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兩個精神主體
他雙手平放在膝蓋處,雙腳也平放在模特兒台上,看起來呆板僵硬,很像一具塑料模特兒。空氣里有一粒灰塵朝他的眼睛飄過來,他眨了眨眼睛。
張晴天被那些目光搞得越來越不自然,他又感到透不過氣了,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口,當他再看向人群的時候,才發現那些人的手和頭不動了,就像錄像機按了定格鍵。
張晴天忐忑不安地坐上一輛公交車回藝術學院,一路上他都在胡思亂想,剛剛遇到的那一幕幕過於超乎想象,猶如是在做夢。
書店雖然小,但四面牆壁都堆滿書,生意冷清,正適合黃善潛心閱讀。
提到夢,他腦中立時浮現出一幅畫面——杜蘭朵僵直的身體飄飄忽忽地朝前走,似乎正在把張晴天引向一個神秘莫測的地方,難道……
也許是女人的腿太白,抑或是小溪的水太黑,當女人抬起腿的時候,她的腳踝和小腿居然都染成了黑色,不,那不像是黑色,更像是白色的紙被水打濕的痕迹——她原來是紙新娘杜蘭朵!
突然,就在快出一樓樓梯口時,他感到有什麼東西撞到了他的身上,那感覺柔和而堅韌,瞬間他感到了一陣溫柔的呼吸,直衝鼻孔,他下意識抬起雙手去抓,卻抓住了一雙圓潤的肩膀,那略小的身體在他懷中起伏著,傳出了一陣輕微的喘息聲。
張晴天更加害怕,紙質的杜蘭朵遇到了水,那後果是無法設想的,她很可能就會消失在水裡。
「您說了半天都是假設?那麼夢是什麼?」
他躡手躡腳地朝前走,也不知道這樣私闖民宅犯不犯法,還好這裏看起來只是一間類似租賃的工作室,並不太像爾東的家宅。
「你是誰?」張晴天用極其細微的聲音問。
這眼神似曾相識,因為太像紙新娘杜蘭朵那凄楚的眼神了!
「我只是想來問你一個問題。」張晴天說。
「是的。藏象一說中的藏(cáng),是指藏於體內的臟器;象,是指表現於外的現象。藏象學說表面看,就是通過觀察研究人體各個臟腑的生理功能、病理變化的學說。然而這個系統卻與已知的人體解剖生理系統完全不一樣,它以神、魂、魄、意、志為核心,所以功能比解剖五臟要大得多。由於這個系統看不見、摸不著,故而古人將其稱為『藏』,意思是藏匿在五臟六腑背後的系統。」
張晴天走到突兀的金屬防盜門前,敲了敲,沒人應,他抬頭髮現了門鈴,按了按,還是沒人應,站在門口等待了十幾分鐘之後,他開始繞著小樓轉圈圈。
A面
「這樣啊。」老闆呼出一口氣,「請說……」
前面出現一棵樹,很高大,白色的枝杈從黑色的天空里脫穎而出,很像黑白底片。樹杈上沒有葉子,卻好似懸挂著很多果實,不,那不是什麼果實,而是一枚枚懷錶之類的東西。定睛看向一枚,錶盤就在眼前擴大清晰起來,看不出錶針,卻能看見裏面的齒輪在旋轉,並且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原來這是一棵時間樹。
「您好,這裡是110接警台,請問您有什麼事需要幫忙?」
一夜輾轉難眠。
「我好像夢見過你……」張晴天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說。
就在這時,溪水裡的杜蘭朵沒站穩,俯身摔倒在水中,她的膝蓋和雙手都浸透了黑水,張晴天緊張得張大了嘴巴,只見杜蘭朵在黑水裡掙扎著,她竭力地想從那裡站起來,可是她的身體太軟了,腿和手臂都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更殘忍的是,她的一條腿被溪水從膝蓋那裡衝掉了,杜蘭朵那完美的身體殘缺了,接著,一條胳膊也齊刷刷地斷開來,漂浮在水面上,從張晴天的眼前漂過去……
read.99csw.com「昨天放置紙婚紗的盒子里,為什麼會有一把匕首?」
張晴天小心翼翼地朝冰櫃走過去,因為好奇,他用一根手指勾住冰櫃把手,咔嗒一聲,門被掀開一道縫隙,頓時有股更強烈的氣味衝出來,在冰櫃內的燈光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冷藏室里蜷縮著一具有些發黑的女性裸屍!
「對面的一座二層小樓,我……我發現,冰……冰櫃里,有一具……女屍!」
她不回答,而是咬著嘴唇笑了笑。
「是嗎?」她終於說話了。
「你想啊,假如買主發現紙新娘手裡還握著一把刀子,肯定會覺得這個藝術品不吉利,擺在家裡陳列心裏也不舒服,所以……」老闆又笑了笑,「所以我就把刀子拿掉了,一直放在紙盒子底下,不過你要知道,這也屬於紙新娘這件藝術品的一部分啊!」
不但每張臉大致相同,他們的動作也幾乎一個節奏,每個人的左手握住畫板,右手握著鉛筆,一下一下在畫紙上蹭著,毫無聲響,是的,畫室里太安靜了。
「夢與人之間的關係?」
「黃老,昨晚的夢境真的很真實,尤其那種窒息的感覺,僅僅是『鬼壓床』這麼簡單嗎?怎麼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總覺得一些事情將要發生在我身上……」張晴天舔舔嘴唇,昨夜沒睡好,心火旺,口乾舌燥的。
雨天堵車,張晴天跑進畫室,學生們已經坐在畫室里等候模特兒了,他連連道歉。一上午熬過去,張晴天從教學樓走出來,朝自習室走去,他想在自習室里趴一會,補一覺,下午還有他的課。
「其實你不告訴我,我也能找藝術學院的朋友打聽出來。」
四周出現了很多人,他不再感到孤單,那是圍坐在下面的學生,各自拿著大大小小的畫板,所有的眼睛都盯在張晴天的身上。其實這種狀況張晴天早就適應了,但不知怎麼,這一次感覺那些目光冷颼颼的,他不覺掃視那些黑暗中的臉,這一看,他怕了,因為那些臉太模糊了,就如同拷貝出來的一個樣!
「什麼是另外一種精神模式呢?」
果不其然,就在法製版上,出現了一幅長發年輕女人的素描肖像,其下有一些小字,大意是警方發現一具屍體,身份不明,特畫此肖像,如有相像的親人走失,請速與警方聯繫。
說這些話的人名叫黃善,60多歲的年紀,身穿中式對襟布褂,面容清癯,他坐在一把很舊的竹椅里,正在向對面的張晴天解釋著什麼。
不知怎麼場景就變了,那個地方既熟悉又陌生。好像什麼時候來過,卻又怎麼都想不起來。天是完全的黑色,四周的怪石與古樹卻是白色的,就像落下了一層雪。一兩隻黑色的烏鴉嘎——嘎——嘎地叫著飛過去,看不見,只能聽見聲音。
「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嗎?」張晴天小心地問。
「研究認為,這是大腦的一種自然保護抑制狀態。一般發生在睡眠中,但也可能發生在快入睡或者快睡醒前,比如你的情況就屬於後者。腦子有時處於有意識的狀態,但是身體就是動不了,中國古稱『鬼壓床』。一般來說,睡覺的時候,人的主觀意識會很弱,身體的隨便移動是很危險的。當大腦的睡眠狀態和運動抑制不同步的時候,你能夠很強烈地意識到自己被麻痹的感覺。」
張晴天的心就要跳出嗓子眼兒了,雙手趕緊從那雙肩膀上拿下,他緊退幾步,卻被腳下的樓梯絆倒,一屁股坐在樓梯上。片刻的慌亂,他的目光朝上移,看見了一雙漂亮的眼睛。
布滿裂縫的模特兒台上放置著一把沒有靠背的木凳子,一束慘白的光自上而下射下來,凳子上坐著一個人,正是張晴天。
「睡眠麻痹九九藏書讓你的清醒夢在物理層面不同於現實,你在夢中的行動雖然可以不受限制,如意識清晰的某種感受或體驗飛翔的快樂,但你的身體不是真的在飛翔,你還在夢中,只不過能夠感覺到並控制這種體驗罷了。」
「我很好奇,就是想問問。」張晴天沒把偽裝在裏面的刀片告訴老闆,因為看起來他並不知道刀刃上殘留著血跡。
「匕首?」老闆想了想,「對對對,是有那麼一把,不過是紙做的,怎麼了?」
她瘋狂地搖著頭,黑色的頭髮飛舞起來,融進了黑暗中。張晴天上前一步還想追問,不料她轉過身想逃避,可就在這一刻,張晴天看見她後背上,居然插著一把小巧的匕首!
「古今所有的解夢大師或者釋夢理論,都有一個假設前提,除了我們已經認識到的生命主體以外,還有另一個精神模式存在著。離開這樣一個假設,任何解夢理論都不能成立。」
他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靠窗坐著,並且一扇窗不知被誰打開了,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就上課了,他晃晃悠悠站起來,決定去食堂吃些東西再去上課。
「是啊,那是一個噩夢。」張晴天說,「我夢見我進入一幢昏暗的小樓,在二樓廚房的冰櫃里,看見了你……」
「啊?」
他朝前走著,意識里是要尋找背後插著匕首的女孩兒,她受了傷,可她究竟在哪裡?
但眼前的女人雖然擁有杜蘭朵的眼神,但她年輕,高雅出塵,應該稱她為女孩兒才更為貼切,雖說張晴天之前沒有見過她,但從她的裝束上看,也能判斷她是一名在校學生。
「夢是一種自然生理現象,如果不了解人的生理構造,那麼夢境就很難去解釋。比如我們看見了火光,那麼從火光中你是否能輕易判斷出,是什麼東西燃燒發出的?是木頭?煤炭?或者油脂?答案或許都是否定的,所以夢呈現的是一種身體狀態之象,但產生象的原因還是身體本身,所以說,夢境和醫學密切相關。」黃善捏起紫砂小壺抿了一口香茶,歇了歇,才說,「按照中醫的理論,我們每個人的體內都有兩套生命系統。」
「古代認為那是靈魂,是靈魂出竅產生了夢境;弗洛伊德認為,那是『超自我』的存在;榮格認為,夢是『集體無意識』,是數十萬年來人類意識的遺迹。請注意,以上諸位大師所提出的理論,都是假設,但我們也不能輕視假設,畢竟假設是讓探索之舟劃出黑暗的船槳。」
「有人在嗎?」
餐具不多,擺放得很整齊,而且上面還積上了一層灰土,水槽里也沒有待洗的盤子。餐具看起來更像一種擺設,或許這個藝術家不擅長也沒興趣烹飪食物。
「我有點兒明白了,我們之所以做夢,是由於藏在體內的另一種精神主體在作怪?」
這裡是五樓,沒有一個人,他手扶欄杆只下了一層,心就莫名其妙地繃緊了,於是他加快腳步朝下跑起來,希望趕快離開這個令人壓抑的地方。
下雨了,雨嘩啦啦地落下,千條雨絲,萬條雨線,砸在地上綻出千萬朵雨花。天空抑鬱,毫無表情,有種天意難測的意味。
想到這裏,張晴天用力晃了晃頭,身體隨之打了一個哆嗦。
自習室里只有三兩個同學在翻書,能聽見輕微的紙聲,張晴天真是困了,趴在桌上就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他覺得很冷,確切地說是被自己的噴嚏驚醒的。
張晴天昏昏沉沉地在畫室里坐了一下午,終於盼到下課鈴聲,他第一個衝出教學樓,大口地呼吸著室外微涼的空氣。這時,他想到了一個人,那人比他年長很多,是個知識淵博的老者,張晴天之所以被介紹進入這所藝術學院當模特兒,就是得到那位老者的推read.99csw.com薦和幫助。
張晴天哭了,而且哭得很傷心。
「聽起來真的很玄妙。」
這樣一想,張晴天心跳得比剛才更快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儘力使自己的心跳復歸於平靜。然而就這麼稍微的一放鬆,他靈敏的鼻子嗅到一股異樣的臭味。
離藝術學院還有兩站地,他慢慢地朝前走,碰巧一輛警車從他身邊駛過,雜亂的警笛聲讓張晴天心驚肉跳,與此同時心臟越來越憋悶,越來越透不過氣來。
張晴天一點點提高聲音喊了好多聲,室內明顯沒有人。
「啊?」張晴天感受到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涼意。
「匕首一直放在箱底嗎?」
「那倒不是,」老闆僵硬地咧了咧嘴巴,「你應該還記得,杜蘭朵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藏在紙裙後面,匕首原來就握在藏起來的那隻手裡……」
這時,有隻手輕輕搭在了他肩頭,張晴天猛地把頭轉過去,是之前在樓道里見過的那個女孩,張晴天又轉回頭看看畫板上的素描,這才發現那女孩與報紙上的素描簡直一模一樣!
走出大樓的張晴天腦中一直閃現著剛才巧遇的那女孩兒的倩影,似乎不只是眼神,她的整張臉都似曾相識,突然,腦中出現了一幅黑白的鉛筆素描頭像,沒錯,太像了,怎麼可能是她!
「這世界上本來就存在著無數的巧合,你也別多想,想得越多越複雜,你的夢就越荒誕,你就會陷得越深,越難以自拔,再說已經通知了警察,你已經儘力了,你更應該想開一點兒不是嗎?」
但更為奇怪的是,女孩兒看見張晴天時的表情也一下子怪異起來,彷彿很多年前她就認識他,眼神里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迷惘,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間,她便轉頭不再看他,直直地朝樓上走去。
「就算昨晚的夢是被扭曲的『日有所思』,可今天上午我鬼使神差去了爾東的家,居然見到了一具屍體,而且是一具沒有頭髮的恐怖女屍,難道這一切僅僅歸為巧合嗎?」
有一條小溪從樹的另一邊流過來,黑色的,比天空還要黑。張晴天順著小溪走過去,繞到了樹的另一面,在樹的陰影下,張晴天看見了一個一|絲|不|掛的女人坐在那裡。
從紙新娘杜蘭朵的眼神里能看出那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然而面前活生生的女孩兒給張晴天的感覺很特殊,該怎麼去形容呢?張晴天想了很久,覺得「不食人間煙火」用在她身上倒是很貼切。
「人有兩個精神主體,也就形成了兩張不同的信息網,每個人都在兩種截然不同的網路之中生活。一個是由大腦支配所形成的信息網,另一個是由藏象精神主體感受到的精神信息世界產生的信息網。前者接收由物質世界產生的各種信息,比如觸覺、味覺、視覺、聽覺等等;後者由藏象主導的信息網有些神秘,嚴格地說,我們目前還並不清楚這個信息世界發生、運轉的具體細節,只能從已有的案例中去窺探。」
黃善的書店就在藝術學院後面,學生經常來店裡買書,也會把看過的書籍放到書店來賣,因為黃善腿腳不好,拄著一根金屬拐杖,所以張晴天經常好心幫他把書籍帶到書店來,時間一長,他們兩個便相熟了。
天地間,只有張晴天一個人。
「你想幹什麼?」老闆一臉猶豫。
由於沒有開燈,室內有些昏暗,但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還是斜斜地照射到斑駁的牆上。
「我收下杜蘭朵這件藝術品時,就有這麼一把匕首,其實我也不知道作者為什麼這麼做,不過,搞藝術的人都古怪,也許那只是他突發奇想的一個構思而已。」
失去了肢體的杜蘭朵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整個身體終於倒在黑水裡,一瞬間,她那白皙的身體就被溪水浸濕,身體其九*九*藏*書他的部位也被水流沖得四分五裂。
張晴天同樣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他跪在岸邊,杜蘭朵殘缺的部位慢慢朝他漂過來,他看見了杜蘭朵的臉,並沒有完全被浸濕,有一縷頭髮貼在臉頰上,她那一雙美麗的眼睛漂在最上面,哀婉地盯著張晴天的眼睛……
從模特兒台上走下來,那些學生還是一動不動,他小心地穿過人群靠牆站著,轉過身,他想看看畫板上的自己,這是他的習慣,也是非常喜歡做的一件事情,雖說模特兒是同一個人,往往畫出來的卻不盡相同,然而這一次,令張晴天感到怪異的是,畫板上的每一張紙,居然畫得一模一樣,但最可怕的是,畫面上不是張晴天自己,而是一個長頭髮女人!
朝前沒走幾步,張晴天發現一間故意遮擋起來的小房間,探頭一瞧,是一間廚房。
「你來做什麼?」藝術品店鋪的老闆一臉緊張,「年輕人,賣出去的東西是不能退的!」
「瞧你說的,你那是迷信,夢雖然神秘,但不是迷信。」黃善擺了擺手,「最簡單地說,夢就像一面鏡子,它可以將射入的信息反射出來,但是那面鏡子不總是正常的,有時它會像一面古怪的哈哈鏡,那麼映射出的影像難免怪異和恐怖,然而那種映射就從我們的夢中反映了出來……」
「你別急,你要想真正明白,就必須先弄清夢與人之間的關係。」
那是一種不知什麼東西腐爛以後所發出的,也許是由於緊張,剛剛上樓時沒有留心這種氣味。他停住腳步,下意識開始尋找臭味的來源,床上空空如也,床單不潔凈但也不可能發臭,於是,他的目光慢慢地轉移到了冰柜上,因為普通人家生活之中沒必要用上如此大的冰櫃。
張晴天想,如果把心中的疑惑告訴他,沒準他還能夠幫到自己,也許能指出自己看不清的問題所在。
樓後面用木棍圈出來個小院子,院子里別無他物,看起來更加蕭條,小樓的後門就開在一面窗的下面,後門是硬木做的,很破舊,張晴天隨手推了一下門,毫不指望能打開,吱呀一聲響之後門居然開了,原來門沒有上鎖。
張晴天感到胸口憋悶,與夢中那種窒息的感覺很類似,同時,胃裡的酸水一陣陣湧向喉頭,他從來沒有暈過車,或許因為看到了屍體,當車子打開車門時,他第一個跑下車,蹲在路邊嘔吐起來。
她背靠著粗大的樹榦,雙臂和雙腿蜷縮在一起,長發遮住了她的臉,看不出這個女人是不是張晴天要找的那個她。他獃獃地站在她的面前,靜靜地看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女人動了動,也許是發覺有人盯著自己的胴體。
整幢小樓沒有任何值錢的物品,這也許正是爾東粗心大意沒鎖好門就離開的原因。張晴天準備立刻離開這裏,萬一爾東碰巧回家,不但尷尬而且很難解釋清楚。
黃善很博學,他的博學主要來自閱讀,據稱他年輕時是一名中醫,退休后閑散在家,開了一間小書屋,主要經營舊書的買賣。
這座城市裡已經很少能見到像這樣的雙層木樓了,它藏在一條很深的小巷中。小樓旁邊有一棵古老的銀杏樹,所以小樓的台階上總是散落著黃黃綠綠的銀杏葉。
中間有一張長條形飯桌,桌面上可以平躺上一個成年人。牆角有個大冰櫃,白色的,在廚房裡顯得很突出。
張晴天不好意思地朝後退,他擔心自己跌進身後黑色的小溪里,於是轉過去看了一眼,可當他再次轉回頭時,赤|裸的女人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樓分兩層,樓下明顯看出是一間工作室,因為到處堆放著製作雕塑的材料和圖紙,還有一些泥塑人像的半成品陳列在鐵架上,看來爾東不僅僅會做紙質藝術品。
「您能不能說得淺顯一些?」
朝read.99csw.com靠得最近的一張畫板走過去,他看清楚了女人的面目,很熟悉,不但有黑白的素麵畫,而且底下還寫著一長串宋體字——這不正是《早報》上面刊登的認屍公告嗎?
「好了,現在你知道,人除了大腦精神之外,還有另一個與之平行的藏象生命系統,它的智慧超越了人的大腦,理性的大腦意識只有通過睡眠才能與另一個精神世界相互溝通,這就是夢產生的真相。因此可以大胆推測,人類的大腦只是多重信息的中介,它完全是被動的,就像電影幕布,只能被動地接受膠片上的影像,而不能自主產生圖像。」
一驚之下,張晴天四處逡巡,女人跑起來,似乎要趟著溪水到對岸去。張晴天本不想繼續追趕,但還是朝著那個方向緊走了幾步,不料女人更加驚慌,一隻腳踩進了溪水裡。
「紙新娘的作者是不是叫爾東?」張晴天走到門口,轉過身問,「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爾東的聯繫方式?」
那無疑是女人才會生出的眼睛,潮潮的,濕濕的,眼圈還似乎紅著,也許她不久之前就曾哭過,兩個人的眼神短暫地交匯,一下子就把張晴天的意志擊倒了。
B面
「說了這麼多,黃老,我最關心的是在我身上發生的那些,杜蘭朵那件藝術品確實邪門,可我卻買了那件紙衣裳……怎麼說呢,我會不會被某種超自然的『力量』纏上了?」
爾東居住的小樓對面有一間電話亭,張晴天斷斷續續說了一句話,就快速掛斷了電話,因為他不想讓自己扯進謀殺案中,他知道警方會根據電話號碼進行追查,以警方的智慧完全可以發現那座小樓,就算警方不信任他,沒有開展調查,那麼他也盡到了公民義務,心理也算達到一種平衡。
張晴天找到樓梯便順勢走了上去,踩在樓梯上他非常小心,因為木質樓梯看起來很脆很軟,他生怕樓梯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而把腳陷進去折斷腳踝。來到二樓一看,這裡有點像閣樓,同時也像卧室,桌上擺著很多畫冊,一本打開的畫冊上面是一幅人體解剖圖。作為一個雕塑藝術家,學習和了解人體解剖再正常不過了。
更恐怖的是,女屍的頭頂光禿禿的,似乎被人剃掉了頭髮!
「唉!但願這一切只是我自己的胡思亂想。」張晴天起身辭別了黃善。
她似乎不願意聽這個故事,把頭轉向了另一側。
張晴天舉著一把紅色雨傘,走出彎彎曲曲的衚衕,站在車站等車。報亭就在身後,他買了一份《早報》快速地翻看著,他希望在報紙裏面,發現冰櫃女屍的信息。
電梯門口站滿了趕去教室上課的同學,張晴天不喜歡被人擠的感覺,他走到樓梯口,這裏沒有燈,窗外的雨還在下,天暗得很,所以樓道可想而知的黑。
「第一套是人體解剖生理系統,也就是現代西方解剖學上證實的生命系統,它包含著若干個子系統,像消化系統、免疫系統、血液循環系統、神經系統等。這個系統的維持需要陽光、水分、空氣及種種化學元素,它的能量來自由食物轉化成的熱量;第二套系統指的是『精神』的生命系統,也就是現代解剖學上無法證實的一套生命系統。它一方面捕捉外部的各種信息,以一種我們不知道的方式傳遞給精神生命體,另一方面,它又將宇宙中的生命素接收過來,轉化成供養精神生命體的能量,這就是道家講的吸食『日月精華』的真意所在。第二套系統看似晦澀難懂,然而早在《黃帝內經》里,就已經把那些散亂的內容統一了起來,稱之為『藏象』。所以,中醫認為,人體內有兩個精神主體,一個是大腦的精神主體,另一個是藏象生命系統的精神主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