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密室
11 凌晨·兩點十三分
「我進來的時候,門是打開的不是嗎?沒看到哪裡有門衛呀。」
房間角落的床上,玉川光男仰面朝天,表情甚是痛苦。他的雙手伸到胸前,像是要把心臟給摳出來似的,定格在空中,不用摸也知道,人已經死了。
「大概在三十分鐘以前,我們接到這裏打來的110報警電話,特奉命前來調査。哦,對了,我是奧秩父警察署的警部,叫作山嵐。碰巧今天就住在山腳下的溫泉旅館,被叫了起來,阿……阿嚏!……」男人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他用手套擦拭著鼻涕,順便掏出了警察證,「報警電話像是用手機打過來的。能不能讓我到家裡先看看?……喲,好冷好冷。」
見竹內就快要理屈詞窮,虹子趕緊接過話頭:「喂,警部先生,比起討論這個,趕緊打開棺材看看,不是更好嗎?」
說完,山嵐走到玉川身邊,摸他的脈搏。
「可是,想必,原本想要搞鬼的柴崎,不巧躲在這麼小的一個空間里,因為缺氧,反而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知道自己快完蛋了,就用手機報了警,卻已經晚了半拍。真是一個簡單明了的案子。」
「有沒有鑰匙?」
有人在不斷地拍打土呂井家的大門。
山嵐知道他只是個鄉下警察署的小毛孩,便不覺拿他當傻小子看。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真搞不懂,你們兩父子在想些什麼。」
「嗬,還能有這檔子事。」山嵐警部走近棺材,拎起麻繩,「就和裝了屍體一樣重。」
「閑雜人等不能進來!」山嵐厲聲對竹內刑警吼道。
「你不覺得這好好奇怪嗎?」
正想把麻繩解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手指太粗,解不開,於是把竹內叫來。
「真是奇了怪了。」
「但是,為什麼外面還捆著繩子?是柴崎將棺材捆好,再鑽進去的嗎?」
健一走後,山嵐警部向町長介紹了情況。
在一旁細聽山嵐推理的虹子,實在忍不住了,插嘴道:「但是,柴崦先生是怎九九藏書麼跑到棺材里去的呢?」
「這可不是『莫非』喲,虹子小姐。」竹內興奮地說道,「毫無疑問,這是樁『密室殺人』案!」
「不是。我不可能這麼想,只是,依這個情況看……」
町長正在自言自語之際,走廊傳來健一的叫聲:「父親,父親,請開門呀!……喂,您怎麼了?」
「好的,我也去。」
「那你進來吧,但是不要多管閑事。」
這時,左邊房間的門開了,兒子建一探出腦袋:「母親,發生什麼事了?」
屋內的氣氛急轉直下,這時,走廊上響起一聲呵斥:「怎麼回事,這麼吵?」
「哪個是出事的房間?」山嵐警部有些焦躁地催促起來,要是可以確認沒什麼事的話,他就可以趕緊趕回溫泉旅館。這點小心思,在他的臉上表露無遺。
玄關處,來訪的人和居住主人家的傭人夫婦,正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卻聽不清對話的內容。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從談話的聲調里,聽出此事不同尋常。相比之下,虹子等人留宿的東廂房,真是安靜得近乎詭異。
「真是的,這種時候,這個人還恁地睡得著。」
「這個小丫頭在說什麼啊!」山嵐警部睥睨著虹子,「這個很簡單啊,是他自己鑽進去的……」
走進房間的時候,虹子用手按了按竹內的後背:「現在,該你出馬了哦。」
有人來敲虹子的門,虹子打開一看,竹內刑警不安地站在門口。
虹子和竹內走到玄關,門開得很大,夾著雪花的寒風,瘋狂地湧進來。一個人頭鬼臉、丑得要命的高個子男人,一邊抖著大衣上的雪,一邊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房裡的一切。
「是這樣啊。這人以前住這裏的話,對這所房子的布局,應該相當熟悉嘍?多半是從什麼地方潛伏進來,後來再躲進棺材里的。」
美惠子以為死在棺材里的人是丈夫龍藏,不覺悲從中來,捂著嘴開始飲泣。
「就是這裏了。」美惠子硬邦邦地九九藏書說。
「像是警察來了。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我先到門口看看。」
山嵐不停地敲門,幾乎快把門給敲壞了,也沒見玉川起來。
「不,可能是他沒法大聲說話呢,這個家那麼大,呼救也沒人聽得到,所以,他就順手撥了110而已。」
山嵐看著虹子:「那時候,柴崎在棺材裏面了嗎?」
被美惠子這麼一問,建一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用手去摸了摸傷口,頓時「哎喲喲」地叫了起來。
「但是,他打手機報警了,不是嗎?」竹內用手指著床上的手機,說道,「有誰會刻意為心臟病發作報警嗎?」
這時,建一也注意到了竹內的臉,尷尬地低下了頭。
在這期間,懂事的傭人把斧頭拿了過來。山嵐掄起斧頭,就朝門把砍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鎖給弄下來了。門朝房內砰然倒下,一幅讓人膽戰心驚的情景,瞬間展現在眾人面前。
「喂,這是……」山嵐警部嘴裏絮絮叨叨地念著。
「如果是呼救的話,一般是撥119不是嗎?」
「但是,棺材送來的時候,裏面什麼都沒有。」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町長驚訝地叫起來,慌忙看向走廊里的人,「夫人,好像沒有見到你先生呢,他在幹什麼?」
竹內麻利地解開麻繩,慢慢揭開棺蓋。一股腐臭撲鼻而來,他條件反射地背過臉。但是看見棺材里的「東西」后,他忍不住尖叫起來。
「哎呀,建一,你的臉怎麼了?」
山嵐警部瞭然地點點頭,敲了敲玉川的門。沒人應聲。令人恐怖的沉默,再次捲土重來。山嵐轉了轉門把,門上了鎖,怎麼也打不開。
美惠子把從接到柴崎義則的恐嚇信,到接到莫名其妙的棺材為止的事情,一股腦兒地全部簡單地說了一遍。
在場的人,像跟隨長官的士兵一樣,一個接著一個,跟在對丈夫忿忿不滿的美惠子身後。
在美惠子開腔之前,町長已經看到了床上和棺材里的兩具屍體。
九-九-藏-書是町長高岡。他挨著腫泡泡的眼睛,看上去心情相當惡劣,由於剛睡了覺,有幾根頭髮,直衝沖地從禿頂的頭頂上立起來。
「棺材像是有一定分量。因為玉川先生曾經試圖,要把棺材拎起來。」虹子說,「我覺得有些奇怪,就說『還是通知主人比較好』,但玉川先生覺得,這隻是一個惡作劇而已,竟把棺材拖進了屋裡,似乎想要驗證一下自己的膽量,並體驗一番這種驗證的快|感。」
「啊,町長先生!」土呂井美惠子帶著哭腔說道,「玉川先生由於心臟病發作,過世了。還有就是……」
山嵐狐疑地接過他的警察證:「哼,是白岡署的人哪。」
此時,在走廊靜候的人,有虹子、土呂井美惠子、健一,還有傭人夫婦。一干人里少了的男性是——土呂井龍藏和町長。
「夫人,請您仔細確認一下死者的身份。」
「這個男人是?」
看到建一的臉,虹子差點叫出聲來。和竹內一樣,健一的右眼上方,也是又青又腫。竹內反應過來,襲擊自己的人正是建一,正要走上前,卻被虹子制止。
這時,龍藏的妻子美惠子來了。她渾身上下裹著皮毛絨毯,活像一個酒吧生意結束后,疲憊不堪的媽媽桑。她沒有住在設有客房的東廂房,而是住進了西廂的屋子裡。雖然已經這麼晚了,她還罩著這麼厚的妝……
「這樣的話,我就要試試了。」山嵐警部說完,就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向門撞去。但是,撞了好幾次,門都紋絲不動。
「這個案子似乎沒什麼刑事性。柴崎惡作劇,玉川死了,搞鬼的柴崎本人,也因缺氧丟了小命。真相多半就是這樣。」
「哦,是這樣嗎?」
「有什麼好奇怪的?……啊,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在竹內刑警連珠炮似的追問下,山嵐警部顯得有些慌神:「喂!喂!……你是無論如何,都希望按殺人事件來處理是吧。」
「一個局促、狹窄的房間?…九_九_藏_書…有那樣的房間嗎?難不成……是那間房間?啊,我明白了。不管怎麼說,先去看看吧。」美惠子很不情願地往東廂房走去,「所以說,早就跟老頭子說了,不要買這種不好的房子。」
於是,竹內將自己的警察證亮了出來:「其實,我是碰巧被邀請的客人,原本不打算暴露身份的,但是出了這樣的事嘛……」
竹內背後的山嵐,也忍不住叫了出來:「怎麼回事,這是……」
前面提到的那口棺材,就放在屋子的正中央。和虹子幾小時前見到的情況一樣,還是在左右兩端,被繩子捆得很好。她把玉川將棺材搬進屋子的經過,簡明扼要地對山嵐警部說了一遍。
山嵐重複了一遍剛才說的話。土呂井美惠子聽完后,眉頭緊鎖,一個勁兒地搖頭:「我可什麼也沒有聽到啊。」
「不管怎麼說,這男人一定是想了什麼招數,才躲進來的。後來,就是這位小姐說的,棺材被搬到這間屋子裡來了。」
「大門應該有門衛看守才對吧。」
「這個……是這樣,也就是說,玉川將柴崎從棺材里放出來,又把他弄進去,再捆住……」山嵐也很困惑,解釋得好痛苦。
一個50歲開外的小胖老頭兒,現已死在了棺材里,臉上充滿了痛苦的神色。很明顯,他是在害怕著什麼,嘴朝一邊歪著,嘴唇也變成了紫色,手裡還不合時宜地握著個手機。
「我老公好像還在睡覺喲……」美惠子好像這才意識到,丈夫的存在,趕緊招呼兒子,「健一,快去叫你父親起床。」
「隨你的便。把這個家弄壞了,我也無所謂。」
「以前住這兒的人?這是怎麼回事?……」
一時間,虹子還以為,是白岡警察署的白痴黑星警部來了;仔細一看,此人可比黑星土氣和粗魯得多。
「所以,事情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這時,山嵐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得意地拍起手來,「首先是棺材里的柴崎,來到了這個房間,想要嚇唬嚇唬玉川。對對read.99csw•com,就和特洛伊木馬一樣,這是一個深入敵後的領地策略。而且,他獲得了成功。將棺材引狼入室的玉川,聽到柴崎在裏面,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動,以為是幽靈來了,一受驚,心臟病就犯了。你們看他那麼胖,沒有心臟病才怪呢。」
「什麼事啊,這麼吵。」
聽到山嵐警部的召喚,美惠子抬起蒼白的臉,走進房間,她往棺內看了看,迅速搖頭:「不,不是。不是我家老爺。這個人叫柴崎義則,是這幢房子的前任主人。」美惠子的神色,交織著放心與困惑,十分複雜。
按捺不住好奇的虹子,從門外伸出頭,往裡面偷看:「窗戶的鎖是掛著的,門也鎖得好端端的,喂,竹內先生,莫非是……」
「報警中心那邊,還沒來得及問名字,電話就斷了。報警的人說,自己被關在一個非常局促、狹窄的地方,絲毫不能動彈。那是一間什麼樣的房間啊?」
一進東廂房的走廊,美惠子首先敲了敲丈夫土呂井龍藏的房門,但是沒有任何反應。
「喂喂,密室殺人?」山嵐警部從鼻腔「哼」了一聲,「你在說些什麼呢?這隻是單純的心臟病發作呀。你看看這屋子,這不是明擺著嗎?……哪有刑事性?」
「難不成……是我老公?」
毫無疑問,這些響動,虹子都聽到了。很快就傳來各個房間的關門聲,和向大門走去的腳步聲。
聽美惠子這麼說,山嵐做出決定:「那麼,就只有撞開了。門弄壞了不要緊吧?」
「人是死了,但時間還不長。估計,也就一小時之內的事。而且,也沒有明顯的外傷,估計是心臟病發作吧。」
山嵐的這個說法,雖然對死者很是不敬,卻相當有說服力。
「到底出了什麼事?」
「你看到的,這門沒有鎖孔,是從裏面上的內鎖。」
「就是說,今天晚上,他是按照恐嚇信上說的那樣,是來殺人的?」
「喂,土呂井先生,土呂井先生!……」這時,莊嚴的鐘聲響徹公館,「我們是警察,請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