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第九章 冰櫃里的屍體
可就在轉過身的一剎那,我好像看見牆角黑暗處放著一個大水缸,我的心登時就提起來,定睛一看,確實是個黑色水缸,要不是射進來的光線晃了這麼一下,還真難發現它。水缸挺大的,上邊還蓋著個木蓋子,不但能藏人,而且蹲進去兩個也絕沒問題。
「呵呵,沒什麼,情理之中,情節需要……」
「屍體在哪?」范彩彩冷笑著問,然後上前一把拉開冰櫃的門。冰櫃里一陣冷氣飄出來,裏面還整齊地豎放著半扇豬肉,哪裡還有老江的屍體。
怎麼會是老江?我萬萬沒想到會是他!老江的臉雖然凍得有些發青,但我不會認錯!
平時自認為並非是個大驚小怪之人,但看到眼前如此場景,也不禁令我大驚失色,因為屋內的四個人,除了茉莉仰卧的姿勢優雅一些,其餘三人都是東倒西歪,尤其是老江,他手裡握著幾張紙牌,卻趴在了范彩彩光溜溜的大腿上。
喝了半瓶水,喉嚨舒服了不少,雖然明知他不一定告訴我,可我還是問道:「帥男跟你說了什麼?」
「這……」我皺著眉拚命回憶著,「好多年前的事了,再說,霍三神還化了妝,貼滿了鬍鬚,我如何認得?不過要是從身高上看,荊白白確實也不矮。」
我腦中一片空白之後,本能地冒出這三個字來。
「怎麼可能,那個人不是老江?」我神經質地搖著頭,突然想到了什麼,我拉著康冰,大叫道,「快,快跟我去廁所,兇手一定藏在廁所里!」
從康冰的表情看出,霍三神這個人很可能不是他請來的演員,想到這,我問:「聽你這話,霍三神難道不是你找來的?」
「就只有老江了。」我若有所思,「老江這人油頭粉面的,一看就是個老油條,而且霍三神還是他介紹來的,如果藝術怪胎真是霍三神,那麼老江順理成章就成了內鬼。」
「呃……是有點兒事,我希望跟大夥一起說。」老闆又朝我笑笑,並把點心托盤遞過來。
腦袋一陣眩暈,還好,我及時扶住牆壁。雖然我飛快地晃動腦袋,可眼皮還是不聽使喚地相互碰撞——為什麼這麼困呢?原來屋裡的四個人都沉沉地昏睡了。
「呵呵!」康冰豎起三根手指,「對,耗著也是一種勝利,因為……合同上寫著實拍過程不會超過三天……」
「可畢竟還有一夜的時間……」我思索著對他說,「康冰,我覺得不能掉以輕心,尤其是昨晚那個霍三神,聽他的談吐也並非等閑之輩,還是提早防備為上,我覺得他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藝術怪胎化妝而成……」
外面下著雨,我模模糊糊地看見旅館的大鐵門被鎖上了,鐵門很厚重,牆雖不高,但牆頭上插滿了碎玻璃,這是鄉下傳統的防盜手段,要想不流血就爬出去,機會渺茫,我的雙手是用來畫畫的,當然不能冒這個險。
算了,我把缸蓋蓋好轉身要走,目光再次從冰柜上滑過去,因為冰櫃是白色的,比水缸不知明顯了多少倍,要是藏人的話應該能夠站進去,可是誰又能藏在冰櫃里呢?
康冰激動了,先我一步跑過去,我緊跟其後,走廊雖然沒有燈,但還是能看出靠門這面牆壁上印著一個清晰的血手印。就在此時,帥男打亮了打火機,火苗閃爍著湊近那個鮮紅的血手印,手印潮潮的,泛著亮光,我伸出一根手指沾了沾,湊近鼻子一聞,腥甜的味道,肯定是血液。
廁所門根本就沒鎖,我輕輕一推就開了,裏面當然沒有一個人!
「要發生什麼?」康冰問。
心裏說不出什麼感覺,或許是緊張夾雜著興奮,我腦中出現了一張滿是汗水、驚慌錯愕的臉,這張臉屬於霍三神、旅館老闆和躲在幕後的藝術怪胎。
「馬爺,你別激動,或許老江在逗你玩兒也說不定,或許……咦,茉莉呢?」康冰朝後看,後面只剩下了兩個人,「小范,茉莉沒跟著一起下來嗎?」
「啊——」
白天我看見過他,他還趴在范彩彩的腿上睡著,怎麼會被拖到這裏?
「其實我覺得藝術怪胎已經黔驢技窮了,二十多個小時還能玩出什麼花樣呢!哼哼……馬爺,就算看戲也得從頭看到尾,你不覺得看那個藝術怪胎出醜是件很愉快的事嗎?」
我膽戰心驚地關上門,一路九_九_藏_書扶著牆壁去找康冰,推開門一看,心裏又是一驚,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康冰居然也趴在床上睡死過去!
「你有什麼事情?」我狐疑地問。
話音未落,就聽到有人敲門。
雨點嘩啦啦地敲擊著屋頂,既凌亂又嘈雜,我究竟是被雨聲吵醒,還是被什麼人喚醒的,這並不重要,反正我是醒過來了。屋裡的壁燈還亮著,但很朦朧,所以,睜開眼睛的瞬間並沒被刺痛。窗外黑得一塌糊塗,雨下得不小。
看來這裏沒藏人,是自己多心了。
「馬爺,你我是一條戰線上的,當然得首先排除咱倆。這回就剩下四個人了,我女朋友茉莉也可以排除,因為她是我非常偶然帶進事件之中的,她的一舉一動都是按我說的去做,對別的事情一無所知,所以可以排除。」
其餘四個人都待在昨晚范彩彩住的走廊最裡邊的那間客房,從走廊這一端就能聽見他們在屋裡嬉笑著打撲克,由於康冰對我說的那些話不想讓其他人聽見,所以我們才躲進另一間房間,也就是我和康冰還有帥男住過的那間房間。
我抬起手堵住自己張大的嘴巴,硬生生把喊出半截的聲音吞回去。
牆上有幾個柜子,柜子上放著紙箱和米面,我打開一個柜子,裏面都是一些作料和炊具,柜子和紙箱體積有限,都藏不了人,所以我並沒有一一打開查看。我走到牆角處,發現有個豎立著的大冰櫃。
「誰?」康冰問了一聲。
我與康冰互望了一眼,他沒什麼表情,隨手拿起點心吃起來,我盛情難卻,勉強拿起一塊放進嘴裏,雖然沒覺得有多美味,但確實很甜。
「不要亂摸,別破壞了現場!」范彩彩像個偵探一樣摸著自己的下巴,「這個手印拇指朝外,留下手印之人肯定是面向樓梯的方向,偶然或故意留下的。帥男,你把打火機給我,讓我仔細看看……」她似乎依舊沒有意識到事件的危險性,還依然天真地認為這一切都是藝術怪胎在上演的什麼狗屁節目。
人在意識不清的時候,深層思維能偶然映射出人在現實世界很難想得到的東西,所以才有很多藝術家或科學家在夢裡得到靈感。當下,我心裏一下子便明白了——原來霍三神根本就沒有離開我們,他偽裝成老闆一直潛伏在旅館里,整個旅館沒有外人,仍舊是我們七個人。
「唉,都是台里那些破事兒,跟眼下沒關係,咱們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康冰嘆口氣,清了清喉嚨,「馬爺,既然我們達成共識,咱們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好了,現在我問你,荊白白到底是不是霍三神?」
老闆看見了我,很有內容地微笑著,笑容很勉強,他給康冰使了個眼色,說:「就你們兩位在,其餘幾個人呢?」
康冰明顯有些慌亂了,胖墩墩的身體居然健步如飛地跑在我前面,我不由分說緊隨其後。經過大約三扇門,康冰就敲響了傳出歡聲笑語的最靠里的那扇門。
門開了,范彩彩露出頭來,老闆把托盤遞給她,說這是店裡贈送給我們的茶點,而後才吞吞吐吐地對大家說:「幾位,有些事還請大夥幫忙。呃……剛剛公安局打電話來,說島上有人報警,在一幢舊樓內發現一副屍骨,警察接到報案后,正在朝島上趕來。你們也知道,這個小島就我這一家旅館,所以……所以希望幾位不要到處走動,等警察來了,調查之後再離開,謝謝,謝謝啊!」
「是啊,我記得你之前就提起過帥男,台前幕後他都多有聯繫,你是不是早就開始懷疑他了?」我問。
我數著手指,「說來說去,就還剩下三個人,這三個人我都不認識,你說,誰最有可能是內鬼?」
「對對對,還是馬爺想得周全。」康冰拉開門,我走出去。
「老江怎麼了?」范彩彩盯著我不解地問,「老江去廁所了,他……怎麼了?」
「三天?這又意味著什麼?」我問。
屋裡的人莫名其妙地都跟了出來,廁所就在樓梯口的斜對面。
康冰沖我眨眨眼起身去開門,我沒理由跟出去,只能聽見康冰和帥男竊竊私語。竊竊私語很有技巧,既要不讓外人聽清內容,也不能只是耳語不發出一點聲音,這樣很容易令人生疑。他們竊竊私語的read•99csw•com時間長度掌握得很好,還沒等我懷疑談話內容便結束了。
「既然沒有十足的把握,那我們就不能把事挑明。」康冰翻著眼睛思索著,「演員有三個,分別是老江、霍三神還有我女朋友茉莉;參与拍攝的有我、馬爺你、帥男和范彩彩四個人;這七個人之中,即便藝術怪胎沒有潛伏在其中,我想肯定有人知道他的真實面目和真實目的,以及接下來要上演哪一幕戲……」
迷離間,腦中恍惚出現霍三神和老闆兩個人的形象,兩張臉雖然特徵不同,但笑容是一樣的虛假。兩人的形象慢慢在腦中重疊在了一起!
冷靜,冷靜,再冷靜!這肯定是被人下了蒙汗藥,是誰下的?哦,對了!是那一盤小點心,大家都吃過,我只吃了一塊,所以才沒有立刻被迷倒——難道旅館老闆有問題?
一路走過來,雖然能聽見嘈雜和嬉笑的聲音,但長長的走廊還是很陰森。陰森的感覺不僅因為黑暗,而是由於走廊的一側貼著一排鏡子。鏡子把對面的門反射在鏡子里,要是不仔細分辨,還以為走廊兩邊都有客房,人走在走廊里,能從鏡子中看見自己,模模糊糊的,就彷彿隔壁的牆體後面另外還存在著一個空間。
「呵!」我冷笑一聲,「說來說去,我看最大的嫌疑就是你——康冰!」
所遇到的事顯然超出我的想象,我立時亂了分寸,急急忙忙站起身,顧不上眼前一陣發黑,跌跌撞撞就朝門口跑去,因為我覺得樓上必定發生了某種變化或不測……這根本就不是拍什麼片子,簡直就是一場犯罪!
「老江呢?」眾人一陣茫然地竊竊私語。
沒等范彩彩說完,我就慌慌張張地朝外跑,康冰緊緊跟著我,後面傳來帥男和范彩彩的竊竊私語,「壞了,還沒開始,他倆的精神就崩潰了!」
我雙眼冒光,登時來了興緻,這才覺得此事並非想象中那般枯燥乏味,原來還可以這樣玩!用頭腦,用自己的智慧找出潛伏在身邊的那個人,從而在藝術怪胎行動之前,戰勝他。
他拉開門就要往外走,我急忙攔住他,說:「別別別,不要打草驚蛇,還是我去,不過我先不叫帥男,先找個別的什麼人,這樣一來,當輪到帥男頭上時,他才不會起疑心。」
「你別打斷我,老江不可能出現在客房裡,去廁所的那個人一定是兇手假扮的,因為……」我深吸一口氣,「因為老江在樓下的冰櫃里,身體已經被凍成了冰坨子!」
難道藝術怪胎已經行動了?
咚咚咚,咚咚咚……空蕩蕩的樓道把敲門聲擴大了。難道是因為打撲克太過用心,沒人聽得見敲門聲?咚咚咚……我接著更用力地又敲幾下,還是沒人回應,我慌了,手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擰,門居然沒上鎖……房間里靜得出奇,難道他們四個不在裏面?
廁所只是一扇窄門,不分男女,裏面只有一個洗手池和一個蹲廁,無論男女,誰進來就插上插銷,就這麼簡易。
在大廳里,我摸索著找到牆上的電燈開關,四周頓時被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我為了給自己壯膽,大聲喊道:「霍三神你出來吧!你的詭計被我識破了!呵呵,或許應該稱呼你為藝術怪胎,你連真實的姓名都不敢吐露,還玩這種小兒科的把戲,趕緊出來吧!」
「茉莉,茉莉!」康冰的聲音都發顫了,顯然比我還慌亂,「茉莉,你快出來,別躲貓貓了,事情本來就夠亂的了!」
由於打火機很熱,范彩彩沒注意被燙了一下,打火機掉落在地,但火苗並沒有滅掉。就在我俯身去撿時,卻偶然發現地上竟也有血點,順著血點一路照過去,血跡消失的地方,剛巧在一扇門前……
「還有二十多個小時的時間?」我念叨著。
老闆一臉歉意,雙手作揖,范彩彩努著嘴說:「反正我們沒做什麼虧心事,也沒想那麼快就走。」大伙兒很快就順口答應下來。
廚房裡有燈,但光線照不進儲藏室里,儲藏室四面堆滿了雜物,在牆上摸索半天也沒找到電燈開關,我只敢探頭朝里望一望,裏面不但黑而且雜亂,要是藏個人肯定不是大問題,更何況裏面的空間確實不小。
我打頭,帶著幾個人從樓梯走下去,穿過櫃檯,一直走到黑九_九_藏_書暗的儲藏室,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老江的屍體居然不翼而飛!如果身後沒有康冰,我可能會腿一軟像爛泥一樣倒在地上。
「不是咱倆,那四個人也睡過去了,你快去把他們叫醒,我預感很快就會有事情發生了!」
「此言差矣,既然要玩兒就得認真對待。」我搖搖頭打斷他,一本正經地說,「我同意用排除法,七個人中,先假設霍三神就是藝術怪胎,他昨晚在陰樓里消失了,現在還剩下六個人,把我除去還剩下五個人,那麼康冰,你呢?」
「別問了,你去叫醒他們,我去樓下找老闆算賬。」我走到門口又轉過身,「霍三神就是旅館的老闆,是那些小點心把咱們迷倒的。你怎麼還愣著,快去啊!」
「怎麼了,這是?」康冰呼哧帶喘。
「你懷疑霍三神?」康冰突然眼神一凜,不知不覺又揪起那撮小鬍子,「嗯,不是不可能!」
聲音回蕩在空氣中,我有些發怒,抬腿踢翻一張凳子,就朝櫃檯走去。大廳里有張單人床,後面有個門洞,沒有門,只是用骯髒得看不清顏色的門帘遮擋住。
「什麼?小范你什麼意思?」這回換我吃驚了。
「不能叫懷疑,他充當內鬼也是為了工作,為了自己的飯碗……」康冰突然站起來,「要不我這就把他叫過來,審問審問!」
「馬老師,您放輕鬆。」帥男用力掰開我的手,「有話好好說。」
「嗯嗯。」康冰咬著嘴唇,「呃,老江雖說是個資深業餘演員,以前我們拍片子時也用過他,雖然不熟悉,但也沒聽說他和藝術圈裡的人有往來,我覺得他的可能性不大!」
「嗯。」他沉吟半晌,才說,「藝術怪胎是否在七人當中未可知,但七人之中必定藏有一個眼線,如果咱能找出暗中搞鬼的人是誰,那麼就可以利用他,先聲奪人,扭轉乾坤……排除法,對,可以用排除法,找出潛藏在七人之中最有可能是內鬼的那個人!」
門吱呀一聲被我推開,欣慰的是,我居然看見了康冰的臉!
「是我。」帥男的聲音,「康導,台里領導打電話找你。」
「從我剛進台里時就和帥男在一起,他這個人城府不深,他要真是內鬼咱們就容易辦多了,忽悠他幾句就可以套出話來。小范雖然是台里的實習化妝師,但大大咧咧,也不會很難對付……」
我坐起來晃晃頭,身邊的康冰還保持原來的姿勢睡著,我推了推他,他翻了個身並沒有完全醒,於是我抄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把裏面剩下的水都潑在他臉上。
屍體的臉正對著我,眼睛和嘴唇都緊緊閉著,冰櫃里有冷白色的光透出來,由於光線角度特殊,所以打在屍體的臉上格外恐怖凄慘。此時此刻,我胸口就像壓住一塊大石頭,無法呼吸也喊叫不出來,或許真正的恐懼就是這個樣子,撕破黑夜的慘叫只存在於恐怖電影之中。
藥力恰到好處地發揮了最大功效,我雙眼一合,就再也不能睜開,倒在床上昏昏地睡著了。
「別啊!」我一邊說,一邊朝走廊盡頭走去,「還是我去吧,不要因為我一個人打擾人家玩牌的雅興。」其實,最裡面那間客房我還沒有去過,一直想找機會進去偵查偵查。
「你真不知道,還是故意撒謊?」我問。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我倆都是一驚,就好像詭計被人當場識破了似的。敲門聲一直持續著,顯得理直氣壯。
想著想著我都走到門口了,但還是有些不甘心,轉回身又朝冰櫃走去,雖然裏面藏人的可能性不大,但看看也無妨。我的手握住拉門,側著身朝外稍微一用力,就覺得裏面有股朝外的推力傳到手上,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只見一個龐然大物從櫃內一下子摔出來,咣當一聲砸在地上,就像倒了一堵牆!
「不會是幻覺吧?」康冰扶著我,「馬爺,你太過緊張了……」
驚魂未定,冰櫃里冒出一陣冷氣讓我迅速清醒。我低頭一看地上,我的天啊,地上居然倒著一個人,確切地說,應該是具屍體,一具被凍死了的冒著白氣的屍體!
「老江……老江,他……他他他……」我斷斷續續不知如何說出口。
「馬爺,你到底看見了什麼?」康冰站起來,拉著我的手,表情慌張地問,「快說話啊九九藏書!」
「安眠藥?你是說咱倆被下了安眠藥……」
康冰全身顫抖,登時從床上坐了起來,圓睜著眼睛看向我,而後又閉上眼睛抬手捂住頭,「我的頭好暈,怎麼就睡著了?天都黑了!」
我當然希望剛剛看見的是幻覺所致,可心裏明白,那不可能是什麼幻覺。老江摔在地上的那一刻還歷歷在目,於是我對大夥說:「那不是幻覺,老江真的被殺了,這……這旅館里肯定還有別的什麼人……太可怕了,大家一定要小心,這根本就不能叫一場遊戲了!」
「馬爺,」他一臉鄭重,「我不是跟你開玩笑,我覺得帥男和小范最有可能,畢竟他們在台里工作,沒準哪一天被藝術怪胎收買了,充當內鬼,這也不奇怪。帥男和小范比起來,那麼選擇帥男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
「我的天,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他倆確實很像。對了,不是說警察要來嗎?來了沒?」
我猶豫半天還是走了進去,門帘在我身後恢複原狀,頓時眼前一片漆黑。我轉過身一把把帘子扯下來扔在地上,藉著透進來的一點點光,我仔細查看這裏面的擺設。
他被我發現后,第一句會說什麼呢?想到這,我居然有點兒想笑了!
「馬爺,這我得問你啊!假設霍三神是藝術怪胎,之前推測藝術怪胎的名字叫荊白白,荊白白你應該見過,那麼你覺得霍三神像不像荊白白呢?」
我不敢往下想了,邁著綿軟的雙腿,手扶牆壁徑直走過去,越過三間房間,我的手就握在門把上。心臟此刻都快跳出胸腔,門的另一面會是怎樣一幅慘景?我閉上眼睛深呼吸幾口氣,腦海中出現一片紅色,就像鮮活的血液!
我走近黑色的水缸,因為擔心裏面的人偷襲我,於是側著身子把缸蓋只拉開一道窄縫,令我想不到的是,裏面卻氣息全無。我用力掀開蓋子的同時,把手裡的酒瓶順勢丟了進去,只聽撲通一聲,似乎缸里存了滿滿一缸水——沒有人?
康冰莫名其妙地跟在我身後,我停在廁所門前,心臟又是一陣抽搐。
我得去樓下找旅館老闆,其實那老闆的笑容本就有些熟悉。
「沒看見。」范彩彩回頭看了看,眨了眨眼,「我跟你們一路風風火火地跑下樓,還真沒看見她,再說你也沒讓我看著她啊,她會不會還在樓上的房間里……」
「就是說台里與投資方無條件配合三天,三天之後,演員和拍攝組就可以撤回了,只要堅持到明天中午,台里就不算違約。這就是今天不能走的原因,等明天中午一過,你想留在島上我也得把你帶走。」
「開什麼玩笑啊!」帥男也湊過來,「冰坨子在哪裡?」
「當然不是。」他果斷地否定之後卻閉上了嘴巴,但覺得這樣的回答顯然不能令我滿意,於是繼續解釋,「其實霍三神是老江介紹來的,老江是我請來的演員,然後他把霍三神介紹給我,所以我不是很了解那個人。如果真如你所想,霍三神就是藝術怪胎,他故意藉機潛伏在劇組裡……他到底想要幹什麼?不可輕敵,不可輕敵啊!」康冰自言自語起來。
樓梯口就是我和康冰待過的房間,我飛起一腳踹開門,屋裡空空如也,康冰躺過的那張床上還有一片水跡,那是我為了叫醒他故意潑的。走廊里一如既往的安靜,康冰去哪了?我讓他去叫醒其餘的人,當他發現老江不在,不可能無動於衷,難道他們都遇害了?
凶殺案?
「馬爺!」康冰笑了,笑得兩顆碩大的門牙都露了出來,「你終於明白了我的用意,本來就是一場遊戲,既然你參与進來,那麼就和我們進行到底,其實,你也不用太認真,輸贏都沒有關係。」
「你們看。」范彩彩沒有進來,卻站在門口指著牆說,「這裡有個手印,好像還有血!」
我用酒瓶挑開門帘,裏面是廚房,鍋碗瓢盆都放得很整齊,顯然有段時間沒人在裏面做過飯了。天花板上垂下來一根燈繩,我拽了一下,電燈泡就亮了,朝前再走幾步,又有一個用門帘遮蓋的門洞,裏面非常黑,能看出是一間儲藏室。
我剛跑到樓梯口時,就嗅到了一絲血腥氣,我大聲喊了幾聲,沒人回答,一顆心已經涼了半截,當我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時,茉莉果然不在屋裡九_九_藏_書。
看來我真的過於敏感了。
雙腿一陣哆嗦,不得不坐在床上,我摁住太陽穴,堅持地想下去:沒錯,這家旅館其實也是一個道具,我和康冰盤算的那些話已然被幕後之人聽了去,藝術怪胎要開始行動了,或許霍三神和老闆就是幕後的那個人——怨氣頗重的藝術怪胎!
我嘆口氣,說:「老江不可能會在這裏,因為老江已經死了。」
老闆走後,屋裡四個人繼續玩撲克,康冰和我一起再次回到之前那間房間,二人坐在床上一陣沉默。因為各懷鬼胎想著心事,時間並沒過多久,但卻感覺相當漫長,我終於不耐煩了,問:「你所謂的『伺機』就是坐在屋裡耗著?」
有意思,實在是太有意思了!我甚至提前體會到了勝利的快|感。這將是一場傳統文化與所謂前衛藝術之間的較量,專業與非專業的較量,學院派與路邊「天才」的較量……這隻是一場遊戲而已,但真的如我所想嗎?但願只是一場遊戲!
我一邊捂著自己的胸口,一邊蹲下身來,開始在心裏鼓勵自己:作為一個男人,你不應該如此膽小。我的目光緩慢地落在屍體臉上,對,我必須看清他到底是誰——他居然是老江!
「你到底想說什麼?」康冰一臉警惕地問老闆。
此刻室外已經很昏黑,樓道里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我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哈欠。一直朝里走,不知是心情的關係,還是預感到什麼,當我站在走廊盡頭那間房的門前時,心臟竟怦怦亂跳起來。
「馬爺,你怎麼了?」康冰坐在床上,雙眼惺忪,好似仍沒醒過來,「你的臉怎麼這麼難看?發生了什麼事?」房間里不僅有康冰,還有其餘三個人,唯獨沒了老江。
「有內鬼!」我的心由於激動而怦怦亂跳,「你是說內鬼就在我們七個人之中?」
「什麼?」大伙兒一片嘩然,康冰湊過來,低聲對我說:「你不要亂講啊!難道是你殺了他?」
我一把將其推開,朝范彩彩走過去,她下意識地把雙手護在胸前,我很無禮地抓起她的胳膊,厲聲問:「你說什麼?老江什麼時候去的廁所?」
「我們被藝術怪胎下了安眠藥,還好不是毒藥……」我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鐘,正巧十二點鐘。
藝術怪胎想要掩飾自己的身份,甚至燒毀了一幢樓來證明自己已經死了,大伙兒都被樓里的枯骨矇騙住,只有我揭穿了他的詭計……如此大費周折究竟是為什麼?康冰說這隻是一場戲,一個遊戲,既然只是個娛樂節目,為什麼他要下藥迷昏所有人?難道整件事並不是康冰和電視台想象的那麼簡單,藝術怪胎原本跟我們幾個有著某些深仇大恨?他不會真的殺人滅口吧!
房門被推開,康冰走進來時手裡多出了兩瓶礦泉水,他丟給我一瓶,自己擰開一瓶咕嘟咕嘟地喝起來。說實話,此刻我正口渴難忍,剛剛吃的那塊點心實在太甜了,不但甜而且很乾,碎屑都聚集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咳不上來。
康冰站起身去開門,半開的門擋住了我的視線,只聽康冰沉默許久才發出聲音,而且語帶驚慌,「你……你怎麼還在這裏?難道……」對話顯然有意不讓我聽見,所以後半句把聲音壓得極低。
「你還指望警察,這分明都是藝術怪胎的把戲!」說完,我就走出了房間。
我從床上跳下,原來門口站著的是旅館老闆,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些黑白相間的類似曲奇的小點心。
走廊里更是黑燈瞎火,根本就沒安裝電燈泡。我順著樓梯走下去,樓底下黑糊糊死一般的靜,櫃檯後面當然沒有人,我抄起一個酒瓶舉在手裡充當武器。
我把手指伸進嘴裏攪動起來,乾嘔了半天也沒吐出東西來,再說,只是一塊小點心,咽下去也幾乎瞬間被消化了,哪還能吐出什麼。這麼一折騰,我覺得腦袋更加眩暈,眼皮也更沉重,我只得咬牙堅持著。
從櫃檯一路走到儲藏室門口,未曾發現一個人,但是,我隱約能感覺出,這個連在一起的三個空間之內,肯定藏著某個秘密或是某個人。
「好了,我去叫他們。」康冰似乎明白了什麼,他聲音很大,彷彿故意打斷老闆的話,而後他把臉轉向我,「馬爺,你在屋裡等著,我去把大伙兒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