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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公館·三分之一密室 01 晚·六點至九點

邪惡公館·三分之一密室

外面的積雪上,一個腳印也沒有。房子的附近,立著一棵有著好幾十年樹齡的槲樹。
從哪兒突然傳來一陣悲鳴聲。儘管還在夢中,也聽得清清楚楚。睜開眼睛,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哎,這裡是哪兒?隨著記憶的恢復,他逐漸想起了一些不太願意回憶的事情。
這裡是橫島家的客房。馬上就要歸天的女主人,為了選擇合適的遺產繼承人,特意叫了幾個候選人到家裡來。
望著這座森森叢林中的洋房,有人開始對自己的到來,感到後悔。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季節,犯不著這麼把大家召集過來!
女主人的身體,雖然巳經衰弱,頭腦卻仍清醒。她用不懷好意的目光,審視著我們,一面默默地在考慮著她的家業,到底該由誰來繼承。
啊,好像酒有點喝多了。想要站起來,腦子卻是昏昏沉沉,身上也沒有力氣。不對,並不是喝酒的原因,好像是感冒了。
把手放在額頭上,比平常要燙一些。不如就這麼躺在被窩裡,豎起耳朵聽聽外面的動靜,好像有人在旁邊說些什麼。
「去死,你去死吧!」仔細聽來,又像是風聲造就的惡作劇。
這個時候,手機響了。是誰呢?把手機拿到耳邊。
「出事了!……你快看看窗戶外面。」
電話里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非常緊張,說完便迅速掛斷。好吧,打開窗子,看看外邊,讓發熱的頭腦,冷卻一下,也是好的……
於是,便披上夾克走了過去。窗戶是那種老派的對開式樣,擰開窗鎖,從中間用力將兩扇窗戶使勁往外推開。
外面一色的雪。到底是出什麼事了呀?……
突然,腦海里閃過奶奶說過的傳說:以前,在這附近,曾經出現過一個巨人……
不,不可能有惡官、幽靈或是巨人出現,現代社會,怎麼說也不會有這麼無聊的事情存在的啦。
夜裡的大雪巳經停了,寒風將雪團吹得四處飛散,月亮從雲層中露出臉來,即使不開燈,也可以隱隱看到,房前大庭院里的景緻,一棵巨大的槲樹,就佇立在眼前。
這時,陣奇妙的聲音響了起來。為了一探究竟,不覺從窗戶探出了身子……

01 晚·六點至九點

她把所有的樹林都買了下來,在最中間的位置,蓋了一幢豪華公館。整座公館都被近乎兩米高的圍牆包圍著,將想從外部闖入的人,全部阻擋在外面。
三人分別乘坐橫島包租的車,在下午六點,來到了這幢洋式公館,一下子被姑母(姨母)的財富驚呆了。
「叔婆,您還好嗎?」
橫島松枝出身於一個離白岡城很遠的農民家庭,是三兄妹中最小的一個。從當地的初中畢業后,她去往東京就職。在一家縫細廠擔任縫紉女工,成為她踏入時尚行業的契機。
「趣味還真是低級啊,這麼虛榮的外表,真是你爸爸武男的翻版。」
「一定是的。」
「蠢貨。姨母就快要死翹翹得啦,是想選一個人來繼承遺產。」
「我並不是說要把財產,全部留給你們,而是想留給你們當中的一個人。」
她掃視著三個人說:「我叫橫島松枝,就是你們的姑母和姨母喲。」她把輪椅移動到餐桌上座。
「啊,現在啊……」浩有些難堪地閉上了嘴。
「啊……我?」少年哼了一聲,「我是這位婆婆巳故丈夫的兄長的孫子。這麼說可能有些不好懂,也就是她大伯子的孫子,這麼說你們就明白了吧。對我來說,橫島松枝就是我的叔婆。算了算了,解釋起來還真是麻煩。」
「也就你由香,才反應不過來。依我看,今天,我們三個是作為血親,被姨媽選中,來商討遺產繼承問題的。」
「哦,是友子姐姐的第三個兒子啊。和你哥哥可不一樣啊,看你那麼瘦,真是個老實孩子。那麼,剩下的那個,就是武男哥哥最小的女兒了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由香怯生生地問道。
「你現在沒有工作。工作都做不長,每天都玩扒金宮、賭博機到天亮。」松枝厲聲說道,「我可是全部都調查過了哦。還有你,俊三!」
心裏的想法被人一語道破,由香不知該怎麼接話。那個叫昭司的少年,則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著他們三人,繼續大快朵頤。
白岡地區的大富豪橫島松枝卧病在床,不知道還活不活得到明天了。這消息傳到親戚們的那裡,不過才一周以前的事。這群在法律上,擁有遺產繼承權的親屬,大多數都住在白岡地區以及周邊一帶,但基本沒怎麼見過,這位實業家長輩。因為橫島松枝本人,和她的親生read•99csw•com兄姐關係不好,除了參加雙親的葬禮之外,幾乎就沒什麼來往了。
由香點頭道:「我叫玉川由香,問姑母好。」
「想得到我的遺產,對吧?」
老婦和少年一起離開餐廳。不知是誰吁了口氣,餐廳的氣氛總算緩和多了。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原因的。」松枝說完這句話,看了看大家的反應,「想必你們都知道了,我沒有孩子。我就快要死了,得考慮自己一生的心血,該交給誰。」
「是嗎?」
被叫到名字的俊三,雖然停下了碗筷,卻依然低頭看著下面。
這時,那個叫做昭司的少年回來了:「怎麼樣啊,各位?」這人一點都不像個孩子,他用大人的口氣說道,「叔婆啊,擔心你們有沒有吃好喝好。」
「哦,就是你們幾個啊。」聲音也很尖厲。想必這就是一個單身女人在嚴酷社會裡,歷盡艱辛后的滄桑面貌。
聽到少年故作親昵的詢問,橫島松枝不太高興地咕噥了句:「嗯。」
她不是自己搖著輪椅過來的,正當晚輩三人覺得驚訝的時候,輪椅背後閃出一個小學五、六年級光景的小個子少年。
「今天叫你們過來,就是為了這個。」
她在60歲的時候,回到了自己的故鄉——白岡,在白岡城邊上,修了一座洋式豪華公館。雖然她已經辭掉了公司的會長職務,卻在暗中保持了相當的影響力。
「她只是在玩弄我們罷了。」
「哇……真是太厲害了!」山脇浩忍不住嘆道。
正在三人緊張等候的時候,內門開了,傳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音。不一會兒,一位老婦人出現了。她坐在輪掎上,滿頭白髮,剛才的聲音就是輪椅發出來的。滿頭白髮的女人戴著墨鏡,整個身子都癱在輪椅里。她似乎剛剛睡醒,臉色發黑,看上去精神非常不好,一點也沒有掌控整個橫島集團、叱吒風雲的女強人的風範。
三人的房間是這樣安排的:東側的一樓給由香住,俊三在二樓,三樓則給了浩。
「呵呵,都30多歲的人了,還穿這麼花哨的衣服啊。那麼好的衣架子,穿點成熟些的衣服不好嗎?」
其間,不斷有新的菜式上來,由香想到自己正在被那個討厭的姑母打量,頓時食慾全無。相反,沉默寡言的俊三,倒是蠻悠閑地品著菜,喝起https://read•99csw•com酒來。
俊三是浩的弟弟,比浩小兩歲,在這之前,一句話也沒有說。
「嗯,是的。」
浩用一副「怎麼連這個也不知道啊」的表情看著由香。
「是的,我是想在你們中間,選一個人,來做我的養子或是養女。這個意思,你們明白嗎?」
回到白岡城的時候,橫島的哥哥和姐姐,都已經相繼過世了,也許正是因為用不著再和貪得無厭的兄姐碰面,她才願意回來的吧。
姑母講得這麼刻薄,由香的臉都紅了:「哎呀,哎呀,這可是姑母大人公司的衣服啦。」
「我現在是個美容師,打算將來開一家自己的美容店。」
「你是誰啊,那麼神氣!」浩就是浩,一下子來了火氣,反唇相譏。
「哼,也就是說,你跟我們並沒有血緣關係咯。」浩憤憤地說道,將目光投向姨母,「我叫山脇浩,今年35歲。請多關照。」
晚餐已經一個多小時了,松枝有些累了,嘀咕了一句「我都清楚了」,便對昭司說:「可以推我到卧室去嗎?」
松枝有點不屑地看著他們三個。
「這一點當然是沒錯的,雖說她在人前逞強,到了床上,馬上就蔫兒了。她真的非常痛苦,人在旁邊看著,都覺得難受。」
松枝的嘴有點歪,看上去似乎在笑,臉上的肌肉,卻被拉扯得有些扭曲。
「你是打算審察我們嗎?」
但是,她的身子雖然虛弱,目光卻很犀利。三人被老婦身上散發的威嚴所震懾,不由自主地像是上了發條的人偶,立刻站起來,並垂下了頭。
「哎,怎麼擔心的啊?」浩挖苦道,「她那個樣子,我一點都不認為,她會擔心我們啊。而且,看上去真是個殺都殺不死的老頑強啊,真的是生病了嗎?」
「哎呀呀,到這裏來,可真是沒有意思。」浩苦著臉道,「但是,姨母的錢還是很有魅力的,怎麼才能搗鼓到手呢?」
「怎麼這麼講?」
但是,俊三隻顧埋頭吃飯,一點反應都沒有。俊三平時就不怎麼愛說話,自從由香拒絕了他的求婚,就更加沉默寡言。他自己對來這兒,好像也沒有太大興趣,是他的哥哥浩,強行把他拖過來的。
「應該是因為姑母覺得寂寞吧。」
二月上旬的一天,是橫島松枝的65歲生日。她寫信給哥哥與姐姐的孩子們——也就是自己的侄九*九*藏*書女和外甥三人,希望他們能來參加自己的生日宴會。本來侄女和外甥輩的後代還有很多,但她似乎限定了來者必須單身,符合這個條件的,就只有這三個人了。如果結了婚,因為其配偶的存在,容易節外生枝,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因此,她邀請的分別是玉川由香和她的表哥山脇浩,以及浩的弟弟山脇俊三。
「嗬,你這傢伙,難道不知道,今天為什麼把我們叫到這兒來嗎?」
這張用一整塊厚木板做成的餐桌,大約能供二十人同時進餐。他們在男人的邀請下,在桌子的一側並排坐好。三人面前,分別放著一個碟子,上座和上座對面的席位上,也各放了一個。
她們說話的時候,高個子男管家和一個小個子女人,在一旁默默準備著晚餐。
「你啊,最近還正陷在對由香的失戀裏面,成天委靡不振。再這麼頹廢下去,那可是會影響工作的哦。把自由作家這種不穩定的工作扔了,找個正兒八經的工作吧。接下來,由香,你呢?」
幾乎在同一時間,到達橫島家的兄妹三人,一來就被超氣派的玄關給鎮住了。一直通到二樓的大廳,中間懸挂著幾盞豪華的大吊燈,牆上並排掛著三幅100號大小的油畫,看得出來,印象派風格濃郁的油畫,絕非贗品。
「應該不會吧。」由香不安地四下張望。
俊三從餐廳出去后,浩「哼」了一聲:「真是個愛玩憂鬱的傢伙。但是,姨母這個人,個性這麼頑固,又很孤僻,很有可能會喜歡俊三這個傢伙喲。危險,危險哪。」說完,浩也站起來,朝大門走去。
三人彷彿同時從噩夢中醒里,這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於是就選中了我們嗎?」浩忍不住發問,臉上閃耀著殷切期待的光輝。
「你可以這麼理解。我的時日已經不多了,至少在今天,要好好觀察你們一番。」
真是一點也看不出,橫島松枝才只有65歲的樣子,整個就像一個90多歲的老太太。可能是因為得病,才變成這樣的吧。
浩對正要進屋的由香說:「喂,我們聯手怎麼樣?」
「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安裝有攝像頭或是竊聽器,是完全可能的,你們最好認為,姑母會在回房之後,繼續暗中觀察我們比較好哦。」
「對了,你現在做什麼工作啊?」姨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九九藏書不想和那個叫做昭司的少年單獨待在這裏,由香也慌裡慌張追了上去。
「也就是說,把你們叫來,讓我看看,確定到底該由誰,來繼承我的財產。」
松枝背後的少年,一臉的忍俊不禁,他坐在他們的對面:「那個,我叫柴田昭司,今年才12歲喲。你們幾個自我介紹一下吧。」昭司儼然一副大人說話的樣子,態度也傲慢得很,一點也沒有孩童的可愛之氣。
「我們的身份?」
「嗯,是嗎?有想法是好事,但是,開店的啟動資金,大概還沒有著落吧?」
沒想到由香會當場反駁,一時間松枝也怔住了。不過,她立刻訕訕地說:「不一樣的人,衣服穿出來的效果,也是會變化的。」
「姑且住嘴,聽我把話說完。」松枝痛苦地抬起手。
「我、我叫山脇俊三。」
「你們啊,在這裏說的話,可能會被竊聽哦。」俊三低聲說。
橫島自己沒有孩子,周圍都流傳著,到底會由誰,來繼承這筆莫大遺產的謠言。但隱居白岡的她,並沒有見過任何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侄女或是外甥,甚至連聯繫都沒有。
「哦,是友子姐姐的第二個兒子吧,胖得和你媽媽很像。嗯,旁邊那位呢?」松枝招呼浩旁邊的男青年。
「哦,你們幾個也不要傻愣愣地站著,都坐下吧。」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一點也感覺不到,少年對松枝的病情,有絲毫的擔心。
「別做夢啦。要是相信那種人的話……」
這時,晚餐悉數到位,松枝就一邊吃飯一邊發話。她面前盛放的是特別製作的湯類流食。
由於緊張,由香的聲音比平常要尖銳一些。
「也就是說,我們這三個還沒有結婚的人,有繼承姨母財產的權利。其他的兄弟們都結婚了,一開始就出了局。當然,如果姨母在我們之外,找了一個人來做養子,我們能不能繼承,就很難說了。」
22歲那年,她和經常同工廠來往的衣料店老闆結了婚。然而好景不長,還沒有孩子,丈夫就過世了,沒有辦法,她只好親自打理從丈夫處繼承來的小店。她本來就是一個心靈手巧的女人,看人看事也很精準,便自己設計服裝,創造出「橫島」品牌,後來,竟然將一個地方小店,發展成一家以關東為主要市場的大型服裝連鎖公司。
浩的意思是,姨母膝下無子,她死之後,全部財產就該由她的哥https://read.99csw•com哥或是姐姐繼承。可是,姨母的哥哥和姐姐都已經去世,繼承權自然便轉到了哥哥或姐姐的孩子名下。
於是,浩立刻用一副親密無間的腔調,對身體不便的姨母說:「姨母您就交給我吧。要維持這個家,沒有一個有出色管理能力的人是不行的。」
然而今年,因為一場曠日持久的感冒,導致她發起了高燒,一直降不下來。去醫院檢查,說是因為治療得太晚,巳經無力回天了。以「世上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只有自己」作為座右銘的橫島松枝,硬是憑藉這樣的信念,挺到了現在。知道自己陽壽將盡,她突然變得脆弱起來,這才邀請近親到自己家來。
「一個人?」由香感到悵然若失,看了看坐在她旁邊的俊三。
帶他們進屋的髙個子男人,鬧鐘似的準時出現,面容嚴肅地說道:「主人稍後就會接見你們,各位請人座。」
「這跟我們有什麼相干?」
橫島松枝的公館,位於白岡城東北部,距離久喜市不遠的一個樹林中。
這時,俊三站了起來說:「我回房去了。雖然很想回家,但外面的雪太大了。我打算天一亮就走。我才不稀罕那些破財產呢。」
「哇,好香啊。我都快餓死了。」由香打心眼兒里真誠地喊道,「要是能過上這麼奢華的生活,我就是死了也甘願。」
「唔,好冷好冷,看來,今晚只能困在這裏了。」浩也咂了咂嘴。
三人被一個穿得跟喪服似的,自稱是管家的高個子男人,帶到分配給他們的房間,這些房間分別位於一樓到三樓。待他們放下行李后,管家才將他們引到餐廳。
「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性啊。叔婆會在你們三個人之間,選一個人來當繼承人,答案明天早晨就會公布。」昭司少年扶了扶高度近視眼鏡的黑框,冷冷地看著在場的三個人。
聽她這麼講,由香再次看了看自己的著裝,通紅的夾克下面是條黑色長裙,想到要和姑母見面,才特別花心思打扮得這麼漂亮的。
走到玄關,俊三開門一看,來的時候天還好好的,這時已經下起雪來。細密的雪粒,被冷風吹進屋子裡,像遮起一層紗幔一般。
「笨蛋!……如果人死了,就什麼也得不到了,不是嗎?」浩搖晃著他那大腹便便的肚子笑道,「況且也只有那樣,才適合我們的身份。」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俊三,加入了浩和由香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