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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第一章 塵封的謎團

第一幕

第一章 塵封的謎團

「是啊,都是民間傳言,老夫作為一名德高望重的歷史教師,怎能輕聽輕信。既然長不好植物,那也不能浪費資源,於是村裡就把那些沒長好的樹苗砍伐了,簡易地削剪之後便做成了籬笆,圍成一圈,那裡就變成了奶牛養殖場,呵呵,或許你們小時候喝的牛奶還是從那運進市裡的。」
師行剪湊上來把我擠到一邊,「那你躲開,讓老夫一觀便知,快躲開啊!」我朝左移了一小步,師行剪湊近了門縫,只片刻,他就一個勁兒地咳嗽起來。
「那後來呢?出什麼事了?」康冰顯然容易被忽悠,搓著雙手等待下文。師行剪講故事的天分我多次領教,知道他的話真假參半,所以並沒有聽進去,只是一個勁兒地看著時間,盼望趕緊收工回家睡大覺。
師行剪不愧是老當益壯,可能也是為了給眾人壯膽,只見他抬起腳就踹向那桃木門,門應力而開,由於許多年沒有開合,門上的合葉嘎吱嘎吱響,隨後是咣當一聲,顯然撞擊到了裏面的牆壁,而後又是咣當一聲,迅速地合上了。
故事發生到這裏,師行剪淘到寶貝,本應該樂顛顛地跑了,可這是在演戲,演戲就得虛構,就得跟現實矛盾,為了令其更有可看性,師行剪要對這罈子大講一番。
其實聲響並不大,但我能明顯地感覺到心臟似被小鎚子一類的東西敲擊了一下,不只我有這種感覺,甚至攝製組所有人員,都不約而同地朝後退了一小步。
正陷入沉思中,不料竟然有隻冰涼的手搭在我肩上,我哆嗦一下,身後便響起了師行剪那乾澀的如同鋸木頭般的聲音,「若水,看見了什麼?」
師行剪把手帕從臉上拿下來,故意蹺起了蘭花指,指著木門斷斷續續地說:「我——看見了我!」
那盞大燈砸在牆上,竟然把一面牆砸出了個窟窿。不,不是窟窿,我繞到帥男身後,這才看清那裡竟是一扇木門。木門非常厚實,大燈並沒有把門砸破,而是砸壞了門閂,門從里打開,似乎合葉上有自動關門的彈簧,所以門緊緊地夾著半隻燈罩,只露出了一道又窄又黑的縫隙來。
只見師行剪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用刀刃輕輕刮掉罈子上的漆。漆是紅棕色的,應該叫做防鏽漆,原本是塗在鐵器上隔離空氣防鏽用的。這種漆附著力並不強,所以很容易就被颳了下來。慢慢地,一個淡淡的天青色瓷壇便出現在了二人眼前。
「一驚一乍的,原來是只野貓。帥男,趕緊讓燈光師傅把電源修好。」康冰的聲音響起,「師老,您還好嗎?」
「不僅僅是女屍這麼簡單,那……那女屍簡直就……怎麼說呢,也只能用匪夷所思來形容了。」師行剪恰到好處地閉上了嘴,康冰急得抓耳撓腮,「怎麼個匪夷所思?您快說啊!」
「那是三具無頭女屍,而且……」師行剪的聲音居然還顫抖起來,「那女屍的身體,就如同大理石一樣的白,一樣的硬,那是三具沒有腦袋的全身僵直的不腐女屍!」
「女屍頻頻出現,不能不讓人心生畏懼,哪怕膽子再大的工人也都望而生畏,不敢再挖了。接下來就有人把晚上敲門的怪事和女屍聯繫起來,一時間謠言四起,把整個奶牛養殖場搞得人心渙散,無法正常工作。後來,不得不把坑口用土填死了。」
「師老,怎麼了這是?」我湊上前去,低聲詢問。
「此術得於《太虛神經》第三卷,其上就記述了桃木正邪一說。但並不是所有桃木都可用,而要數魯中寶地肥城境內桃樹之木才最具辟邪之功效,而生於東南方向的功效倍增。於是老夫便派人前去山東取材,而後把得來的桃木去其枝皮,做成一扇一米見方的木門,然後命人把女屍出現的洞口重新刨開,把肥城桃木門扣在坑裡,為了萬無一失,老夫又在木門底下埋了一面鏡read.99csw.com子。不是老夫誇口,自從施術之日起,村中便從未再出過異事。」
師行剪揮動著一隻手,「若水,你看這門乃桃木所做,而且四周鑲著銅邊……奇怪,奇怪呀!」他說得沒錯,雖然木門的用料我一時半刻分辨不出來,但門四周包著的銅邊卻綠瑩瑩布滿銅銹,顯示出年代久遠,也增添了幾分神秘的氣息。
我之所以這樣說,一方面是幫師行剪解圍,擔心他被康冰一個勁兒地刨根問底露了馬腳;另一方面,連日來的拍攝工作令我疲憊不堪,我迫切希望趕緊倒在床上,暢然入眠。於是我找燈光師傅要來一個手電筒,試了試開關后對師行剪說:「師老,您有術數在身,百毒不侵,要不咱爺兒倆下去探探虛實?」
接下來我便上場了,我演的角色是個小市民,穿著破舊的藍色工作服,正在桌前佯裝手忙腳亂地擇菜,那意思明顯是準備用那罈子腌鹹菜。這個鏡頭一條也過了。坐在一旁休息的師行剪端起紫砂小壺,輕輕呷了口香茶,瞪了我一眼,似乎誠心想與我飆戲。
師行剪投來一個頗為懷疑的眼光,「哪裡撿的?」
或許是攝影師的疏忽,也可能是師行剪故意想顯示一下他矯捷的身段,就在他抱著罈子準備轉身之時,不料動作幅度太大,支起的手臂不慎撞到了一架輔助照明燈,燈架朝攝像機的鏡頭砸去,攝影師為了保護鏡頭,本能地往後一躥,沒想到腳下被電線一絆,一屁股就朝後坐去。
正說著,康冰處理完電源問題也湊過來,悄聲問:「師老,馬爺,您二位看見什麼了?估計此處只是小樓的地下室吧。」
「哎呀,師老,有您在場,小的怎敢搶了您的風頭,況且俗語說得妙,老將出馬,一個頂倆!」我知道師行剪又要拿我當槍使,所以故意這樣說。
這個鏡頭一條就過了。
「若水啊,或許你也略有耳聞,老夫少時家道中落,被迫居住在城市近郊的農村裡。那時年輕,也就和你們年紀相仿,我在一所中學里教歷史。教學樓後面有片低洼的荒地,之所以是荒地,說也奇怪,這塊地曾開墾過,也種了些果樹之類的樹苗,可無論農民怎樣施肥、剪枝,那樹苗就是不好好長,長得七扭八歪,根本指望不上還能開花結果。有人說這塊地是鹽鹼地,鹼的含量過高,所以長不出植物。也有人講得邪乎,說很久以前這裡是亂葬崗,以前市裡監獄砍頭、槍斃的犯人屍體都堆放在這裏,所以風水不好,戾氣不出,生氣不聚,所以就……」
不知為什麼,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屋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時間小樓里無比寂靜,連各自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就在此刻,一陣悉悉率率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從人們腳下傳來,之所以聽起來駭人,是因為那聲音太輕微,不可能是人能發出的,就像是個毛茸茸的軀體飛快地摩擦地面的聲音,地面是木頭鋪就的,所以要比水泥地板聽得清晰。
「若水你有所不知。」師行剪挑著泥鰍眉,看了看左右,見康冰沒有過來,小聲對我耳語道,「看這桃木門,還有門上的銅箍銅釘,以及門內立著的那面鏡子,老夫覺得,呃……不會是如此巧合吧!」師行剪摸著下巴,抬起頭盯著我的眼睛。
聽罷這個故事,我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雖然故事可信度為零,但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因地制宜現場編出一個貌似有板有眼的故事也實屬不易。這一點我不得不佩服師行剪,畢竟在古玩圈裡,能瞬間引經據典編出令人信服的故事,也是幹這一行不可缺少的技能。
「當時那個年月,破除迷信崇尚科學的風氣頗高,於是就把挖出的女屍澆上煤油焚化了。第二天,那些工人繼續揮汗如雨,鍬鎬齊上地挖地窖,突然一個工人大叫一聲https://read.99csw.com,居然在土裡又挖出了一具女屍,仍舊沒有腦袋,全身僵直。」
我看了看師行剪,他早已把鼻樑上架著的道具眼鏡摘下來,用拇指摩挲著厚厚的玻璃片,攛掇我說:「若水,老夫聽聞你一向膽大心細,你怎麼不進去瞧瞧?老夫在外面接應你。」
我雙手發顫,看向師行剪,不料他比我的表情做得更足,甚至嘴唇都哆嗦起來,他兩隻手緊緊地抱著罈子,「小兄弟,夠了吧,吃幾年鹹菜都沒有問題。」
「那地窖還挖不挖了,怎樣處理女屍呢?」我催促師行剪繼續說,希望趕快把這個故事聽完。
「各部門就位!」康冰喊了一嗓子,當他從五倒數到一時,師行剪就上場了。
「看見什麼了?」問完,我立刻後悔了,因為我不經意間掃到扛著攝像機的帥男,並且攝像機的電源燈亮著,想必師行剪這又是裝腔作勢在演戲。
他把攝像機交給攝影師帥男,又招呼燈光師把腳下摔碎的燈搬走。一陣忙亂過後,就在門縫裡的燈被拉出來的一剎那,那扇桃木門咣當一聲悶響,緊緊地閉上了。
「您當真要買這罈子?」我緊緊地捏著錢,「一個破罈子能值十張大團結?」
密室里隱藏著什麼?金屋藏嬌,還是秘密處置犯人的地下監獄?或許藏著金銀細軟也說不定,沒想到這幢即將毀於推土機之下的小樓,還別有洞天!
沒辦法,我只得撓著頭,假裝十分緊張地問:「您到底看見了什麼?」康冰按捺不住,又湊上來,表情十分恭敬,「是啊,您看見什麼了,『我看見了我』?怎麼還上升到了哲學層面上?」
「師老,怎麼了?」我問。
我朝後邁一步,為的是躲開鏡頭,省得片子播出去,讓人民群眾看見我跟這老瘋子一起瘋。不料我越往後躲,師行剪卻越朝我湊過來,我用餘光掃了眼攝像機,攝像機也隨著師行剪瞄上了我。
康冰不甚了解師行剪,越聽越糊塗,還想追問下去,我看了看時間,已過子時,連忙打斷他,說道:「康導,現在都快十二點了,到那時可是群魔亂舞的時辰,你要是想拿到密室里的第一手資料,哼哼,我勸你還是趕在午夜之前下去,要不……」
當暗門開到最大之時,就像一隻怪獸張開大大的嘴,我們都不約而同地看向門裡面,裏面除了黑還是黑,所以就忽視了剛剛踹開門的師行剪。當我回過神來,師行剪卻已然跳到了兩米開外的地方,我正欲挖苦他幾句,卻發現他那白皙的臉上霎時間變得更加蒼白,而且額頭上還滲出了一層細碎的汗珠。
去過片場的人都知道,現場到處都擺滿了架子燈,為了模擬日光燈,每盞燈都很大很重。攝影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裡還緊緊地抱著攝像機,攝像機安然無恙,可身後的一盞大燈轟然倒地,隨著燈架帶動了無數的電線,一連串的聲響過後,這幢小樓便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器形古樸稚拙,釉色光潤鮮亮,這是宋代汝窯瓷器的一大特徵。」師行剪搖頭晃腦,而我聽得如墮五里霧中,「汝窯位於河南省寶豐縣,寶豐在宋代隸屬汝州,故簡稱汝窯。汝窯色調多為淺淡的天青色,俗稱『鴨蛋青』,釉層不厚,釉面開裂多為錯落有致的極細紋片……對了,請問老弟,這罈子是從何而來?」
「以前廠子里的老倉庫拆了,一堆破爛兒堆在當院,我見這罈子還有點兒用處,就撿回來用來腌鹹菜了,看它綠綠的不好看,就給它塗了點紅漆,嘿嘿,都用了好幾年了。」
師行剪沒理會我,徑直躥到桌前,抱起鹹菜罈子里裡外外看了個通透。我有些不高興了,囁嚅道:「我說這位老師傅,我好不容易才刷乾淨的,您洗手了嗎?」師行剪根本沒聽進耳,隨即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來,重重地拍在木九九藏書桌上,用力之大,竟把一個蘿蔔頭震落於地。
在這陰森的小樓里,腦中浮現出三具無頭女屍,怎不令人心驚。康冰下意識抬起手撫摸著自己的脖子,思索片刻,才說:「您的意思是,半夜裡,是這三具女屍,爬起來去敲守夜人的門?」聽他這一講,我又倒吸一口冷氣,康冰不愧是干導演的料,說起話來畫面感還真強。
「黑,就是黑。」我搖搖頭。
「非也,非也!」師行剪搖頭晃腦,「我覺得此處必然另有隱情,要不然何故要隱秘起來。」聽他這麼一講,我才開始注意起那扇木頭門。原先之所以沒人發現這扇門,是因為整面牆都糊滿了報紙,一層疊一層的,從地板一直貼到屋頂。報紙早已變成了土黃色,而且還落滿了灰塵,簡直和牆體的顏色混為一體,要是不被砸開,誰會想到報紙後面另有空間。
「若水啊,老夫沒有虛張聲勢,我真看見了我!」或許他自己都覺得這話費解,於是進一步解釋說,「老夫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那密室里有面鏡子,當我踹開門時,外面的射燈正好射進去,可能是老夫站立的角度剛剛好,所以那面鏡子就映出了我自己。」
就在這時,攝影師帥男走過來,拍了拍康冰的肩膀,「康導,你把鏡頭擋住了……」趁他倆說話間,我把師行剪拉到角落裡,極其認真地說:「咱別玩兒了行嗎?趕緊收工,我這些日子就沒睡過四個小時以上的覺……」
有個人驚恐地「哎呀」一聲,緊接著是嘩啦一聲脆響,那肯定是師行剪抱著的汝窯罈子碎了,還好罈子只是仿品。我抽|動著鼻子,覺察出一絲陌生的氣息,什麼東西趁著黑潛入我們身邊?正暗自思忖,倏然間黑暗之中傳來喵的一聲叫喚,兩秒鐘之後,整間屋子裡的人都大笑起來。
「我……看見了……」師行剪掏出一塊小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
「是啊,我小時候是沒少喝牛奶,但這又和牛奶有什麼關係呀?」康冰的大黑臉疑雲重重。
一樓的大廳已被美工布置成了一所民宅模樣。廉價的桌子,廉價的凳子,後面的牆上貼著一張胖娃娃抱大魚的年畫,有些皺起和褪色,估計這是特意做舊的。桌子上擺著一些道具,一把蔫了的雪里紅,旁邊散落著幾個蘿蔔頭,唯一像物件的就是一個類似於痰盂的紫色罐子。
什麼門?
「哦,何種陣法?願聞其詳。」康冰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驚一乍地說。
「正所謂眼不見心不煩,奶牛場又開始正常工作,可就在人們即將淡忘此事時,村裡竟然一連死了四個人,而且還都是年輕男子。死因蹊蹺,於是乎又有多嘴的人說,之所以死的是男的,這是因為男人的魂靈被女屍勾走了。雖然土坑已經被填平,但只用土填恐怕鎮不住地下的戾氣,所以才會出現如此慘劇。」
我聽師行剪話中有話,也知道他有虛張聲勢的老毛病,於是不咸不淡地問:「難道這門還有何蹊蹺?還望師老略加講解。」
密室?
樓房在蓋,危橋在改,輕軌在修,道路在拓,天上的太陽依然燦爛,似乎一切都是那麼正常,可在我心裏,總是覺得要發生點什麼。終於,在片子即將殺青的最後一天深夜,片場真的出了亂子。
「話說東海有山名曰度朔,山上生有一蟠桃古樹,其長三千里。樹頂棲息一隻金雞,日出而報曉。桃樹東北一面,密葉枝幹彎曲垂於地面,形成一扇天然拱門。每當清晨金雞啼叫之時,夜晚出去遊盪的鬼魂就必須經過拱門趕回鬼域。拱門兩邊站著兩位神人,名曰神荼、鬱壘。如若發覺有鬼魂在夜間行惡,神荼、鬱壘就將其捉住,用桃樹枝葉捆紮起來,送去喂虎,因而,所有鬼魂都畏懼神荼、鬱壘二位尊神。這段故事古書上多有記載,比如《山海經》、《風俗通義》等,後來百姓就用https://read.99csw.com桃木板刻上神荼、鬱壘的名字掛在自家門口,用以驅邪避凶。桃木板被稱作『桃符』,這或許就是後世春聯的前身,所以桃木就有了『鬼怖木』之稱。」
「少時曾聽過一些傳說,據說……」師行剪話到嘴邊,突然轉頭看向攝影師,於是給康冰使了個眼色。康冰何等聰明,他朝帥男擺擺手,讓他去一邊歇會兒,然後一臉竊喜地看向師行剪,就如同即將要發現個大秘密,而後自己便揚名立萬一樣。
有話就直截了當地說唄,雲山霧罩的累不累。我雖這樣想,但沒敢這樣說,只是做出一臉不解的表情,問:「不知道,難不成是為了辟邪?」
「潮氣熏天,裏面的味道真嗆人啊!」
師行剪之所以不讓拍了,是因為接下來要說的話過於迷信,過於怪力亂神,所以,他擔心由於逞口舌之快,壞了自己的名聲。既然攝影師被打發走了,他也就無所顧忌了。
「老夫覺得這倒更像某種陣法……」
「快看啊!」攝影師一聲驚呼,「怎麼憑空多出一扇門來?」攝影師的綽號叫「帥男」。
師行剪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服,就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人們最愛穿的那種;臉上架著一副黑邊大圓眼鏡,黑色的眉毛隱藏在鏡框後面,也並不顯得突兀了;胸前別著一支英雄牌鋼筆,筆帽被燈光照射得非常閃亮。
「黃桃罐頭被搶購一空,可村裡又死了個年輕男人,雖說這人是因常年酗酒,喝壞了肝而死的,但村民們還是把他的死和女屍聯繫起來。恰逢此時,村民聽聞老夫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便希望老夫出手相助,我本不信鬼神,但事情確實蹊蹺,於是連夜遍查古書,終得一法。」師行剪顫動著嘴角十分得意。
「原來是這樣。」我點點頭,「地下室有面廢棄的鏡子也屬正常,您也不至於緊張成這樣啊。」
第三個鏡頭難度偏大。
「養牛場蓋好之後,就在角落裡搭起一個木棚,晚上值夜的人就住在裏面。其實值夜之人就是奶牛場的工人,輪流值班而已。時間長了,就有人無意中談起自己晚上在小木棚睡覺時,總覺得有人敲門。不料這一提起話頭,居然其餘的工人都說自己也曾聽見過,但開門一看,外面空空如也。此事雖然稀奇,加之工人大多都是壯年,所以沒人真正放在心上。沒過多久,天氣越來越熱了,那個年代的製冷設備還並不普及,所以工人們就準備在牛圈裡挖個地窖,用來儲備鮮牛奶,誰料想這一挖土,竟然挖出了三具女屍!」
「原來如此。」師行剪裝模作樣地點點頭,「『文革』初期,全國各地的紅衛兵鬧起『破四舊、立四新』的風潮,從很多家藏豐富的人家裡抄走很多古玩,有的被砸碎銷毀了,有的就集中存放在某處。這些東西被叫做查抄物資。以後落實了有關政策,查抄物資被允許退回,物主一般沒人敢去認領,況且那時候舊物本就不值錢,我想這汝窯罈子應該屬於幸免於難、沒有被退回去的查抄物資。」
師行剪挑了一下泥鰍眉,微閉雙目,一隻手摸著下巴,下巴上那稀少的鬍鬚幾乎都被他扯斷了,「當然,你們看這木門,天底下這麼多種類的木頭,為什麼非要用桃木,若水,你說為何?」
「然也。」師行剪冷冷一笑,「辟邪歸辟邪,但也有一番講究,你們可曾知曉中國為何有桃木辟邪這一典故?」我搖搖頭,這回不是裝的,是真不知道。我瞥了一眼康冰,見他早已扛起攝像機對著師行剪以及前面的木門拍個不停,這才明白師行剪為什麼突然多了這麼多話,原來又在顯擺自己的學問。
「女屍!還三具?」雖然我早已厭惡了師行剪長篇累牘的述說,但當他提到屍體,還是莫名地感到好奇,但轉念一想,剛剛他還說那地方原來是亂葬崗,有幾具屍體也屬正常read.99csw.com,於是冷淡地問:「亂葬崗有三具女屍,似乎很正常嘛。」我故意拉長了聲調,師行剪看著我,撇了撇嘴角,似乎我剛剛說了一句十分幼稚的話。
我正低頭勞作,忽聽門口有人高聲一呼,「哎呀!勞煩小哥打聽一聲,你這鹹菜罈子,可賣否?」我慌忙抬頭,見屋中呆立一人,兩眼冒光地盯著桌上的罈子,於是不明所以地問:「賣給您,我這冬天就沒有鹹菜吃了。」
很快,燈光重新照亮了屋子。我眯縫著眼睛掃視四周,師行剪不知什麼時候已然安坐在了一把摺疊椅子上,一隻手撫摸著胸口,似乎還沒緩過神來。在他腳邊不遠處,便是那個高仿瓷壇,已被摔成了八瓣兒。
「哎呀,嚇到老夫了。」師行剪仍舊心有餘悸,「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從老夫腿間穿過,如鬼如魅,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此言一出,屋裡又是一陣竊笑。
「受益匪淺!」康冰關了攝像機,那張黑臉此刻變得通紅,壓抑不住興奮連聲說,「真是受益匪淺,沒想到因為拍攝這個節目,居然能偶然發現一間密室,如果下面真有稀奇之處,嘿嘿,那咱們這部戲不火都難啊!」
「撿的。」我不假思索地說。
容易衝動的人往往好奇心都重,我抬腿邁過倒在地上的燈架,一步步朝那縫隙走過去。裏面很黑,似乎很久沒有光線射進去了,使得那種黑不是一般的黑,是一種死氣沉沉的、令活人窒息的黑。
我腦中的第一反應就是這近百年前的老樓居然隱藏著密室。
那是整部影片最後一場戲,也是重中之重的一場戲,本該提前拍攝,可扮演裏面一個角色的演員卻一拖再拖,直到最後一天晚上才有了檔期。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我那舊相識——師行剪。
為了讓這部戲增加賣點,提高收視率,戲里很多角色都是電視台請來的名角:有唱歌的、演戲的,還有說相聲演小品的。據說台里十分重視這部戲,還指望能在全國打出一個品牌。既然故事講述的內容與古玩有關,飾演戲里最重要的一個角色,收藏界的師大人物當然是不二人選。沒想到的是,師行剪還是個老戲骨,表演天賦之強不亞於國家一級演員。
「您的意思是,這地下室如此的布置另有深意?」我似乎受了他的感染,也抬起手摸著下巴。
或許人類天生對黑暗和未知感到恐懼,但我們有這麼多人,而且身處之地也不是荒山野嶺亂葬崗子,而是鬧市一隅,即便小樓殘破了些,那又有何懼哉。
這重中之重的一場戲的內容是這樣的:師行剪扮演一位退修的中學語文教師,無意中經過一家普通民宅時,依靠自己的學識,淘到了一個價值連城的宋代瓷器。
「正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村子本來就不大,消息很快被神乎其神地傳開了,人言著實可畏,一時間搞得街角巷陌人心惶惶。又不知聽信了哪個多嘴之人的話,老人們紛紛給年輕男人買黃桃罐頭,之所以吃桃,是因為『桃』諧音『逃』,就是逃過此劫的意思。」
鏡頭先是對著門口,師行剪飄然而過之後卻又倒退幾步駐足朝屋裡觀瞧,鏡頭推到他的臉上,那張臉從隨意變得猙獰,當然猙獰只是我的錯覺,而後他三步並作兩步邁進屋子。
戲拍到這裏就算收場了,還有最後一個鏡頭,就是師行剪樂顛顛地抱著淘到的寶貝走出大門。攝影師把攝像機從三腳架上卸下來,扛在肩頭,準備跟拍——亂子就出在了此刻。
師行剪本能地縮了縮脖子,看來真是老了,人老了膽子也縮水了,沒等他做出答覆,康冰提起攝影機扛在肩頭,一臉鄭重地說:「師老年老體弱,應在後方指點迷津,吾與馬爺走上一遭,馬爺覺得意下如何?」
我半張著嘴巴,低頭看向那沓錢,數了數正好是十張大團結,十張大團結啊!在那個年代,可是一筆不小的橫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