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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禁者 第三章 逃跑

監禁者

第三章 逃跑

島田強行把我抱到床上。我拚命抵抗,卻還是戰勝不了他的力氣。我仰面躺在床上,放棄抵抗,任他為所欲為。我現在就是死魚一條。
「你不會以為,我跟真弓發|生|關|系了吧?」
藉著走廊上的燈光,我看到島田滿臉通紅。
「喂,是清水女士嗎?……」我問道。
女人突然發出一聲怒吼,一腳踢飛椅子。椅子撞到牆壁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我原本打算再打破玻璃鑽進去,後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如果他真心想向我求救的話,一定會出聲回應我的。既然屋裡毫無動靜,就意味著他並不需要我。
(清水真弓的日記)
「嗯……」
這樣一來,我先確定了小說的大致走向,接下來,只要順著寫就可以了。
「既然有鑰匙,直接進屋不就行了嘛,你總是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又是按門鈴,又是敲門的,不是會打擾到左鄰右舍嗎?」
「啊……終於看見郵局了。真是對不起啊,真弓……」
還差一點兒,還差一點兒……
「不過,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啊?」店長盯著我的臉,突然問我。
我已經沒有愛上任何人的資格了。世間的男人們啊,你們懂嗎?
「你回去吧。這麼晚還來找我,你有沒有點常識啊!」
心情平復之後,美佐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翻開電話號碼本,確認號碼。沒錯,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仔細確認了。哪怕照著號碼本,一個一個號碼撥過去,也一定是佔線,都沒有設置自動留言。
故事講述的就是我——也就是山本安雄——扮演偵探的角色,前去解決連續神秘密室殺人事件。解決事件的過程中,新見家雪、月、花三姐妹中的月代,與我的關係漸漸親密,最終二人合力解開謎團。男主角的設定,是三十歲左右的頹廢男人,身處險境,卻依然苦苦愛戀著女主角。
「我知道了。」
「真弓,你在嗎?……」
某月某日
清水美佐子察看過浴室之後,走進裡屋。從床底下到衣櫥里,她全部看了個遍,但哪裡都沒有清水真弓的身影。床收拾得整整齊齊,床單也是全新的。床底下放著一台吸塵器,伸手一摸,機體略微溫熱,似乎剛才還在使用。
我得先發一封郵件……我要提醒小說里的我,注意防範新見月代。
沒想到202號室的門開了:「吵死了!……」戶冢健一從門裡探出頭來,「你們以為現在幾點啊!」
信封上的筆跡,我再熟悉不過了。寄信人是清水美佐子。是以「真弓,近來可好?」作為開頭的一封信。裏面的內容,全是決定接受島田宗一郎的求婚,以及關於再婚的各種顧慮。
又是郵遞員嗎?我從貓眼裡看出去,發現我最不想見的人,正站在門外。是島田宗一郎,像是剛從公司過來,一身西裝。
長期的監禁生活,使我的腳軟弱無力,我蹣跚著走出房間,緊緊抓著樓梯扶手,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爬上二樓。走到203號室門前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沒拿鑰匙,於是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擰了擰門把手,門居然開了。
我預定一日或二日晚上,和島田的家人見面,你覺得怎麼樣?
「真的啊,你就不要再按照真弓的日記生活了。你總是這樣的話,真弓怎麼能安心升天呢?」
「只是我的酒友而已。」
「真弓去了很遠的地方旅行了。」島田宗一郎為了掩飾心底的無奈,乾咳了幾聲。
我站起身來,察看四周有沒有旁人。
媽媽
「有喜歡的人了」。
美佐子慌了神。不趕緊用挂號信,把給女兒的信寄出去的話,就不能趕在明天,順利送達了。哎呀,我怎麼總是這麼糊裡糊塗的。一開始就用挂號信,不就好了嗎,電話就是靠不住。
「看你臉色還不錯,有什麼好事嗎?」
我扶著牆,把重心移向雙腳。隨後緩緩蹲下身來,雙手抓住牆頭。這下總算可以安心了。
「您好。」女人的聲音飽含戒心。
「你還沒到嘗遍世間百態的年齡吧……」困惑之色定格在店長臉上,久久未能退去,一定是被我嚇壞了吧。
我已經勾勒出作案手法的大致輪廓。第一重密室的內容,是新見家長女雪代,在祠堂里被人用「驅魔箭」射死。密室四周有海水環繞,能夠殺死正在祈禱的新見雪代的人,似乎只有在祠堂里,保護雪代的多多良老人;當第一發現人——新見花代趕到祠堂的時候,裏面除了他們兩個人,再無他人。兇手似乎只可能是多多良老人,但他卻不是兇手。
哎呀,耳朵都震痛了。
「你已經不需要擔心真弓了。」島田說道,「她過得很好。」
我的《上弔之島》漸入佳境。
被女人拋棄了的悲哀男人。不過,我是絕對不會心軟的。
她煩躁地扣上話簡。怒氣消退之後,後悔的念頭,又迅速襲來。
「謝謝您。」
我現在正著手翻譯的,是西莉亞·弗雷姆林的《保羅叔父》,「黃金時代懸疑小說系列」是一套叢書,目的是為了讓那些被埋沒的優秀推理小說重見天日。《保羅叔父》就是其中之一,我把它作為工作著手翻譯。不過,目前還沒有出版社,願意出版這本書。
(清水真弓的日記)
戶冢關上了門,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間。我覺得自己既可悲又可憐。
沒錯,我對《上弔之島》這部密室小說,相當有自信心。雖然風格可能有點接近橫溝正史,但也融合了我自己的特色,這一點我很驕傲。
「不行,放開我。」我一把推開他。
我打算與母親訣別。
「喂,你這個渾蛋!……」
側耳傾聽,彷彿能夠聽到海浪的聲音。湧向沙灘的海浪的聲音、海鷗的鳴叫、波浪拍擊岩石,濺起的飛沫……重複、重複……彷彿沒有盡頭的錄音帶一般,一切不停地重複著。
意識漸漸離我遠去,女人的聲音越來越不清晰。
山本安雄在不在裏面呢?
那個女人把便利店的塑料袋,放在我的腳邊,看向電腦屏幕。從肩頭後方,飄來女人嘴裏,散發的死魚般的氣味,令人作嘔。
「你回去吧,我要去上班了。」
「我得先回房間,取點東西。」
稍微睡一下吧。在真弓回來之前,我先小睡一會兒吧。接下來將要忙活一段時間,趁現在多少休養一下身體吧。
啊,好想回故鄉啊。好想回到養育我的、熟悉的鄉下地區。帶上山本一起回去吧。
「不……不是的。」我無力地漫應著。
真弓,你到底去哪兒了?……
島田苦笑之時,門鈴又響了,並且來人開始敲門。島田向美佐子遞了個眼色,讓她趕緊開門。
那是因為……哈哈,真是好笑。
這時……門鈴響了。這麼早就到了?
某年某日(續)
如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這考驗著我身為推理作家的能力。不過,我已經有了答案。就算是那個女人,也一定會拍手稱絕。
島田臉上茫然無措的神色,並沒有逃過美佐子的眼睛。
「我可是都看在眼裡的,一定要繼續加油啊。」
我必須寫出一部佳作來!……這當然不是為了那個女人,而是為了我自己。為了給我千篇一律的作品,加入一點新鮮空氣。
拍擊著岩石的海浪,溫柔地包裹住我的身體,冰冷的波浪,濺起無數飛沬,眼前瞬間一片雪白。
「是呀。」
「我就待一會兒。」
這似乎是一趟長途電車。我靠著椅背,積蓄已久的疲勞感包圍了全身,我失去意識一般,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今年又上演了那樣的橋段。我雖然並不想看,但我還是從二樓的工作間,目睹了「日升雅苑」那幢公寓里,上演的「舞台劇」。不,應該說我是被迫奉陪到底的。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大澤芳男)
「還不行呢,我想等真弓回來,真弓不回來,什麼也開始不了。」
到現在為止,我還是不能相信,自己居然過著監禁生活。我有時還會懷疑地擰自己的臉,讓疼痛告訴我,這一切並不是夢。
她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熱乎乎、汗津津的。
火苗熊熊燃起,隨後火焰的氣勢漸漸變弱,紙張燃燒后,細碎的灰燼散落在水槽里.我擰開就頭,把灰燼全部衝進了下水道。
既然如此,你就自便吧,山本先生。你被殺死也好,餓死也好,全部都與我無關。
「到真弓回來為止,我哪兒也不去。」
這時,門鈴響了。
他並不知道我在便利店上班,所以工作的時候,心情反而read.99csw•com異常輕鬆。但每天下班回家后,都會立刻在信箱里,發現島田留下的字條。
(清水美佐子》
那個女人用手揪著我的領子,把我翻了個身,然後一腳踩在我的背上。舊傷加新痛,疼痛如野火般吞噬我的全身。
「我很擔心你。」
心情差得跌入了低谷。早飯食不知味,鬱悶感總也揮之不去。啊……該如何是好啊,這憂鬱的心情!……
「真弓!……啊……不,美佐子。」
某月某日
「就過來拿點東西。」我只能這麼回答。
上封信里,我說過月底要來東京,後來卻一直沒有再聯繫,真對不起。雖然倉促,不過,我已經定在三十日(也就是明天)來東京。臨近月底,很難調整日程,昨天才好不容易請到假。
(山本安雄)
「喂,救……救命啊。」
「我上班的便利店的店長。」他尖厲的語氣激怒了我,我毫不客氣地反擊了回去。
小說進展順利!……
「當然是你出生的故鄉啊。嗯,權當她去那裡了吧。」島田宗一郎手上的溫暖,從美佐子的肩膀傳向她的全身,「真弓去了能看見很美麗的星空的地方。」
沒關係。雖然落地的時候,笨重得像屍體落地似的,動靜很大,但似乎並沒有人發現我。
「是島田先生呢。」
清水美佐子覺得島田宗一郎亂了陣腳,他的臉上,似乎清清楚楚地寫著「我在撒琉」。
(清水美佐子》
「我們將在月底來東京,和島田先生的女兒、女婿相會,到時你也一起來吃飯吧。」
現在,我正從二樓的工作間,觀察著熄了燈的201號室。很久之前,我曾目擊了,發生在那個房間里的事件,那時候的我,還慌慌張張趕去了現場。最終圍繞著清水真弓的詭異事件,被順利地解決了。
我這邊的工作,也是很繁忙的。
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趕緊起床吧。會是誰呢?……
「你就怎樣啊?」我生硬的回應,使他有點退縮。
可我既不知道小說的結局,也不知道我作為階下囚的命運。還有幾十頁,小說就要完結了。是來個大反轉結局,還是普普通通地收場呢?……
「可是,之前你明明在這個房間里,跟真弓那個了啊。」
幾天前,我為了試探虛實,用「山本安雄」的名字,嘗試著發了一封郵件,裏面寫著「我被囚禁在新見家,救救我」。我收到了第一封回信。
門鈴又響了,來人似乎有些不耐煩了。知道了,現在就給你開門。美佐子心裏這樣想著,全身卻充滿了沉重的疲勞感。心裏很想起身開門,身體卻怎麼都起不來。
寫著「我很擔心你,一起生活吧」什麼的,這種劣質的玩笑,只會讓我噁心。
「走到這裏,應該就不要緊了,沒有人跟蹤我們。」
「這個人姓新見哦。」
我掙脫腳鐐的時候,一個黑影走進房間。
清水美佐子低頭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可我的房間里,放著我的工作用具啊。」
裡屋的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你要去哪裡啊?」
「只是我的感覺而已。你難不成和真弓……」
「可是,真弓……」
不過,現在上演的劇目是,201號室里,那個不知叫清水什麼的女人,躺在床上,一個五十歲左右、頭髮斑白的男人,前來拜訪她的場景。
是清水真弓的聲音。由於腳上的腳鐐,我無法走到窗邊,拉開窗帘。
「一起回去吧。我們開始全新的二人生活好不好?」
怎麼辦?假裝不在家,還是給他開門呢?可是,一旦和他見面,我們倆那糾纏不清的關係,就肯定會再次復甦。我最終還是解下防盜鏈,打開了門。
「腳鐐壞掉了,我隨時都能逃跑了。」
「喂,美佐子,一起回去吧!……」他說道。簡直愚蠢死了,真是無聊外行人演的戲。不過,他們確實是外行。
我痛苦地呻|吟著,女人卻毫不留情,腳像碾滅煙頭似的,使勁碾著我的後背。
「我為什麼要跟你,一起好好生活啊?」難得的好心情,全都被他毀了。
電話又被狠狠地掛上了。我鬱悶地等到十點,然後給媽媽工作的長岡百貨公司,打了個電話。
啊……是真弓回來了嗎?
忽然屋外傳來咚、咚、咚敲窗戶的聲音。有人在窗外喊我。
我開始期盼那個女人的到來。那個女人終於來了。
「嗯。」
她又連續按了兩下門鈴。要是真弓在屋裡的話,應該會聽到啊。
「嗯,可以。這次的作品,我很有自信。」
所有的情節,都已經儲存在我大腦里了,我只是遵循著記憶的軌跡,移動手指而已。手指彷彿早已經記住了文章內容,自動敲擊著鍵盤。
糾纏著左腳的壓迫感消失了。我驚異地看向左腳,腳鐐鬆開了。一定是那個女人施暴的時候,又意外地弄壞了,看來之前的修理並不徹底。
「幸福?……跟剛才那個男人嗎?」
「呃,你從來沒有提過你的家庭,我之前就覺得,你肯定有什麼難言之隱。」
「月代,我愛你。」
「你真是這麼想的?」
「那是哪裡啊,難道是『上弔之島』?」
「我過得可是一點也不好。」
「哎呀,幹嗎這麼固執?」
(清水美佐子)
我放下手頭的工作,重新翻看桌上的資料。基本上都是我的所有物品,是那個女人從我的房間里拿過來的。
我想要關門,他卻用腳擋住了門楣。
思緒滕朧,我卻發現,自己正在蹣跚地走著。清水真弓在一旁,支撐著我的身體,這一切似乎是真的。
媽媽,因為打不通您的電話,我就給您寫了封信。電話怎麼回事啊?發生故障了嗎?……不管我在什麼時候撥,都會被接通到別人家去。
真弓
腰部的疼痛感漸漸緩和了,精神上的傷痛,卻難以一下子痊癒,而且還在惡化。在這種屈辱的監禁生活中,是不可能從容不迫、心平氣和的。
「你在哪裡上班?」
「電話號碼的確是我家的,但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
美佐子轉了個身,走回床邊。
「我的事不用你管。」
而我呢,打算在都市的一角獨自生活。雖說失戀了,不過,我一定會堅強地活下去的。您就不要擔心我了,去構築你們兩個人的幸福生活吧。
愛的逃亡之旅……
「媽媽已經正式接受了,島田先生的求婚。」信上說的就是這個人。
「山本先生,你現在很痛苦吧……雖然有點多管閑事,不過,我會幫助你的。」我耐心地說著,「我也在這裏待不下去了,我打算回老家去,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喲。」
清水美佐子似乎真的想明白了。女兒在幾年前遇害,她自己因為思念女兒,而在女兒的房間里,按照女兒生前的日記生活,最終抓住了殺死女兒的真兇。只不過,她始終不想承認女兒的死,故意忽略了現實。
「真的嗎?……」
窗帘還緊緊拉著,紋絲不動。屋內看似沒有人,但我總覺得:這個房間里,應該隱藏著巨大的秘密。我之前曾經打破玻璃、撬開窗鎖,不過,房間卻是空殼一個。
不,把我拽回現實的,是那個女人。
「真弓去上弔之島了,」美佐子像是在尋求島田的贊同一樣說道,「對吧?……」
門關上之後,我拴上了防盜鏈。隨後走進浴室里,沖了個熱水澡,洗凈沾在我身體上的島田的痕迹。
「我知道了,但我還會再來的。」島田只能放棄,轉身走下樓梯。
「其實是不倫。」
「我決定放棄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正要出門的時候,我揭開了女人的口罩。
你也一定要參加哦。
「還好啦!……」我點著頭說。
男人有些激動,聲音大得連我都能聽到了。真是沒有禮貌的傢伙,完全不顧左鄰右舍。
(清水美佐子》
如果那邊公寓里的傢伙,侵入了我的領域,出於防禦,我也是絕對不會手軟的。要是他們安分守己,我便只是冷眼旁觀而已。
「啊!……」現在最重要的,可不是後悔。
島田要去總公司,參加分店長會議,今天先一步去了東京。我會在三十日下班后,搭乘新幹線,抵達東京的上野車站,應該是晚上十點多。所以,我有個任性的要求,能不能明晚就住在你那裡?這麼突然地跑過來,其是不好意思。
「我也一直在忍耐啊,你懂嗎?這一切都是我硬裝出來的。」
我跟那個女人的關係,可以算是不遠不近,恰到好處。那個女人每隔兩天,過來一次,給我帶些食物,然後,第二天清早離開。
(山本安雄)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待那孩子的read•99csw•com嗎?」
再加最後一把勁兒!只剩最後幾頁,我的小說就完成了。題目就叫做《上弔之島》……
電車裡全是下班回家的上班族,十分擁擠。不過,我們還是找到了空位子,一起坐了下來。
「看到你和島田先生,彼此相處融洽,我終於可以毫無顧慮地,展開第二段人生了。我想你爸爸也一定會諒解的。」
「戶冢君,救我啊。」我推開島田,向戶冢撲去。
清水美佐子撥通了女兒真弓的電話……
至於小說,以新見家的「浮身堂」為舞台的「密室殺人」事件,接連上演,我以偵探的身份,活躍在故事里。當然,也有警察登場,不過,那些傢伙完全是配角。故事情節簡直就像是,以橫溝正史的《獄門島》為模板展開的。
然後……
但問題是結尾。我正在煩惱著,該如何結束這個故事。不過,已經寫完了最難寫的地方,勝利就在眼前,我心情很輕鬆。怎樣才能讓小說以大團圓結束呢?
「只要人活著,可是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啊。」我苦笑道。
「你這樣做,我會很寂寞的啊,老師。咱們兩個人,不是互相幫助的夥伴嗎?」
是清水真弓來救我了嗎?……
「好好休息一下吧!……」
「喂,美佐子,一起回去吧!……」
「喂,美佐子,你說什麼呢。我很疼那孩子啊,她是我的女兒啊。」
「你要出門嗎?」新見月代那浮腫的臉上,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美佐子正要開門,卻忽然改變了主意。
「怎麼回事啊,你這個渾蛋,你以為我是誰啊?!」
「喂!……你這個渾蛋!……」
「當然不是啊,你瞎說什麼。」
可不管我情願與否,對面傢伙們的生活,就展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明明不想看,卻被人逼著觀賞,這也可以算是一種折磨吧。
門鈴響了。時間是上午十點四十五分。
隨後,我迅速換上掛在窗邊的夾克衫和褲子,順便把貼身衣物裝進挎包。
我剛起床,還沒來得及吃飯化妝,心想這麼早,不知道是誰。我趴在門上,從貓眼觀察來人。
你應該也有很多安排吧,不用太勉強了,如果實在不行,就打電話到公司通知我,我三十日下午六點以前都在。要是你那邊不方便,我就找個商務旅館住下,你儘管放心。
「你們兩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我必須從這裏逃出去!……
(山本安雄)
在小說里,我解開了密室之謎,終於和心愛的新見月代在一起了。
埋頭苦寫,我只能一心創作《上弔之島》。我的計劃是寫五百頁。現在已經完成了三百五十頁,真是驚人的速度。自很早以前的《幻影女郎》以來,我的創作熱情,從未如此高漲過。
小說寫作進展得很順利,一天可以寫完好幾頁。現實與虛構重疊在一起,連我自己都找不到分界線。
糟了!怎麼辦?……媽媽要來東京了。而且還這麼急,三十號,不就是今天嗎?糟了,這下真的糟糕了。
長期無人居住的房間里,冰冷而潮濕,即便如此,我還是有種回到母親腹中般的安心感。就算不開燈,我也知道房子內部的布局。
「謝謝!……」即將完成工作的滿足感,點燃了體內積蓄已久的疲勞。我一頭倒進被窩,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後來,我又發了一封內容相同的郵件,試探對方。隨後,我收到一封奇怪的回信:你到底是誰?月代在你身邊嗎?
我把信紙塞回信封,扔進了垃圾桶。事情以我最討厭的方式發展著,我有一種會有大事發生的不祥預感。
「升天?……」美佐子震驚地揚起了頭。
一切結束之後,我邊穿衣服,一邊小聲嘟囔。他的動作戛然而止。
「媽媽,好久不見了。我們一起回去吧……好嗎?」
不過,我沒再發郵件,回答對方的問題。這是怎麼回事啊?難道有人在冒充我嗎?……如果搞錯了發信對象就壞了。
「不,我不過是想讓你冷靜一下,因此才這麼說的。一起回去吧,我們一起好好生活吧。」
「你再不適可而止我就……」
(山本安雄)
再繼續猶豫不決,媽媽就會用備用鑰匙,開門進屋了。我先把裝著行李的提包扔了下去,結果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島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撫摸著我的後背,繼而抱住了我。
我一點也不想和島田見面。跟他發生了那種事,我已經沒臉見媽媽了。
沒有人需要我。我真是個廢物,是這個世界上,多餘的存在。大家全都討厭我,真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地板迅速逼近,彷彿塞斯納飛機。墜落時飛行員所看到的景象。與地板相撞的瞬間,我的眼前,變得一片漆黑。身體上壓著重物。
確認過大澤芳男家的二樓沒有人之後,我抓著窗沿,慢慢探出身子。我用腳尖探尋牆頭,卻怎麼都尋不到。低頭一看,又讓我頭暈眼花。
「這麼晚了,你去哪兒了?……」
我鬆了口氣,經過101號室,走到102號室門前,停下來,仔細傾聽屋內的動靜。
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雖然過程很艱辛,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真是一萬千啊。
「能看出來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坐在書桌前,埋頭寫著小說。我現在所能做的只有寫小說了。之前被新見月代狠狠地教訓了一頓,精神上也受了很大的打擊。為了撫平心中的創傷,我只能儘快寫完小說。這也是為了向新見月代復讎。
雖說也可能是不相千的人,不過更有可能,就是那女人的親戚。既然是那個女人電腦地址簿里的聯繫人,就說明兩人一定常有郵件來往。
祠堂外面就是大海,但堂內連一滴海水都沒有,只有酒和熱騰騰的開水。花代溺死在沒有水的房間里,並且從死者的肺里,檢測出來的不是酒,而是海水。新見花代是如何被溺死的呢?
「可是,她不是樓層主管啊。」
哦,那就是女兒說的,那個奇怪的翻譯家吧。黑燈瞎火的,在庭院里挖坑什麼呢?未免太詭異了吧。雖然之前就聽說,他是個怪人,可真實見到他,還是覺得可疑。
「過得很好?……」清水美佐子注意到島田的語氣變化,「說得好像你最近,常常跟她見面似的!……」
「我見你遲遲不回來,便上來看看情況。果然被我料中了。我朝她扔了一個花瓶。」她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不偏不斜,正中她的腦袋。好啦,快點趁現在逃走吧!……」
「那個女人……?」
「難不成,那裡是……」
「月代,我愛你。」
「月代過來之前,必須完成。」
又是忙音。不管什麼時候,撥過去都是佔線,這未免太奇怪了吧。
……
友美打從心底里擔心美佐子。而看到友美這麼擔心,美佐子很是內疚。
島田宗一郎像在教育離家出走的女兒一般,對美佐子說道。美佐子則完全不想答理他。她心想,女兒真弓出門,還沒有回來呢。
(山本安雄)
那麼,現在開始有獎問答:門外究競是誰呢?猜出來的人,可以獲得豐厚的獎品哦。你們猜獎品是什麼?……
「我就想跟你說幾句話而已……行吧?」
有人在咚咚咚地敲著窗玻璃……
美佐子歪著頭,用右手輕輕拍了拍腦門。
清水美佐子認為,按照女兒的日記生活,是對女兒的一種紀念,那之後的幾年裡,她一直按照女兒的日記,在這幢東十條的公寓里生活。她的丈夫島田為了帶她回去,曾無數次來到公寓規勸,但似乎已化身為真弓的美佐子,卻遲遲不肯點頭。
屋裡依舊無人應答。
「好啦,快點逃吧。」清水真弓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如今山本安雄離開了那個房間,屋裡當然不會有人。山本安雄會從密室消失一事,也不過是時間錯位,所造成的錯覺而已。密室失蹤事件,只是由時間差造成的。
我眼前垂下一根繩子。
島田不小心說漏了嘴,話語刺痛了美佐子的心。
「那你是什麼意思?」
「看起來你過得挺好嘛,這樣我就放心了。」
雖然只是一部分,不過,能夠跟店長說說心裏,話還是讓我的心情大為好轉。喝完酒之後,店長把我送到公寓樓下。我們在樓梯前互相道了「明天見」,就分別了。
「剛才跟你道別的,那個男人是誰?」
面對島田的問題,我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女人平靜的語氣之下,掩藏著熊熊的怒火。
按門鈴的人,似乎相當生氣了。美佐子突然很確定:來人並不是真弓。如果是真弓,她手裡有鑰匙,哪裡有人回到自己家,還要按門鈴的?
「你這純粹是瞎猜。我像疼愛親生九*九*藏*書女兒一樣疼她。她是你生下來的女兒,對我來講,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清水真弓的日記)
滑稽的舞台劇又開始了。
「你喜歡我嗎?」這句話字字帶毒,說出這種話的我,真是個壞女人。
可是總有人不肯放過我。沒錯,就是那個島田宗一郎。
「喂,你!……」他抓住我的肩膀,「你醒醒啊!……怎麼又開始說這種夢話了。」
「這可不行。你的神經,就像玻璃器皿一樣脆弱,必須有人來保護你才行。」
「啊,不……不是,是家庭問題。」
「媽媽,您要是總念著過去,就永遠走不出來了啊。我們應該看清現實才是啊。」
太好了。要是在這裏骨折的話,一定會被媽媽發現的。
如果要舉行結婚典禮的話,請你一定通知我,我會送花給您的。再見。
被所有人拋棄的我,現在感到孤獨而絕望,我陷入頹喪的旋渦。
對方「咔嚓」一聲,野蠻地掛斷了電話。
「你已經習慣了便利店的工作了呢。」
「行了,跟我一起回去!……」女人咆哮道,「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啊!……」
我要去哪裡呢?總有種被某人操縱的感覺。我做了個乘船的夢。
唉,算了。反正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實在不行的話,到時候再想辦法吧。
雖然有很多煩惱,但是,我還是很享受收尾工作。不知道那個戴了口罩的女人,看了以後會有什麼反應。雖然我對那個戴著口罩的女人,只有無盡的僧惡,但不得不說,被她困在這麼惡劣的環境里,確實激發了我認真創作小說的慾望。我既恨她,又很感激她。
是郵遞員。直接塞進郵箱里,不就行了嗎?這時,門外的中年男人說道:「清水女士,您有挂號信。」說完把信塞進郵箱走了。
……
「我現在可是沒有那份心情。」我用力推門,他卻強行進入我的房間。
我現在無法平靜地面對媽媽。總之,趕緊逃出去吧。為了不被發現,我迅速戴上墨鏡和口罩,衝到窗邊。
「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過兩天再來可以吧?」
「我有必要,把什麼事情都告訴你嗎?」
讀者很快就會明白了。
「我在等待真弓呢,島田先生,雖然你是我珍惜的人,但對我來講,女兒才是最重要的。」
隨後,我想起了102號室:山本安雄現在怎麼樣了呢?從密室里消失的他,究竟去了哪裡呢?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搖了搖頭,只吐出這麼一句話。
我家院子對面,就是那個問題公寓。之前我常常偷窺二樓的某個房間,不過,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興趣,每天只是勤于翻譯工作。
「那當然了,我現在依然愛著你啊。」他越是認真,我反而越覺得掃興。屋外寒冷的秋風,在心裏呼嘯。
「難不成……」島田瞬間滿面怒容,「難不成什麼?」
山本安雄給山本安雄回了一封信。
「嗯,真弓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快點兒,再磨磨蹭蹭下去的話,會被那個女人抓住的。現在出發,剛好能趕上夜行電車。」
那個名字哽在我的喉嚨里。若果真如我所料,她的故鄉,就應該是……這未免太過巧合了吧?!……
掙開眼睛后,我發現房間里亮如白晝。
(清水美佐子)
「是我,我來救你了。這麼晚才來,真的不好意思啊。」
美佐子無奈地從床上爬起來,卻打從心底里,不想與島田見面。
被他擁抱的時候,我在心裏反覆念誦著一句話。
美佐子的眼皮越來越重,半夢半醒間,她隱約聽到了門鈴聲。
她抬腳踏進房間,然而屋裡空無一人。窗戶大開著,窗帘隨風飄動。
「喂,你鬧夠了沒有啊?!……」
「我們逃到哪裡去呢?」
他把我叫成真弓了。怎麼會叫錯了呢?你好奇怪啊,我心愛的人。
昨天如此,今天依舊如此。死亡的誘惑和我的拒絕,不停地重複上演著。
「只會嗯嗯嗯的,你是烏鴉嗎?!……」
我徹底絕望了,聽任這個女人擺布。鼓脹的希望,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萎縮了。
她的女兒,跟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一起站在門外。美佐子連忙擰開門鎖,打開房門。
我只說在附近,他也沒有追究。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你要照顧好自己哦。你說過,很快就會把意中人,介紹給我,我會耐心等候的。」
我徑直走向書桌,從抽屜里,取出五百頁稿紙和文具盒。有了這些,哪怕要在避難的地方寫小說,應該也沒有問題了。反正上天給我安排的命運,就是寫小說。
那個戴口罩的女人的真面目是……
「我醒著呢,正準備起床。」
清水美佐子謹啟
「哎呀,就是你弄錯了,聽懂沒有啊?」
「好奇怪啊,你難不成……」
拜託,你們都適可而止吧。
「喂,山本先生!……」
美佐子的眼皮,越來越重,半夢半醒之間,她隱隱約約地聽到了門鈴聲。
我的靑春、我的戀愛、我的親人,永別了。我已經回不去了。那些幸福的日子,只屬於無法觸碰的過去。這樣就可以了。我不後悔。永別了。
清水美佐子按響了201號室的門鈴。從換氣扇下面的磨砂玻璃,透出絲絲光亮,真弓應該在家,卻始終沒有聽到她的應答聲。
果然,無人應答。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裏面一定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你到底是誰?……」回信也署著山本安雄的名字。
「啊,是這麼一回事吧。你想讓我當壞人,對吧?真卑鄙啊。你想報仇,是吧?……」
「嗯!……」
「真奇怪,是在洗澡嗎?」
「呃,真是個醜女人。」
「謝謝,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門外的年輕女人,的確就是美佐子的女兒,但卻不是真弓。是島田宗一郎的女兒,美佐子的繼女友美。站在她旁邊的男人,則是友美的丈夫。
窗外吹來凜冽的秋風,像是要貫穿美佐子的心臟一般,呼嘯而過。
「很多人。我要逃離追捕我的那些人。」
「是啊,或許這樣比較好吧。」
我發出彷彿待宰羔羊一般的慘叫。我終於看到了女人的臉。口罩從怒火中燒的女人臉上滑落,她面目猙獰地,張開大嘴咆哮著。
給我發點與密室有關的資料。
「就算我們有什麼關係,也不關你的事吧?」
「我憑什麼告訴你?……我又沒打算跟你結婚,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說什麼啊,我聽不懂!……」我覺得女人一定是瘋了,「我沒有作弄你啊!……」
我咬著嘴唇,強壓住心中對他的逸戀。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腿腳立刻酸軟無力。現在的我,完全不是那個女人的對手,要是不回來取東西就好了,要是接受清水真弓的建議就好了。
「你想搞什麼鬼把戲?!……」
我狠下心來,繼續用腳尖拚命摸索。終於,腳尖碰到了牆頭,我成功得在牆頭上穩住了身體。
我立刻沉入甜美的夢鄉,只要把最後的結尾寫完就行了。
「夠了,你趕緊醒一醒。真弓已經……」
「你還真是……」
(清水真弓的日記)
海浪的聲音越來越響,彷彿驚濤拍擊著海岸。閉上眼睛,腦海中生動地浮現出,冬天粗暴的日本海的風景。
全身上下像灌了鉛,彷彿長久以來的疲勞,一齊噴發了似的。
某月某日
真弓,最近好嗎?
我覺得很無聊,便打開了電燈。對面201號室的窗戶大開著,應該能注意到,我這邊的動靜。
「不是嗎?……」
是女兒真弓回來了嗎?……
門鈴又響起來了。門外的人,在不停地按門鈴,鈴聲一聲接一聲地響著。
對方粗魯地回了一句「不是!……」
太好了。這樣就可以逃離這個房間了。
我一邊寫一邊思考逃跑的方法。我想發電子郵件求救,可聯繫人一欄,卻只有新見月代。
「真的?」島田一臉懷疑地撇了撇嘴,歪頭盯著我。
「啊?不倫?……」店長驚呆了,「哎呀,嚇了我一跳。沒想到居然從你的嘴裏,蹦出這麼驚人的話。」
最初我始終構思不出作案手法,沒有想到,在動筆的過程中,模糊的記憶漸漸蘇醒,思路也清晰了。
你跟島田先生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已經不想再與你們有任何瓜葛了。
「我能看看你的成果嗎?」
「山本先生,你醒醒!……」
清水真弓謹啟
門鈴又響了……
「騙我的吧?」
「我撥的是……」我告訴對方我撥的電話號碼。
郵差最後一次去郵筒取信,是八點半,還有三十分鐘。她一路小跑著,向郵局衝去,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看來我真是老了啊。
我心生困惑,沒再回信。對方卻又發來一封內容詭異、難以理解的郵件。
不可思議的是,如果用店裡的電話,撥過去就能接通。https://read.99csw.com不過雖然能夠接通,卻始終無人接聽,難道她一直不在家嗎?用公寓的電話打不通,用店裡的電話卻能打通。
在新見月代來之前……不然的話,我又要忍受她暴風雨般的粗暴毆打,這次,說不定會在她手下送命。
白影忽然靜止不動了,美佐子慌忙縮回腦袋。要是被捲入奇怪的事件,那可就糟糕了,會給真弓添麻煩的。她在床上坐了下來,忽然一陣倦意襲來。
她的話,促使還在猶豫的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山本安雄)
已經十一點半多了,我得趕緊準備出門了。但身上汗水黏膩,讓我很不舒服。
只要不發生這種事,我就絕不會插手,你們自己隨意吧。
屋頂隔間的牢房——凝神靜聽的話,還能聽到遠處海浪的喧囂。沒錯,就是這樣。只要把我腦海里的聲音,和畫面寫成文章就行了。
102號室里沒有人應答!……
「我都傻了,肯定是真弓嘛。我不是在等真弓回來嗎。」
「這可不行,這是我的責任啊!……」
「真是讓人操心的孩子啊!……」
隨便你。
作為旁觀的第三者,我跟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利害關係,所以,我能夠做出客觀的判斷。
那麼,先敲敲窗戶玻璃,試探一下屋內的反應好了。想到這裏,我彎起右手食指,咚咚咚地敲了敲玻璃。
不如再打破玻璃,闖進去確認一下?……
如果這個魁梧的女人,就是新見月代的話,那麼,《上弔之島》里的新見月代又是誰呢?
「樓層主管是我。請你搞清楚再打電話。」女人嘲諷地笑了一聲之後,便立刻掛斷了電話。
女兒真弓一定會高興的,清水美佐子一想到這裏,心情就平靜了下來,渾身充滿了舒心的倦意。
「沒錯,真弓去了我的故鄉——上弔之島。」
接著,這個名叫新見月代的兇悍女人,再次踢向我的腦袋。
她的聲音,像是聲帶斷了的青蛙發出的,身體蜷成一團。
那個女人咆哮著,抬腳用力踢向我的腰部,劇痛使我的身體捲成一團。
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島田慌忙改口,「我是說,真弓心裏,會一直想著你的。」
「算了吧。如果再弄壞玻璃,又會被那傢伙發現啊。」
「真是煩死了。我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我很寂寞啊,只有感受到你的溫暖,我才能夠幸福。」
「那是我努力創作的成果啊。」
在這期間,美佐子謄寫的「清水真弓日記」出現了意外的進展,漸漸變成美佐子自己的日記,她的行動,也漸漸偏離了女兒的日記。她還認識了同住一幢公寓的山本安雄,救出他,並把他帶到了故鄉「上弔之島」。這些其實都是美佐子做的。不過,那都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我現在只想繼續寫完小說,誰也不能打擾我,時間很寶貴。清水真弓,雖然很抱歉,不過請你再等我一會兒。
我完全回到了最初的寫作狀態,嘗到了久違的充實感,迷茫與歡喜交替。
「不行啊,那樣的話,可能會被那個女人抓住的。」
給媽媽打個電話吧。現在剛剛早上八點,她應該還沒有上班。然而電話接通后,說話的又是那個姓高木的人。
多虧我提前到了,不然多危險啊。都已經在東京住了半年了,真弓還以為自己住在鄉下呢,真讓人擔心。要是有壞人趁機潛入房間,那可怎麼辦啊,年輕女孩子,一個人可怎麼對抗壞人啊。
島田扶住美佐子的肩膀說道:「大家都在擔心你啊。」
山本安雄從密室里消失了。但今天我感覺到,他就在房間里。
清水美佐子嘟囔了一句。趁真弓還沒回來,不如幫她收拾收拾房間吧。她按下開關,吸塵器開始嗡嗡作響。
島田穿上白襯衣,打好領帶。他顫抖的指尖,並沒有逃過我的眼睛。他已亂了陣腳。
收拾窗邊的時候,她瞥了一眼隔壁院子。庭院角落裡有個白色的物體,正在飄動著。那是什麼啊?她停下手頭的活計,仔細一看,發現是個人。
「山本先生,在嗎?……在的話回答我好嗎?」我輕聲問道,「我是清水真弓。」
長久以來,盤踞在美佐子心中的憂結,終於解除了。
「喂,你在裏面呢吧?……」島田宗一郎開始敲門,「趕緊開門!……」
「真的?……」
我把長久以來,積蓄起來的怨憤,全部集中到腳上,用力踏向女人滿是脂肪的胖臉。動彈不得的女人,呻|吟著睜開眼睛。
今天下班的時候,正是夜裡十點,店長約我去車站前的「紅燈籠」酒吧喝酒。我心裏原本很不痛快,幾杯酒下肚,竟然變得開朗起來。都是酒精在作怪。
我撿回剛才扔進垃圾箱里的信,拿著它走到灶台旁的水槽前,然後用火柴點燃了信。
「知道了,不過,我們的時間可不多,你動作快點兒。」
真煩人。美佐子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走向玄關。透過門上的貓眼,可以看到外面站著那個人。
「嘿,好久不見啊。」島田的聲音毫無起伏,似乎很疲倦,「我想看看你怎麼樣了,就過來了。」
啊,故鄉的海、故鄉的島,還有那熟悉的海浪氣息。陰暗冰冷的北方大海,灰色的天空……
不行,在那之前,還是先敲敲窗戶,通知他我過來了比較好。兩次弄破別人家的玻璃,再怎麼敦厚老實的住戶,也一定會發飆的。
「可惡,你給我記住了,不管你逃到哪裡,就算是地獄,我都不會放過你的。」
閉上眼睛,不知為何,耳邊忽然響起海浪的聲音。翻騰的大海、拍擊岩石的海浪、一直垂到水平線上方的濃密黑雲,雲與浪的爭吵,不知道哪邊會勝出呢?我總會好奇這樣的問題。
「行了,到此為止了吧!……」這粗啞的噪音,就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求求你了,你醒醒吧。」
看過信后,我得知媽媽今天,就要坐新幹線來東京。白天我給媽媽的住處,和公司打了無數個電話,但怎麼都聯繫不上她。
雖然我並沒有餘暇,操心他的事,但那與生俱來的好管閑事的性格,讓我無法棄他而不顧。
船窗外是荒涼的大海。色彩單一的波浪,灰色的風景……海鷗悲傷地叫著。
「那太好了,快……我們一起逃吧!」
趕緊從這裏跑出去吧。媽媽有備用鑰匙,可以自己開門進屋。就算我不在家,她應該也會在屋裡,隨便住一晚吧。我慌慌張張地收拾了些行李,打算出門。
強烈的疼痛感,從腳踝一直傳遍全身。我蹲下了身子,饅慢地揉了揉腳踝,疼痛感漸漸消退。
「嗯,再忍耐一下就可以了。」
已化身為真弓的美佐子,現在或許正和山本安雄一起,前往「上弔之島」呢。所以,這個美佐子是恢復神智以後的美佐子。這樣就可以了吧?雖說這聽起來,像是發生在小說里的事情。
「那麼,那篇小說是怎麼回事?!」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向窗邊移去。
「是嗎,辛苦你了。」女人心情很不錯,「你累了吧,休息一會兒吧。」
某月某日
我把耳朵貼在玻璃上,仔細探聽屋內的動靜。令我感到驚異的是,從屋裡傳來奇怪的聲音。
上次管理員過來敲門的時候,曾經喊了一聲「新見小姐」。不知那個「新見小姐」和聯繫人欄里的「新見月代」有什麼關係?
我得出的結論是:201號室的女人明顯不正常。應該是對女兒的思念,把她的心理狀態,逼到了異常的地步了吧。
從隔壁的戶冢家傳來音樂聲,那個男人一定想象不到,他家隔壁發生了什麼。
「啊!……」從美佐子的喉嚨里,漏出一聲驚呼。
早上八點鐘剛過,我又被門鈴聲叫醒了。是挂號信。收信人處寫著「清水真弓」,寄信人處寫著「清水美佐子」,郵戳上印著昨天的日期。
「清水真弓?」我在昏暗的光線中問道。
不行,絕對不行。要是跟媽媽見了面,我一定會說出,那件不倫的事情來的,那樣大家都會受傷。
我跳了下去。101號室依舊拉著窗帘,應該沒有人注意到我。
清水真弓怎麼樣了?她被那個女人抓住了嗎?
上班之前,我往新潟那邊,打了個電話。手指熟稔地撥出那個號碼,我拿著聽筒,電話嘟嘟響過五聲之後接通了。
清水美佐子點點頭,走向玄關。她緊張得表情都僵硬了,吞下的唾液,黏在乾渴的喉嚨里。美佐子透過貓眼看向門外。
我的桌子上,就堆著密室的資料。我有一種彷彿被人窺見內心一般的、奇怪的感覺。在《上弔之島》里登場的我,在向身為作者的我求教——這種感覺真是太詭異了!
不是為了那個女人,我是為了自己而奮筆疾書。不這麼想,我便無法忍受這種生活,精神就會崩潰了。
「很遠很遠的地方,我的故鄉。」
「對呀。我盡量採納你的建議,然後寫出了這部滿意之作啊。」
「我不是這個憊思https://read•99csw•com。」
清水真弓再也沒有出現。我雖然想知道,她是否安好,但現在的我,並沒有擔心別人的餘裕。
真弓果然在家。知道我要來,還特意打掃了衛生。給你添麻煩了呢,真是不好意思。那孩子應該去附近,買東西了吧……出去也不鎖門,真是太不小心了。
就在我向前邁去的時候,女人突然在我前面,伸出粗壯結實的腿。如果在健康狀態,我一定能夠順利躲開她的腳。但現在虛弱的我,卻只能被女人的腿絆住,身子一個踉蹌。女人抓住時機,像踢沙袋一般,一腳踢向我的腹部。
我簡單整理了一下密室手法的種類,發送了過去。我覺得對方很可疑,便不再與之郵件來往。現實與虛構的界限,曖昧不清,我的腦袋一片混亂,難以分清楚哪邊是現實,哪邊是虛構。
「我看你的樣子怪怪的,就上來找你了。要出門,也不跟我說一聲,你這也太見外了吧?」
很早之前,203號室里,那個叫作山本安雄的男人,曾經翻越過圍牆,侵人我家院子,還擅自闖入我的倉庫。那時候,我毫不猶豫地打暈了他,並把他扔在了對面公寓的一樓。
第二重密室的內容,則是新見家小女兒花代,在同一間祠堂里溺死,而在一旁保護她的多多良老人,則中毒而亡。
島田一走進房間,就在屋子裡轉來轉去,四處察看。
「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我不明白女人為何會發怒,「為什麼,怎麼了?」
簡直就像是海浪的聲音。
「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
「不對呀,不應該啊……」
窗戶下方,剛好是隔壁家的磚牆,如果用手抓著窗沿,腳尖似乎可以夠到牆頭。
我開心地爬上樓梯,但這份好心情,卻在看到房門前,站著的人影之後,立刻煙消雲散了。
「你這話還真傷人啊。」
(清水真弓的日記)
「哎呀……對不起啊,真弓。我不是在沖你發火,我是在生電話和NTT的氣呢。」
要是又被那個魁梧的女人追上來就麻煩了,於是,我們選擇了與東十條車站,相反方向的北本路,搭計程車去了赤羽車站。下了計程車,我們倆直奔車站,剛好趕上電車進站,趕緊跳上電車。
明天就是去東京的日子了。不知道明天一早,真弓能收到信嗎……
「你約了人?……」島田問道。
美佐子和島田,迷茫地看向對方,這時候來訪的客人,會是誰啊?
「混蛋,你胡說什麼啊,跟他有什麼關係?……你趕緊跟我媽媽結婚,別再糾纏我了。」
「你摸摸你的良心,好好想一想。我信任你,讓你自由創作,你卻來玩弄我!……」
信就這麼結束了。
清水真弓溫柔的聲音,彷彿催眠師的細語,滲入我的意識之中。不過,大腦的某個角落,同時湧起一陣怪異的感覺。
我在自己的房間里。順著清水真弓的視線,看向腳邊,之間那個女人,呈大字形倒在地上。墨鏡已經滑落,口罩卻還嚴嚴實實得罩在她的臉上。
「別過來煩我!……」戶冢冷冷地對我說道,隨後轉向島田,「你也死了這條心,趕緊回去吧。」
「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大聲說道。
繩子前端,打了一個結,剛好能讓人把頭伸進去。屋內沒有風,繩結卻在微微晃動。
「我不想見你,你回去吧。」
即便如此,那個女人還是執拗地重複著戲碼。好煩啊,真是煩死了。我很想大聲對她,說出這句心裡話。
算了,先不說這些,昨天我收到了您的信。媽媽您就快要結婚了吧,恭喜您,島田先生是個好人呢。我打從心底里祝福您。您就別管我了,你們兩個一起幸福地生活吧。
「這不是在家裡呢嘛。」
「對,叫新見月代。」
我一個人在二樓的工作間里,一邊喝著酒,一邊進行翻譯工作的時候,總是很想怒吼:「渾蛋,這麼無聊的爛俗劇,把門票錢還我!……」儘管我並沒有買票看戲,但我確實很想讓他們賠償我一筆「觀看無聊鬧劇的精神損失費」。
「我一定會報仇的。」
你們也別再管我了!……
啊……怎麼辦?難不成再爬回房間,迎接媽媽嗎?
「渾蛋!……」從那個女人的嘴裏,吐出肆無忌憚的髒話,同時她像踢足球一樣,狠狠踢了我的腦袋一下。
不倫?……不對,他們兩個人還沒有結婚呢。我們這樣,或許該叫扭曲的三角戀?……
「哎呀,沒關係啦。我也累了,真弓也一定覺得,這樣的我很煩吧。」
「那就再見了!……」他的語氣充滿了寂寞,垂頭喪氣的他,看起來似乎矮小了,彷彿突然蒼老了一般。我有點同情他了。不過如果我心軟,那我們兩個人就都完了。
真是的,你自己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唄。
某月某日(續)
這樣就可以和清水真弓一起逃跑了。
我夢見了自己小說里的情節。被月代帶進房間的場景,小說里最甜美的部分。
哪,我想得沒錯吧?……
她又敲了敲門。等得有些心焦。她伸手抓住門把手,擰了擰。門開了。
「請你適可而止吧,快給我醒一醒。」
早上九點鐘的時候,我的門鈴響了!……
店長雖然離了婚,不過,對我並沒有非分之想。他性格很豪爽,是個好的聊天對象。
「雖說是女兒,可是並沒有血緣關係啊。不過是繼女而已。」
「你打錯了,這裡是高木家。」
躺在床上的清水美佐子,耳邊傳來開門的聲音。島田用備用鑰匙開門進來了。
不會吧?在都市裡,怎麼可能聽見海浪的聲音。一定是幻聽。因為我心裏很懷念,幼時故鄉的大海,所以,才產生了這種幻聽吧?
這種東西,用得著用挂號信寄過來嗎?真是小題大做!……媽媽啊,女兒最討厭的,就是你這一點了。就不能有點自覺嗎?
那女人完全不看小說的內容,說讓我自由創作。只是,她從不忘記恐嚇我:「要是寫得不好,你的作家生涯就結束了。」
「那當然了。你總是一臉沉思的樣子。還是那個房間的事?」
「好痛啊,你放開我。」我發出一聲悲鳴。
啊……簡直太美好了,我無比幸福地享受著夢境。
我在睡夢中喊出了聲音。自己的聲音,把我從自己的美夢裡,硬生生拽回到現實世界。
我舒舒服服地做了個夢。夢見了我的小說《上弔之島》的結尾部分,我跟新見月代一起出逃的場景。
小說中的我,收到了山本安雄發來的郵件。雖說是小說,卻與現實密切相關。我指引著小說中的我,希望他能夠順利走向圓滿結局。我們倆互相協力,真是一層不可思議的關係。
「我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在這空氣渾濁的房間里,能夠認真思考,就已經是奇迹了!……
你是媽媽的未婚夫啊,你怎麼能同時愛上媽媽和女兒呢?你是打算來段不倫之戀嗎?還是想在心理上,實現重婚?……對母親的愧疚感折磨著我。
「我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份工作。」我冷冰冰地甩開他伸過來的手,「你別破壞我的幸福。」
「說什麼呢!……你別瞎說了。怎麼可能發生那種事啊,你趕緊醒一醒吧。」
最近他幾乎天天過來找我,煩死了,島田先生,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我暗自慘叫。這可怎麼辦啊?!……我現在不想和媽媽見面。上班時忙亂的工作,使我暫時忘記了媽媽的事情。我借口身體不舒服,提前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再過一個小時,媽媽就要過來了。
明天我就去看你啦。明天喲,等著媽媽哦。
「我就是這麼一說,可沒別的意思哦。」
我累了。清水真弓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只是一個大麻煩。無論如何,我必須趕緊完成工作。
「月代!新見月代就是我!……」
「我的確是要逃跑沒錯,可你為什麼逃跑啊?誰要抓你啊?」
「哎呀,我們這裏沒有這個人。」一名中年婦女,語氣冷淡地回答。
這繩結一直逼迫著我,埋頭苦寫。如果盯著繩結看的話,就會像中了催眠術似的,意識變得朦朧而虛幻,會不由自主地,想把腦袋伸進繩結。我還不想死。因此,我不得不強迫自己,盯著電腦屏幕。
美佐子躺在床上,等待女兒真弓回家。接下來將要忙活一段時間,趁著現在,多少休養一下身體吧。
《上弔之島》的真兇是……
「很遠的地方?」
就在這時候,房間內的燈忽然亮了。突如其來的光亮,使我的眼睛一陣發花,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從大澤芳男家的圍牆上跳了下來。
「我沒有騙你。」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