或亞熱帶環境里。」斯卡佩塔說,「我在南佛羅里達州當驗屍員時,屍體急速腐爛司空見慣,我經常看到。」
「多年來,我做過大量文獻研究,凱。死亡時間是我經常接觸和在法庭上辯護的主題。我發現了幾個有趣的現象。在死者不是當場死亡的案子當中,比如心力衰竭或癌症,屍斑甚至在他們死前就出現了。我再次重申,確實有人死後當即僵直的案例記錄。所以,假設因為某種原因,托尼的屍斑在她死前就已經開始出現,因為某種非比尋常的原因進入了突然僵直呢?我相信這種情況在缺氧死亡的案例中可能會發生,她的脖子上的確系著條圍巾,貌似她的死亡原因不僅是因為鈍物襲擊,還因為窒息。難道沒有可能她的死亡時間實際上比你想的要短?也許只死了幾個小時?不到八個小時?」
「大約三十英尺。」博內爾說。
「嗯,我要報告的緊急情況是有關今天早上在公園裡發現的那位女士的,就是在位於一一〇大街上的公園北邊發現的那位女士?」聲音透著緊張害怕,聽上去是個年read.99csw.com輕小夥子。
斯卡佩塔想起她在托尼·達里恩的頭髮里,在她頭部受傷部位發現的黃色油漆片。她想起自己在停屍間看著顯微鏡下的油漆時,那顏色讓她想起了法式芥末和黃色計程車。
斯卡佩塔在等待接下來的假定。
「但也有例外。」伯格說,「眾所周知,這種和死亡時間相關的身體現象依據死者生前正在做什麼、天氣情況、身材、穿著甚至正在服用的藥物有極大區別,我說得對不對?」
「先生,情況緊急嗎?」
「我想這起案子和漢娜·斯塔爾的不一定相關。」伯格繼續道,「漢娜的失蹤有其他因素。我在調查她的案子中發現了許多情況,她的案子非常特殊。我們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漢娜·斯塔爾最後被人看見是上了一輛黃色計程車。」博內爾補充道。
「肯定是計程車司機謀害了她。」博內爾答道,此刻她比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有權利感到更自信,「無論你怎麼看,如果哈維所言非虛,那就肯定是某個計程車司機昨天晚上載了她,然後殺了她,今天一大早棄屍到公園。如果斯卡佩塔醫生關於死亡時間的推測是準確的,那他把她保留了一段時間,然後再拋屍。黃色計程車可以將托尼·達里恩的死和漢娜·斯塔爾的失蹤聯繫起來。」
「凡事都有例外。」斯卡佩塔說,「但我不能提供你想要的例外,傑米。」
「環境狀況有可能解釋為什麼托尼的僵直和屍斑出現的時間前移了那麼多。」伯格說,「比如,兇手擊打她後腦時,為了逃避,她用了太多力氣奔跑。這是否能解釋不正常的死後急速僵直?或甚至屍體立即變得僵直,即屍體痙攣?」
「我檢查屍體表面和在解剖過程中都沒有發現有證據表明她是在一輛車裡被姦殺的。」斯卡佩塔答道。
「依我之見,這不可能。」斯卡佩塔說。
「他沒有看,但認為有司機。」博內爾回答道。
「誤導,聲東擊西。換而言之,就是給人們灌輸錯誤思想。」馬里諾在本頓電腦旁邊的會議電話上說,「我不過是回應你的建議說它有可能是某個特殊項目的一部分。」
本頓坐在他的皮椅上無動於衷地聽著,他身後是一堵書牆,書按主題擺放,精裝書里有許多是第一版的,有些很舊。馬里諾怒火中燒,終於克制不住爆發了,因為本頓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傻瓜。馬里諾說得越多,他的話聽起來就越愚蠢。斯卡佩塔希望他們倆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樣吵下去。
「那如果順著這個思路去想呢?也許他們想讓我們發現這塊表,因為無論表裡有什麼都是有意提供的假情報。」馬里諾說。
屍體不會撒謊。斯卡佩塔提醒自己在接受訓練初期學到的:別試圖讓證據契合案子。托尼達里恩不是昨晚被殺的,也不是昨天。無論伯格想要相信什麼和證人怎麼說。
「警方接線員五一九號為你服務,請問有什麼緊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