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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我一直在想你其實可以把圖像和照片匹配。」馬里諾對佩特羅斯基說,目光卻依然鎖定在平面屏幕上的跳橋者身上,「比如,如果這個聯邦快遞員的嫌疑犯照片真的存儲在某個資料庫里,你就能找到他的面部特徵和從監控攝像頭裡得到的相關文身。」
「我們所談的是極端先進的技術,跨度涵蓋多年時間。我知道早期的詞彙已經輸入其中,包括IAFIS、CODIS,我想洲際之間的照片系統——IPS也是。不能真正確定還有什麼其他的,你知道的,現在經濟如此不景氣,很多東西都被削減了。」
「不在資料庫里。」佩特羅斯基說,「用那些關鍵詞查不到。用『棺材』或『陣亡同志』或『伊拉克』什麼的也查不到。我們需要一個名字、一起事件、一個地點、一張地圖,總之要有點線索。」
「那你怎麼能用谷歌搜索圖像,比如用谷歌搜索你想要的照片,並下載下來呢?」馬里諾問。
「這種心智的人沒腦子。」佩特羅斯基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偵探,身著休閑西服,系著領帶,在約凌晨兩點,對喬治·華盛頓大橋上正在上演什麼好戲並不特別感興趣。
他希望鏡頭鎖定在跳橋者的臉上。他想看清那裡的情況,看清自己錯過了什麼。無論他多少次目睹這種情景,他的好奇心還是一樣強烈。每一個絕望者的表現都不同。馬里諾看過人們死去,看過他們臨時反悔想繼續活命,看到有人殺人或被殺,他直視他們的面孔,注視著他們斷氣或尚未斷氣的一瞬。看到的都不盡相同。憤怒、仇恨、震驚、悲傷、痛苦、恐懼、嘲諷、好笑,或種種感情交織,或面無表情。人不同,表現也迥異。
「哇啊!」馬里諾對著平面屏幕叫道,有點懷疑是否因為自己想到與「腳」有關的詞才使得跳橋者的腳滑動的。
「噢,是的。」
「那些緊急勤務小組的傢伙會被氣死了。」這就是佩特羅斯基對這一幕的總結,「他們討厭發生這種情況。」
探照燈掃過喬治·華盛頓大橋上縱橫交錯的鋼鐵支柱,那裡有個跳橋者攀在纜索上。他是個大塊頭男人,約莫六十多歲,狂風鞭打著他的褲腿,他裸|露的腳踝在強烈的燈光下像魚肚一樣白,他一臉茫然。馬里諾無法將注意力從他房間的平面電視上正在進行的現場報道上挪開。
「目前做不到。也許有一天可以。」佩特羅斯基說,無視那位跳橋者和他的死活,「我們聯繫的是公共記錄,比如地址、位置、物品以及其他大量數據,但不包括實際的面部照片。你真正能搜索的是關鍵詞,不是文身照片。你聽懂我說的話了嗎?因為我覺得你沒聽懂我的意思。不知道你的注意力是在這間房間里,和我在一起,還是在喬治·華盛頓橋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以為他並不是真的聯邦快遞員。」
他指的是斯卡佩塔,她是受害者。聽到她被人稱為受害者讓馬里諾萬分惱火。
「別惹我發火。」
最大的懲罰莫過於看起來那般噁心,屍體臭不可聞,人們不得不捂上嘴,躺在醫生的手術台上不知道有多恐怖。他會成為她的案子,她在查爾斯頓的辦公室是城裡唯一營業的read.99csw.com法醫辦公室。她將會給他解剖。她不可能把他送到幾百英里之外,她不可能去找另一名法醫病理學家,她會親手來給他解剖。馬里諾對這點很肯定。他過去曾看過她給自己認識的人解剖,出於尊重,她會在他們的臉上蓋上一條毛巾,盡量用一條被單將他們赤|裸的身體包裹起來。因為她是能照顧他們屍體的最佳人選,她知道這點。
跳橋者的腳在一根纜索上打滑,他穩住了自己。
「你有沒有看過一部丹尼·德·維托和貝特·邁德爾主演的電影?叫什麼名字?」馬里諾說。
肇事者被發現於十一點半在南林蔭大道和東一四九大街上了一輛紐約公交車,和另一名乘客發生了激烈爭執,肇事者稱對方佔了她的位置,開始沖那名乘客大吼大叫。當警官找到肇事者,叫她停止吼叫、坐下來時,她罵道:「你把你該死的屁股快遞到地獄去吧,我沒做錯什麼,要怪就怪那邊的那個婊子養的傢伙太粗魯。」
沙漏又回到數據牆開始旋轉。馬里諾注意到壁掛式平面屏幕又變成了黑色,警察直升機直播結束了,因為跳橋者已死。他突然產生一個念頭,為什麼那個跳橋者看起來那麼眼熟,像他看過的一個電影明星,是在什麼電影中看到的?劇情是不是警官和妓|女糾纏不清?那到底是什麼該死的電影?馬里諾想不起名字。最近這種情況好像經常發生。
佩特羅斯基點擊了他早先打開的一個文檔,用滑鼠把一個圖像拖進了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大空方格里。一張嫌疑人照片出現在數據牆上,一個黑人,文身蓋住了他右側脖子:如岩石露出地面壘起的四塊頭骨,在馬里諾看來像拉什莫爾山,上面文著拉丁字:酒後吐真言。
佩特羅斯基朝馬里諾看的地方望去,評論道:「死到臨頭又後悔,總是這樣。」
「好的,我聽說他們有個文身資料庫。」馬里諾說。
「蜜桃紅和藍聖斯紅葡萄酒。還記得那樣的時代嗎?」
「沒查到什麼有用的。」佩特羅斯基說。
「世間萬物息息相關。我想這就是連接點。」馬里諾指著那個藍色的大房間。
找到了十一份文件。
「那你用電腦搜索下資料,比對下圖像。」
「一瓶酒,葡萄酒。」馬里諾說,兩名緊急勤務小組的警察差不多抓到那個跳橋者了。馬里諾看不清他的臉,看不清他的感受或他是否在說話。
「這樣的人遍地都是,現如今司空見慣。這實在是太自私了。想死就死個痛快,別拿其他人墊背,別讓別人為你鋌而走險,別花納稅人的錢。他們今晚在貝爾維尤會把他罵得狗血淋頭,明天我們就會發現原來他也是龐氏騙局的犧牲品。我們的預算已經削減了一億,而現在還要把他從大橋上救下來,再過一周他又會用其他方式自殺。」
「對。如果你能把圖像聯繫起來,」馬里諾說,「你就能識別恐怖主義者,雖然名字各式各樣,但人是同一個,既然有這等方便,我們為什麼不用?好吧。他們快要抓到他了。上帝。就像我們應該為那樣一個瘋子不惜用繩索爬下橋似的。」
「如果真想尋死,為什麼要找這些罪受?為什麼要改變主意?」馬里諾開始鄙視那位跳橋者,生起氣來,九_九_藏_書「你問我,我會說全都是騙人。比如這個傻瓜?他們只想引人注目,想上電視,想得到關注,換而言之,除了死,他什麼都想得到。」
佩特羅斯基笑而不答。他太年輕了,也許從沒聽說過瘋狗酒或美國大眾啤酒。
「好吧,知道么?看看誰跳出來了。我想讓你接下來查她。」他一邊看交通違法事件的細節一邊說。
「多迪·霍奇。」馬里諾說,「給CNN打電話的那個該死的瘋婆子的聲音像是她的。」
他年紀越大,越不能正確地將生命經歷串聯起來,他的選擇、他混亂的生活以及那些超越界限的混亂,尤其是在女人方面,全無智慧和關愛可言。他愛過又失去或僅是與之發生肉體關係的女人有多少?記憶中的第一次清晰如昨。當年他十六歲,碼頭上的大熊山州立公園眺望著哈德遜河。但總體來說,他茫無頭緒,凡是和女人纏綿的時候他都喝得醉醺醺的,怎麼能記得?電腦不會醉酒或遺忘,不會後悔,也不會在乎。它們連接一切,在數據牆上建立起計算機邏輯樹。馬里諾害怕自己的數據牆。他害怕自己的數據牆沒有任何意義,害怕他所做的所有決定都爛透了,沒有規律或理由。他不想看到有多少衍生支流不知流向哪裡,或和斯卡佩塔相關。某種程度上,她成了他的聯繫和分離中心的偶像。某種程度上,她最重要,又最不重要。
「回去查一分鐘前你查的那個拉什莫爾山酒鬼的文身。」馬里諾說,伸手去拿他的咖啡,與此同時,緊急勤務小組的警察正在冒生命危險營救不值得他們奮不顧身的人渣,這種人多如牛毛,稀鬆平常,也許此刻已經落水,被海岸巡邏隊隊員找到,護送去了停屍間。
「我說那個文身。而根據這個男人的外表特徵,城裡半數人都有嫌疑。」佩特羅斯基說。平面屏幕上的跳橋者有點像他看過的一部電影中的人物。佩特羅斯基幾乎沒有轉過頭來。「黑人男性,年齡在二十四到四十五之間,身高在四十八到六十二英尺之間。沒有電話號碼,沒有地址,沒有駕照,沒有可查詢的線索。現階段我做不了太多別的。」好像馬里諾真的不該到警察局廣場來用這種瑣事麻煩一個RTCC分析員。
直升機的探照燈來回逡巡著躺在地上的跳橋者,只能看到他的身體躺在人行道上的遙遠畫面,他沒有跳中保險氣袋。
「嗯,你已經告訴過我了。」馬里諾說。
「所以我說我們得把網撒得更大些來追捕這個聯邦快遞混蛋,做一個全國性的,甚至是國際性的大搜查。」馬里諾建議道,「從這裏不能搜索FBI的資料庫和他們的NGI嗎?」
「他在那裡。」
「NGI,下一代識別系統,還在開發中。」
「因為我們是用關鍵詞而不是用實際圖像搜索的。」佩特羅斯基耐心地解釋道,「要搜索圖像需要一個關鍵詞或幾個關鍵詞,比如,好吧,你看到那邊牆上我們的專用標誌了嗎?你用RTCC的標誌或別名搜索,軟體就會找到一張圖像或幾張包含那些相同關鍵詞的圖像——實際上會找到它們的集合點。」
「不能。我們和他們的資料不是共享的。但我會把你想查的文身發給他們。這沒有問題。好吧,他已經不在橋上了。」佩特羅斯基指的是那個跳橋者。他終於產生了好奇心,但並不太熱衷。
他無法把視線從那個跳橋者身上挪開。這是真的。他肯定是改變了心意。是什麼讓他改變初衷的?恐高?還是所有那些九_九_藏_書該死的關注?天哪。直升機、警察,還有電視直播。也許他打算推遲死期,他想上《人物》雜誌的封面。
「我們是通過關鍵詞或類別來搜索的,不是通過圖像。也許某天能實現。」佩特羅斯基說。
他正忙著往一份文身記錄文件中輸入關鍵詞。酒醉,吐真言,酒醉吐真言,骨頭,頭骨和棺材。沙漏如警棍一般在戴著聯邦快遞帽的男人圖像和斯卡佩塔公寓大樓的衛星圖像旁的數據牆四分之一平面上快速旋轉。平面屏幕上,跳橋者在瞻前顧後,像個神經錯亂的盪鞦韆演員一樣卡在纜索中。大風隨時都會把他刮下去,那就是他的結局。
「不。他會上『大衛·萊特曼秀』。」馬里諾說。
「該死的,簡直難以置信。」馬里諾說,「你幫我把那個列印出來沒有?」
「什麼不在資料庫里?」
「我在想文身圖案,比如他那文身在哪裡文的。如果能找到什麼東西和它設計相同,我就能追蹤到那位文身藝術家,給他出示一張這位聯邦快遞員的照片。」馬里諾說。
「你應該數數你平均一小時說過多少次『該死的』。如果是在我家,你會吃不了兜著走。」
「酒後吐真言。」佩特羅斯基說,「這句話得追溯到古羅馬時代。他叫什麼鬼名字?普林尼什麼的。也許是普林尼·塔西陀。」
「不。」馬里諾又吞下一口咖啡,咖啡又黑又涼,「你只要認真看就會發現根本沒有相似之處。」
「但我聽說已經開始投入使用了。」馬里諾是從露西那裡聽說的。
「現在我們要大展拳腳了。」馬里諾說,「我不敢相信我過去居然討厭電腦和電腦工作人員。」
他看不清跳橋者的臉,但也許沒必要看清。或許他懂那種感受。那個傢伙終於罵了句「操」。問題是他這話什麼意思。這麼一大清早,他要麼來個好死,要麼待在他的人間地獄里,他爬到大橋北塔頂,冒險攀上纜索意欲何為?他是想尋死還是想發泄怒火?馬里諾試著從他的梳妝打扮、服飾、首飾來判斷他的社會經濟地位。很難斷定。寬鬆下垂的卡其褲,沒穿襪子,腳上套著某種跑鞋,一件深色夾克,沒戴手套。也許戴著一塊金屬手錶。看起來有點邋遢、禿頂。也許是破了財、丟了飯碗、失去了妻子,或者三者兼而有之。馬里諾知道他的感受。他非常確信自己知道。大約一年半前他也感同身受過,他想過去跳橋,他把卡車開到距離護軌一英寸的地方,往查爾斯頓庫珀河走進了幾百英尺。
這是真的。馬里諾應該先打電話問問,最好有備而來。就像他媽媽過去常說的:「成功邁出第一步,彼得。成功邁出第一步。」
「不,集合點不是牆,是資料庫。就我們的實際情況來說,是一個數據倉庫,因為從我們開始把信息集中后它就變得規模龐大,性質複雜。每一個逮捕證、犯罪和事故報告、武器、地圖、逮捕、投訴、法院傳票、攔下、詢問和搜身、青少年犯罪,數不勝數,全收集其中。就像我們在反恐中所做的聯繫分析。」佩特羅斯基說。
「我試過跟你講,可你不聽。」
「他不見了,他不可能順利落水。」馬里諾坐在電腦工作站的一張人體工學椅子上說,那裡有位名叫佩特羅斯基的分析員在幫他。「天哪,他會掉到那該死的橋上。他哪根神經搭錯了會去爬纜索?他會不會掉到一輛車上,把某個一邊想心思一邊開小寶馬的可憐蟲撞飛?」
這些日子馬里諾頻繁光顧那間藍色無窗房間查詢數據https://read•99csw.com,這裏讓他想起了時代廣場,想起了耐克鎮。他被眼花繚亂的圖像所包圍,有的圖像是動態的,有的是靜態的,全都比平面屏幕上的生命個體要大,兩層數據牆是用巨大的東芝立體屏幕嚴絲合縫連接的。RTCC的軟體正在搜查三百萬兆位元組的資料庫,它在尋找那個符合戴聯邦快遞帽的男人特徵時,一個沙漏旋轉進其中一個立方體,數據牆上顯示出他一張身高十英尺的監控攝像頭圖像,旁邊是一張斯卡佩塔位於中央公園西邊花崗岩公寓大樓的衛星照片。
「牆上?」馬里諾困惑地看著帶有標誌的牆壁,上面是一隻鷹和幾面美國國旗。
「那FBI呢?他們的資料庫呢?」馬里諾建議道,「他們弄的那個嶄新電腦系統花費了幾十億,我忘記它叫什麼了。」
「……不一定是獨一無二的,也許不在資料庫里。」佩特羅斯基說。
「有何不可。」佩特羅斯基開始打字。
「在車裡喝一瓶藍聖斯紅葡萄酒,如果運氣好的話,還可以把酒送給約會對象當紀念品。」馬里諾繼續道,「女孩們會把蠟燭放進酒里,讓許多五顏六色的蠟燭往下沉。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蠟燭歡愛。好吧,我想你應該去體驗一番。」
只有毗鄰的會議室窗帘被拉開時,他才能得到一個參考點,他能看到布魯克林大橋的全貌、長老會教友教堂、勞工聯盟和陳舊的伍爾沃斯大樓,但此刻窗帘緊閉。記憶中,他剛進紐約警署時的紐約和貝永沒什麼兩樣,他當時放棄了拳擊,放棄了憤世嫉俗,轉而決定幫助世人。他自己也不確定是為什麼。他不確定在八十年代初他怎麼會離開紐約,跑到弗吉尼亞的里士滿。在人生的那一階段,就好像他某一天醒來,突然發現自己成了前南方聯盟首都的明星偵探。那裡消費水平低,很適合養家糊口,正是桃麗斯夢寐以求的。這也許就是解釋。
馬里諾忍不住想到自己,想到南卡羅來納州,想到他生命中最黑暗的時期。他想死。他應該死。他至今仍不百分百肯定自己為什麼會苟且偷生,為什麼沒像喬治·華盛頓大橋上的那個可憐蟲一樣上電視。馬里諾想象著警察、消防員和帶水肺潛水小組把他的小型貨車從庫珀河裡拖出來,他人在裏面,那場面該有多醜陋,對大家來說有多不公平。但是當人那般絕望、那般精疲力竭時,怎麼會去想什麼公不公平?身體因腐爛而變得腫脹,浮上水面更慘不忍睹,氣體把他炸上來,渾身泛綠,眼睛像青蛙一樣暴出,嘴唇和耳朵也許還有他的老二都被螃蟹和魚啃掉了。
佩特羅斯基正在數據牆上陳列文件。內容包括武力攻擊、搶劫、一起強|奸案還有兩起槍殺事件,其中涉及包裹被偷、言談、職業描述,都提到過聯邦快遞,還有一宗涉及到一起致命的公牛襲擊案。所有這些和文件相關的數據都派不上用場,直到馬里諾看到一張交通司法局的傳票,是過去的八月的第一張傳票,數據牆上的圖與實物一般大小。馬里諾讀了讀傳票中的人的姓,又念了念名字,新澤西州的埃奇沃特、性別、種族、身高、體重。
就算在這個時間點,大橋上段的交通也堵塞了,警察在跳橋者正下方橋段設置了一段工作區,鋪好了一個保險氣袋。一名交涉者正在試著勸服跳橋者放棄,其他警察則在往塔上爬,試圖靠近些。大家都在為一個不把自己小命當回事的亡命之徒冒生命危險,這傢伙罵了句「操」,不知道什麼意思。音量調低了,馬read•99csw.com里諾聽不清在說什麼,也不必聽,因為那不是他的案子,和他沒有丁點關係,他不應該深陷其中。但在RTCC他總是容易分神,那裡有太多感官的東西擾亂心神,令人目不暇接,但似乎還嫌不夠多似的。各種各樣的圖像投到無窗的數據牆,藍色隔音板、一排排裝有雙屏幕的弧形電腦工作點和灰色氈毯上。
「那個文身是獨一無二的,我們順著這個線索查再好不過。」馬里諾看著那個跳橋者高高攀附在大橋上端,高懸在哈德遜河的黑色深淵上,「天哪,別用該死的燈光照他的眼睛了。那得有多少百萬燭光的強度啊?他的手會麻木。你能想象那些鋼鐵纜索有多冷嗎?對自己好一點吧,下次要找死就開槍,兄弟,吞瓶葯也不錯。」
「我希望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臉。」馬里諾對著平面屏幕上那個跳橋者說,「他有點眼熟。我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
「只查到受害者居住的地址。」佩特羅斯基補充道。
「我不知道。」佩特羅斯基注視著沙漏和那條令人安心的信息,你的報告正運行,「那部電影有什麼關係?」
「你把那個文身的照片發給FBI。」他看著數據牆上那個扮作聯邦快遞員的傢伙,「然後我們再嘗試做些其他搜索怎麼樣?聯邦快遞,也可以輸入聯邦制服、聯邦帽。凡是和聯邦有關係的都應該試一試。」馬里諾說。
胡說八道。他們唯一的兒子羅科離家出走,加入了犯罪組織,早已身首異處;桃麗斯和一個汽車銷售員跑了,也許也已不在人世。馬里諾待在里士滿期間,紐約的人均謀殺率居美國前列。販毒者在I-95通道的歇腳處位於紐約和邁阿密之間,因為里士滿有客戶基地,這些無恥之徒便沿途做生意。那裡有七個聯邦建築工程,有莊園和奴隸,存在必定有市場。里士滿是進行毒品交易和殺人越貨的好地方,因為這裏的警察愚不可及,這句話在大街小巷、毒品通道和東海岸上下廣為流傳。這句話曾讓馬里諾火冒三丈。但現在不會了。事情過去太久了,帶著個人情緒來處理非個人的問題有什麼好處呢?大部分事情都是隨機的。
「那就大事不妙了。」馬里諾望著平面屏幕,意識到他錯過了重大時刻,「該死。我只看到緊急勤務小組的人,沒有看到他。」
他過去的確討厭他們,並以取笑那些電腦工作者為樂。現在不會了。他已經相當習慣通過叫「聯繫分析」的方式來獲得重要信息,並能通過電子方式立即發送。他變得非常喜歡事先掌握目標人物的過去經歷、長相、人際關係,對自己或其他人是否存在危險,然後在電腦平面上滾動滑鼠來調查案件或面見原告。這是一個勇敢的新世界。馬里諾喜歡這麼說,引用的是他從來沒有讀過的一本書上的一句話,但也許最近哪天他會讀。
佩特羅斯基保持微笑。馬里諾一直看不透他,只知道這傢伙衣服穿得很緊。大部分電腦操作員都這樣,但露西是個例外。她幾乎不怎麼花時間在如何穿衣服上,反正這些日子是這樣。他瞟了一眼手錶,尋思著不知道她和伯格與海普·賈德的會面進行得怎麼樣了,與此同時,佩特羅斯基則把圖像在數據牆上並排擺放。那個聯邦快遞員脖子上的文身並排放在四個頭骨文身和那句「酒後吐真言」旁邊。
緊急勤務小組的警察懸挂在繩子上緊密配合,三面包抄。
「她身上會有頭骨文身?我表示懷疑。」佩特羅斯基諷刺地說,「我不以為她是我們要找的那個送包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