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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猜凶

第十四章 猜凶

「既然爾東不在了,你就徹底忘記他,找個愛你的人重新開始,好好生活,就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戀愛、結婚、生子,平平凡凡一輩子……」
「似乎你說過,房間里還有一把刀子,對吧?」陸純初問。
「我……」張晴天的腦袋還是昏沉沉,他搖了搖頭,「昨晚我做了很多夢,大多都是片段,有很多場景都是你曾經講過的,但很真實……」
「也許那時我們剛認識,只是第一眼留下的印象,熟悉了之後,我就不覺得你像陸羽了,何況這世界上長得像的人本來就數不勝數,這樣的回答你滿意嗎?」說著,馬琳軒掀開保溫壺的蓋子,盛了一碗粥端過來,「陸羽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行嗎?」
「故事的主人公是個男人,50多歲,應該算事業有成,有一次,他應邀參加一家茶樓的開業慶典,在茶樓里,他認識了一個與他相差30多歲的小女孩兒……」

A面

「我想問你個問題。」一見到馬琳軒走進來,張晴天就問,「你是不是用了汽油?」
「打斷一下,」陸純初吐出一口煙,「我不明白,門裡的插銷是怎麼反鎖的?」
「撫平不了了。」馬琳軒笑了笑,拉開門走了出去。
「你永遠也理解不了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親人不明不白地死去,你根本不懂。有的人生下來就擁有很多東西,幸福、快樂、愛情……然而有的人生下來什麼都沒有得到就離開了這個世界,這太不公平了。假如我聽你的,放下一切假裝平靜地生活,可內心的陰影會無止境地侵蝕我,造成更大的創傷……」
「因為女孩兒沒有自殺的理由……」
「既然是小兒科的把戲,為什麼沒人識破,連你這樣的人都說是小把戲,還能迷惑警方,以至於,兇手至今逍遙法外呢?」
「嗯。」杜蘭朵微微頷首,「這一次,你沒有在做夢。」
天空閃了一下,照亮了天上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烏雲翻滾著,似乎可以把塵世的一切都吸進去。張晴天逐漸沒了力氣,他努力了,可杜蘭朵的手還是一點點從他的掌心脫離而去……
眨眼之間,河面變成了拱形,就像從水底浮上來一隻巨大的烏龜。不,那是一幢圓頂的黑色樓房,牆壁濕淋淋的掛滿水草,還從窗洞中不停地往外滲著黑的水,如果沒有剛才的震顫,眼前的景物更類似於海市蜃樓。
「一個小兒科的把戲,用一根細線就可以完成。」張晴天說。
「我想給你講個故事,講完了,我想聽聽你的感受……」
「……你想起我是誰了嗎?」
「為什麼不是自殺?」
聽到這裏,陸純初握著煙盒的手抖了抖,但他還算鎮定,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沒有點燃,只是在手指之間摩挲著。
結果怎樣不重要,去做了才是最重要的。想到這裏,他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他要幫她找回公道,如果不行,他要為她人為製造一個結局。
「我死了。」杜蘭朵咬著嘴唇,「但你不要內疚,我死有餘辜,你還要好好面對現實,好好生活下去……」
「你們放幹了陸羽汽車裡面的汽油,用汽油點燃的木屋。」張晴天瞪著馬琳軒,「你們這是謀殺,謀殺你懂嗎?陸羽其實並沒有死……」
「不管怎麼樣,女孩兒一定是被謀殺的!」
「這一次我不是在做夢,對嗎?」張晴天問。
「有辦法補救?你想讓我怎麼做,人都已經死了。」陸純初反問道。
「我想知道,你在這件事之中是個什麼角色?」
「老男人是用絲帶之類的條狀物品把死者勒死的。兇器可能是他故意帶來的,不過我更願意相信絲帶是在屋中找出來的,因為在房間里還遺漏了一把輕薄而鋒利的匕首,我想這才是老男人帶在身上的真正兇器。」
「其實我對那幅畫沒有興趣,我也不認為一幅畫能夠有多麼大的價值。」張晴天說,「我覺得一個人好好地在這個世界上生活,每天都快快樂樂,這才最重要,才是最大的價值。」
「我手裡還有電梯間的錄像資料。」張晴天大聲說,「當天錄像的畫面上有一個帶白帽子的人出現過兩次,相隔20分鐘……」
「不可能有這樣的事,難道她還活著?」陸純初像是自言自語。
陸純初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背對著窗子坐在一張竹椅里。
「你說了,那男人很老了,他有把握一下子就把女人殺了嗎?難道女人就不掙扎喊叫嗎?公寓很窄小,每間屋子都緊緊挨著,難道沒有鄰居聽到聲音闖進來?」
「有辦法補救的……」張晴天也放慢了語速。
張晴天伸長脖子想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麼,但只能聽出很細微並且雜亂的雜訊,像是加了密的電波,這時,女的站起身朝男人相反的方九*九*藏*書向走過來,男人歪著身子靠在椅子上一會兒,像是猶豫不決,最終他還是站起身,追著女人走了出去。
雖然看起來橋長几百米的距離,不知怎的,沒走幾步,黑色樓體就近在眼前。
「請講。」
就在此刻,後視鏡里出現了一雙女人的眼睛,眼神犀利,看得張晴天一哆嗦,因為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張晴天與幕布上的眼睛對視著,感到眼神是那麼熟悉……
深吸一口氣,張晴天才發現就在河堤上出現了兩座鐵索橋,自己碰巧就站在兩座橋的正中間。朝左邊的橋看了看,又轉頭看看右面的橋,橋一直朝水面延伸下去,與水底冒出來的建築相連。黑色的樓體與橋口相對也有兩扇門,剛好兩扇門與兩座橋相通,兩扇門中間有一面石頭牆相隔,所以,要想進入樓體內部,必先選擇從左或是從右。
人的好奇心很難控制,即便在夢裡。
就在他準備關閉窗戶之時,飄忽不定的人影已然湊近張晴天的臉。他看見了杜蘭朵,她還是那麼毫無血色的白。杜蘭朵像風箏一樣飄浮在半空,身上的衣服被風吹得呼啦啦直響,如果再多一些長長的飄帶,那麼她更像神話傳說里的嫦娥。
「什麼?」馬琳軒止住腳步轉過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
「你胡說什麼啊?」馬琳軒疑惑地回望張晴天。
吃過了飯館送過來的午飯,張晴天的身體恢復了力氣,他決定出門做一件事情,他知道這件事情早晚都是要去做的。
畫面反覆切換著男人和女人出現在不同場地的鏡頭,不難看出,男人必然是被女人的美迷住了,然而女人在情感方面頗有經驗,是個老手,她把男人困在情網裡無法自拔。最後,畫面里出現了一隻大皮包,男人拎著皮包上了一輛車,他開動車子停在一幢高層小樓前,女人走出來並且上了車,車子再次發動。
「你推測,刀子是兇手帶進去的,那麼自然會在上面留下痕迹,這一點我很不解。既然兇手很狡猾,那麼他離開現場之前為什麼不把刀子帶走,即便暫時忘記,也有足夠的時間回去取,你說過,女人是獨居,對不對?」
18年前,剛滿3歲的陸羽走失,下落不明,在公安廳刑偵局打拐民警和志願者幫助下,失散多年的親人終於團聚。報告上的兩份血液樣品,一份採集自其生父陸純初,一份采自陸羽本人。而DNA親緣關係鑒定顯示:兩人的血樣匹配率為99.99%,按標準兩人的親緣關係成立。
「我沒有那樣的兒子!」陸純初氣得直哆嗦,「他不配做我兒子,因為他就是一個賊,一個廢物,一個只會偷自己家東西的賊!」
這時,天色突然暗下來,並且起了風。樹上撲稜稜飛起許多鳥,一閃即逝,似乎在倉皇地逃命。天上開始不停地閃著電光,卻無聲,忽明忽暗的。平靜的水面開始動起來,越來越洶湧,很快就成了驚濤駭浪。
「滾!你給我滾出去!」陸純初氣呼呼地抬起胳膊指向門口,「這裏不再歡迎你!」
「她一個女人,勾引比她大30歲的男人,又害得雕塑家失去工作,而且還故意縱火造成一個年輕人的慘死,她小小年紀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就不可以良心發現上吊自殺嗎?你有沒有想到,她其實是在贖罪!」
張晴天伸手去摸離自己最近的一把椅子,椅面很乾燥,此刻他已經忘了整座電影院是從水底鑽出來的,因此也沒有感到好奇。坐在那把椅子上,抬起頭,專註地看著幕布上呈現出的彩色畫面,漸漸地,他似乎也忘記了自己在夢中。
「當老男人知道兒子新結識的女朋友居然是自己以前包養的情人的時候,可想而知他心裏該是怎樣一種焦灼的情感,老男人極力反對這門親事。與此同時,女孩子也恢復了平靜,她知道老男人的兒子是真心對自己,她不想再去傷害什麼人了,她累了,身心俱疲,她提出與男人分手。可男人卻被女孩兒迷住,他受不了那種煎熬,於是他把家中收藏的值錢的東西都裝進皮包里偷走了,他約了女孩兒在海邊相見,他要帶著她私奔,開始一種非分之想的生活。
「是爾東用汽油把木屋燒了對不對?」
「我是說過,怎麼了?」
「你毀了那個女孩子,也毀了你自己的家,別執迷不悟了,你老婆也因此而送命,你活了大把年紀,該認輸了……」
「嗯。」馬琳軒還是沒把頭轉過來。
「這……」張晴天一時不知怎麼對答,但他依舊嘴硬說,「因為沒證據,因為兇手太狡猾,同時隱藏得比較深,所以還沒有被發現……」
「你……你說什麼?」陸純初的臉色大變。
「兇手有可能提前給被害人喝下了安眠藥……」
「我去自首,真read.99csw.com能像你說的這樣有所挽回嗎?」
「你……」馬琳軒很吃驚的樣子,「我昨天好像沒說這些吧?」
馬琳軒突然揚起了臉,而後又迅速低下頭,擺弄起桌上的保溫壺,但她的動作很笨拙,少了以前的麻利。
「和我在一起,我幫你撫平創傷……」張晴天鼓足勇氣才說出口。
陸純初的舊房間裝修基本完成,並沒有多大變化,只是換了門窗並且粉刷了牆壁,雖然裝修完了,但屋子裡顯得零落,也許陸純初沒有太多心思去收拾房間。
「汽油?」馬琳軒放下油條,「什麼汽油?」
「就這樣不好嗎?」張晴天忽地大聲說。
「你和陸純初見面了?」馬琳軒轉過身,瞪大眼睛吃驚不小,「他跟你說了什麼?」
張晴天再一次來到藝術學院教師住宅樓,他給陸純初打電話,陸純初說會待在家裡等他。

B面

「你別走,求你了!」張晴天很想哭出來,「都怪我沒用,我沒有那麼多的錢,如果我足夠富有,就會把你買下來,每天陪伴在你身邊,結束你那種無依無靠的生活……」
「也許那女孩子的長相觸動了這個男人的心,他要求女孩子給他做模特兒,或許女孩子不該答應,但她還是答應下來,就這樣,兩個人熟悉了。沒想到,男人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儒雅,他內心潛伏著禽獸的秉性,邀女孩兒做模特兒是假,佔有她的身體才是真。男人給女孩兒在一幢高層里租下一間公寓,他和她開始了一段曖昧的關係。
天亮的時候,馬琳軒又帶來了早點。
「那是因為你沒教育好,俗話說上樑不正下樑歪,有你這樣到處偷情的父親,你以為你還能生出個什麼好人來!」
「可這一切的創傷來自哪裡呢?除了之前那個老男人還能怪誰!他比她大那麼多,經歷的事情不知多了多少倍,他要是真愛她,真想對她好,他絕對不會對她做那些,即便當時是女孩兒昏了頭主動要求,這也不能算作借口,對嗎?
「你說的這些都是什麼啊!」陸純初生硬地打斷張晴天,「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講什麼!」
一個女人的聲音出現在張晴天右邊的座椅上,很近很清晰。張晴天一聲驚呼過後,整個電影院陷入一片死黑。
「這麼多證據都擺在你面前,你還不承認嗎?」
「我很希望你昨天對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張晴天走在一條被遺棄的河堤上。
「我只記得我和你之間有一段感情,除了這一點,我腦中一片空白,你能告訴我那些過去嗎?」
「別說了,行嗎?」馬琳軒的手指緊緊攥住書包帶,胳膊有些發抖,她轉身拉開門要走。
「她絕沒有自殺的可能!」張晴天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為了生存,女孩兒在酒吧里過著毫無上進心的生活。一天,又一個年輕男人去那家酒吧喝酒,或許是命運的安排,女孩兒與男人相遇,然而那個男人正是老男人的兒子。女孩兒得知了這一消息之後,心中立刻燃起了仇恨的火焰,她又想到了報復,於是她開始接近那個男人。年輕的男人涉世不深,當然很難抵擋她的魅惑,不久,男人就上鉤並且被女人捕獲了。
「這個……」
「放開我吧,我們已經不屬於同一個世界了。」
「你傷害過的那個女孩子有一個親人,雖然她有時候分不清自己是姐姐還是妹妹,總之那個人是她最親近的人,她因為親人的慘死精神一直處在崩潰邊緣,她一心想為親人報仇。不管我剛才說的那些故事是否發生過,但你不能不承認是因為你而改變了那女孩兒的一生,這個債你得還啊,你去自首后,她親人的死就得以昭雪,她也可以放下包袱重新做人,放手去爭取屬於她自己的人生和幸福。你已經活了那麼大把歲數了,因果報應這些道理不用我多說,你比誰都清楚……」
「不知是兇手臨時改變了想法還是擔心用匕首會染上鮮血不容易脫身,反正兇手實現了殺人的目的,狡猾的是,兇手沒有離開房間,而是又製造出了一場自殺的假象。他把絲帶從女屍的脖子上解下來,系在洗手間的管道上,然後抱著屍體到洗手間,把屍體的脖子掛在垂下來的絲帶上。最能迷惑人的是,兇手用了極其簡單的方法把洗手間的插銷從內反鎖了,故意製造了一起密室自殺事件……」
「陸純初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可你的身份同樣也會被揭穿,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一併暴露在陽光下,你懂的!……這個世界有陽光的地方就會有陰暗的角落存在,學會忘記一些事情,對生活糊塗一些,未必是壞事,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
「在你的故事里,你是姐姐,死的是妹妹,你頂替了妹妹的身份讀上了大學,你九*九*藏*書說你是個有污點的女人,也許這是你的一次轉折,你好好學習重新開始,只要你忘記過往拚命努力,以後會有更好的生活等待著你。我想只要你好好與你父親解釋,他也不會揭穿你的,為什麼非要把那些事情一一搞清楚,就一直這樣糊糊塗塗地過下去不好嗎?」
「你為了我的事幫了我那麼多,我該感謝你才對……」
張晴天停下腳步,望了望對面的「現實」橋,有了意識,他想,既然自己在夢中,為什麼不通過夢境把現實看個究竟,就這樣,他立刻從「夢境」橋上面退回來,重新走上了「現實」橋。
細想一下,陸純初說得並不是沒有道理,雖然兇手一般都會否認自己犯下的罪行,但陸純初給張晴天的感覺並不像一個真正的兇手。
「你想起來了嗎?」杜蘭朵張開嘴唇。
「什麼?我沒能理解你的意思。」
馬琳軒離開了很久,張晴天都沒能從剛才那種感傷的情緒中恢復過來,他分不清自己對馬琳軒是同情還是愛,但看見她這樣一意孤行,他的心真的很痛。他不希望她繼續這樣漫無邊際地找尋下去,更希望她能安下心來好好讀書,幾年後,重新開始新的人生。即便她將來不與張晴天在一起,但張晴天同樣希望她能夠幸福快樂,有個安穩的將來。
張晴天看清楚了,就不再急於關閉窗子,他感到胸口鬱積了太多傷感和煩悶,深呼吸一口,卻又是一陣暈眩。杜蘭朵伸出一隻手,慢慢地移到他臉上,張晴天感到了細膩紙張的觸感。
「據說那個人是經營藝術品店鋪的老闆,他說那幅畫是個買家轉讓給他的,不是金錢交易,而是用他店裡的一件藝術品與那個人交換的。可惜沒有不透風的牆,畫沒藏多久就被人發現了,結果自己也被抓了起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總歸,人不能夠太貪心。」
「問題又出來了,你說過,兇手藏在公寓里伺機等待女孩兒回來,既然是這樣,怎麼相隔了僅僅20分鐘?就算兇手運氣好得沒話說,他剛進門死者就進屋了,那麼20分鐘勒死一個大活人又把屍體掛在洗手間里,時間上或許不夠用吧?再說,這世上不止兇手一個人戴著白色帽子……」
「因為死的那個女孩兒不是她?」
張晴天發現每座橋口都豎著一塊木牌,右手邊的牌子上寫著「現實」,左手邊寫的是「夢境」。張晴天沒有多想就朝左手邊的「夢境」橋走過去,腳踩在橋上時有一點點搖晃,他朝前走了沒兩步,就意識到了自己本來就在做夢,因為知夢扳機被啟動。
小時候的記憶似乎只有這麼多,再想下去,頭就開始一陣陣地疼。
「呵呵。」張晴天冷笑著,一下子來了精神,「沒做虧心事你為什麼這麼緊張?連兒子都被你害死了,你還不認輸嗎?」
「你……」張晴天是個容易被感動的人,「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頭疼,他翻身從床上坐起來,不知為什麼,一回想以前的事情頭就會一跳一跳地疼。他下床打開電腦,輸入「陸純初」三個字進行搜索,搜出的網頁不外乎是一些藝術新聞及相關事件,翻了十幾頁都是這些內容,又搜索「陸羽」兩個字,搜到的內容更少,沒有被害的相關報道,於是,鍵入「陸純初」和「陸羽」兩個名字再次搜索,卻偶然發現了一則這樣的消息——
「我……我也不知道。」張晴天搖搖頭。
「誰對誰錯或許只有他們自己心裏才能分得清楚,如果事情就這樣結束也不錯,起碼不會傷及其他人。可是,又有一個男人出現並愛上了那個女孩兒,這個男人很優秀,是個年輕的雕塑家。女孩兒沒經得住誘惑也愛上了他,那是一種發自內心,毫無功利心的愛,可越是這樣,女孩兒越覺得對不起他,虧欠了他。雖然她很想跟他一起重新生活,可那種來自內心的壓力讓女孩兒透不過氣來,所以,女孩兒在與雕塑家分手之前,把她隱瞞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假如我真受到應有的懲罰,我更想知道你的人生會是怎麼樣?」陸純初的眼中突然流露出一種可怕的情感,那種情感很熾烈,使得張晴天都不敢與之對視了。
「開什麼玩笑,我承認什麼?」陸純初站起身,面對著窗戶,「我不想再聽你所謂的什麼故事,你走,請你趕快離開這裏,離開我家!」陸純初把「我家」兩個字說得相當重。
「你去自首吧!」
畫面上是一家酒吧的室內,燈紅酒綠,一個男人的背影出現在畫面里。男人的頭髮梳理得油光光,衣服光鮮,他小口呷著酒,眼睛不時朝一個方向瞟上一眼,但始終沒有把頭轉過來。
股股腥氣從黑洞洞的門裡飄出來,張晴天不害怕樓體會突然沉下水底,他知道自己在夢中,即便樓裏面存在危險,那麼他也可以從噩夢中醒過來九*九*藏*書,想到這裏便沒了後顧之憂,他抬起腿下了橋,邁進了「現實」之門。
「雕塑家沒有挽留她。因為聽到自己心愛的女孩兒有著那樣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沒有一個男人不猶豫、不恐懼、不心寒。雕塑家不是不想留住女孩兒,而是他不知如何才能撫平女孩兒心裏那些創傷……
「沒……沒說什麼?你那麼緊張幹什麼?」看著馬琳軒的眼睛越瞪越大,張晴天不得不解釋,「我去了藝術學院的教師住宅樓,想從側面打聽一下陸純初的為人,他家正在裝修,就與他聊了幾句,就這樣。那時我很多事都還不知道,當然也沒有什麼談話內容。我以為陸純初一見到我會想起他兒子,可是在他臉上我沒看出有絲毫的變化,就像看見了一個普通的路人,可你卻說我長得像陸羽,所以我一直很迷惑。」
「我不知道。」馬琳軒搖搖頭,「我說的是實話。」
與陸純初的對話沒有讓案件明朗,反而更令張晴天迷惑了,尤其是陸純初最後說的那句話,「我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卻沒機會教育他,是我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說到底,還是我的錯。」陸純初說這句話時眼神怪怪的,彷彿隱藏了某種不為人知的東西。
「是嗎?」張晴天剛坐下又站起來。
「別不承認,你說過的,為什麼不回答我?」
「我推測,老男人在進入那裡之前做了偽裝,因為電梯里會裝有攝像頭。果不其然,鑰匙還在地毯底下。他打開門,藏在房間里等待女孩兒回家之後實施報復計劃。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房門終於被推開,走進來一個女孩兒,就這樣,老男人並沒有看清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就殘忍地殺死了她……」
令張晴天想不到的是,「現實」之門裡面居然是一家電影院。
這句話好似一把尖刀扎進陸純初的心臟上,他垂下頭,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就那麼沉默著,過了足足半分鐘,最後他說:「我沒有教育好他,是我的錯,這我承認。」陸純初重重地嘆口氣,「我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卻沒機會教育他,是我自己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說到底,都是我的錯,可是,即便我現在認輸了,那些事情已經成為事實,還能有什麼辦法補救呢?」
「我還要問一個問題。」
幕布上的場景切換到了室外,畫面剛巧卡在了畫中人肩膀的位置上,所以看不見男人的面孔,但他手裡抱著一束玫瑰花卻顯得異常突出。不多時,畫面的一角出現了一雙高跟鞋,被高跟鞋襯托的雙腿就更顯得修長,男人走上前,把花遞給擁有那雙美|腿的女人,女人抱著花似乎是聞了聞,男人張開雙臂想要擁抱女人,女人卻熟練地一轉身,可憐的男人僅僅抱了空氣。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馬琳軒轉過身背對著張晴天,明顯她又在掩飾,或者說那是一種迴避,「你先吃飯吧。」
「為什麼?」
「我倒想問問你想怎麼樣?」陸純初把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你講這些不就是想指出我就是你故事里的老男人,那個殺人兇手嗎!」
張晴天驚呆了,直直地盯著水面,預感到了要發生什麼。突然,大地開始震顫,水平面急速上升,那是河底藏著什麼怪物要衝出來的徵兆,可怕的是,它的體積幾乎和河面一樣寬。
經過一排排黑紫色的天鵝絨座椅,張晴天就站到了巨大的幕布前面,他轉身朝來的方向看,除了自己,沒有一個看客,這才發現這裏實在是過於空曠了。這個時候,有光閃了一閃,定睛一看,牆壁上方出現一個方形窗口,並從裏面射出白蒙蒙的光,張晴天轉身看向電影幕布,果不其然,幕布上出現了畫面。
「嗯。」張晴天點點頭。
「跟誰去自首,」陸純初苦笑著,「還有什麼意義嗎?」
張晴天抱著頭翻了一個身,因為那句話,他想起了養大他的父母,過去的那些記憶已經在他腦中十分模糊了。
「你不相信這也是事實!」張晴天來了精神,不依不饒地說,「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兇手本來是去殺姐姐,沒想到妹妹陰錯陽差走進房間,結果糊裡糊塗慘死了,所以她的姐姐才會利用一切手段為妹妹報仇,因為妹妹死得實在是太無辜了!」
「記憶空白是對你的一種保護,忘記過去才能更好地面對未來,不是嗎?」杜蘭朵的手離開了張晴天的臉,卻被張晴天一把抓住,「放手吧,我要走了。」
「我想,年輕的雕塑家當時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主動去找老男人,把事情講給了他聽。老男人怕了,不知老男人動用了什麼手段,年輕的雕塑家因為冒失而丟掉了大有前途的工作。就這樣,兩方的矛盾越來越深,似乎預示著這種可怕的矛盾將會進一步惡化。
他自認為是從噩夢中驚醒了,事實上,是從一個噩夢墜落到另一個噩夢當中,只不九九藏書過他自己還蒙在鼓裡。
路的左邊是一排七扭八歪的老槐樹,樹底下很黑,只能看出一些小土堆的頂部蓋著白色的紙;路的右邊是條很寬的河,水面很平靜,沒有一條打漁的船。
「女孩兒是她的妹妹,她妹妹比她小三歲,兩個人長得很像。她妹妹剛剛考進大學,來這座城市讀書,她對未來充滿希望和幻想,你覺得處在這種環境中的女孩子有理由自殺嗎?」
「那麼是我出現了幻覺,還是……還是你本來就是活的?」
這則消息只是同名同姓的偶然嗎?網頁上只有時間卻沒有寫明當事人所在的地址,因為這隻是一則消息,並不算重要的新聞報道。張晴天又讀了兩遍才把網頁關閉,繼續搜索后,卻沒了任何發現。
「等一等,我一直都想問你一個問題,」張晴天頓了頓,「如果哪一天那件案子真相大白了,你該怎麼辦?」
「是啊,之前已經聲明過,我講的是故事。」張晴天笑了笑,「怎麼,連故事你都不敢繼續聽下去了?」
「有一個問題我一直很困惑,」陸羽皺起了眉頭,「如果我的長相和陸羽很像,那麼為什麼陸純初見到我時絲毫沒有意外,這怎麼可能呢?」
「男人的老婆死了,沒人知道他老婆的真正死因,發現屍體時,她還被反鎖在廁所里,但不可否認的是,起因必然與那一盤錄音帶有關。女孩兒用這種方法報復了負心的男人,然而女孩兒自己,因為沒了追求,也開始過上更加墮落的生活。
「但好景不長,男人厭倦了女孩兒的身體,也許他看出了從女孩子眼神中流露出的對他的恨意,所以這個男人離開了她。女孩兒失去靠山,所以,她更加恨那個男人。每個人年輕時思想都太簡單,更別說一個沒受過高等教育的小女孩兒。被拋棄的她逐漸清醒過來,為了發泄心中的恨意,她錄了一段他和她的聲音寄給了那個男人的老婆。
「好了,」陸純初等待許久也沒聽到張晴天的任何答覆,於是他疲憊地擺擺手,說,「你走吧,我累了。」
早餐用完,馬琳軒開始清洗餐具,她說:「我下午還有課,得走了,你好好休息,如果身體不舒服可以給我打電話,午飯和晚飯我已經幫你在街口那家小飯館訂了,到時間會有人給你送來,明天早上我還會來看你……」馬琳軒說完,背起書包朝門口走去。
「這不可能?」陸純初手裡的煙頭掉在地上,「絕不可能?我不相信!」
「你想怎麼樣?」張晴天慌了,他真擔心陸純初知道了這個消息而去繼續謀害馬琳軒,「你別再打歪腦筋!否則我會對你不客氣!」
「隨便坐吧。」陸純初指了指靠牆的一把凳子,「你還想跟我說什麼?對了,《一百零八神仙卷》那幅畫已經被警方繳獲了……」
「好吧,你繼續說,我倒想聽聽你能編出一個怎樣的故事。」陸純初這才想起手裡的煙,他把煙點上深吸了一口,臉上是故意裝出的平靜。
「今天你找我就為了說這個嗎?」陸純初問,「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好嗎?」
回到家裡,張晴天躺在床上回味著陸純初說的那些話。
「女孩兒當然不能跟他私奔。當女孩兒把事情的真相告訴那男人後,兩個人便發生了爭執。第二天,人們發現小木屋被燒得焦黑如碳。老男人唯一的兒子死了,他也想到了報復。於是有一天,他偷偷潛入女孩兒獨居的公寓裏面,他當然知道那裡,也知道房門鑰匙就藏在門口地毯底下,因為這間公寓幾年前他經常光顧。
「你可以換回一個女孩子的重生,不好嗎?」
「真有趣,死者又不是3歲孩子,難道她那麼聽老男人的話,讓她喝什麼就喝什麼?足夠令一個成年人瞬間昏迷的安眠藥你以為是普通藥店就能買到的嗎?」
「第一次見面時,你說我長得很像陸羽,對嗎?」
馬琳軒對著張晴天,不發一語。
父親和母親都是普通的下崗職工,沒文化也很軟弱,小時候,張晴天被高年級的同學欺負,膽小的父母總是不敢出頭斥責別的孩子,卻把責任歸咎在張晴天的身上,時間長了,張晴天便產生了逆反心理,他發現如果自己不強硬,就會永遠受欺負,所以,他逐漸變成了老師眼中愛打架的壞孩子。
「我想會的,其實你不是在幫別人,而是在幫自己,彌補你欠下的債,救贖你自己的靈魂。」
就在男人關注的黑暗處,飄飄然走出一個女人,雖然女人的臉遮擋在陰影里,但女人修長婀娜的身材,足以顯示出她的性感。女人像是說了句什麼,就坐在了男人對面,她的臉仍舊很暗很模糊。
從床上起來,他覺得憋悶,走到床邊推開窗戶,雲很重,悶熱煩躁的一個夜晚。他想仰天長嘆一聲,抬起頭,卻如雕塑般紋絲不動,雙瞳因為恐懼而放大,因為黑色的天穹上,有個白色人影在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