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只知道她曾經打過這裏的電話。」
「你看到她的位置了嗎?」防護眼鏡後面是露西緊張的眼神,她要確定斯卡佩塔明白GPS數據的重要性。
「馬里諾?」蓋夫納的聲音聽起來很困惑,「是你嗎?」
「確切地說,她不僅僅是我的一個朋友,你和我都清楚她是什麼身份。」伯格說道,她的內心在顫抖,「我確定自己上了RTCC那面該死的數據牆,全世界都看得到我。她不僅僅是一個朋友而已,我知道你並不會那麼天真。」
她在公園大道向南轉,脈搏血氧含量百分之九十九,心率每分鐘一百二十三下。
馬里諾走近斯卡佩塔,身上的防護服發出沙沙聲,他說:「她一直都把那東西戴在身上。」
「那輛賓利,因為富勒先生當時在下面搬東西。」娜斯塔雅又把注意力轉回到那幅海洋油畫上,「他很為自己的車子感到驕傲,花很多時間在那些車上。」
「天哪。」博內爾看著這棟別墅,看著往來的車輛和行人,她看著周圍除了她自己之外的一切,「這讓我覺得我們跟有些人真的不是生活在同一個星球上。我在皇後區的住所呢?我都不知道住在這種地方是什麼滋味,這裏不論早上、中午還是晚上都聽不見混蛋們大喊大叫的聲音,也聽不見汽車喇叭聲和警報聲。有一周,我的住處出現了一隻老鼠,它從浴室地板爬過,消失在馬桶後面。每次我一走進浴室,滿腦子就都是那個畫面,你明白我的感受嗎,它們應該不會是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吧。」
「被堵在裏面?」伯格說。
「要不就是漢娜現身。」
「我唯一能找到跟巫術相關的就是納瓦霍語里的『狼』——mai——cob——是『巫師』的意思,是一個披上狼皮就會把自己變成某樣東西或某個人的人。根據神話故事所說,巫師和狼人為了在行走過程中不被人注意,會改變自己的形態。波尼族人用狼皮或皮毛來保護自己的財寶或進行各種魔法儀式。在送這些東西過來的過程中,我已經儘力查過了,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巫術、邪神偶像或民間傳說方面的專家。」
「我想確認你真的理解。」博內爾說,「你是地方檢察官,是性犯罪小組的組長。我來重案組才一年,我們之前都沒有合作過。對我來說,這也不是一個好的開始方式。但我不會根據表面現象,僅僅因為她是你認識的人、你的朋友,不問清楚就讓一個人成為我的證人。露西將會成為我的證人,所以我要調查清楚一些事情。」
「我在這裏,跟醫生一起在實驗室里。你在說什麼鬼話?你確定自己沒有搞錯嗎?」
「那隻表,還有一個感測器。」他口罩和帽子之間露出的臉部泛著紅,滿身是汗。
天氣很冷,風很大,烏雲布滿天空,看起來像是一場大風暴即將來臨。很可能是一個高壓天氣,明天就會是萬里晴空,露西稱之為「非常晴朗」,但一定是刺骨的寒冷。她們沿著人行道走出大道,在這棟宏偉別墅的大門上飄著一面綠白相間的旗幟,旗幟上的圖案是斯塔爾家的盾形紋章,上面是一隻雄獅和一個頭盔,還有一句題詞「Vivre en espoir」,生活在希望中。真是諷刺,伯格心裏想,此刻她心裏最感受不到的就是希望了。
「如果想要確定是什麼物種的話,可以做個DNA測試。」蓋夫納正用免提電話跟斯卡佩塔他們對話,「我知道賓夕法尼亞州的一個實驗室,叫物種分類科學實驗室,專做動物物種的鑒定。但我可以就自己所見告訴你,這是一種傳統的狼,大平原狼,是灰狼的一個亞種。」
那些針毛又長又粗,黑白相間的毛長在四根尾端逐漸變尖的羽幹上。
「我不知道。」
她按了一個內部通話裝置上的一枚按鈕,那個裝置上寫著「斯塔爾」和「私人住宅」。她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裡,和博內爾一起在冷風中靜靜等。那面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她們一言不發,以防被安全監控攝像機拍到,所說的話也可能被監聽。只聽門閂發出很大一聲響,雕刻華麗的桃花心木大門打開了,接著就看到一個穿著黑白相間的管家制服的人影出現在鍛鐵大門后。
「是跟那些針毛混在一起的,只是些內層毛。那巫毒娃娃一樣的東西是粘在賀卡上面的嗎?裏面塞滿了毛,有內層毛也有針毛,還混雜了一些碎屑,可能是一些糞便和枯葉之類的東西。這說明那些毛沒有經過處理,可能就取自它們的自然棲息地,或是它們的巢穴。當然,我還沒看過全部的毛髮,但我猜測應該全是狼毛。有針毛,也有內層的絨毛。」
漢娜·斯塔爾的別墅。
在實驗室的另一邊,露西和馬里諾正在密切關注蘋果筆記本電腦上的進展,斯卡佩塔從她所坐的位置可以看到電腦屏幕上各類數據正在迅速合成圖表和地圖。
「阿魏被稱為惡魔的糞便是有原因的。」蓋夫納重複道,「你可能會覺得有趣,據說狼很喜歡阿魏的氣味。」
「富勒https://read.99csw.com先生昨晚很晚才睡,今天很早就起來了,新聞報道讓我們感到非常難過。」娜斯塔雅在樓梯上停了下來,回頭看著伯格說,「那是真的嗎?」說完她又繼續向上走,腳步踩在石頭上發出聲響,她背對著她們,頭微微側向一邊,「我向來很擔心開計程車的會是什麼人。你上了車,什麼也不知道,那個陌生人可能帶你去任何地方。我需要給你們來點喝的嗎?咖啡,茶,水還是來點更烈的?你們可以在藏書室里喝東西,只要不放在書旁邊就行。」
「絕對是鐵屑。」蓋夫納的聲音傳來,「從外表很容易就能辨認出來,還可以用磁鐵檢測一下,混合在裏面的還有暗灰色的顆粒,質量也很重。把它們放進裝著水的試管,它們會沉下去,可能是鉛。」
脈搏血氧含量依舊沒有變化,但托尼的心率已經開始下降了。在公園大道和東五十八大街的街角,此時她應該停下跑步了。心率是一百三十二,一百三十一,一百三十,還在繼續下降,她正冒雨在公園大道上往南走。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十一分。
「那我看到的那些細一點的淺灰色毛髮是什麼?」斯卡佩塔問道。
露西把那兩個視頻顯示器帶到斯卡佩塔坐的地方,把它們放到她的桌上。她把顯示器插|進一個埠集線器,屏幕開始發亮,圖像緩慢模糊地往下滾動,然後變得十分清晰。露西又回到自己的蘋果筆記本和馬里諾那邊,紙鞋隨著她的走動又發出聲響,她跟馬里諾再次交談起來。斯卡佩塔聽到「真他媽慢」和「次序錯誤」這些字眼。露西很惱火。
伯格沒有去參觀過,她沒有回答。
二
馬里諾和露西正在看蘋果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滾動的圖表。
「哪家酒店?」博內爾問道。
「儀式性的黑魔法,但我找不到任何能確定某個特定宗派或宗教的東西。」蓋夫納說道,「不是帕羅瑪尤貝教,也不是薩泰里阿教,我所看到的東西都不會讓我聯想到他們的儀式或巫術。我只知道這種藥劑是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好運的,這又讓我覺得很矛盾。狼應該是很討人喜歡的,擁有恢復和平與和諧的巨大力量,具有治愈力,在狩獵時也能帶來好運。」
「她是怎麼煩著富勒先生的?」博內爾問,「我可以想象得到他不容易聯繫上。」
蓋夫納解釋道:「我看到的可能是胡椒粉,從它們的物理性質和形態特徵看像是黑胡椒、白胡椒和紅辣椒。我要用氣相色譜-質譜分析進行證實。阿魏、鐵、鉛、辣椒、瀝青,這些藥劑的成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詛咒。」
「我無法忍受她,但我看她的節目,因為我想知道情況。但我不知道該相信什麼。」娜斯塔雅說,「她昨晚說的那些話可真是嚇人。我忍不住哭了,我很難過。」
「卡利·克里斯賓參加過這裏的晚宴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娜斯塔雅自豪地繼續說道,「以前,可能世界上一半的名流都在這棟房子里進出過。但漢娜很可能認識她,至少是見過她。我討厭後來的安靜,自從斯塔爾先生去世后,唉,那些日子就一去不復返了。我們曾經有那麼多慶祝會,那麼多快樂,那麼多人。富勒先生則比較不喜歡公開露面,多數時候又都不在這裏。」
脈搏血氧含量百分之九十九。心率是八十三,而且還在繼續下降。隨著時間的流逝,GPS的屏幕截圖在一張一張地跳動,同時托尼的心率也在不斷下降,降回到平時的心跳次數。又傳來鞋套踩在瓷磚上的聲音,馬里諾和露西正朝斯卡佩塔走來。
這就是斯卡佩塔把那個聯邦快遞包裹帶上樓時聞到的氣味。阿魏和瀝青的氣味。她看著圖表和地圖慢慢地滾動。跟隨托尼·達里恩的行程,帶著她通向死亡的行程。到了十二月十六日的兩點一刻,她的步伐加快了,氣溫降到了三十九度。濕度是百分之八十五,環境光線照度是八百勒克斯,刮著東北風。她人在戶外,天氣陰冷,她的脈搏血氧含量是百分之九十九,但她的心率開始攀升:六十五,六十七,七十,八十五,隨著時間的流逝不停地攀升,她在東八十六大街朝西走,步速是每十五秒鐘三十四步。托尼當時正在跑。
看起來這位管家待在這間已經三周沒有清理收拾過的藏書室里顯得相當自在。要不是她身上穿著那身制服,她很可能會被當作這棟別墅的女主人。有意思的是她稱呼漢娜·斯塔爾的時候直呼其名,而且用的都是過去時,但她都稱波比為富勒先生。波比遲到了,現在已經四點二十分了,但還是沒有看到他的身影。伯格在想,他會不會根本不在家裡,早就決定不跟她們見面。房間里十分安靜,甚至連遠處車來車往的聲音都不會透過石灰岩牆壁傳進來。這裏也沒有窗戶,看起來就像是陵墓或地窖,這可能是為了保護那些稀有的圖書、藝術品和古董,不讓它們接觸到有害的陽光和潮氣。
「你能再說一遍嗎?」斯卡佩塔邊問邊看著托尼·達里恩那隻像手錶一樣的呼吸描記器九_九_藏_書設備在剛過去的周二下午三點十四分所記錄的一幅GPS屏幕截圖。地形圖上一個紅色的箭頭指向公園大道上的一個地址。
「愛麗舍酒店。多年來,如果有他們不想留在家裡的外地客人或生意夥伴過來,斯塔爾家都會在這一家酒店訂房間,離這裏只有幾分鐘的腳程。你應該可以理解我現在不想住在這裏的原因。這幾周可真是讓人緊張。先是漢娜所遭遇的事,然後還要應付媒體,那些帶著攝像機的廂式汽車。你都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出現,更糟的是昨晚在CNN上胡說八道的那個女人。每天晚上,她說來說去都是這些,她一直煩著富勒先生要進行採訪,那些人根本不懂得尊重人。富勒先生給我放假是因為我現在沒有什麼理由要單獨待在這裏了。」
「我不煮印度菜,但我熟悉這種東西,是一種以噁心的氣味臭名遠揚的草藥。」
「我不知道。我現在都不接電話了,我怕可能是記者打來的。你知道的,如今人們總有辦法得到各種信息,你都不知道誰會拿到你的號碼。」娜斯塔雅邊說眼睛邊飄到一幅巨型帆布油畫上,上面畫著一些快速帆船,看起來像是蒙塔古·道森的作品,油畫佔據了從地板到天花板的書架之間的整個桃花心木面板的牆面。
她一邊聽他講話,一邊看著那些數據。氣溫是三十八華氏度,相對濕度百分之九十九,心率七十七。兩分鐘十五秒之後,也就是下午三點十七分,氣溫是六十九華氏度,濕度是百分之三十:托尼·達里恩已經走進了漢娜·斯塔爾的房子。
伯格想打波比的手機看看他人在哪裡,但在藏書室里收不到一點信號。
「請進。」娜斯塔雅說著側身站到一旁。
到了三樓,她們沿著一條長長的走廊走下去,走廊地板上鋪著混雜著深紅和玫瑰色兩種顏色的絲綢長條地毯,她們經過一扇扇緊閉的門,來到了藏書室。在伯格記憶里,三周前來這裏的時候,藏書室里的霉味並沒這麼重。銀盞枝形吊燈是用電的,燈光調得很暗,房間里很冷,沒有人氣,好像自從伯格在感恩節來過以後就沒有人進去過似的。她之前看過的那些佛羅倫薩皮面裝訂的相冊仍舊堆放在藏書室的桌子上,桌子旁是那張編織的無扶手椅,她上次就是坐在這張椅子上看到了露西的那些照片。在一張帶獅身鷹頭獸形基座的小一點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空的水晶玻璃杯,她記得那是波比喝了一大杯法國白蘭地安定神經後放在那裡的。靠近壁爐的那個鑲嵌玻璃板的落地長鍾沒有上發條。
「初步看來,我能判斷的就是這些。」那頭傳來蓋夫納的聲音,「那可怕的味道的確存在。有點像瀝青,又有點像糞便。請別介意我的法語。你熟悉阿魏這種東西嗎?」
「卡利·克里斯賓。」伯格說,「她一直煩著波比·富勒?」
「就在地下室車庫裡。」娜斯塔雅補充道。
「如果托尼的案子上了法庭,她最後將站到證人席上。或者漢娜的案子上了法庭的話也一樣。」
「你說她一直在騷擾富勒先生。」博內爾又回到這個話題上,「她認識他,是因為漢娜嗎?」
「我理解。」伯格確實理解。
「馬里諾把它叫作臭氣彈。」斯卡佩塔邊對蓋夫納說話邊跟隨著托尼·達里恩在東八十六大街往西走的路線。
蓋夫納繼續解釋說:「狼有兩層毛。內層的毛像羊毛一樣,比較柔軟,有隔熱功能,被稱為填充毛。還有一層外層毛,就是針毛,是比較粗糙的,用來隔絕水,會有色素淀積,就像我發給你的圖片上看到的那樣。不同的品種就體現在毛髮顏色的差異上。大平原狼並不是這一帶的本地物種,大多數都生活在中西部地區。在刑事案件中一般不會出現狼毛,在紐約這種情況是很少見的。」
博內爾偵探在一棟石灰岩的住宅前停下車,這棟房子讓伯格想到了羅德島州的新港,想到美國從煤礦、棉花、銀和鋼鐵,還有各種已不復存在的有形商品中獲得驚人財富的那個年代所留下的巨大紀念碑。
馬里諾皺起眉頭,十分激動地說道:「你說那不是狗毛,是狼毛。兩個案子里都是嗎?托尼·達里恩的案子里和那個炸彈里的都是?」
「天氣也很不好。那些車子又多,許多都是無法開出去的。杜森堡、布加提、法拉伊。」她沒有念對那些車子的品牌。
「露西不是那種什麼也不知道的人。」伯格說,她同樣知道露西不是那种放得下的人。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語氣單調冷漠。她在生馬里諾的氣,她不知道自己對露西是什麼心情,悲傷或者憤怒,愛或者恨,還有一點像垂死的感覺。至少是伯格所知道的那種垂死的感覺。她覺得那種感覺就像是從懸崖邊滑落,一直下落,直到失去控制,在下落過程中,腦海里還不斷想著應該埋怨誰。伯格埋怨露西,也埋怨她自己。她拒絕去相信,換個角度看,也許就像波比每天https://read.99csw.com都繼續給漢娜發電子郵件一樣。
「這些毛髮可以從什麼地方拿到呢?」
「漢娜不能開自己的賓利去參加晚宴是因為它被堵在裏面了?」伯格重複道。
「我會假裝沒聽到你剛才的話。我已經跟你說過那間DNA實驗室了,斯卡佩塔醫生,你看呢?」
「漢娜為什麼會去坐計程車?」博內爾問,「她平時出去用餐都是怎麼去的?」
「照你這麼說,那就不是狗毛了。我承認我覺得那看起來像德國牧羊犬的毛。」斯卡佩塔在一個工作台邊說,她可以看到蓋夫納上傳給她的圖像。
她和博內爾即將走進這棟別墅,距伯格上次在裏面看到那些拍於一九九六年的照片已經三周了,伯格的反應是想逃避。加快腳步,從自己不能掌控的事情中逃脫出來。如果有誰知道背叛和出軌的滋味,伯格絕對是其中之一。她用說話來迴避,一直談論那些非真實的人,但這並沒帶來什麼改變——當一個人就要遭受痛苦,就要失去一切的時候,清醒的頭腦從來都不會帶來什麼改變——直到今天早上,她都還在快馬加鞭地努力奔跑。今天早上博內爾在FBI辦事處找到她,把她認為檢察官想要知道的信息傳達給了她。
「我要做氣相色譜-質譜檢測。用傅里葉轉換紅外光譜儀。但目前用顯微鏡能檢測出什麼來呢?」蓋夫納說道。
「不用了。」伯格回答說。
露西從房間另一邊看著斯卡佩塔,似乎是找到了斯卡佩塔想要看到的一些重要的東西。
「還有更多的狼毛。」蓋夫納說,「針毛的碎屑。」
「在第四層的後面。」娜斯塔雅說,她的眼睛也注意到了伯格所注意到的細節。那個沒上發條的鍾和那個用過的玻璃杯。「我是今天才住在這裏的。富勒先生這段時間都不在家……」
圖標、地圖和屏幕截圖還在不停滾動。生命跡象和日期及時間點。移動、暴露在環境光線下。斯卡佩塔瀏覽著呼吸描記器設備上的數據,看著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她剛剛打開的文件,是顯微鏡下的圖像:捲曲的銀色絲帶上覆蓋著大量銹跡,還有看起來像子彈碎片一樣的東西。
「你知道卡利上一次來這裡是什麼時候嗎?」伯格邊問邊拿出自己的手機。
「有時有些車也會被堵在裏面。」娜斯塔雅說。
「她談論漢娜的方式是最可怕的。」娜斯塔雅又繼續談論卡利·克里斯賓,「每天晚上都講。如果遭遇不幸的是你見過的人,你會怎麼做?」
「他告訴我你們會過來,我就趕過來了,我一直住在一家酒店裡。他很好心地把我安排在一家離這裏不遠的酒店裡,這樣有需要我的時候我就可以隨時過來,而不用一個人住在這裏。你應該可以理解此時單獨住在這裡會讓人覺得多麼不舒服。」
伯格猜測她就是娜斯塔雅,她沒有詢問她們的身份就直接讓她們進去了,因為她早就在監控攝像機上看到了她們,而且也在等著她們的到來。新聞上滿是關於她的合法移民身份的報道,還流傳著幾張照片,有謠言稱她除了給波比準備三餐和整理被物之外還提供其他服務。這位被新聞媒體稱為「納斯提」的管家三十五歲上下,顴骨凸出,橄欖色的皮膚,一雙藍眼睛特別引人注目。
「戴著什麼?」斯卡佩塔問他。
「我想我從沒見過。」斯卡佩塔說,「不管是在這裏還是其他地方。」
「你不用一直解釋。」
「該死!」馬里諾大聲說,他帶著防護眼鏡看著斯卡佩塔,「醫生?你最好來看一下這個。」
蓋夫納說:「我覺得問題是給你製作了這顆臭氣彈的人和托尼·達里恩被殺之間有什麼關聯。」
「我覺得要用於邪惡用途的東西並不一定就是邪惡的。」蓋夫納說,「巫婆商店還出售護身符和魔葯,人們可以在那裡買到裝在小型金絲袋裡的狼毛,據說可以護身,還有治愈效果。我想以此種方法出售的東西應該都沒有經過處理,所以說那個娃娃里的狼毛可能就是從巫術商店買來的。」
露西和馬里諾穿著防護服站在那裡緊張地交談著。斯卡佩塔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麼,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不再是曾經的波比了。」伯格說,「至少不是我們所認識的那個波比。我想他會賣了這棟房子,但除了迪拜酋長,沒人會買。」
「這又讓我想起了你在這裏的情況,」伯格說道,她跟博內爾在一個皮沙發上坐了下來,「你的住所在哪一層?」
「不管怎樣,她連同這個家族的財富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伯格說。
「我做了一些調查,找到了一些可能的來源地。」蓋夫納說,「野生動物保護區、狼保護區、動物園,還有馬薩諸塞州塞勒姆的一家名叫巫婆的著名巫術商店也有狼毛賣。」
「她不算是我的朋友。」
傳來一陣套著紙鞋套走路的聲音。露西從鋪著白瓷磚的地面向一個工作台走去,檢查了各種連接,拔掉了一個大型平板顯示器的插頭。她又走向另一個工作台,斷開顯示器連接read.99csw.com。
據稱海灣大橋金融公司是一家專門進行分散投資的經紀公司,涉及的領域有木材、採礦、石油開採以及包括南佛羅里達的海濱公寓在內的房地產行業。根據伯格對前不久剛曝光的龐氏騙局所犯罪行的大小程度的了解,露西的損失很可能非常大。她想要盡全力從波比·富勒口中得到所有信息,不僅包括漢娜的資產狀況,還包括她和海普·賈德的不正當關係。海普的癖性讓人十分不安,甚至可能具有危險性。是時候就海普以及其他一些事情和波比當面對質了,把各種複雜的關聯展現在他面前,希望他能讓整個事態變得明朗起來。而他本人看起來也很願意合作,還不到一個小時之前,伯格打了他的手機,他說他十分樂意和博內爾以及伯格本人交談,只要不去公共場合就行。像上次一樣,她們得在這裏和他見面。
當時只有波比在家,伯格當時沒有看完所有的相冊,她只看了一些。看到那些一九九六年拍的照片后,她就沒有再往下看了。
「我們會查出來的。」伯格說。
托尼·達里恩的生命體征、方位、天氣、日期、時間,每一刻鐘就採集一次數據。就在剛過去的十二月十六日,星期二下午兩點十二分,氣溫是七十華氏度,環境的白光照度是五百勒克斯,是典型的室內光線,她的脈搏血氧含量是百分之九十九,心率六十四,步速是五步,地點就在她位於第二大道的公寓。她當時在家,醒著,正在走動。可以認定她就是戴著呼吸描記器設備的人,斯卡佩塔就是這麼推測的。
「我不清楚你發現了些什麼。」斯卡佩塔提醒他目前自己所知道的就是從炸彈碎片里找到的那些毛,馬里諾猜測它們是狗毛,現在又被鑒定為狼毛。
「在佛羅里達。」伯格說。
蓋夫納描述道:「我要用X射線熒光光譜儀來證實一下。肯定是石英碎片,我覺得是磨碎的瀝青。我已經用一根熱鎢針試過那種深棕色和黑色的黏性半固態液體,看那種物質會不會變軟,發現確實變軟了,並散發出一股特別的瀝青或石油的氣味。」
「我不想做出什麼冒昧的事情來。」博內爾已經重複過幾次這句話了,「但說起露西在華納·艾傑所住的酒店房間里,在他的電腦上所找到的東西呢,這就跟我的案子有關了,因為艾傑假扮我的證人,哈維·法雷。我們還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涉及有多深,這些人都在做些什麼,尤其是還可能涉及集團犯罪,還有你跟我提起的那個有遺傳病的法國人。」
「我因為某種原因見過。」那頭傳來蓋夫納悠閑的男高音,這個東西並沒有讓他覺得興奮刺|激,他已經用顯微鏡追蹤各類罪犯好幾年了。「人們房子里的那些垃圾。你看過顯微鏡下的積塵嗎?比天文學還有趣,從中可以得出豐富的信息,知道什麼人、什麼東西曾經在某個人的住宅進出過。各種毛髮。」
「在我們進去之前我要先說明一下。」伯格說,「我不是一個軟弱的人,不是一個懦夫。看到十二年前拍的一些照片是一回事,你所告訴我的又是另一回事。我有理由相信露西在上大學的時候就認識了魯佩·斯塔爾,可我沒有理由認為她在六個月前跟漢娜有什麼金錢上的往來。現在情況變了,我們的行動也要相應作出改變。我希望你能親耳聽到這些話,因為你不了解我。這不是一個好的開始方式。」
「可能我有點糊塗了。」伯格說,「我以為波比那天晚上不在家。」
「分析者們出於尊敬並沒有把露西的信息放到牆上,也沒有把你的任何信息放上去。我們在一個工作站上瀏覽所有的數據,所有找到的關聯。我不想干涉你的事情,我不管別人私底下做了什麼,除非是做了違法的事。我沒想到RTCC會發現他們對海灣大橋金融公司的所作所為,這樣就把露西和漢娜直接聯繫到了一起。但我並不認為這就說明露西跟詐騙案有關。」
「她是怎麼拿到電話號碼的?」博內爾問。
蓋夫納的聲音還在繼續:「有些人也養狼,多數是養雜種的,狼和犬雜交的。但在一個巫毒娃娃或玩偶里發現未經加工的純狼毛?這很可能跟這個炸彈的宗教儀式動機有關。我觀察的所有東西都表明這是一個黑魔法性質的東西,雖然從象徵意義上看有點衝突,甚至可以說有點矛盾。狼不是壞東西,但其他東西都是,包括火藥、炸彈,那些都可能會傷害到你或其他人,可能會造成一些實際性的損害。」
「她自己開車去。」娜斯塔雅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幅油畫,「但如果她要喝酒的話,就不會開車。有時候那些客戶或朋友會送她回來,有時她也坐房車。但你知道的,住在紐約的話,不論你是誰,如果有需要你就會坐計程車。有時候如果她趕時間也會坐計程車。他們的那些車,很多都是很舊的了,都沒法開到街上去。就是斯塔爾先生的那些收藏品,你應該見過的。你來這裏的時候,富勒先生有沒有向你展示過?」
「請原諒。」她對蓋夫納說,「對不起,我一時之間要應付太多事了。你怎麼會說起那該死的惡魔草藥?」
「如果他願意告訴我們,或者說read•99csw.com如果他知道些什麼的話。」博內爾指的是波比,「也許他什麼也不知道,就像露西可能什麼也不知道一樣。一些有錢人對細節並不清楚,因為所有的投資、管理和其他事情都是由別人來完成的。伯納德·麥道夫案子中的受害人就是這樣。他們什麼也不知道,他們根本沒做錯什麼。」
「我想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寄來音樂聖誕賀卡的是不是同一個人。」斯卡佩塔想起了本頓之前的病人多迪·霍奇。她還在繼續看滾動的數據。
「在亞瑟斯街,歷史城區。」斯卡佩塔說,「我曾經去過那裡,那裡有很多品質優良的油和蠟燭出售,但沒有黑巫術和邪惡的東西啊。」
「我在公園大道,就要進去面談了。」她又給馬里諾留了一條信息,「所以你回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可能無法接聽。我想知道你們在實驗室有什麼發現。」
「我們進去吧。」伯格對博內爾說,於是她們倆走出了那輛沒有標誌的警車。
「德國牧羊犬是長不出這種斑紋的針毛的。」那邊傳來蓋夫納的聲音。
帶明拱的門廳由石灰華大理石鋪設而成,方格天花板有二十英尺高,天花板中央是一個紫水晶和煙晶玻璃做成的古式枝形吊燈。門廳一側,一段裝飾著精緻鐵欄杆的螺旋樓梯通往樓上,娜斯塔雅讓她們跟著她前往藏書室。伯格記得藏書室是在三樓,在這棟樓的後部,那間寬大的房間是用來收藏魯佩·斯塔爾花費了畢生精力收集而來的古舊珍本書籍的,都可以配得上一所大學或一座宮殿了。
「我所知道的就是她之前來過這裏。」娜斯塔雅拉過一張扶手椅坐下來,「在以前的一兩次派對上。當時她在白宮工作,你們怎麼叫那個職位來著?新聞秘書。我當時不在這裏,那是在我來這裏工作之前的事。但你也了解斯塔爾先生和他那些著名的晚宴和派對,這就是所有這些相冊的由來。」她所指的是藏書室桌子上放著的那些相冊。「書架上還有很多很多。三十年來的相片,你可能還沒有全部看過吧?」她問。那天伯格和馬里諾來這裏的時候她不在。
「你說托尼·達里恩怎麼了?」斯卡佩塔又看了更多GPS屏幕截圖,以為自己可能是弄錯了,但事實的確如此。
「我不想探聽什麼,也不會感到好奇,不會濫用自己的特權,或者我的警官身份。若不是我有正當的理由懷疑露西的可信度,我是不會問RTCC的。我本來需要依靠她,但是我也聽到了一些事。她之前是准軍事組織的成員,是嗎?被FBI和煙酒槍械管制局解僱了。她在處理漢娜·斯塔爾的事情上給你提供幫助根本就與我無關。但現在跟我有關了,我是托尼·達里恩的案子的首席警探。」
下午三點零四分三十秒時,托尼穿過第六十三大街,繼續沿著公園大道往南跑,環境光線的照度低於七百勒克斯,相對濕度是百分之百。天氣更加陰沉,已經開始下雨了。她的脈搏血氧含量沒有變化,心率已經達到了一百四十。格雷斯·達里恩說過,托尼不喜歡在陰天慢跑,但當時她就這麼做了,就在陰冷的雨天慢跑。為什麼呢?斯卡佩塔繼續看著那些數據,蓋夫納還在繼續說話。
波比·富勒帶伯格和馬里諾參觀的時候,沒有帶他們去過地下室。收藏舊車在當時看來是無關緊要的。
在實驗室另一邊,其中一台蘋果筆記本電腦上的地圖滾動著。街道地圖。照片,立面圖,地形圖。
托尼·達里恩跑步到了斯塔爾的住址。這就是她在陰天跑步的原因,她要去跟某人見面。
「要分析完你所提交的達里恩案子的物件,我還沒這麼快呢。」蓋夫納的聲音在科學訓練實驗室里響起來,「但你昨天所提交的取樣里混著一些狼毛的碎屑,針毛,那些細小的碎屑跟我剛才看到的巫毒娃娃里的毛很相似。白的,黑的,很粗糙。我當時還不能斷定它們就是狼毛,因為它們都不夠完整,但我腦海里有這個念頭,不是狼毛就是犬科動物的毛。看過你那個炸彈裏面的東西后,我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實際上,我都可以打賭。」
伯格解開安全帶,用她的手機再一次撥通了馬里諾的號碼。他沒有接電話,露西也沒有接電話。如果他們還在DNA大樓,在那些實驗室或工作室里,有些地方是接收不到信號的,有些地方不允許隨身攜帶手機,首席法醫辦公室的法醫生物科學設備可能是世界上最大型、最精密的。馬里諾和露西可能在那棟大樓的任何一個地方,但伯格不想打給該死的接線總機去找他們。
「有人費了很大的工夫將阿魏和看起來像瀝青的東西磨碎,然後再混合進一種看起來像是葡萄籽油或亞麻籽油之類的清油。」
「我不明白。」博內爾眼睛盯著這棟離中央公園南僅幾分鐘腳程、佔據了城市街區最好地段的石灰岩住宅的正面,「八千萬美元?誰他媽的有那麼多錢?」她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驚嘆和反感。
一
「我同意。」她回答,「我們要檢驗一下狼的品種,確定它們是不是一樣的,看看兩個案子里的是不是都是大平原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