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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四節

第三章

第四節

雖然大冢這麼叫道,但身體與意識相反,並沒有動彈。
結果,這個女人是想說一些有關辰巳圭一的事情嗎?並不是看透了大冢的內心,只是想告訴他不為他所知的辰巳的「善良一面」嗎?她是想說,就算有過前科,就算是干一些違法勾當的情報商,辰巳也是一個善良的好人嗎?
吾妻請玲子來到包裹隊列的最裡面位置。
「什麼事?」
「什……」
「好的,請。」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想要引起兩人的注意。
大冢忍著疼痛睜開了一隻眼,模糊的視線里,大概能看到兩雙腿。
玲子感覺到背上有什麼東西一陣翻騰。
「我老家養的小倉鼠的名字。」
玲子回頭一看,紅黑色的臉上啪嗒啪嗒滴著汗的勝俁正向這邊走來。是本部指示他來這兒的,還是他自己得到了消息擅自跑過來的?不管怎樣,可以肯定的是事情變得難辦了。
「……大冢先生。」
「你覺得是男的好還是女的好?」
「呃,算是吧。」
「所以啊,偶爾突發奇想演一下淫|盪的女人不也挺好的。」
住手,主任!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傢伙……
「什麼啊。你肯定義在想『這事就只有我知道』吧?你知道的事情沒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少給我自以為是了,你這個鄉巴佬。」
——完、完蛋了……
——辰巳這傢伙……
「我是今泉。請馬上趕來戶田公園。」
用金錢購買情報是一項平等的交易。大冢其實並沒有必要致歉,但不由得還是說出了這樣的話。
大冢粗略地數了一下,一共有八個呢稱。也就是說,在約定好的兩天時間內,辰巳完成了整整八個人的調查工作。
傍晚五點差五分的時候,他推開了店門。
只聽辰巳說了句「開什麼玩笑」,就生氣地用同一隻手扔掉了啤酒瓶,站了起來。
「好的,多謝。」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姬川。」
「等……」
「啊?戶田公園?是埼玉縣戶田市的那個戶田公園嗎?」
「沒,並沒有……」
他忍不住跪倒在地,隨後,頭上立刻一片光亮。
「看著不大合適啊。」
大冢只想儘快知道結果,但辰巳遲遲不說出口。辰巳向江裡子要了瓶啤酒,依舊是毫無興緻地把瓶口湊到嘴邊,卻咕咚咕咚地一副很好喝的樣子。
「明明就是有。算了,也挺好的,不是嗎。這樣一來,你跟那傢伙提出的『殺人秀』線索不就有了可信度嘛……」
大冢繼續往下讀。兩個、三個、四個,但是,當看到第六個人的真名的時候,大冢不禁喊出了聲:
玲子一邊看著左手邊荒川的高高的堤防一邊走,不久就看到了戶田公園。附近停著估計是鑒定人員的廂型汽車、搜查機動隊的改裝警車和縣警的黑白警車。圍觀的群眾大概有二十人左右。
如果在警署里上網,只要別人一查伺服器地址,警察的身份就會立馬暴露了吧。但如果是在網吧里上網的話,就算我們是刑警也沒有關係,而且只要使用免費郵箱,還可以等待警署方面發過來的消息。
「你來得正好。我剛才就想派人跟你們那邊取得聯繫呢。怎麼樣,像不像?」
——因為剛好跟佐田是一樣的職位。
犯罪行為到底是什麼時候、在哪裡、由誰、為什麼、又是如何進行的呢?
吾妻突然用大拇指指向玲子身後的艇庫方向。
「你聞我的味道幹嗎?」
也就是說,井岡想自己在大冢列出來的那些論壇上發言,來接觸到看似知情的論壇常客。
勝俁邊上的吾妻一臉詫異。

就在此時,因為另外一起事件,埼玉縣警發現了九具屍體。於是意想不到地,為了協助調查必須公開全部情報。這樣,勝俁不用自己動手,就可以從姬川班組了解到線索的信息。他一定是在為這事感到高興吧。不,也許他想得比這還要多。勝俁的想法到底是大冢無法看透的。
「……很危險哦,你的這個想法。」
「……什麼呀什麼呀,真是胡來啊。」
大冢又坐回到吧台的椅子上,拿起了辰巳放在那裡的裝有調查結果的信封。是那種細長的、隨處可見的茶色信封,裏面只裝了兩張B5規格的複印紙。付給辰巳的二十四萬到底能換來幾個人的情報呢?
吾妻剝開了塑料薄膜,玲子屏住呼吸觀察起屍體來。
沿路往前走,平房構造的倉庫出現在了眼前。這是以東京大學為首的東京都內有名大學的艇庫。經過這裏再往前走,就來到了狹長的、河流狀的划艇練習場。這就是戶田划船場。
「憑什麼我要叫你家小倉鼠的名字啊?!」
——什麼啊,可惡。
對方露出了意外和善的笑容,遞上了名片。埼玉縣縣警刑事課搜查一課警部補——吾妻文彥的身高剛好和井岡差不多。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大冢右轉往前走,姑且先去看看以前的「搖滾人」是個什麼樣的房子。
辰巳很痛苦似的嘆了口氣。
「那是什麼啊?」
「你要是那樣做的話,就真的不能參加搜查了哦。」
大冢出神地看著他,但這樣下去事情就會毫無進展。大冢從被汗水濕透的襯衫內袋裡掏出了都市銀行的信封。
——什麼啊,不是好好地給我幹了嘛……
「不敢當,我是縣警搜查一課的吾妻。」
「嗯。也許有點意思。」
大冢越來越不明白辰巳的意圖何在了。
「那白鳥香澄的事又是九_九_藏_書怎麼回事?明明就是該我來和她面談的。」
房子跟隔壁建築之間的間隙是一條足以讓一個人通過的小路。走個十來米,就到了屋后。與其背靠背緊貼著的好像是一家小酒館的廚房,空氣里漂浮著煙塵和燒烤的味道。
這時,玲子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動起來。一看,是專案組的號碼。
像對玲子一樣,吾妻也向勝俁遞上了名片。看到這一幕,玲子無端地有些生氣。
牛鈴響過,辰巳消失在了瀰漫著熱氣的池袋街頭。
人冢匆忙打了個招呼,就撞開門出了店。
一起蹲著的吾妻站起身。
「這就是你自以為是的地方了。你只不過是接到了今泉的通知才來這裏的吧!」
「其實你不用這麼在意我。我作為一個刑警完全是門外漢。如果大冢覺得應該那麼做,那就請照做吧。」
「深入……並不是因為個人喜歡才深入進去的啊。是因為搜查工作上有需要,所以才讓你幫忙調查的。」
這是一個雖然讓人十分意外,但真看到了也就覺得是理所當然的名字。大冢不得不意識到自己所做的搜查工作的失敗。
「啊,辛苦了。我是縣警搜查一課的吾妻。」
「明明還沒有決定聯合搜查,你為什麼就啪啦啪啦地說一些多餘的事情?」
「哎呀,大冢先生。」
八月二十四日,星期天。玲子正在澀谷調查閑置房屋。

過了一會兒,江裡子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玲子總能在這次的案件里感覺到一些宿命的東西。
八月二十五日,星期一。和前天一樣,大冢向北見提出想要單獨行動。他鞠躬說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井岡……
原來如此。這九具屍體身上的受傷情況都是不一樣的。如果是每個月沉一具屍體,的確就會變成現在這個狀況。
「不管怎樣,我覺得為了自身安全還是不要掀開黑幕比較好。鬼會立馬跟到你身後的。」
「……明白了。」
死者的面目已經模糊不清,但根據體形來判斷可以肯定這是一名女性。兩邊的乳|房都按叉號形狀被切了開來。好像殺害這名女性時的主題是「X」,上半身的X型傷口多達二十兒處。每一處傷口都被水泡得發白髮脹,所以看上去身上就像是開滿了花一樣。當然,除此之外,頸動脈和腹部的傷口也能夠得到確認。如果她是滑川前一個被害人的話,應該就是死於兩個半月前了。屍體的腐爛程度基本可以認同。
玲子瞬間心想,其實自己是不是在心裏開始對井岡有些好感了,然後不知不覺間下手就變輕了呢?
「再……再讓我多聞一會兒……」
正當玲子要打斷他的時候,吾妻插話道:「你說的殺人秀是什麼東西?」
「妨礙什麼的傳到外面不好聽吧。你覺得我是妨礙,那都是因為你太遲鈍了。你明明就是在步我的後塵,根本不應該把我當礙事的人來對待。」
「辰巳。」
勝俁揚起了一邊眉毛。
辰巳從后褲袋裡掏出一個小信封摔在吧台上,掉轉頭抓起大冢給的信封朝門口走去。

——所以,勝俁……
「啊,還得想個昵稱。」
每個人的情報不單隻有姓名和住址,有的還有上班公司的名稱或是銀行賬戶,還有的連域名和密碼都有記載,實在非常豐富。
大冢的脖子上又被重重地踢了一記,發出沉悶的聲響。意識越來越模糊。他的兩手被扭轉在身後,腰邊響起了金屬的聲音。好像對方用手銬把他這個刑警銬起來了。
「……連這些都調查到了么?」
「今天上午十一點,在埼玉縣戶田市的戶田划船場內發現了被丟棄的異常屍體。現在我已經拿到了關於屍體的司法解剖結果和鑒定結果,向大家做一個報告。九具屍體全都是用與本案中使用的相同的箕輪材料公司的塑料薄膜包裹好再丟棄的。而且,在被認為是距離現在時間最近的一具屍體上,也已經確認有頸動脈的切斷傷和腹部的縱向割裂大傷口。而且結果還指出,這九具屍體每一具的腐敗秤度都差不多有一個月時間的間隔。這跟本案中,滑川和金原被殺的時間間隔是一致的。綜上,得以認為『戶田划船場異常屍體丟棄案件』和本案系同一兇手所為,我們應該協助埼玉縣警一起進行搜查工作。
警察證件之類的隨身物品被肆意地亂扔著,積滿灰塵的水泥地面上,錢包、手機、筆記本和手帕散落一地。
是年輕男子的聲音。大概是那個穿牛仔褲的人把手電筒交給同伴的時候說的。隨即,那腳就迅速踢在了大冢的肚子上、胸口上、肩上還有手臂上。對方還用膝蓋撞擊他的頭部,撲在他身上搜遍了他的口袋。可悲的是大冢完全無力反抗。
——應該是上鎖的吧。
「啊,好香啊。」
第三具、第四具。到了這幾具屍體,已經幾乎完全變成白骨了,對於玲子來說已經無法辨別哪具在前哪具在後了。
鑒於井岡的這一提議,玲子他們走進了一家網吧。
「勝俁主任。」玲子正對著他怒目而視。
辰巳默默地接過信封,抽出紙幣開始數了起來。確定是二十四張后,他把錢放回了信封,然後放在了吧台的一頭。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人對我這麼……
還沒說完,玲子就不假思索地舉起了右手。打他,打勝俁一頓,她真的就是這麼想的。但是她的手不知被什https://read.99csw.com麼東西輕鬆地抓住了。
就是在這樣的大都會的背面,秘密地上演著殺人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在反映都會生活的真實場地里,正在上演著非現實的殺人場景。
「我哪有自以為是……」
「雖然現階段還不是正式的聯合搜查,而是約定同『戶田案件』本部相互協助開展搜查工作,但希望諸位實際七能把兩個專案組當作一個來進行。當然,現階段我們掌握的情報要悉數向埼玉縣警做報告,同時,埼玉縣警也要向我們公示最新掌握的情報。
「那勝俁主任你又是為什麼來到這裏的呢?」
「啊。」
媽媽桑野村江裡子看著大冢露出親切的微笑。
「其實可以婉轉地聞出來是女的呢……」
井岡把食指豎得筆直。
——看來我還是得去取那個啊。
「主任……是不是差不多該稍微換個角度撒網捕魚了?」
——我果然還是應該去取那個啊……
「你是白痴嗎?像這樣把情況匯總在一起,肯定足要做聯合搜查的。這種談正經事情的時候可別小氣啊,吝嗇鬼。」
每次勝俁一說話,就讓人感覺氣溫往上升了一度。
「從這裏開始,是按照時間先後順利排列的。大概是這樣的。」
玲子想要抓住他的肩膀制止他,於是勝俁狠狠地斜過小小的黑眼珠來瞪著她。不過,玲子仍舊把他推到了一邊。
「小圭還沒到,請您坐下來等他吧。」
剛一說完,他就往玲子腳邊吐了口唾沫。
大冢自顧自地微微點了點頭。
男子到底還是找到了大冢從辰巳那裡拿到的信封,把它從內袋裡抽走了。大冢的頭頂上響起了紙片摩擦的聲音。
「因為錢這東西很可惡。聽好了,在現在這個社會,情報可是正宗的商品。是要賣來換錢、必須用錢來買的東西。要是覺得像你們這樣只要拿出警察證件,所有人就會乖乖地告訴你,那就大錯特錯了。如果想讓我開口,就拿整整一百萬過來,做得到么?你做得到么?做不到吧。你這樣的人是做不到的吧。連四十萬都付不起,這已經是極限了吧。」
——這真的已經算是很客氣的了,實在是難得。
也許,勝俁想要自己來做「草莓之夜」這條線索。在那個事先會議上,他雖然對這一線索不置可否,但其實在心裏也許老早就已經認定「就是它了」。但對於這個最近跟他衝突較為激烈的姬川班組發現的線索,就算他想做應該也無法把想做二字說出口。雖然覺得很可惜,但姑且還是可以先觀望一陣的。
「等一下,勝俁主任。」
其實是在竭盡全力地調查。
沉悶的充滿霉味的空氣同那家前脫衣舞劇場「櫻花社」十分相似,餿臭味使這裏充滿了因為長久閑置而產生的荒廢氣氛。這個東京到底有多少像這樣的地方啊。
「這個被認為是最新的一具。」
「是哦……對了,那就弄個男性化的名字吧?」
「……這傢伙……」
「喂,我是姬川。」
——那男人跟我開什麼玩笑啊。
——吝嗇鬼?我唯獨不樂意你指責我這一點!
大冢姑且說了句「有人嗎」就走了進去。
根據現狀,已經掌握的信息有:時間——每月的第二個星期天;如何進行——在私刑的最後割裂頸動脈,就這些。但是如果辰巳的調查順利的話,就如大冢預想的一樣,那八個人之中只要有一個參加過「草莓之夜」,那麼「在哪裡」、「由誰」的部分應該就可以弄清楚了。這樣一來,搜查工作就勢如破竹了。
大冢在裏面發現了一扇門。
的確,他說得有道理。
辰巳在門前回過頭來。
江裡子蹲在高腳凳下面,傷心地擦著灑落在地上的啤酒。仔細一看,啤酒瓶在附近的牆壁上鑿了一個小洞。
「大冢先生……在把調查結果交給你之前,我想問個事情。」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井岡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吾妻稍微歇了一口氣,又揭開了下一張薄膜。
辰巳咬緊牙,問道:「……你是認真地在調查這個叫『草莓之夜』的殺人秀嗎?」
「希望從現在起,你們能摒棄掉『哪邊的本部舉證的』之類的心胸狹隘的本位主義。放在最優先位置的應該是抓住這個卑劣、兇殘的獵奇殺人犯。受害者己達十一名之多,媒體的關注度也在不斷增加。如果延長搜查時間,將事關警察的威信。所以,我希望諸位在更加努力和獻身的同時,帶著更加靈活的思考和不屈不撓的精神投入到往後的搜查工作中去。」
「這是我的良心和最大讓步的表現。我不會說什麼不好的事,我能說的只有一件,儘早從這件事上收手吧……」
大概是因為井岡比一般人結實,所以才得以倖存下來。
大冢一邊轉動門把一邊想著估計是打不開的,誰知門很輕易地就打開了。好像鎖芯本來就是壞的,轉動把手時感覺像是在空轉。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門開了。
還沒來得及問,頭部就遭到了硬物的撞擊。大冢的意識開始模糊,在黑暗中,他看到了某種東西,那顏色是他從未見過的。
「我認為塑料膜是一樣的,能讓我稍微看一下裏面嗎?」
昨天一整天都沒有收穫,今天上午調查的爵士音樂廳也落空了。
與以往每次一樣,對方都是一臉驚訝地看著她,但還是幫她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
「我想應該不會錯了。對了,屍體是怎https://read.99csw.com麼發現的?」
井岡把臉湊到玲子肩頭。
「吾妻主任,關於這件事,等正式決定聯合搜查以後,我會向您提交報告書。先告辭了……勝俁你來一下。」
勝俁詭異地笑著轉身朝向吾妻。
「不行的話,那叫香澄如何?」
「你好你好,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勝俁。哎呀哎呀,這天氣真是熱得要命啊。」
那門在建築物的一頭,再繞過去,就是一段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不過用柵欄圍住了,還上了鎖,所以沒法走下去。如果想要隨意進入的話,應該還是要走這道後門吧。
——難不成是真實存在的「都市傳說」?
「……拿著!」
「就叫桃子吧,怎麼樣?」
這的確是奇異的場景。水泥池岸上,排列著九具用藍色塑料薄膜包覆的一人長的包裹。玲子朝那些一臉不悅地盯著屍體隊伍的男人們走去,向帶著搜查一課袖章的中年刑警點頭打了個招呼。
——那結果如何?
「啊,小圭,大冢先生已經在等你了哦。」
「變態!」
但辰巳也附加了交換條件。調查期限為兩天,在此期間,就算沒有搜集到全部八個人的情報,大冢也要全額支付報酬。大冢接受了這個條件。最壞的考慮就是也許大冢會落入為了一個人的情報就需要支付二十四萬的悲慘境地。他不知道辰巳是帶著幾分良心接受這份委託的,他現在只能祈禱辰巳儘可能多地搜集到情報了,哪怕是多一條也好。
必須趕緊登陸,好查看論壇上的後續情況。現在好像不是那麼熱門了,關於「草莓之夜」的討論已經掉到了頁面的下方。
大冢出席了晚上的搜查會議。
「我不能說啊,這是個有些奇妙的情報哦。其實……」
「嗯,因為這具屍體上塑料膜包裹得很嚴密,所以頭部周圍就有氣體蓄積起來,沒能漏出去。腳上的繩子慢慢地斷了,鼓起的塑料膜也就順利地漂浮起來……嗯,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北見意外地露出了無憂的笑容,也許他是個比想像中理解能力要強得多的人。跟北見約定一小時后在下一個調查場地——以前是演出酒吧的「搖滾人」門口碰頭后,大冢一個人往上次那個小酒館走去。
大冢就勢在上回那個位子上坐了下來。江裡子問他:「今天也還在上班嗎?」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默默地往玻璃杯里倒入了烏龍茶。
第二具屍體甚至連性別都分辨不清了。如果順序正確的話,這個就應該是三個月前死亡的屍體。屍體的白骨化現象十分嚴重,只能從頭頂到側頭部殘留的一點短髮來推測死者也許是男性。當然,頸部和腹部的傷口也不能確定了。如果金原的屍體被順利地沉到水裡了,然後先發現的是這具屍體的話,搜查工作可能會比現在更為困難。這樣一想,已經找到了「草莓之夜」這條線索的現狀可以說是不錯的進展了。
「這個嘛,不做是不知道的吧。」
「才不要,那個輕佻的女人。」
儘管如此,老實說,他還是怕去見辰巳。下一次的見面時間是明天傍晚五點。一旦把報酬交給對方,接受對方的情報,那麼在這一刻非法搜索的罪名就成立了。完全是單純的恐懼。可是,他又不得不去。
大冢終於明白了勝俁那可怕笑臉的意味了。
玲子咬緊牙關,硬是把湧上來的憤怒咬碎了。然後轉身背對勝俁走了。
這就是他委託的調查結果了。交易已經成立了。所謂的鬼是什麼意思,你到底知道了什麼事情,這些是沒法問出口的。剛才辰巳不是還說他只能付這些錢了么。
大冢想要抓住辰巳的肩膀,但被辰巳狠狠地揮手打掉了。可是,大冢不是這麼容易就放棄的人。
「小圭他……曾經救過我。」
勝俁抱著胳膊坐在最前排,閉眼聽著一課課長的講話。仔細一看,發現他的臉頰上微妙地抽|動著,也許是在笑吧。是想到了什麼好事情嗎?但不管是哪種類型的笑,在眼下同埼玉縣警合作不順的情況下,都跟專案組裡的氣氛不太搭調。直接一點說就是有點可怕,雖說他應該不是在預謀什麼壞事。
江裡子放下杯子收回手時,一邊抬眼看向大冢一邊說道。上回大冢的確有過這個疑問,但因為跟搜查工作沒有任何關係,所以也就沒有問。難道是不知不覺間自己懷疑的表情已經寫在臉上了?要是這樣的話,自己實在是不夠資格做一名刑警了。
大冢含糊地回答道,然後喝了一口烏龍茶。
大冢壓抑著興奮的心情,慢慢地讀著紙上的宇。
玲子向站崗的制服警官出示了證件。
莫非他連一個人都沒查出來?所以才裝模作樣地遲遲不說出來?不安的情緒在大冢的心中擴散開來。
「這種事情我沒有義務向你彙報。」
「不是,我是說主任的呢稱。」
「我又沒遲到。」
辰巳的目光變得兇險起來。
「第一發現人是上午在這裏練習的東大學生們。冷不防地就從正在划的船旁邊突然浮起這麼個東西,肯定嚇了一大跳吧。不過,屍體很快又沉下去了。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很有可能事情就這麼過去了,但偏偏其中有一個部員剛好看到過新聞,所以他知道在東京的釣魚塘里發現過一具用藍色塑料薄膜包裹的屍體。於是主管警署接到報警,來到了現場。叫來本部的潛水員進行搜索以後,發現居然沉著九具屍體……嗯,就是這麼個狀況九-九-藏-書。潛水員們因為鋼瓶里的氧氣不足現在已經上岸了。明天會繼續進行搜索工作……但是,東京的屍體才剛被發現,不久這裏也有屍體浮上來了……可以感覺到這裏面有一種死者的怨念啊。」
「是的。在戶田划船場發現了用藍色塑料薄膜包裹的屍體。雖然腐爛得厲害,但是跟上次的屍體很像。」
「是嗎?不過光看名字是分辨不出來的吧。」
到目前為止,大冢還從未做過要是事情敗露就麻煩了的調查。但這次,硬是跨過了這條線。這完全是因為那個「草莓之夜」是他進入總廳以來自己第一次抓住的重大線索。再加上由於勝俁班組的加入,姬川班組逐漸處於了劣勢,他對此十分焦慮。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要通過自己發現的這條重大線索推動調查工作向前發展。可以說,這種想法因為必須協助埼玉縣警這一情況而變得更加強烈了。
——鬼?立馬?身後?
玲子朝吾妻點了點頭。
勝俁在她背後說著什麼,玲子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去。
他大叫出來,只是因為難為情吧,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但他還是特意做了「不要深入」這樣的忠告。根本不需要聽江裡子的講述,大冢就已經覺得辰巳是個好人了。不對,其實到今天為止,大冢從沒有把他當成過壞人。雖然他的確是犯罪了,也被捕了,但大冢並不覺得他是個壞人。也許也是因此自己才會想要把這件事委託給他來做吧。
今天要是玲子打了他一記耳光的話,勝俁肯定會不顧廉恥地大肆宣揚自己遭到了暴行。就算他知道這不構成犯罪,估計也會誇張地折騰一番,為了能夠把玲子從前線排擠出去,哪怕是一會兒也好。
「喂,你到底知道了什麼?」
——真是不小心……
大冢有些猶豫,他想立刻趕回本部把情況告訴姬川,但是這個要怎麼報告才好呢。之前關於這次非法搜查的事,他一點都沒有跟姬川商量過。好在離搜查會議還有一點時間,而且還跟北見有約,大冢先往兩年前倒閉的LIVEHOUSE「搖滾人」的舊址走去。
八月二十四日,星期天,晚上七點半。
大坂府的府警和神奈川縣的縣警里,有很多人都對警視廳的人懷有不同尋常的敵對態度,但埼玉縣的縣警好像不是這樣。玲子稍稍有點撲空的感覺,不只是吾妻,周圍的刑警們的目光都不是那麼嚴厲。
勝俁鼻子里冷笑了一聲。
「……是嗎?」
「不好意思啦……」
大冢根本無暇顧及江裡子看向他的驚詫的眼神。
「……您辛苦了。」
「呃,這裏看上去男人很多嘛,所以還是女的比較好吧。」
「主意是還不錯,可是那些人這麼容易上鉤嗎?」
突然,他感覺有人。
但是現在,這一切好像都要白白地流到別的地方去了。當然,埼玉縣警是不會搶走兇手的,但眼下,姬川班組手裡的「草莓之夜」這條重要線索很有可能不能繼續獨佔下去了,特別是在此次發現的屍體都是滑川之前的死者這一情況下。由於屍體上的傷口腐爛過於嚴重,顯然從驗屍結果中並不能發現多少情報。因為距離作案已經過了較長一段時間,分區調查近乎沒有成果。鑒定人員好像也沒有發現什麼特別有價值的線索。不能辨明被害人的身份,自然無法展開走訪調查。也就是說,埼玉縣警方面幾乎沒有什麼稱得上是搜查猛料的線索。
——是誰?!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開口閉口的那個『鄉巴佬』?」
玲子趕緊扇了井岡一巴掌,在安靜的店內發出了響亮的聲音,引得很多人往這邊看過來。但如果在意這些事情的話,恐怕玲子就沒法跟井岡組隊做搭檔了。
大冢正這麼想著,突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身後的門關上了。大冢回過頭,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之前折射進來的一丁點光亮都消失了,大冢被拋棄在了徹底的黑暗之中。
在這一點上,姬川的態度就比較清楚了。她緊咬著下嘴唇,鼻子里幾度發出嘆息聲。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從專案組設立至今,帶動它往前走的不是別人,正是姬川自己。解開屍體腹部傷口謎團的人,調查出將屍體丟棄到水裡的兇手是深澤康之的人,找到滑川屍體的人,都是她。雖然發現「草莓之夜」這條情報的人是大冢,但把它融入到搜查工作中的人是姬川。現在,關於空置場地的調查還沒有得出漂亮的成果,但總會有成果的,大冢就是這麼想的。不,他就是這麼相信的。尤其是這次是自己抖出的猛料,無論如何他都希望能夠靠這條線索一直走到最終破案。
辰巳今天的衣服雖然換了顏色,但依舊穿著花哨的夏威夷襯衫加牛仔褲,有些鬧彆扭似的坐到了邊上。
今天,大冢組的調查並沒有得到什麼特別值得報告的成果。報告的內容無非是他們調查了怎樣的空置場地,調查結果如何。調查的結果是並沒有發現「殺人秀」使用過的痕迹。這樣的報告是最讓人吃不消的。最讓人吃不消,還偏偏最多。今天,不管是分區調查、走訪調查,還是空置場地調查統統都是「無成果」。最後只好去協助縣警做搜查。
「喂,你到底知道了什麼?快說。這事非常重要,你到底知道了什read•99csw.com麼事?」
近幾年,由於長期的經濟不景氣,市中心也有為數不少的空置房屋。不管是什麼樣的熱鬧街區,稍微離開中心一點距離,就到處可見房屋租賃的招貼廣告。先不說這裡是不是適合被用作「草莓之夜」的場地,看到這樣的地方,會讓人產生像是從舞台後面眺望這個東京一樣的感覺。從正面無法看到的東西,從後面可以看個一清二楚。外表氣派的大都會的背後,其實不過是廉價的紙糊道具而己。
辰巳壓低了聲音:「大冢先生,關於這件事,我勸你還是不要太過深入比較好。」
「您一定在猜我跟小圭是什麼關係吧……」
玲子對待性騷擾的手段是比較狠的,到目前為止,她一共在電車上折斷過色狼們的十七根手指和兩條手臂。在工作的時候,也已經折斷過對手六根手指。雖然還沒有折斷過對方手臂,但用膝蓋頂就頂殘過三個人,還用掃堂腿掃得兩個人腦震蕩,將其逼入無法反抗的境地。但這個井岡,雖然每天都招惹她,卻從沒有過骨折或是昏迷的狀況。
「那是因為你做事慢騰騰的,所以我先找她面談了。我覺得這就是你『遲鈍』的地方,鄉巴佬。」
遺憾的是,這時門上的牛鈴響了,大冢沒能聽到這番話。
屋子裡伸手不見五指。小路那頭略微照得到一些夕陽,但由於朝向不好,這邊就幾乎沒有光亮了。
進入池袋站的地下層,再從東口出來,沿著電車線路往北池袋方向走了一小段,風俗街的盡頭就是那個房子了。白色的外牆已經龜裂,布滿了煤灰和水垢。當初營業的時候安裝的華麗燈飾現在也只剩下銹成了黑褐色的排線,拼湊出幽靈似的「ROCKMAN」幾個字。要說這恰似那些失敗的追夢人的遺憾,大概會有些傷感過頭了吧。
瓶子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但並沒有碎裂。
「勝俁主任,你怎麼來了?」
這樣一來,縣警比較有可能會想要調查較為有突破性的「草莓之夜」這條線索。事情的關鍵在於,他們對「殺人秀」這種存在能認真接受到什麼程度。如果單單是從十一人的被害人人數來看,已經脫離了單純的殺人事件範圍。十分有必要對這種異常事態做一個明了易懂的概括。於是,「殺人秀」這個關鍵詞一下子變得有說服力起來了。
因為公園地界內是禁止入內的,所以划船場這邊一個圍觀的人都沒有。但對岸的路上卻是人山人海。這也可以理解,如果這邊排列的都是屍體的話,誰都會產生興趣的。為了能看到可怕的屍體,就連幾乎要把人烤焦的太陽也算不上什麼了。對岸的人你推我搡,一陣騷亂。
「辛苦了,我非常領情啊。」
「……勝俁主任。趁這個好機會我想問問你,為什麼你老是要妨礙我呢?我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嗎?」
「嗯……我可費了不少力氣。」
搜查報告已經輪到菊田那裡,馬上就是大冢了。
「這是說好的價格,你確認一下。」
「這可不是能連續幹上兩天的活喲。」
上次,大冢對每人五萬的要價進行了壓價,最終,辰巳答應以每人三萬的價格成交,八個人就是二十四萬。即便如此,對大冢來說也還是…筆大數目,但總算是他能夠勉強湊齊的一個金額。
但玲子只是在心裏這麼想了想,把話咽了下去。可是這樣無論如何都不能平息她心中的怒火。像這樣每次見面都被他挖苦,讓她覺得很厭惡,這怎麼受得了。玲子下定決心,就趁這個機會,說個痛快吧——
白鳥香澄么?
——討厭,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吧。
這是報告,也像是演講。大冢一邊聽一課課長和田進行著長長的小型演說,一邊環顧著整個專案組。
看一下論壇上的內容,再對照一下那些列出來的論壇常客,辰巳當然知道大冢想要知道什麼。所以大冢裝傻也沒有用。但他不明白辰巳這麼問的意圖。而且在完全是外行人的江裡子面前,他也不能做太過大意的回答。
「這個傢伙……」
再往後看也沒有什麼用了。玲子正這麼想著,忽然身後響起了現在最不願聽到的聲音:「哎呀呀,大熱天的真是辛苦您啦,姬川主任。」
「是我先到這裏的。」
「我大概估計了一下那些傢伙上線的時間,然後前後各多放了一個鐘頭的預算時間,還同時開著三台電腦哦……都不知道一共讀取了多少回呢。」
玲子真想再抽他一記。
啤酒的白色泡沫「噗噗」地從小小的圓形瓶口冒了出來。
玲子坐埼京線在戶田公園站下車,直奔戶田划船場。根據今泉的說明,發現屍體的現場是在渡過分割東京和垮玉的荒川后不遠處的戶田公園辦公室附近。玲子看了一下地圖,感覺從車站還要往偏東京的方向走回去。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大冢開始對去拿委託辰巳做的調查結果害怕起來。這是因為那個調查委託是非法搜查的緣故。
玲子就這樣拉著勝俁往後面的拉拉隊席走去。對方的中年刑警也想要一起跟過去,被玲子用眼神制止了。
一雙穿著牛仔褲,另一雙大概穿著黑色皮褲之類的東西。
「埼玉的南浦和如果還不算是鄉下的話,那哪裡才是鄉下?對於我這個地道的東京人來說,你就是個鄉巴佬,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番薯小姐。像你這種番薯小姐啊,倒是跟在鄉下公園的廁所背後被人強|奸這種事情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