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A的蹤跡
第二章 浮上
趁著那女子到裡屋,去拿冷飲的工夫,神崎弓子仔細盤算著,下一步棋該怎麼走。看對方的年紀,應該和過去那位少年A相仿,就算她不清楚,最近發生的事兒,至少對往日的少年A,應該很熟悉才對。
「這是她初三時候的作文集。那孩子寫的作文,您有興趣看一看嗎?」
小河原耕司一邊盤算著,來到了大樓的正門前面。這兒的一樓,被一家經營手機的大公司包下了,上面兩層都是律師事務所的地盤。
他正打算去別的酒館,再喝幾杯,突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不由自主得轉過頭去。
「哦?您這是什麼意思?」民江單眼皮下那浮腫的雙眼,緊緊盯著神崎弓子的臉龐。
他揉著發紅的臂膊,在一片樹蔭里停下了腳步。在懸鈴木上,觸手可及的地方,一隻知了正起勁地鳴叫著,看來它是受了這熱天的影響,比同伴們先一步來到了地面上。
少年A的真名,叫作小河原祐介。
「說對了。」田島良作點了點頭。
從側臉看,田島良作和他弟弟,倒有幾分相像,但性格卻是截然相反。和那位處處與社會,格格不入的弟弟相比,繼承家業務農的哥哥,看上去性格開朗得多。
往日的少年人,似乎被稱作「小T」。渾蛋,這到底是指哪個字呢?……
當他灰心喪氣地下樓梯的時候,發現剛才到他家來過的那兩個警察,正往二樓走來。小河原趕緊躲進洗手間,從門縫裡目送他們走進閱覽室后,奪門而出,一口氣跑下樓梯去了。
七月了,小河原開始四處求職。而他兒子呢,用他自己的話說——天天泡在市立圖書館里啃書複習。
神崎弓子從掛著「下柳」銘牌的房前,開著車子緩緩駛過。為避免被警察的蒙面巡邏車注意到,她沒有在房前停下,而是直接開了過去。
她實在是沒有辦法,只好在留言電話里,轉達了下柳榮治的要求。結果,到了半夜一點半,她手機關機的時候,髙嶺隆一郎的回復卻來了,事情總是這麼不巧。
如果這是真的,那確實很令人吃驚。
「開場鈴?……渾蛋,什麼開場?」
令弓子驚訝的是,在畫面的右端,有一位臉上被完全塗黑了的少年,旁邊書頁的留白上寫著「田島孝志」。
「來,請用吧!……」女子笑吟吟地把大麥茶,送到了神崎弓子的面前。
終於,他大喊一聲:「啊,就是這兒,就是這兒!……」這才踩下了剎車。卡車的引擎憋出了一陣痛苦的喘息后,一下子停了下來,排氣管隨之爆出一團煙氣。
「您那位叔叔呢?」
大姐?難道這孩子的姐姐,就住在隔壁?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畜生!……嗯,您說得是。」長谷川警官倒也沒有反駁,「其實我們對這事兒,也沒有什麼興趣,那個短期大學的學生又失蹤了。」
「我是不太清楚,『獨立』究竟是個什麼意思,也沒有為他出過什麼力。不過,他似乎在外面幹得很努力。」
他掀開毯子,想要起身,卻一陣頭暈目眩,又立刻坐了下來,心想:乾脆拿毯子裹著頭,裝作沒有聽見好了。可即便如此,門鈴還是亳不留情地,被一遍遍按響。
亞美一口氣羅列出一堆缺點,然後又苦笑著說:「我這很像是在寫學生總評吧。」
日野孝彥這傢伙才三十齣頭,就能買下一棟兩層樓的獨戶房子,真是讓人羡慕啊。而且,這兒離岩槻最繁華的商業街,也不是很遠,干律師這行的,社會地位還真是挺高的呢。
今天警察登門,就已經讓他夠緊張的了,現在見到她,小河原耕司心中的不安,可以說是變本加厲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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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的職員,把表格上的資料輸入電腦,不出三十秒時間,印表機就完事了。職員剛把兩份資料,遞給申請人小河原耕司,就被神凄弓子從他手上一把抄走了。
「小時候做的錯事,註定要一輩子跟著你的。既然被我這種專吸人血的寄生蟲給盯上了,你就準備著連骨頭,一起被我榨乾吧,也真夠可憐的。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神崎弓子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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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T?……」神崎弓子喃喃低語道。
「關於那個日野律師,我差不多都調查清楚了。」
「這就是田島孝志嗎……」神崎弓子吃驚地望著,無論她怎麼努力,也沒有辦法看清楚那少年的面容。
男朋友之所以一心一意,要讓外人以為,多多田由香里已經死掉了,目的是不想讓她再回到自己家去。但她還是對無辜負罪的少年A,懷有深深的罪惡感,於是,她給父母寄信,說明自己仍活在世上,但由於信件全文,都是用打字機打上去的,因此,警方並沒有把這當真。
由於這裡是車輛始發站,站台上停著一輛開往千葉縣柏市的電車。大概是前一輛電車剛剛開走不久,乘客還不是很多。
小河原耕司偷偷摸摸地溜出公寓,往車站邊上的酒館趕去。在那間西口的連鎖酒館里,很有可能會被熟人看到,但事到如今,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要真能遇見熟人,他便準備把兒子的事兒,一股腦地全都告訴給那個倒霉蛋,非說到他告饒不可。特別是之前遇到的,那個討人嫌的老同事高松。一想到那傢伙,捂著耳朵求饒的樣子,他心中的怒火,就變成了瘋狂的笑聲。
他身穿印有可樂公司商標的紅色T恤衫,和洗得泛白的牛仔褲,梳著一個中分頭,皮膚曬得很黑。他那充滿了好奇心的閃亮雙眼,仍然讓她腦中的既視感揮之不去。
「我們之間的交情太深了,非常、非常深哦。」大久保亞美倒也不避諱,得意地說道。
雖說神崎弓子被搞得一頭霧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髙嶺隆一郎最早也得明天,才能夠回到東京。她決定趁他回來之前,按他說的那樣,去找下柳榮治談一談。
下柳榮治說完,唐突地掛斷了電話。
田島雖然未予否定,但顯然已經沉浸在了,對往日的記憶之中。
「小河原先生,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事兒,都會幫您查查看的。」門衛木村森二男態度豪爽地打著包票。
齋藤幸江的母親想起往事,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神崎弓子繼續向西走去。這梅雨季節的下午,外面連個人影都看不到,只有偶爾呼嘯而過的汽車。她覺得自己就像在遊歷一座鬼鎮,只有頭頂的鳥叫聲,仍然在不斷地提醒她,這還是在現實世界里。
「他明天一天都在,要為您預約嗎?」
你的精神世界極其紊亂,可以說是百萬人中,才能挑出一個的精神變態者。少年法幫不了你,像你這種人,就算給多少機會,也不可能真正侮過自新的。過去你是個精神變態的孩子,長大了還是一個精神變態的成年人。對你來說,少年法簡直就是天賜的良機。
「不太清楚,據說他離開了原來的家,被哪個遠房親戚給收養了,後來的事兒,我就不知道了。要是他這種人真成了律師,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他有前科的。誰要是找上了他啊,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嘍。這玩笑也開得太大了,不是嗎?……當然,現實中也不可能出這種事兒。」
「混帳東西,我們家不信這個的!……」對方的口氣很冷淡,看來是誤把神崎弓子,當成了什麼宗教團體的傳教人士。
大久保健太郎的背影很快就消失不見了,在他消失的那個方向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可是,姐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這家人,但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真的很頭疼呢。」
民江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從那令人生厭的目光來看,她似乎正期待著,一筆數目可觀的人壽保險金。
桌上的相框里,一位健康、活潑的少女,打著勝利的手勢,正對著鏡頭露齒微笑。她的面龐活力四射,彷彿有著使不完的勁頭。而身上的綠色運動服,大概是她正參加哪個體育社團的標誌吧。
他看的兩場電影都是國產片,據說,那都是最近在國外的什麼影展上勇奪獎項、備受矚目的大作,但他實在看不出片子,到底有什麼好的。看著看著,實在是太無聊了,他便闔眼休息,最後乾脆沉沉睡去。
他指著旁邊的一戶人家,向神崎弓子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三枝子離家出走多年後,法院終於批准了我的離婚手續,於是,我又成了自由之身。當時,我又和一個女人搞在了一起,也許我那時候,心靈實在太空虛了,才被她瞅准了機會,趁虛而入的吧。
空氣顯得很晃眼,地平線上的景色,都湮沒在一片光暈之中。神崎弓子連一座山頭都看不到,腳下是一望無際的關東平原,但其實再往前開一陣子,平原部分也就到頭了。
「嗯,再怎麼說,也是遠房親戚嘛。要是過繼給了近親,那隔三差五的,還不得總提起他的事兒來啊?……這方面倒是交給遠親,能省很多麻煩。當然,我那住在久喜的弟弟,也點了頭就是了。」
她正用手帕往臉上扇風,卡車就在身邊停了下來。田島良作從駕駛座上探出身來。
「能具體說說嗎?」
「接下來的調查,可能要有些花費啊。」
「他報出自己的名字了嗎?」
神崎弓子把耳朵貼在門上,感覺不到裏面有人,於是,她便先去往日那位少年A住的房子那邊,打算一探究竟。她按響了門鈴,又用手指抹了抹嚴重褪色的銘牌,上面的文字依稀可見,大致能認出「田島」二字。如果主人今天在家,她準備就上次的事兒,鄭重地向他致謝。
「可是,我想,我女兒和這次發生的事件,應該也沒有什麼關係。」
當時,下柳榮治打電話過來,要見髙嶺隆一郎的時候,神崎弓子就該讓他把事情,全都說出來的。居然讓這麼重要的線索白白飛走,作為一個紀實作家的學生,簡直是丟人丟到家了。
「他那時候還沒有成年,所以,被少年法保護得很好,他的履歷檔案里,沒有一點關於犯罪經歷的記錄。這是為了保護少年犯的人權,和未來的出路。」
就在此時,小河原耕司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令他興奮不已。冷靜下來之後,他越想越覺得有門兒。
他一拳碰在吧台上,震得冷酒的二合瓶倒了下來,他慌忙伸手扶住瓶子,可酒杯還是倒了。酒撲了出來,灑在他的褲子上。
「不,沒關係。反正已經是過去的事兒了,忘了就好。」田島苦笑著,把相框放回了原處,「來,請坐請坐。」他遞給弓子一個已經褪了色的紅色坐墊。
但事到如今,即使再胡亂猜疑,也於事無補了。
我兒子一定能行,以那小東西的實力,人生的輝煌這才剛剛開始呢……
儘管林間小道很是涼爽,但是她的額頭上,還是沁出了大滴的汗珠。或許那份涼爽,只是她的錯覺,而這汗水才是肌膚的正常反應,也未可知呢。
「請問這兒是齋藤幸江的家嗎?」
所有的秘密,都沉睡在那裡。只要踏入那裡,一切疑惑都會迎刃而解。但是,儘管她這樣想著,雙腳卻像麻痹了一樣,簡直無法動彈,因為一股巨大的恐怖感,正在前方悄悄等待著自己。
「我說,我說您等會兒……」小河原抓住弓子的手腕,硬生生掙脫出來,「我不知道您這是怎麼了,至少,先踉我說明一下行不行?」
這封匿名信的作者,究竟對日野孝彥有何意圖?從硬鉛筆留下的字跡看得出來,他寫信的時候用力甚重,幾乎要把信紙都給刺破了,整張信紙就像刻滿了盲文一樣,變得四凸不平。
「我們有些事情,想要問一問您,能佔用一點時間嗎?」
她趕緊從一個套著粉色布套的紙盒裡,抽出一張紙巾來,擦乾了眼淚。
「怎麼回事?……祐介?……」小河原詫異地問道。
「嗯?您要調查什麼?……」小河原猛地回過神來,對著木村森二男問道。
田島孝志
這次的收穫,是知道了田島少年變成金田一少年的過程。田島孝志變成了金田一孝志,天曉得他還會再變成其他的什麼人?這就像是在反覆地看蛇蛻皮一樣,一想到這些,就讓人渾身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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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在這兒幹什麼呢?」神崎弓子被身後突然傳來的男聲,嚇得通體冰涼。
正在她呆立在門前的時候,一個身穿白色T恤衫和藍裙子的小學女生,蹬著自行車從身邊經過。女孩把粉紅色的自行車靠在路邊,津津有味地盯著神崎弓子瞧著。
田島敏夫在佛龕邊上放了個板凳,踩在上面,伸手到壁櫥里一通扒拉,拖出一箇舊紙板箱來。他把紙箱放在榻榻米上,又在裏面一頓摸索,最後卻遺憾地搖了搖頭。
而且,從剛才大久保亞美所說的那些話來看,她提供的情況,竟然大都是少年A的負面信息。
「嗯,知道啊。」
「現在人在靜岡,不好意思,一直沒有聯繫你。我要後天才能回去,你要是有空,就代我去和下柳榮治談一談吧。」
不過,即便如此,你的身上,還是有些可取之處。你拋棄了過去的經歷,為了成為律師而奮發努力過吧。能有一顆進取心,真的很不容易。如今,你和你的家人,過得一定很幸福吧,但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既然你這麼幸福,索性分給我一點兒,讓我也快活快活吧。
「您說的沒錯。我一個女人家,來申請這個,未免也太可疑了,還是您來辦更合適些。」
我的體內登時就騰起一股殺意,至於他那即將失去頂樑柱的家庭,我是毫不同情的。居然能嫁給這麼一個人渣,她老婆也是個瞎了眼的白痴,至於那剛出世的孩子么,你要恨就恨,自己攤上這麼一個沒出息的爸爸去吧。
「渾蛋,你不要在意。」
「是的,這倒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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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啊,那少年A最近就在這一帶出沒呢。」
「是這樣啊。」
還有「猶大」和「猶大之子」——跨越了十五年的時間,這兩個密不可分的詞,也突然浮現在了神崎弓子的大腦中。可是,這怎麼可能呢……就是在這個時候,她心中疑竇初生了。
「有什麼收穫嗎?」
灌木叢里,有一扇竹子編成的簡易門,少年等她到了身前,便伸手開了門,臉上的笑容里,帶著一點害臊的味道。
神崎弓子還是找不到高嶺隆一郎,打他的手機,也只是收到諸如「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或者「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之類莫名其妙的訊息,髙嶺本人卻一直不接。
回到公寓,他衣服都沒有脫,便裹著被子,沉沉睡去了。
「您都……調查過了?」小河原耕司十分驚訝地問了一句。
「他父親說了些什麼嗎?」
「那為什麼要問我兒子有沒有不在場證明?」他的音調高了八度,「還是說,你們懷疑我兒子?」
「那肇事者呢?」
「大姐,這個偵探小姐,想打聽鄰居家的事兒。」少年說道。
「可是什麼?」
「今天您能來久喜市嗎?」神崎弓子突然問到。
「果然是這樣啊。」
「那傢伙難道……」
「哦?……是嗎?」
「出什麼事兒了嗎?」
「那還用問?……別看我現在這副樣子,在社會上混的時間,可是要比你多一倍呢。」
「哼,老把我當小孩子。」
我也是一開始,就打算和你斷絶父子關係,今後也不再往來。我可是一個一意孤行的人,當時我認為:一旦和你斷絕了父子關係,附近的那些長舌頭,就會立即消停下來,事實證明,我想得一點兒都沒有錯。
「我已經十多年,沒有見過敏夫啦,最後一次和他見面,還是在我婆婆去世三年時的忌日呢。是這樣啊,敏夫他……」
小河原耕司還是有些在意,兒子那天的樣子。大半夜的跑回家來,臉上和手上都是擦傷,還淋得跟落湯雞似的。
「喲,小河原先生。好久不見了啊。」把手放在他肩上的,是以前公司里的同事高松,那張臉上,簡直是皮笑肉不笑,「剛才在那家酒店裡,我看到你了,本想和你打聲招呼的,可是身邊有人,不方便。」
前面已經沒有退路了。
「好久不見了!……」對方若無其事地,和他打著招呼,他這才回過神來。
「又發生了一起失蹤事件吧,警察不是為此,找過您了嗎?」
一個目光銳利、上了年紀的男人,從門縫裡露出臉來。他想起來了,原來是長谷川警官。
「哎?小T現在住在東京啊?」
旁邊的那位客人,喝完了咖啡,站起身來笑著說:「那可不是,就這種事情,也上不了新聞吧,這位小姐你說呢?」
「與其說是沒有人在家,倒更像是早就沒人住了。去問問鄰居吧。」
「嗯,看起來也不像是小偷,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少年的話里,帶著一點威嚇的味道。
「不,這個我可不知道。」
「其實是熟人介紹的,所以,才給日野先生打個電話,想聯繫一下。」
這時候,神崎弓子已經漸漸鎮定下來了,隨即打量了一下那個少年的模樣。儘管初次相遇的時候,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那大概只是之前來採訪時,曾經在哪兒偶遇過他的緣故吧。
「後天回去」?這「後天」到底是個什麼概念呢?是她昨晚打過去電話時候的「後天」,還是高嶺隆一郎留言過來,那時候的「後天」呢?……
父親的來信
來到市政府那裡的戶籍處,神崎弓子拿了兩張戶籍謄本的申請表格,看著樣本被飛快地填上了名字和地址,隨後在每張表格上,捺了兩個手印,遞給他一張,自己手裡拿著另一張,向服務窗口走去。
小河原耕司指著街對角上的綜合文化會館說道:「那兒有咖啡廳,咱們過去好好談談。」
「請進。家裡很亂,請多包涵。」
「那孩子呢?」
這棟兩層樓的房子挺新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的,一看就知道沒有人在家。
不知怎的,弓子突然對田島良作有了好感,於是便坐到了副駕駛座上。
小河原一見到日野,就覺得和此人肯定合不來。日野身材魁梧,但看上去卻有些神經質,因此,待人接物總有種居髙臨下很傲慢的感覺。不過,小河原認為律師是個苦差事,所以,難以接近,也應該是正常現象,因此,並沒有把這放在心上,也沒有對日野孝彥產生什麼偏見。再說當時這人選,也由不得他挑。
看到那傢伙的態度,你們就知道,我為什麼會作此感想了。但是,我的兒子也是如此嗎?
「怎麼樣,這下你該滿意了吧。」大久保亞美得意洋洋地笑著說。
「要是那個孩子現在還活著,大概已經和你一樣大了吧?……哦,不不不,我家女兒還要年長一些呢,也許已經結婚生了小寶寶了呢。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您是說敏夫先生嗎?」
「有什麼不妥嗎?」小河原露出了慍怒的神色。
前一陣子天氣總是不好,搞得她也有些身體不適,因此,很久沒有來過久喜市了。今天,她看著不會下雨,便驅車趕了過來。上次來的時候,她還因為違章停車,而吃了一張罰單,這次為了避免重蹈覆轍,她便求店長行個方便,先把車子寄放在店裡再說。
「怎麼個古怪法?」
真沒想到,居然會有人來追查我。那傢伙顯然知道,我過去的那些事兒,這才順藤摸瓜,找上了我。
「您這是什麼意思啊?」看到對方如此默默唧唧,就連神崎弓子也忍不住了。
神崎弓子頓時目瞪口呆。如果她真是個「婚姻介紹所的職員」,那今天可就是倒霉到家了。
「我是說,那孩子的眼睛,就給人這種感覺。西伯利亞雪橇犬只對主人忠實,對外人則是愛理不理的,別人也不知道,它們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原本覺得他是自己侄子,至少還不怎麼排斥他。但我家老婆子和我自己的孩子,卻覺得他讓人反感。對我來說,家人自然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才忙著去找,願意收養他的人家。結果呢,運氣還不錯,真給我找到個好人家。」
「哦,就算他是我侄子,可我家裡,還有一個沒有過門的閨女吶。要是這倆人好上了,那可教我怎麼辦喲。」
「你認識這個房子里住的人嗎?」
「在久喜的田島敏夫先生,知道這件事兒嗎?」神崎弓子嚴厲地問。
「小姐,你還真是問到點子上了。由香里小姐甩掉的那個男人,真的被警察帶走問過話了,結果,這位仁兄竟然也說,自己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兒。」
「短期大學學生?」
正當店長點頭同意的時候,神崎弓子突然插了一句:「不好意思,不過,那女孩的父母,沒有去報警找人嗎?」
「您是要搬走嗎?」
終干,機會來了……
「在您這兒住了半年?」
他起先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周圍的濕度很大,彷彿置身於雨季的亞馬遜叢林里一般悶熱……不,應該說比雨林里更難受。
田島良作繞到房子後面看了看,很快就搖著頭回來了。
田島敏夫的戶籍謄本和戶籍註銷謄本,讓神崎弓子的調查,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少年A是被過繼到了群馬縣,搬到一個名叫館林的城市去了。那兒正是田島敏夫的老家,田島的父母已經去世,現在只有他哥哥一家還留在那兒。
神崎弓子那邊的信號似乎不好,手機里的聲音非常嘈雜。
「那還用問?……孩子一直在家裡獃著呢。」
「這件事兒不能跟你說。你要是不快點轉告他,可就要出大事了。我要和髙嶺隆一郎面談,這消息可不得了啊,肯定嚇得他眼珠子都飛出來列物!……」
「嗯,最晚八月份就得走。這一帶也要開始重新規劃啦,房東正打算把產業,都給盤出去呢,包括租給我的房子。一年前接到通知的時候,覺得還是很遙遠的事兒,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一眨眼的工夫,這一年就過去了啊。」
「真是好久不見了,你兒子一切可好?」神崎弓子客套地打了一個招呼。
進屋就是樓梯,齋藤幸江的母親,把塑料袋放在一樓的地板上,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上樓去了。
「嗯,我這人啊,就是好管閑事兒。上個星期正好也挺閑的,聽小河原先生您的意思,這個事情還挺著急,所以,前天和昨天,我就專門花了兩天的時間,大致把這個事情,給您調查清楚了。」
「喲,辦完你的事兒啦?」
「當然。」亞美並沒有否認,「而且,還鬧得不小呢。」
「我說,剛才其實是騙你的。」
雖說仍然吃不透對方,到底是否已經信了自己的話,但是,神崎弓子還是得把戲演下去。
從儲藏室背後繞到正面,那門上已經上了一把新鎖了。在陽光下看來,這儲藏室又小又臟,完全沒有當時,那種令人恐懼的威嚇力了。現在想來,那些都是情緒失控的時候,胡亂產生的錯覺吧。
你的幸福我是要定了。要是有膽敢不從,我就把你過去的事兒,一股腦地公諸于眾。
少年A在自己家門口下了車,往門裡張望了一下。可是,他並沒有開門進去,而是推著自行車,開始步行。
「嗯,說是久喜的中學,要編個同窗會名單。才來問這些的。我覺得很可疑。就沒有告訴他。」
亞美眯起眼睛,凝視著田島家的住宅,似乎又沉浸在了往日的回憶之中。鄰居家的庭院里,丹參點綴在灌木叢之間,那顏色鮮艷得就像是點點血跡。
「他們的年紀真的是太小了。我們身為父母,不得不把他們隔離開來。」
多多田由香里——十九歲,短期大學學生。曾經一度返家,如今又再度失蹤。
「孩子複習讓您遭罪了?還是說有什麼別的原因?」神崎弓子彷彿看穿了小河原的心事,直截了當地逼問道。
「都說了些什麼話呀?」
在這張便箋上,寫著如下這些話:
「咔嗒」的響聲將他驚醒。小河原趕緊打開電燈,天花板就像髙速運作的洗衣機一樣,在他的頭頂上,一圏一圏地轉動著。他慢慢地支起身來,看到兒子就像鬼魂一樣,呆立在玄關。
她又回到了久喜市中心,把車靠在路邊,拿出手機,再次撥打了高嶺隆一郎的電話號九九藏書碼。
打個比方,要是她這樣問呢?
日野孝彥會不會發覺,自己已經被盯梢了?看來不像,他應該只是差點坐過了頭。日野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向出口,小河原耕司則混在下車的人流中,緊緊跟著他。
「哦?您連這都調查清楚了?」小河原耕司瞪大雙眼,驚訝地望著對面的神崎弓子。
親愛的少年A閣下:
「哪裡的話,沒事兒。木村先生您,也是這方面的老手了,這次真是幫了我的大忙啊。」
神崎弓子對著他的背影喊道:「喂,你叫什麼名字呀?」
「嗯,我就是這家戶主的女兒。名字是兩個字,亞細亞的亞,和美麗的美,我叫亞美。剛才那是我弟弟,小我十五歲。」
您二十四歲就通過了司法考試,真是了不得啊。隨後,您又成了事務所的所長眼裡的紅人兒,還娶到了所長的獨生女兒。嗯,雖說只是個上門女婿,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只要所長哪天一退休,這位子還不是由你穩坐?真是令人艷羡不已呀。
「他女兒在家。」神崎弓子冷冰冰地說道。
「因為他們是同班的,所以,我們也和田島君的父親談過。」
木村森男得意地挺起了胸膛:「別看我上年紀了,可還是專業幹這一行的嘛!……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然,他們沒有返回他們原來的家,而是去了小河原後來租的那間公寓。這兒的鄰居和他從不往來,雖說家裡多住了一個孩子,但附近住戶和大樓管理員,都沒有注意到。
要是這樣,乾脆就先去鄰居家打聽一下好了。
髙嶺隆一郎當即作出決定,不管怎麼樣,自己應該先去案發地點,和神崎弓子談一下自己的想法。
而且,小河原自己就是日野律師的客戶,已經打過幾回照面了。所以,還是請木村森男這樣的職業偵探,去打探消息比較好,要是他自己去,反而是諸多不便呢。
「這個,連敏夫他都不知道嗎?」
「要送你去車站嗎?」田島良作笑吟吟地熱情招呼。
「這些事情跟你一說,找對象的事兒,肯定就黃了吧。」大久保亞美試探性地看著弓子。
神崎弓子這次,可是從頭到尾,都被大久保亞美耍弄了一個夠,剛走出玄關,便感到渾身的毛孔里,都滲出一股沉重的疲勞感。
再怎麼說,也不能讓外人知道,自己的侄子就是少年A吧,畢竟親戚里有這樣的小孩,可是一件丟人的事兒。
田島敏夫淡淡一笑,拿起水瓶往茶壺裡灌滿了熱水。
而警察也確實沒有識破,日野律師就是當年的少年A。看來十五年的光陰,帶來的體格變化,加上律師這個職業的掩護,完全讓警方也沒有往那處多想吧。
「畜生,你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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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說了句『我會儘力協助』。那個父親啊,別看表面人很好,暗地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呢。」
她造訪了我家,想打聽你的事兒,我正好也想試探試探她的口風,就請她進屋裡聊了一會兒。其實,我們只是在互相試探而已。看來,和年輕的花姑娘玩這種智力的遊戲,真的能讓人年輕個好幾歲呢,因此,我也樂在其中。
「我打算在附近找個地方住下。」神崎弓子彙報說。
渾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三天以來,你都跑到哪兒晃悠去了?……可把爸爸給擔心死了,連警察都來找過你呢。
好久沒提議給你寫信了,上次聯繫以後,你過得還好嗎?
田島敏夫兄嫂的家,是一棟傳統的鄉下民居,大屋就是一棟平房,也沒有大門,周圍有一圈灌木叢權作圍牆。房前有個很大的院子,旁邊的倉房裡,擱著耕耘機和脫殼機,看來對現代農民來說,這些農機設備,已經是必不可少的吃飯傢伙了。
「不,敏夫先生現在很好。」
在一片啪嚓、啪嚓,好似劈木柴的雜訊中,神崎弓子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店長是不會回來了……」店員皺著眉頭,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雖說外面天氣炎熱,但齋藤家的玄關卻很陰涼。屋子裡面沒什麼活力,也許,他們還沒有從女兒去世的噩耗中恢復過來吧。
由香里的男朋友,當然不甘心失去她,也一路追到了久喜這邊,但就在她家門口功敗垂成,還吃了她父親當頭一棒。多多田育夫後來也后怕,自己是不是防衛過當,不過她男朋友頭上的傷勢,其實並不太重。
「那時候,據說已經離家出走了。所謂的家庭破裂,就是指這家人吧,明明住在一起,卻形同路人。」
「老師?……你真的是老師嗎?」神崎弓子的喊聲中,帶著一絲哭腔。
神崎弓子的語氣裏面,帶著一絲疑惑。
「從圖書館回來的路上,順便去了一下朋友家。」
「就是說,他剛才一直在那個館子里,津津有味地盯著我看吶。真是個討人嫌的傢伙,平時在外面跑業務,就是這副假惺惺的樣子。」
七月十八日來久喜見一面如何?至於見面地點,回頭我會告訴你的。你也別想著滅我的口,沒用的。我身邊還有同伴,要是我沒有能夠回去,那人便會去報警。
「這間屋子啊,和那孩子那天,出門的時候一個樣,我每天都在打掃除塵……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說,那裡放著的東西,都多少有些褪色,顯得有些時間流逝的感覺,但是,齋藤幸江的房間,彷彿被完美地保留在了時間膠囊里,仍散發著那個年代的氣息。
「這張照片是我們提供給學校的。」
「妻管嚴」這三個字,從這位大叔嘴裏說出來,多少讓人感到有些滑稽。神崎弓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既然他兒子那時候十五歲,那現在應該也有三十歲了吧?這樣說如何?
「警察不會注意到您吧?」
神崎弓子沒有作答,只是長嘆一聲。
「媽媽說過,不能講關於少年A的事情。」
「您連他名字都知道啊。」神崎弓子頗為感慨地說。
「實在抱歉,我稍後會向您解釋的。請務必要在市政府下班前完成申請。」
面對木村森二男的好意,小河原耕司當然是欣然接受了。
下柳榮治的手裡,肯定有什麼重要的線索,他之所以被撞,無非是因為有人要封他的口。
「哦?真的嗎?」少年滿面狐疑,但還是丟下一句「那我也一起去」,便向鄰家房子邊灌木叢的開口處走去。
「但是,我們的心還是在一起,哪怕天各一方。」
猶大之子
「那麼,我先告辭了。」
「王八蛋,我可沒有那麼多錢。」
「我可沒說,田島敏夫是殺害幸江的兇手啊。只是說有這個可能而已。」
小河原耕司正在奇怪:日野孝彥究竟是要去哪兒,便看到他走出大樓,進了東武鐵道野田線的檢票口。看來,他多半是住在岩槻或者春日部了,小河原耕司乾脆多花了些錢,買了一張足夠坐到春日部的車票。
渾濁的熱氣沉積在地板上,他渾身就像被熏烤過一樣悶熱,運動服濕透了,墊子上也被汗水,畫出了一個人的形狀來,看上去簡直是個殺人現場。
「孩子?……」
小廳里似乎剛辦完一場展覽,雖說是工作日下午四點剛過,店裡仍有些混亂,來客差不多都是帶著小寶寶的年輕媽媽,充斥著寶寶們的哭聲、媽媽們的談笑聲和呵斥聲。
「爸爸,媽媽,我……」
「那我就進入正題了。」
「奇怪的電話?」
神崎弓子把車留在停車場,向少年A家的房子走去。
「是的。過去,我們還在同一個年級里,呆過一陣子呢。還有,我不是太太,現在還是單身呢。」
兒子離開那個少年院,差不多也是一個月以前的事兒了。他們的生活,是不是也恢復正常了?這問題的提法,本身就不妥當。
小河原耕司就像被狐狸精上了身一樣,恍恍惚惚地向家裡走去。自己究竟拜託木村去調查什麼了呢?
「是的,把兒子過繼給金田一家以後,他就沒有孩子的消息了。」
神崎弓子仍然有些緊張:這個孩子究竟是什麼來頭?為什麼總覺得似曾相識呢?
「不……沒有,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他苦笑著,「家裡有個考生,我這當爸爸的,自然也遭了不少罪啊。」
「哈哈,隨你的便,反正我是無所謂。」那傢伙把這番話,重複了好幾遍,「不過,我還是答應,給你一星期的時間。等你的答覆啦,小A。」
「是關干敏夫先生的人壽保險……」
「回家晚了我很抱歉。可我覺得,我去見什麼人,是自己的自由,沒有義務向爸爸彙報吧。」
鴨居上供奉著一個神龕,前面放著一張三人的全家福照片。
雖說少年法的基本精神,是要保護少年犯罪者的人權,為他們的未來著想,但是律師和司法當局,卻從來沒有關心過少年犯們改造之後的經歷。看來所謂的立法精神,也只是表面文章而已。
這話行不行得通,神崎弓子心裏也沒有底。但是,對面那雙清澈的烏黑眼珠,彷彿正在掂量弓子的斤兩似的,這種機敏的目光,讓她不得不心存戒備。
「嗯,說的也是啊。」亞美苦笑著,「想問什麼,你就儘管問吧。」
那個訟棍!……
這次,外面的人開始敲門了,拳頭一下一下砸在門上,顯得很不耐煩。
「他什麼時候回來呢?」
「這倒是。」
「十年前就死了。」
「知道我為什麼要把這些事都告訴你嗎?」
「那時候我們還太小,還只是初中生呢。」
「我想查明少年A後來的事情。」神崎弓子不慌不忙地說道,「是關干十五年前,發生的那起事件。」
「現在我們正要去那戶人家吧?」
「你今天還有什麼計劃?」
「你要吃點什麼嗎?」小河原故作鎮定地問道。
「是她這麼說的?」
話雖如此,小河原的腦海中,卻清楚地浮現出了那個人的面孔。
終於,在與男朋友進行了一段時間的拉鋸戰之後,她決然出逃,回到了久喜。這就是最近這起「事件」的大致經過了。
我那離了婚的老婆跑來告訴我,有人正在打聽你的消息。因為和你分別很久了,對你的情況我也不是很了解。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田島敏夫的口氣,就像是老師在詢問學生一樣。
「不好意思,能幫助我拿一下那邊那個打火機嗎?點個火。」田島良作衝著儀錶盤努了努下巴。於是,神崎弓子就從那上面,拿起一個百元商店買的、廉價的黃色打火機,給他點上了煙。
「嗯,有時候確實會發生這種事。但那也只是例外中的例外啊。」
「對,她說後來,家裡人硬是把他們兩個人給拆散了,說是年紀還太小。」
你可不要簡單地以為:給我錢就能隨便打發我走。不,你想錯了。我要的是你的幸福,請好好考慮一下吧。
「這是她跟你說的?」
母親的眼中,透出了無限的悲傷,神崎弓子也看得鼻子一酸。
「是嗎?……」警官沒有再問下去,起身說了些抱歉叨擾的客套話便離開了。那年輕人一走出悶熱的房間,表情立即就舒緩了許多。
「請進來談一談吧,在這兒也怪熱的。」
「甭提了。誰還會同情她啊。」
「他母親出什麼事兒了嗎?」神崎弓子追問道。
「是啊,她在東京當鐘點工。」少年給車胎充好氣,用手捏了捏,確保輪胎夠硬了,便抬腿翻身騎上車去,說了聲,「再見啦,後會有期。」
「關於敏夫先生的兒子,有些情況,我想跟您了解一下。」神崎弓子學著保險推銷員的口氣,小心地編織著瞎話,「其實,是因為保險合同有所變更,敏夫先生的人壽保險金受益人,現在改成他兒子了……我們想聯繫他兒子,但又不知道他的住處,所以,我才來叨擾。」
兩人擦身而過的時候,少年A只是簡單地瞟了弓子一眼,馬上又把目光移開了。
小河原耕司開車走過了SOGO商場,在通向大宮聲樂城的路上下了車。樓梯下面還算陰涼,但是,還是吹拂著混合了路上汽車尾氣和粉塵的熱風。
「您太太呢?」
8
下午五點鐘不到,高嶺隆一郎便回到了辦公室——也就是他自己的家。他沖了一個淋浴,拿起一份晚報,左看右看,也沒有發現有肇事逃逸的報道。大概是報社覺得這事兒太小,而且,和最近的失蹤事件,也打不上邊兒,所以,根本就上不了新聞吧。
「敏夫先生是您你弟弟吧?」神崎弓子單刀直入地問道。
門旁的玻璃窗已經破了,裂痕看上去就像蜘蛛網一樣,玻璃內側,貼著一張厚紙,權當修補。看來是被不滿人士,扔石頭砸破的吧。磚牆上用紅色油漆,刷上去的「滾出去」幾個大字,現在依然清晰可見,看這樣子,銘牌上的膠水,肯定也是這幫鄰居乾的好事了。已經干透了的膠水,現在仍然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溶劑氣味兒。
「她兒子難道沒有回來嗎?」
「雖然只是傳言,但我覺得有一定可信度。」神崎弓子冷笑著說。
小河原耕司沖了一個淋浴,雖然洗掉了一身黏汗,可那種揮之不去的不適,仍然籠罩著他的全身。他在杯子里倒了一點威士忌,也不摻水就一口悶了。然後就倒在餐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綜合文化會館一樓的咖啡廳,四面都是玻璃幕牆,坐在裏面,可以隨時觀察外面的動向,萬一警察也兜進了這裏,也好事先有個心理準備。
說了句「下次還會再來的」的客套話,那客人便推門走了。店裡只剩下神崎弓子和店長二人。
「我調查的時候,盡量不引起日野律師的注意就是了。今天跟您說的這些,就先不收費啦,反正這種事兒,小河原先生您自己,也能夠調查得到的。」
「對,多多田由香里又失蹤了,她家裡人要求我們找人。」
小河原耕司聞言,也頓時吃了一驚。
「當然知道了,這事兒是他同意了才辦的。那兩口子是我們的遠房親戚,當時斷了香火,正在發愁呢,所以,這也算是順水推舟嘛。」
「你想聽一聽有關那個小子的事兒?沒問題啊,我告訴你好了。」
小河原耕司想說的話,比天上的星星都多,可是,一時卻說不出口來。若是一句話說錯,父子之間,恐怕又會變得像以前那樣,形同陌路了吧。
「我手頭也沒多少時間,就查了查日野孝彥的家庭情況啊、過去的經歷啊、還有出生地之類的。要是能再深入一些,應該可以搞到更多的情報,但您看上去挺著急的,我就先查了這麼多,好快些告訴您。」
他還故作親熱地喊我「小A」。光憑這個,就足以讓他去死!……
「嗯,我想,亞美一定也在上面吧。」
「久喜車站旁邊?」
「其實我是來做婚介調查的,有一位小姐托我來這裏看一看。」
「嗯,說的也是啊。那當然還算不上是犯罪,你也沒有被警察逮捕過。不過呢……」
少年A就是在初中三年紀的時候,從久喜來到了館林。
玉村光男——十五年前失蹤事件的嫌疑人之一,本次事件中,也接受過警方的問訊。當過理髮師。四十二歲。屍體在伊賀沼地中被發現。
長谷川警官給自己打了一個圓場,卻故意不把來意挑明,這讓小河原耕司有些坐立不安。他甚至忘記打開窗子透透氣,也沒有拿電風扇來。
但是,後來卻有跡象說明,這可能是一起冤案,因為原本以為已經被殺害的多多田由香里,突然又回到了家中。因此,小河原耕司也來找過日野律師,對方的態度卻甚是無禮。
「到我家去喝杯茶如何?」
「無所謂,我這反正也是當做解悶。」木村這話剛一出口,馬上又有些不好意思,「啊,抱歉抱歉。我居然說這是解悶,真對不起。」
「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姐。」
神崎弓子咂了一口咖啡,稍事休息。窗外,一輛巡邏車沿著綜合文化會館前庭,和市政府之間的道路,緩緩向西駛去。
實話說,高嶺隆一郎並不想再管這件事了。他寫《猶大之子》,原本就是為了探討未成年人犯罪的問題,他想說的話,在書里已經都寫出來了。
那天剛過晚上八點鐘,他竟然若無其事地回家來了,就像是當天圖書館剛剛閉館一樣。三天前出門時穿的T恤衫和牛仔褲,也原封未動地穿在他的身上。
「什麼,下柳榮治他?……畜生,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握著手機的手掌沁出了汗。
「喂,快過來啊。」他回頭對呆若木雞的神崎弓子喊道,但是,她還是一副磨磨蹭蹭的樣子。
「那要不這樣吧,請告訴我,他住在什麼地方?」
小河原耕司捧著一杯冰咖啡,突然他的手僵在原地不動了。難道……
看來他以為我輸了。可是,我決定要他的命。要是除掉了像他這樣的臭蟲,那麼,環境廳的長官肯定會頒給我一張大大的獎狀的吧。因為我這是在凈化地球環境啊。
「您要是急著走,那我也不勉強您。」
「謝謝您!……」
「沒錯。如果您不介意,能否談一談,關於他小時候的事兒?」
齋藤幸江家的住宅,距離田島家直線距離約五百米,是一戶位於新住宅區中的二層樓房。雖說齋藤這個姓滿大街都是,但是,神崎弓子總算是找到了他們家。
高嶺隆一郎掛掉電話,猛踩油門開進了超車道。
「你是隔壁家的孩子?」
這時候,她就應該直接去久喜,從髙速公路開出去,強行去見下柳榮治,問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兒。雖然她知道這事非比尋常,但當時的疲憊,已經讓她沒有立即行動的體力和精神了。
「真是漫長的等待啊。去年秋天,女兒的屍骨,總算被人發現了,可這一來,我們又是悲從中來……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手,一肚子怒氣根本沒有地方去發泄啊!……」
「我啊,到現在還不相信,那個孩子已經死了。既然找到的只是骨頭,那我想,現在,說不定她正在日本的哪個角落裡,吐著舌頭,看我們的笑話哪。啊」
神崎弓子見勢不妙,趕緊拔腳逃出了店外。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弓子一邊揣摩著對方的用意,一邊糊弄道。
神崎弓子鼓起勇氣,走進了大久保家的宅子。她脫鞋進了玄關,眼前馬上就出現了一間和室。儘管沒開冷氣,但至少還有一台電扇,所以,也並沒有覺得太熱。在房間拉門頂部設置的木製邊框上,掛滿了小小的燈籠,燈籠上寫著日本各地的名勝,比如阿寒湖、太宰府、會津若松、飛驒高山、栗林公園等等。內容涵蓋了日本東南西北的觀光勝地,排列也是雜亂無序,看來這家人很喜歡到處旅遊,恐怕燈籠是根據他們遊玩的順序,來隨便掛起來的吧。
那人白凈、和藹的面孔上,看不出有什麼危險的樣子。
「所以,我就說嘛,是給鄰居家的兒子介紹的。」
「你是不是想說,這種事情,我不該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告訴婚介所的人?」
妻子在廚房裡給他熱醬湯的時候,日野孝彥就著冷豆腐,喝了一些啤酒。他有種不祥的預感,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財富、名聲和幸福,彷彿就要從手指縫中滑走了。
「那孩子很活潑,人見人愛,老師也特別喜歡她呢。」
七月六日?正是他兒子深夜晚歸的那天,孩子被陣雨淋得濕透了,而且還滿身是傷。
齋藤幸江的母親,悲傷地合上了相冊。
「嗯,差不多吧。不過,我這也是業務上的事兒,不管是什麼情報,知道些總比啥都不知道要強。」
但是,神崎弓子也注意到,少年A在大久保亞美的口中,一直被稱作「小T」。
店長說的,大致就是這麼回事:由香里說,自己晚飯之前,肯定能夠回家,於是,父母親準備了飯,等著女兒回來,但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打女兒手機也無法接通,只有「您撥打的手機已關機,或不在服務區」的通告信息。
「小河原先生在家嗎?」門外傳來一個粗野的男聲,他好像在哪兒聽到過這個聲音。
店長也不在意,點了點頭,他似乎還記得弓子。
我對少年犯的事兒特別感興趣,那些孩子為了一時的錯誤,而終生受到責罰,這真的合理嗎?
「喲,這位小姐,要不要搭個順風車啊?」他親熱地招呼著,隨手指了指身邊的副駕駛座,「剛才我家老太婆怠慢您了,您別見怪啊。那傢伙人倒不壞,就是缺個心眼兒。」
「介紹對象?……」女子的眼睛瞪得滴溜溜滾圓。
髙嶺隆一郎出院以後,又盯上了一宗發生在名古屋的未成年人犯罪事件,除了周末,他整日整夜都在現場活動。對於神崎弓子來說,這正是個自由行動的好機會。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鬼鬼祟祟地盯著這房子在看了吧。」背後那人轉到她面前,直直地盯著她的臉。
照片上田島的妻子,顯得異常瘦小,幾乎讓人感覺不到她在照片上。
民江的口氣顯得很不高興:「可是啊……」
少年A
「嗯,確實,他們那時候年紀太小了些。」
「媽媽,我已經沒事兒啦。」多多田由香里快活地叫著。
「他跟你說自己住在哪兒了嗎?」
民江大概覺得,自己這圓場打得還不錯。
「嗯,是的。」
「小姐,你打聽得很清楚嘛!……」
「您有什麼證據嗎?無非就是隨口說說罷了。」日野孝彥肯定會這樣,反過來向他發難,畢竟對手是個律師,說到巧舌如簧這一手,誰能跟他們比啊。
但是,卻有另一雙眼睛,正在暗中盯著由香里,這雙眼睛的主人,正在耐心等待時機,等待她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沒有等神崎弓子開口發問,母親便作了解答。照片看上去沒有立體感,應該是用彩色照片轉成黑白照片以後,再貼到畫面里去的吧。
她原以為自己來過久喜市幾次,應該已經對城市西郊的道路很熟悉了。沒想到,這次在現場周圍,又碰到了不少從未見過的小路和舊馬路,她也因此小小地吃了一驚。
「我到大久保先生的府上,去拜訪了他一下。」
「在那些被關進少年院,接受改造的少年犯里,儘管有些人滑得越來越遠,但也有一部分人,真的悔過自新、從而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前途。因為陰暗的過去,被隱藏在少年法的保護傘後面,這些優秀的孩子,才得以踏上人生的光明正道。其中一個正面案例,就是十五年前的少年A。在他重新做人以後,甚至考入了一流大學。當然這是個很極端的例子,但只要人夠機靈,他完全能夠找到,一份不錯的技術工作,成為一個有用之材的。他們也不必為了過去犯下的罪過,而被人指指點點,這樣,才能夠重新開啟自己的第二人生,如果運氣好,還能組建一個美滿家庭,身邊有嬌妻愛子相伴呢。」
神崎弓子連忙從包里拿出一本《猶大之子》。
「看你一臉疲憊不堪的樣子,一定是被大姐擺了一道吧?」少年似乎對此深信不疑,「那傢伙經常張口就來,她說的話,你信一半就得了。」
「對,以前人家都管他叫小T。」
「本地人嘛,誰不知道啊。」
「你和他是不是很合不來啊?」弓子總算憋出這麼一句。
就算少年時代犯過罪,也有少年法這頂厚實的保護傘護著。就算進過少年院的少年犯,大都是一輩子狗改不了吃屎的人渣,但是,還是會有極少數人,能夠如此成功啊。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我知道了!……」
剛過十點,小河原耕司正準備打道回府,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剛開過車站旁邊的商業街,日野孝彥便突然下車了。車站旁邊的建築銘牌上,寫著「丸山綜合醫院」。
「心情不好是指……」弓子明知故問。
「令弟說read.99csw.com得沒錯,我正在調查鄰居兒子的事兒。有人托我來看一看,能否給他介紹個對象。」
多多田由香里因為要在家裡靜養,因此,向短期大學申請了休假。她每星期由母親陪同,去大宮見一次神經外科醫生,其餘時間幾乎都悶在家裡。剛到七月,由香里就和一位短期大學的好友,一起去金澤旅行了,她父母起先極力反對,但是,最後,還是抵不過那位朋友好說歹說。她們去遊覽了金澤的能登半島,回家之後,由香里變得比以前,更加開朗活潑了。
「可是,你不是說,你在調查什麼的嘛。」少年顯然不太高興,音調也高了八度。
「這可說不好。」母親歪著頭,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啊,被逮捕了?」
「你要恨,就恨自己的爸爸去吧。」說出了這句話,我心中沸騰的怒火,突然消失殆盡了。
「當時有三個人,曾被懷疑為嫌疑犯,接受過警察的詢問吧。」
兒子的行為怪異,又不能開口詢問。他隱隱約約感到:兒子正瞞著自己,悄悄地在搗鼓著什麼,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疑惑也越來越濃烈,但他卻找不到什麼突破口,只能恨得牙根直痒痒。
小河原祐介也已經拿到了初中畢業證書。往後他的主要任務,就是在年內好好複習,準備迎接明年開春的中考了。他的成績本來就屬於上游,只要稍加努力,肯定能夠考進心儀的高中。一想到這兒,小河原就不由得對少年法大為感激,正因為有了這頂保護傘,兒子的檔案,才能夠不受一點影響,未來也必將大有前途。
母親說到這裏,再也說不下去了,她下意識地捏住長裙的裙擺,兩隻手就像擰毛巾那樣,狠狠地攪纏著。
「來了,是哪一位啊?……」
「這我能夠理解。」小河原耕司點頭說。
神崎弓子後退了幾步,對著房子大喊了一聲:「有人嗎?……」可是,一樓和二樓的白色窗帘,依舊緊閉著。
「他在我們家的時候,搞得我一直很緊張,都快忍不下去的時候,才總算找到願意收養的人家。」
從館林歸來過了兩天,神崎弓子便從東京出發,趕赴下柳榮治工作的那家小鋼珠店。今年看來要比往年晚些出梅,天空覆蓋著厚重的雲層,讓人覺得十分憋屈。雖說氣溫不是很髙,但是濕度很大,光是站著,就會渾身冒汗。
也罷,現在說這些也都晚了,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為了掩蓋自己的窘境,他用吸管啜飲了一口冰咖啡。杯子里的冰塊已經全都化開了,兌了水的咖啡,總算是讓他的心情平復了一些。
「為……為什麼會……」神崎弓子詫異地問道。
原來如此,我托他調查的,是有關日野孝彥的事兒啊。
「是啊,這就是我女兒。」她指著書頁左端,一位看上去有些寂寞的少女的照片,她孤零零的被貼在畫面盡頭。儘管也是一張笑臉,但和桌上相框里完全不同,從那張臉上,分明能感覺到「紅顏薄命」這幾個字來。
這時,有什麼冰冷的物事,突然落在了神崎弓子的臉上——啊,下雨了。她抬頭一看,大粒的雨滴正從頭頂上,無情地砸了下來。雨水澆落在乾涸的大地上,很快便被滿地的塵土給吸幹了。遠處掠過幾道閃電,幾秒后便傳來了雷鳴。西邊的雲層又厚又黑。
「嗯,他在家。」
你幹得漂亮!我只能用這幾個字來形容,我想不出其他詞兒了。
「就是嘛!……」
高嶺隆一郎如今也已經知道:神崎弓子獨自在案發當地,進行著調查工作,根據她的通報,下柳榮治有重大情報,想要提供給自己。也正是因為這份情報,給下柳榮治帶來了災難。看來罪犯也認定,如果不立即除掉下柳榮治,則恐怕自身也難保吧。
「啊,沒事兒。我這人容易出汗,天一熱就江不住。」
「好,那就麻煩你了。」
16
「讀書的事情啦,還有其他很多很多。」女孩兒興高采烈地說。
大久保亞美嘴角浮現出一絲謎樣的笑容。「真要是這樣,那麼等一會兒,你還會更吃驚的。」
「我想調查一下她這個人品行如何,因為,我要給她介紹結婚對象。」
聽到弓子說要找店長,店員馬上丟出一句「店長不在」,但很顯然,這是話外有話。
「不,我指的是除了親屬以外的人。」
快到六點的時候,街上趕著下班回家的上班族,越來越多了。時針指向七點的時候,終於落日西沉,天色漸暗。就在霓虹燈初上,小河原的身影,也融入了一片暗影之中時,日野孝彥終於拖著沉重的步子,出現在一樓的門前。
「我失言了,實在抱歉。」神崎弓子渾身冷汗直冒,可是,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問道,「他這個人怎麼樣?」
我的夢想
神崎弓子之所以吃驚,倒不是因為得知少年A被警察逮捕過,這件事她早就調查清楚了。但是,這件事現在居然,從他鄰家的同年級同學嘴裏,徑直說了出來,這讓她感到非常意外。
其實,這還是在大久保家說的那一套,只不過,這回她把對象給對調了一下。
據她說,金田一家的養子雖然如願以償,考進了第一志願的大學法學部,但在大學里,又遇到了一些麻煩,結果,根本沒有能夠參加司法考試。之後的事情,弓子他們問了好幾家,可是沒有人知道。
於是,小河原耕司就約他到大榮百貨里的,一家蕎麥麵館見面。他還是想不起來,自己喝醉了以後,究竟拜託木村森男調查了一些什麼。
田島敏夫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苦澀的神情。居然把自己的妻子,稱作是「那個」,言語之間,都可以感受到他的憤恨。
「您知道他後來,出什麼事兒了嗎?」
「那一家早就搬走了,到現在也沒個消息。」
「你兒子呢?」長谷川警官隨便地坐了下來,而那年輕人仍舊站在他身後。看那架勢,似乎是認為他兒子藏在房間里,所以隨時準備著,防止孩子趁機逃走呢。
小河原耕司過了馬路,在路對面的人行道旁邊,找到了一個公用電話亭,從那裡給事務所掛了個電話。電話亭里悶熱無比,關在裏面,就像是在洗桑拿浴,他便用腳頂開了門。很快,便有個年輕女人拿起了話筒。
這種事兒,肯提供情報的也只有被害者遺族了。要是直接去問少年A的親戚,對方肯定三緘其口。至於街坊鄰居,最多也就知道個啥時候離婚的,是不是一直單身這樣的情報。
「過去的少年A,是不是在這裏住過呀?」
「人壽保險?敏夫他是死了吧?」
「渾蛋,過去的事兒,和現在應該沒有什麼關係吧。」雖然我儘力想掩飾,自己心裏的不安,可是,那傢伙一眼便看出,我正在心虛。
如今的調查行動,已經完全和髙嶺隆一郞,沒有什麼關係了,這是神崎弓子自己的戰果。
「你稍等一下,我這就叫她出來。」
據老嫗說,金田一家裡的老先生,十年前就得肺炎去世了。年過七十的老伴兒,後來只得獨自生活,也在五年前離世了,死前身邊連個人都沒有。
「把我給忘啦,迷路的小姐?……你以前不是被關在我家的儲藏室里,弄得很尷尬嘛。後來在路上還碰到過一次呢。」
「我說,您都知道多少了?」小河原這個問題簡直就是在攪渾水。
「那您覺得呢?我看啊,還是早些通知您的好。」木村森男說,最好出來,一起吃個午飯,邊吃邊談。
「可是,還是沒有找到吧?」
「隔離」這個詞聽起來很不自然,好像在說孩子們患了傳染病一樣,於是,房間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凝重了。
上次我肯定是喝多了,就把自己兒子的事兒,和過去那個少年A的事兒,全都說給他聽了。木村倒也熱心,犧牲了自己的休息時間,去把日野孝彥給徹查了一下啊。不愧是當過職業偵探的,手上的活兒還真利索。
小河原也點了一份竹網冷麵,啜著茶水,等服務員送飯這會兒,木村一句話也顧不上說,像個營養不良的孩子一樣,狼吞虎咽地掃光了剩下的面。
「我看你就算去了,也是白搭。」店員冷冷地說。
不知道為什麼,電線杆之間的電線上,停著無數的鳥兒,正在不懷好意地低頭盯著她看。
她的第一組採訪對象,是十五年前的失蹤者——齋藤幸江的父母。幸江本人則早就已經化為了一堆白骨,她是在自己家附近失蹤的,當時正上初三,算起來和少年A是同一學年。
少年A那被詛咒的陰暗過去,現在又死灰復燃,帶來了新的災難。神崎弓子頓時不知所措,獃獃地坐在大久保家的和室里。
小河原關門解開防盜鏈,又把門給打開了。長谷川警官的身後,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警察,從表倩來看,一定也熱得難受。兩位警官站在陽光下,額頭上汗水直冒。
「我聽說亞美以前跟你兒子好過一陣子,兩個人之間有那麼一腿。」
女子見弟弟走遠,這才對神崎弓子說道:「這兒這麼熱,說話也不方便,您要進屋來談一談嗎?」
「亞美要成婚了?這可是真沒想到。」
都這麼晚了,還在大街上閑逛,這幫不知道父母辛苦的小東西。想著想著,小河原全身不由得,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女生們也許是感到了小河原耕司,有一些不太對頭,紛紛閉了嘴,慌慌張張地讓開了路。
雖然她說得有些誇張,但似乎挺奏效的。
話說回來,兒子祐介究竟爬到哪兒去了呢?雖然正在放暑假,但是他從昨晚開始,就沒有回過家了。
但你的想法,卻和我截然不同,你之所以如此拚命往上爬,只是為了向當年侮辱、蔑視你的人們,表明一個態度罷了——你要復讎,你無時無刻不想著這件事兒。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算出人頭地了,但是,你這樣的本質,竟然仍然沒有絲毫的改變。
日野孝彥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
他笑著搪塞了幾句,掏出手帕,擦拭著額頭。可在這家冷氣十足的店裡,他一滴汗都冒不出來,渾身感覺到的,就只有詭異的寒冷,把他從發梢到腳尖,全都凍得冰冷僵硬,連冷汗都流不出來了。
「我累了,先去睡覺了哦。不好意思。」
「您一定要請日野來辦嗎?」
「總算要問到他的事兒了?」亞美感慨地說。
「啊,是神崎小姐嗎。」
「田島家我們也去了,因為他和幸江是同一年級的,我們覺得,說不定,他會知道一些什麼呢。」
「他這人啊,很有個性。雖然腦袋很聰明,可是,身邊一個朋友也沒有。他不愛說話,能和他搭得上話的,也就只有我了。」「你們二位是青梅竹馬嘍?」
從那個時候起,似乎對你身世感興趣的人,就變得越來越多了。但我卻並不怎麼擔心,想要揭穿你,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
事到如今,即便少年A已經被證明並非真兇,他也沒有興趣,再為這起事件,寫一本紀實小說了。
7
神崎弓子被這意想不到的消息,駭得目瞪口呆,久久未能緩過神來。
小河原耕司將二人帶到餐廳,拉出椅子請他們就座。這套桌椅,還是他從大型垃圾堆場里撿回來的,雖說巳經破破爛爛的,但在這暫住的地方,也足夠他們一家使用了。
他拉開拉門,進了旁邊的一間和室,裏面堆著幾個紙板箱。神崎弓子覺得:一股混雜著樟腦丸味道的陳腐氣息,從那灰暗的房間里撲鼻而來,彷彿十五年的光陰,都凝聚在其中。
老嫗撇著嘴笑了:「算了,哪怕那孩子腦瓜再機靈,看他那副白眼狼的嘴臉,給我當兒子我都不要!……像他那個樣子,就算我要他照顧,他也不會理我的吧。」
「你就相信我吧。」來人得意洋洋地說。
「少年A在這兒?」
「大久保健太郎!……」少年向後揮了揮手,向農道那邊騎去。
小河原祐介——少年A。十五歲。起初供稱,是自己殺害了多多田由香里和酒卷佳代子。但是,被送進少年院后翻供。由於多多田由香里生還,少年院便提前讓他離院。
「當然了,居然要讓那種小孩,到我們家裡來住,心情能好得起來嗎?」剛說完,民江就一副後悔不已的表情,看來她也知道自己說漏嘴了。
初中正是長身體的青春期,孩子的面貌,自然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有所變化。神崎弓子現在眼中的這位少年A,和網上流傳的那張照片上面的模樣,已經有一些不一樣了,但是再怎麼說,這差別也還沒有大到無法接受的地步。
鄰居家的房子,和田島家的宅第外形很像,銘牌上寫著「大久保」。
「那又如何?就算那件事情,他是清白的,但用手機去襲擊女人,這件事假不了吧?那傢伙的本性,還是很兇殘的,你還是乖乖面對現實吧。」
村落籠罩在熱氣之中,這種悶熱的天氣,人在外面待著,就覺得皮膚粘呼呼的。
但他一定要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哪怕拼上身家性命,也會在所不惜。
不,這樣可不行。婚前行為調查,怎麼可能去問被調查者的家人呢?這種事情,應該是背著他本人和家裡人,向街坊鄰居打聽才對呀。對要介紹的對象,還必須得防一手呢。
「我只是個剛剛開始練習寫作的新手,還沒有出道呢。」神崎弓子苦笑著說。
根據木村的調查,日野孝彥今年三十一歲,有個二十八歲的妻子和一個兩歲的兒子。他出生在久喜市內,後來入贅到律師事務所所長家,當了上門女婿,這才改姓了日野。
「可是,你看她上次那樣,鬧出了多大的事兒來,結果呢,拍拍屁股就回來了。以後誰還信她的話啊。」客人一邊笑著,一邊拿牙籤剔著牙縫,「她還把手帕扔到那小孩家裡栽贓,這小妞真的是恬不知恥。你們這邊對她怎麼看啊?」
不行,這也太假了。對方又不是傻子,這種騙小孩的把戲,肯定行不通啦。這麼做,只有讓對方徒增疑心,絕對是賠本的買賣。
突然,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嚇得小河原耕司倒抽了一口冷氣。一位擦身而過的中年男子,滿面狐疑地打量著他,小河原趕緊離開了日野的宅第,向岩槻車站趕去。
她醒來的時候,便看到站在病榻旁邊,一臉歡喜的父母。夫婦二人看到女兒蘇醒,高興得拉起了手。
「你猜是誰的孩子?」
「有沒有他初中畢業時候的的紀念相冊?」
「在這兒?」
看來即便多多田由香里已經平安回家了,這裏的事態,還是沒有任何改觀。對這裏的住戶來說,在真兇落網之前,少年A仍然是一個危險人物。
「我拿不出這麼多錢。」我知道自己已經漲得滿臉通紅了。
「哎呀?……」神崎弓子萬萬沒有想到,田島會邀請自己,一下子反倒說不出話來了。而田島則抬頭看了看天。
看來,寄信來的人對日野孝彥懷恨在心。
高嶺隆一郎自然有他的道理,神崎弓子明白:再勸老師也是白搭。於是她決定,除了協助高嶺隆一郎,完成當前的工作之外,自己暗地裡去調查一下久喜市的事件。
「啊,他在這兒住過。」
「謝謝!……」神崎弓子對他鞠躬道謝,臉上一副失落的模樣。
往日的少年A,離開田島家裡之後,究竟逃竄去到哪兒了呢?
「不是的!……」神崎弓子打了個圓場,「一般來說,被父母強行分開,心裏總會有一些疙瘩的吧,這隻是我自己的猜想。」
小河原耕司先去了和公寓同在市區東口的市立圖書館,前去尋找兒子祐介。冷氣開放的閱覽室里,已經被前來複習應考的高中生和重考生給佔領了,但卻不見兒子祐介的蹤影。在公共閱覽架和問詢台前的公用區域,也沒有找到祐介。
「日野今天要下午五點才回來,您有什麼事嗎?」
還是……先去問一問日野律師身邊的人如何?但是,也不能跑到律師事務所里,大作訪談啊。
田島良作開著小車把神崎弓子,送到館林車站旁邊的停車場時,太陽已經完全西沉了。弓子到車站裡的咖啡館,順手吃了一頓便餐,坐進車裡,剛要系安全帶,包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又見面了?是這樣啊?」
14
「嗯。可是……」
「騙我的嗎?……」神崎弓子吃驚地轉過頭來。
職介所的職員也勸他,不要挑三揀四的,否則錯過機會,後悔都來不及,可是,他只當是做耳旁風。
她從床上站起身來,打開一個外觀很可愛的粉色小盒,從裏面取出一個透明的文件夾。從文件夾裏面,抽出一個已經褪成褐色的小冊子,翻到了某一頁。
雖說他有一米七,比神崎弓子足足髙出了一截,但是,體態卻很痩削,臉上還是稚氣未脫。看樣子,他是個初中二年紀或者初中三年紀的學生,聽聲音還處在變聲期呢。
神崎弓子仍然緊逼不放,一個勁兒地向她打聽下柳的住處。終於有個男店員,覺察到這裏情況不對,便氣勢洶洶地向兌換處走來。
多多田由香里因為和父母親的意見不合,曾經想借連環失蹤事件的機會,偷偷地隱姓埋名遠走高飛。但和戀人同居還沒過多久,便立即遭遇了對方的暴力虐待。她的男朋友性情易怒,有一次甚至把她鼻血都打了出來。她用手帕擦乾了血跡,後來男朋友便瞞著她,把這沾著血的手帕,扔到了當時被列為嫌疑犯的少年A家後院里。之後,被丟棄在路上的由香里的自行車和那張字條,也是她這位男朋友,一手炮製出來的障眼法。結果少年A的「犯罪證據」越來越確鑿,而大家對由香里的死,也是深信不疑了。
「請務必讓我拜讀。」神崎弓子連忙起身哀求著,伸手接過了小冊子。
他就是六天以前,蹬著自行車,和神崎弓子在小河原家門口擦身而過、來過這個後院的那位少年。這樣靠近一看,弓子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認錯人了,這孩子並不是小河原的兒子。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人只要一旦結婚啊,飯費倒還不用犯愁,可是小孩子上學,得花掉不少錢啊。我們家可有孩子,正在嗷嗷待哺呢。還有啊,我們新造了房子,可是,貸款還沒有還清。」
「他是個非常認真勤奮、學習也很棒的孩子。不過,很不善於和人交流,所以總是很孤單。」
明白了嗎?我絕不會放過你的!……
「哼,那麼神崎小姐,我想,你有義務向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我是神崎弓子,以前多有不周,請您務必見諒。」
15
「怎麼啦?……」
多多田由香里在自己家門口被人襲擊,嚇得昏死過去,因此,她被送進了醫院。不過,她第二天就已經恢復過來了。儘管精神上受了不小的驚嚇,但是所幸身上沒有什麼外傷。
多多田由香里的家、少年A的家,還有過去那位少年A的家,都集中在方圓半徑三百米,這麼一個狹小的範圍里。而酒卷佳代子和北澤香織的家,以及十五年前的三位失蹤者的住宅,也都在這附近,全部這些房子的位置間隔,方圓都不會超過一公里。
「這兒就是我女兒的房間,來,請進吧。」
「什麼時候能回來?」
神崎弓子也順著她的視線,慢慢地看過去。透過敞開的窗子,可以看到外面,爬滿綠色藤蔓的藤架。
「說是在車站旁邊。」
「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收養那孩子啊。我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想聯繫都沒有辦法聯繫上他。」
下柳榮治——和玉村光男一樣,是十五年前失蹤事件的嫌疑人之一,三十五歲。遭遇車禍,導致昏迷不醒,肇事者已逃逸。
看來,再怎麼隱瞞都沒用了。
他把信封翻過來,想看一看發信人名和地址,上面自然是沒有寫。他供職的律師事務所,有時候也會收到匿名信件。當手上的案子敗了訴、或者委託人即便勝訴,卻還是對結果不滿意的時候,這些討厭的客戶便會匿名寫信,來攻擊自己的律師。
「那我就直說了,您需要多少錢?」
住在一起還不到一年時間,我便提出離婚。她說,只要這是我的真心話,自己也沒有什麼怨言,只有一個條件——希望今後還能和我交個朋友。因此離婚後,她找過我幾次,以友人的身份(或許,這裏稱她為一般朋友更合適吧)警告我,有可疑的傢伙,正在四處調查你的事兒。
「您似乎很擔心他?」對方似乎看出,小河原臉上焦慮的神情了。
「是啊,是我先生的弟弟。」田島民江也不請弓子進屋,就把她掠在了玄關前面。
說著說著,他呵呵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無奈。
根據調查,田島的兄嫂,如今仍然健在,膝下有一兒一女,但是,兒女二人都已經在東京成了家。可是,少年A並非被過繼給了田島敏夫的兄嫂,而是去了同住館林市內的一戶姓金田一的人家。如此一來,少年A的曲折經歷,總算是調查清楚了。
「抱歉,我不該問這個的。」
「少年A!……」日野孝彥小聲地說道。發給少年A的這封信,竟然是從另一個少年A手裡寄出去的?
「嗯,這麼一想,倒還真覺得少年法挺管用的呢。」小河原終於吐露了心聲,於是,過去那位少年A的恐怖形象,和正在複習應考的兒子,突然重合了起來,讓他感到一陣釋懷。
「他們是同班同學嗎?」神崎弓子湊上去,看著相冊低聲問。
可惡!……小河原耕司怒火中燒,緊握雙拳,飛也似的穿過一樓的大廳,向門口快步走去。
「喲喲,我可不是孩子了。」
胡思亂想之間,他突然明白,自己究竟在哪兒了——還不如想不起來呢。久喜車站附近,一片密集住宅區中的一間公寓房……
「我只有送那小子上門的那一天,見過那對夫婦,之後就再也沒有和他們見過面啦。他們看上去年紀很大了,我也有些擔心,但還是咬牙裝作沒看見。之後我也一直裝著,對他們不聞不問,但是,關於那小子的傳言,還是滿天飛。」
在停車場里,神崎弓子系著安全帶,坐在駕駛座上直發獃。看來下柳榮治肯定是被人盯上了。
「我兒子的嗎?……」田島顯得很驚訝。
小河原吃不準,剛上二樓的那些警察,會不會突然折返回來,於是,便請她一起到外面去談。
「是嗎!……」小河原耕司根本就找不著話茬。
亞美的話直剌弓子的心房:「所以,請你轉告要介紹給他的那個對象,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否則,以後可要後悔一輩子喲。」
過了二十分鐘,大約剛過五點那會兒,日野孝彥回來了。他手臂上掛著灰色的西服,一邊用手帕擦著汗,一邊快步走進了大樓。
神崎弓子正說著,田島敏夫便輕輕觸碰到了她的手腕,她條件反射式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啊,可沒有把兒子,過繼給我們家呢。」民江隨口說了一句。
要是齋藤幸江的母親,得知少年A真的為了成為律師,而奮發努力的事兒,不知會做何感想呢?自然,這些事情,神崎弓子是不會泄露出去的。
「那麼,那個少年A呢?」
事務所保管著所有委託人的資料,其中有他們的親筆字跡,隨時都可以拿出來作比對。但他也明白,那樣做也只會徒勞無功而已。寄信的人是個相當聰明的傢伙。至於年齡,他也無法推測。信封里那張薄薄的便箋,粗糙得令人難以置信。即便說,這是戰敗后物資短缺的年代里,人們用過的信紙,或許也有人會相信呢。
他拿了表格,也來不及細看,只瞥到姓名一欄里,寫的是「田島」。這時正好到了四點,是下班時間了,職員便在服務台上,放了一塊「今日受理時間已過」的告示牌。看來總算是趕上了末班車。
母親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書夾里抽出一本紫色封皮的相冊來,似乎是一本畢業紀念相冊。她一翻開相冊,便發出「啪嚓!」一聲,膠水脫膠的聲響。大概是印著女兒的那一頁,經常被翻看的緣故吧,一下子就翻到了三年級。
神崎弓子甚至懷疑:這附近是不是有時空裂隙,或是蟲洞之類的通道,可以供少年A穿越時光。
少年A並不認識我,可我卻知道他。
「你說的就是金田一家裡吧?」
雖然日野孝彥想象不出來,寄信人是個什麼樣子,但是,可以想見的是,那肯定是個感情極其容易波動,而又滿心憎恨的人物。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看來,當時我把你過繼出去,算是有先見之明的。要是你繼續和我住在一起,難免會被人背後指指戳戳,就算你真的想努力,恐怕也會因為周遭的有色眼鏡,而遭到挫折吧。
「至於那個少年A……」神崎弓子終於發問了。
北澤香織——女性白領。二十八歲。屍體已被發現。
「被害人親屬認為,少年法過度保護了少年犯的人權,而審判的情況,也不對他們公開,這令遺族難以信服審判的結果。不過,儘管不滿的聲浪很髙,但是……」
「您看得還真准。」高松裝模作樣地堆出一副笑容。
到家已經過了七點了,兒子沒有在屋裡。電話留言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過去一按,也只有他給兒子的那一則留言,祐介沒有留下任何信息。圖書館也早該關門了,到底他去哪兒了呢?
「不……沒有,我不是指哪個特定的人。」
說起少年A,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小河原祐介了。雖說寄信的人,儘力想讓他相信,自己就是少年A,但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寫出,如此高超而又飽含惡意的信來。雖然也曾出現過,極端殘暴的少年A——比如神戶那個殘殺小學生事件的罪犯,因此,也不能百分之百斷言,這不是孩子的手筆。可是,他還是認定,這封信的始作俑者,肯定是一個邪惡至極的成年人。
「雨下得這麼大,非得淋得濕透了不可。還是到我家暫避一下,等雨停了再走吧。」
母親也覺得:女兒已經徹底痊癒了。
「實在抱歉,今天真是強人所難啦。」她又低下頭賠了罪,「因為我想,兩個人一起來申請,會顯得更可信一些。」
快十點了,他剛才喝酒的時候,外面的天上下了一場雨,地面濕漉漉的,還能聽到下水道里的水流聲。
大宮中央律師事務所所在的綜合大樓,正對著站前大道左側的一條小路。當小河原耕司的兒子,被警察帶走問話之後,他就急著想找位律師。但是,自己也從來沒有打過官司,因此,只得從電話簿里,挑了一個看上去最可信的事務所。
神崎弓子決意,九九藏書要尋找出來關於少年A,離家以後的生活軌跡,她渴望了解少年A那顆瘋狂的心,是如何修鍊而成的。對干恐懼的好奇,和心底湧起的那股莫名奇妙的興奮勁,推動著她不知疲倦地東奔西走。
「沒錯,我們曾經是一對兒。只是……」
日野孝彥走出了岩槻車站那小小的建築,上了車站前的一輛巴士。小河原也只得跟著其他乘客一起上車,都沒空看一眼,這趟車究竟是往什麼地方去的。
小河原祐介在報紙上的名字,只是「少年A」,照片也從來沒有被登出來過。要是在原本住的地方,可能還有人認得他,但是,外人誰知道少年A長什麼樣子呢?就算在網上看過祐介的照片,乍看之下,也不會把他和「少年A」聯繫起來的。
「知道了。」神崎弓子顯得十分恐慌。
少年不滿地聳了聳肩,走出了旁邊的簡易門。
神崎弓子要求髙嶺隆一郎再進行一次調查,可是他卻說:自己已經在《猶大之子》中,對少年法問題,提出了自己的觀點,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便不想再在這件事情上,再過多地浪費時間了。
三人邁步向大宮車站走去,小河原緊隨其後。兩個女人去了SOGO的商場,日野孝彥則獨自大步流星地,向著車站前的大道走去。他走過了JR的站台,進了LUMINE的購物中心,又乘電梯降到了一樓。
七月三日,弓子決定,先去聽一聽少年A對事件的回顧。從這個之前,一直被冤枉的孩子的話里,說不定能夠找到解決事件的新想法呢。她手裡有A的父親——小河原耕司留下的名片,所以,知道他們以前的住址。他們新住處的電話號碼,她手裡倒也有,只是如果就這麼直接找過去,那位父親未必願意接受採訪,所以,還是瞞著少年A的父親,單獨找孩子談一談吧。
「我們正在調查一件事兒。」長谷川警官總算肯開口了,「七月六日晚上,你兒子在家裡嗎?」
「對。本地的住戶也都出動了,不過這天這麼熱,誰樂意去拼了老命地找啊。再說,大家都上過一次當了,這次再出去,也都是隨便搜一搜,也就收工啦。」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面容,讓她有一種親近的感覺。這張面孔似乎在哪裡見過,她感覺自己很久之前,就已經認識他了。
那雙充滿好奇心的大眼睛……對,她就是高嶺隆一郎的那個女助手——神崎弓子女士。
神崎弓子一邊說著,隨手掏出了一張名片,這是她在久喜車站邊上的,一家快印鋪子裏面印的,上面的頭銜是某著名保險公司的女公關。
「可是,小T現在,應該不住在這兒了啊。」
「騎車不小心滑了一下,摔到河裡去了。」
胡思亂想之間,她偶然發現,在樹叢中,還隱藏著一條林間小道,正對著這邊灌木叢的一處開口。一件白色T恤衫,在樹叢中一閃,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十五年前的?」
「但是,那只是極個別的例外。」
「我在東名高速公路上行駛著,剛過了厚木出口,正往東京趕呢。我到辦公室就打你手機。」
「不想讓他成婚?為什麼?」神崎弓子驚詫地望著大久保亞美的臉。
天氣悶熱無比,她也跑得氣喘吁吁。等她喘著粗氣,轉過街角的時候,少年A卻消失不見了,彷彿遭遇了那古老傳說中,所說的「神隱」一樣。
現在回想起來,我想要為兒子伸冤的時候,那傢伙卻竭力阻止。
「惡劣到極點?」神崎弓子驚訝地張大了兩隻眼睛。
「要是我家老婆子在邊上,我可不敢亂說喲,這就是所謂的『妻管嚴』的病啦。」
一片寂靜之中,只有屋外的雨聲依舊不絕於耳。
「那就換個話題吧,他父親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蜿蜓的道路遠方,是綠油油一望無際的大片農田,那孩子不可能這麼快,就騎車藏身到那麼遠的地方去,但他還是消失了,就像是進行了時空躍遷一樣。
「渾蛋,我哪裡知道!……」神崎弓子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不滿,「老師你在哪兒?」
「嗯,真是瞞不過您的眼睛。」
之前他去見高嶺隆一郎的時候,並沒有見到本人,而是由這位女子代為接待的。那時候她表現得就很沉穩,像是個業務嫻熟的秘書。但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她,卻背著個大大的運動背包,樣子就像是打完網球以後,到圖書館來消磨時間的時尚女大學生呢。
拍集體照的時候,她已經失蹤了,趕不上拍攝,這可怎麼辦才好呢?
雖然記憶術是他經常拿來自誇的拿手絕活,但關於這封信,他卻找不出一點頭緒來。如果信中只是普通打字機打出來的字,那他自然沒有興趣去調查,但是,這刻意創作出來的文字,卻讓他怒火中燒。倘若寄信的人如此大費周章,就是想激怒他,那麼,可以說,對方已經收到了甚佳的效果。
「啊,是這麼回事兒啊。您請稍等。」田島敏夫嘴裏說著,毫不遲疑地站起身來,「不知道還在不在,反正我先找找看吧。」
「你要多少?」
「猜不出來。」
很快,那女子用盤子,端來了一杯大麥茶,從杯子里可以聽到冰塊碰撞的聲音。
「您問我,我也不知道啊。」儘管店裡的音響聲,開得很大,店員還是先左右看了一看,確定沒有人偷聽之後,壓低聲音告訴她,「就是昨天夜裡,在久喜被人給撞的。」
「你能保證一次結清,以後不會再來嗎?」
「不好意思,自己先吃起來了,我今天還沒吃早飯呢。」
「的確,可能只有極少數人能夠做得到。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樣的成功者確實存在。」神崎弓子激動地說道,「被少年犯奪去了親屬生命的人們,都抨擊少年法過於溫和草率,他們質疑:為什麼法律不保護被害人的人權,反倒去保護那些兇手的人權呢?很顯然,被害人親屬的主張,便是要將少年犯和成年犯人一視同仁,予以更加嚴厲的懲罰。」
「不是,怎麼會呢。我是婚介所的人。」
他伸手取下相框,掏出手帕,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後把手帕揣進衣袋裡,將相框遞到她面前。
「請用,請您隨意些。我鰥居已經好久了,也不知道該怎麼招待客人。」
「完全沒有,那家人真是惡劣到極點了。」
「他父母還健在嗎?」
「離家出走了吧。」客人對此,似乎也是津津樂道,店長不失時機地,將咖啡杯送到了他的鼻子底下。
「機會難得,我送你去金田一家裡去吧。」田島良作笑呵呵地說道。
大宮車站西口的天橋,被初夏的璀璨陽光,炙烤得熱浪滾滾,橋面上騰起的熱氣,模糊了遠景,蒸得行人們也是苦不堪言。這都下午四點多了,雖說已經臨近黃昏,可這太陽卻絲毫不見要休息的樣子。
真是不能小看她,否則肯定會栽在她手裡。
神崎弓子下定決心,向那缺口深處邁步走去。樹木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小鳥們歡快地唱著歌兒。這兒是個微風和煦的異世界,剛才那種令人不快的鳥叫聲,忽然全都消失不見了,簡直就像是穿越時空隧道,回到了過去的世界一樣。
「嗯,是這樣啊。你知道他在車站邊上,具體住在什麼位置嗎?」
渾蛋,以後再出來調查,就應該預料到有這種局面,應該先做一些假名片放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的。
「啊,是那件事兒啊。」沒辦法,小河原耕司只得隨便附和著,「怎麼,你這麼快就查到了?」
高嶺隆一郎的心思,如今似乎已經不在少年A的事件上了。《猶大之子》這本紀實小說,原本就是以少年人的犯罪為前提寫成的,如今既然已經查明:事實並非如此,世間對小說也就立即失去了興趣。才剛發行了幾個月,銷量便一落千丈了。
知道這個號碼的人,應該只有髙嶺隆一郎。想到這裏,神崎弓子的胸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奇怪的預感。
就算對方沒有惡意,但小河原耕司已經吃夠了,被人冤枉的苦頭,所以,他根本就信不過警察。恐怕又有人向警方告發說,看到他兒子那天晚上,正在外面瞎逛悠,所以,警方才派這二人來他這裏,試探口風的吧。雖說對方也在多多田由香里假失蹤的案子上,碰了一鼻子灰,這次也許會調查得慎重一些,但對這幫條子的一舉一動,今後可得多長一個心眼了。
早上八點左右,兒子帶上學慣用品,騎上自行車出門了。他也沒說去哪兒,小河原耕司自然也沒有問。就算是問了,兒子肯定也會說,是去圖書館了吧。
兒子輕輕地晃了晃腦袋,既不肯定,也不否認。
儘管第三名失蹤者——多多田由香里已經平安回家,焦點已經轉移到北澤香織遇害事件上去了,但是,警方還是沒有能夠,掌握真兇的任何線索,目前仍去向不明的酒卷佳代子,也是生死未卜。
「不好意思,請問你有何貴幹?」女人怒氣勃勃地說。
七月六日,小河原去了大宮的職業介紹所,辦理了失業保險金的領取手續。眼看著保險金再過幾個月就要停發了,可他現在這個狀況,求職也實在是太難了。
「不好說,現在可是最關鍵的時候了。」
警察的巡邏車,停在她的車旁,一位女警察正在向車中張望著。
樹叢外面,她面前的灌木矮牆上,開了一個足夠成人擠過去的口子。六天之前,那個似曾相識的少年A,就是從這兒騎車進去的。當時,神崎弓子吃了一張違章停車的罰單,被搞得意志消沉,也就沒有再調查下去。今天,她決定再去探訪一下那棟房子。
神崎弓子真要感謝上天,讓她在圖書館撞見了小河原耕司。要不是遇見了他,自己可沒有辦法,這麼順利就從市政府里,調出她所需要的資料來,這份資料讓她離謎底更近了一步——不,說是近了兩步、三步也不為過。她先是感到驚愕、然後覺得恐懼,最後終於接受了其中所陳述的事實。
神崎弓子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因為要給他介紹對象,所以,有些事情,必須要事先查清楚才行。」
神崎弓子欣然同意。
「誰家?……」小河原耕司不依不饒地問道。
「也好,這麼一收拾,還能刨出不少陳芝麻、爛穀子的回憶來。」
「這個么,就不太清楚了。不過,他們大概會查一下吧?」店長笑著搖了搖頭。
店長捋著絡腮鬍子,好奇地注視著神崎弓子,那眼睛似乎正在問:你到底是哪條道上的呀?
「那就全都交給我好了,我以前可是專業干這個的的。」木村森二男豪爽地答應著。
「回來晚了,不好意思。」
「畜生,你究竟想要說什麼?」我果斷地問道。
「渾蛋,我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你還是不明白嗎?」
這兒的住戶,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嘛,連這麼小的孩子,竟然都通知到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刻意模仿父母的口氣,那個「少年A」從小孩子的嘴裏說出來,聽著真是很彆扭。
「我找這家的鄰居有事兒。」她不由得脫口而出,這借口剛才已經醞釀好久了。
「沒錯,律師就一定是好人嗎?現實又如何呢?……新聞里不是也播過,律師騙取客戶錢財、巧言詐騙之類的事情嘛。就連醫生也不一定都是好人,有些甚至還是精神變態呢。就這幾年,不是還發生過,資深醫師謀害自己髮妻的慘劇嗎……」
一邊說著,他開門探頭進去喊了一聲:「喂,姐姐啊,有客人找你。」
「難道他已經……」
「我說你這人,還真是反應遲鈍。完全說反了嘛。」
「是啊,說是因為房間很小,好多東西擺不下。所以,有時候要回來拿東西,或者搬東西過來呢。」
「看您說的,小河原先生。您別裝傻嘛。」對方的笑聲里,似乎有一絲責怪他的意思,「我也是花了很多寶貴時間,幫您查這查那的,您至少表現得高興一些嘛!……」
一星期之內,就讓你屍骨無存
「你想讓這些事兒,被抖摟出去嗎?」
在電車站裡,昏昏欲睡的車站工作人員,正強打精神等著,從末班電車上下來的乘客出站。小河原耕司走過捲簾門,已經關了一半的地道,出了東口。
「我可信不過你這種人。」
「嗯,那當然,我畢竟也是本地人嘛。」
渾蛋,這怎麼可能?……以神崎弓子剛才奔跑的速度,應該不會跟丟才對啊。
這話聽上去像是在取笑她,但卻沒有一絲惡意。
「那現在情況如何,肇事者被抓到了沒有?」
可是,那個日野孝彥律師呢?……
「要不一起出去喝杯茶吧?」
「那請進吧。」他看了看自己身上,也不知道穿著運動服和大褲杈子,接待客人是不是合適。
電車從大宮出發,開到第五站岩槻時,日野孝彥聽到發車汽笛后才抬起頭來,慌慌張張地衝下了站台。小河原也緊跟著跳了出來,腳剛一落地背後的車門,就「啪」的一聲關閉了——渾蛋要是晚走一步,他就要被關在車廂里了。
「是嗎,原來他辭職了啊。」
小河原耕司想起:自己和日野孝彥律師一起,去久喜警察署時候的事兒,他記得,當時,日野孝彥的態度極其傲慢。要是過去的少年犯,如今卻當上了大律師,恐怕警察署里,沒人會想得到吧。但萬一被人認出來,那可就尷尬了,所以,他才故意裝得自大傲慢,其實是在為自己打掩護呢。
據民江所說,金田一家裡的老夫婦,也住在館林市,二人原本有一個獨生兒子金田一耕助,卻不幸地在車禍中喪生了,因此想找個養子,把金田一家裡的香火傳下去。
「您有事兒?……」一位五十多歲、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婦女,推著自行車,滿腹狐疑地打量著神崎弓子。
眼看著必須要重新進行調查,還要進行全面的改寫,高嶺隆一郎自己也打算,不再理會這件麻煩事兒了。而神崎弓子對此則頗有微詞。對她來說,發生在久喜市的連環女性失蹤事件,無疑是自己經手過的案子里,最有意思的一件,她談到這起事件的時候,至今仍然興奮不已;所以,當然不想就此罷休。
等少年A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后,神崎弓子立即拔腳跑了起來。
「對。十五年前,也曾發生過一樣的失蹤事件,小河原先生您應該知道的吧?」
「這十五年來,我們過得真是太苦了。連女兒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這對做父母的來書,簡直就是地獄一樣的煎熬啊。這讓我們如何是好呢?要是知道她死了,那還能夠領回屍體,好好做一場法事超度。現在可好,連上個香都做不到。」
「這位先生,您沒事兒吧?」年輕的女店員趕緊遞了條毛巾給他。
「你是在調查那個小子的事兒吧?還說自己是賣保險的,那八成也是胡扯八道的吧。」
神崎弓子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後,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對方居然自己送上門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突然,一道橘紅色的光芒,從田島敏夫腦後的窗帘縫隙里射進來,猶如一片佛光普照。神崎弓子往滴著水的窗外望去,大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夕陽正劃破晚霞,緩緩西沉。
「律師就是罪犯,您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這個無可奉告,畢竟是牽扯到鄰居家裡,比較隱私的事兒。」
「老師,不好了!……下柳榮治被車給撞了,而且,這還是一起肇事逃逸!……」
這附近的民居,看上去都有相當長的歷史了。田島良作按了鄰居家的門鈴,很快就有一位戴著深度老花眼鏡的老嫗,從屋裡探出頭來。田島大聲跟她說,要問一問鄰居家的事兒,老嫗這才直起腰,走出門來。
「我說你,怎麼就會說『是這樣啊』?」
那一陣子,我可真是快要忙死了。
「您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都這麼晚了,你到哪兒去了?」小河原嚴厲地逼問著。
多多田由香里的家,靜得就像剛剛舉辦過一場葬禮似的,房子籠罩在一片凄凄慘慘的悲哀氣氛之中。只有空調向外排出的熱風,能讓人感覺到裏面還有人在。
「我是做保險銷售的。」神崎弓子隨口扯了個謊,總算把話說圓了,店長也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
「是小河原先生嗎?我是木村啊,上次您說的事兒,我巳經去調查過了。」
「我實在不想再記起他的面孔,所以就用馬克筆,把他給塗掉了。這種小孩,幹嘛非要把他也登上去呢?」
「對對對,他的真名叫作小河原祐介。」
「他被警察逮捕了。」
混雜著酒氣和爛魚味兒的口臭,劈頭蓋臉地噴了小河原一臉,熏得他差點吐出來。他真想給髙松那張滔滔不絕的嘴巴來上一拳,打掉他滿嘴的爛牙,可是也只能在衣袋裡,緊握拳頭強壓怒火。要是現在和他動手,那麼,明天,這件事兒肯定會被他添油加醋地,傳得全公司盡人皆知。
神崎弓子微微欠身施禮,嘴裏叼著香煙的田島良作,雖說是滿臉堆笑,卻顯然有些摸不著頭腦。在卡車的翻鬥上堆著噴霧器,可能是用來噴洒消毒劑或者除草劑的。
起先,他們只是客套客套、談論一些公司裏面的事兒。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話題便轉移到了未成年人的犯罪問題上。木村森二男應該知道,小河原耕司的兒子進過少年院。
「啊,是嗎。那你好好睡吧。」小河原耕司無奈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神崎弓子索性又是張口就來,直言不諱了,「我正在調查隔壁的大久保亞美小姐。」
「可是,他進過少年院吧?這樣的人,怎麼當得上律師呢?」
他的手錶放在餐廳的桌上,指針正指向下午一點二十五分。他打開門鎖,把門拉開一條縫,卻沒有解開防盜鏈。
「難道」?……難道什麼?
猶大、猶大之子、少年A……
「我的話就這些,現在輪到您了。您到市政府里去,到底想要查些什麼東西啊?」
「來,請上這邊來吧。」那女人冷靜地讓著,推開樓梯盡頭的門,眼前出現了一間四張半榻榻米大小的洋室。
「至於後面的事兒,你就去問他們吧。」
「嗯,說來也是很久之前的事兒了,我覺得這和亞美的婚約沒太大關係吧。人嘛,誰沒走過彎路呢。」
不過呢,對您少年時代的所作所為,有些人還是記得很清楚的。還有您那萬花叢中逍遙過的經歷。雖然人們不常這麼說,但是,律師還真是個吃香的職業啊。
「不一定,這一次,可能是被卷進什麼事件里了吧。」
「啊,抱歉,我沒事兒。」小河原耕司慌忙低頭道歉。
「不了,我今天很疲憊,已經跑不動啦。明天應該可以過去。」
一邊聽著田島良作講述有關少年A的事兒,一邊往金田一家裡開去,這倒也不賴。雖說是一輛快報廢的老爺車,可冷氣卻開得很足,弓子這次算是撈著便宜了。
「啊,你是說田島先生吧。」母親擦著哭紅的鼻子,抬起頭來,臉上滿是淚痕。
「撞他的車子倒找到了,是輛贓車。」
女孩似乎只知道,少年A是騎車從久喜車站那邊趕過來的,但是,這就已經不錯了,要是去問這兒的大人,八成得吃閉門羹。她打算傍晚的時候再來看看,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碰到少年A呢。
儘管真身沒有被識破,但是,日野孝彥律師還是對這件案子百般推諉。看來這要不是上司給的工作,他可不願意在那充滿了不快回憶的地方,多呆一秒鐘啊。所以,在家庭法院的審理過程中,他也從不事先做什麼周全準備,都是臨時抱佛腳,敷衍了事。而祐介的父親小河原耕司,對兒子毫不關心的態度,也正中日野孝彥的下懷。等到宣判之後,日野便再也不願搭理此事。
「算是吧。那小子雖說初中剛一畢業,就離開久喜市了;但是,他上的是有名的重點髙中,大學也是個無人不曉的一流學校,進的還是法學部。我兒子可不簡單喲。他說自己拚命讀書,就是為了當個律師,好為那些犯了罪的孩子們服務。」
少年A的家也是一片寂靜,但這兒的後院,已經是雜草叢生,一片雜亂,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人住過的狀態了。房子也蒙上了一層塵埃,看上去就像是被那孩子,自己的困惑詛咒了一樣,非常灰暗。
「那這個紙箱就是……」
「啊,我……」她的嗓子眼直發乾,被這突發|情況,搞得是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不由得又按住了胸口。
少年A的家並不難找,銘牌上被人刷了一層膠水,名字很難辨認。但玄關門口,貼著一張寫有「謝絕採訪」的白紙。這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明擺著會讓人看出來,這裏就是少年A的家嘛。
這天在職業介紹所,他也是空手而歸,為了解悶,出來后還去看了一場電影。在影院他拿公用電話,給家裡電話留了言,要兒子晚上一起出來吃個飯。
「他的養父母人品怎麼樣?」
為了開始新的人生,你必須要有一個新的名字。你要浴火重生,變成一個全新的人。
神崎弓子決定,接下來就單刀直入地,問問少年A的事情。
「難道他……不,沒什麼。」
「他惹出過什麼亂子嗎?」
「那個孩子的前途,都被她給毀了,這臭娘們。」客人憤憤不平地說著,那樣子,活像是一個閱歷豐富的人生導師。
「隨你便,反正我是無所謂。」
「那這件事兒,您二位的父母知道嗎?」
酒卷佳代子——女性白領。二十歲。仍去向不明。
「不不,不我沒有別的意思……」
「小姐,我這話就只對你說。」店長似乎欲言又止,這種小店,原本就是流言蜚語的滋生地,外面那些污七八糟、誇大其詞的八卦新聞,多半都是從這類地方傳出來的。
她把剛才打聽到的下柳榮治的住處,簡單地標註在了交通圖上,心情鬱悶地發動了汽車。下柳住在白岡町西區一棟獨立住宅里,這地方相當好認。雖說這裡是新興住宅區,模樣雷同的房子很多,但只有下柳家門口一字排開停著很多車子。
「名字都不能告訴我嗎?」
「喲,嚇著你了?」大久保亞美似乎以為弓子驚愕的表情,是被嚇出來的。
小河原耕司走下樓梯,直接向酒館奔去。店裡的冷氣開得很足,他看了看已經客滿的坐席,並沒有發現什麼熟人。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就找不到一個能夠和他說活的人。
「沒有飛雁傳書什麼的?」
辭職后的半年裡,他一直在為了洗刷兒子的冤情,而拚命地努力著。但是,當兒子終於回家,他的努力目標也就此喪失,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空虛感。為了擺脫這種狀況,他每天都跑職業介紹所,詢問務工情況。可是,當下正是經濟不景氣的時代,滿意的工作很不好找,就算找到條件不錯的,用人單位一看,他已經年過四十,也馬上就給他吃閉門羹。
桌子上方的牆壁上,一張畢業證書被封在相框里。雖說學校也給了這位少女,一些特殊照顧——當然和給少年A的完全相反,但是,那相框看上去,反而更像是動物園的籠子。
老嫗開口問她有什麼地幹活,神崎弓子便回答道:「我想和您談一談,有關田島敏夫的事兒。」
當聽說你發奮努力、考進了大學法學部的時候,我也為當初明智的決定感到高興。
「被多多田由香里甩掉的那個男人,後來怎麼樣了?」
「下柳榮治現在仍然昏迷不醒,肇事者也還沒有被抓到呢。」
「可是,那個短期大學的學生,也有可能是自己藏到什麼地方去了,也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上次她搞的那出假失蹤,可把我們害慘了,現在又來查什麼在不在場,又有什麼意義呢?」
雖說自己的兒子進過少年院,所以,神崎弓子的話,聽起來有些剌耳。但他也無法否認,那些要求修改少年法的人士,確實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如果兒子成了被害人,那麼,小河原耕司肯定也會站在他們一邊,要求對少年法進行修改吧。
「哎喲?還有這麼可愛的作家啊。」
渾蛋,簡直越說越邪乎了。
一點兒風都沒有。這是個梅雨季節的休息日,太陽從雲層背後,偷偷地露出臉來,一早就開始不斷升溫,就像是盛夏提前到來了一樣。
當她和對面那人擦身而過時……
「喔,是亞美吧。」田島點了點頭。
「小河原先生!……」眼見他陷入了沉思,神崎弓子不得不喊出了聲來,「怎麼了?您沒事兒吧?」
「你是想讓我扮成那個叫田島的人,來拿他的戶籍謄本吧?」小河原耕司憤憤不平地說道,「您是不是特別喜歡,偷看別人家的戶口本啊?」
「有人能夠證明嗎?」
差不多剛三十齣頭吧?在大宮的律師事務所里做事,他到底是哪兒畢業的?過去有些什麼經歷?……如果當真要仔細調查一下的話,沒準也挺有意思的呢。只是像他這樣的人,恐怕也不那麼輕易就會露出馬腳。
據說,在七月六日這個星期一,在失蹤事件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突然回家來的多多田由香里,再次去向不明了。
她似乎沒有聽出,他口氣里的諷刺意味:「無論是誰,未來總是有著無限可能性的嘛。」
您莫非也是久喜市的人?上初中的時候傷過人,進過少年院吧?……上次有女人連續失蹤的時候,警察有沒有找您問過話啊?要是上來就問這些,那肯定會打草驚蛇的吧。
神崎弓子徑直走向獎品兌換台。百無聊賴的女性店員抬起頭來,神情複雜地盯著她,看來她還記得,神崎弓子上次來訪的事兒。
「嗯,接下來,就要查一查那傢伙的初中,和以前的事兒了。只是……」木村森男欲言又止,面露難色。
「那麼,警察知道嗎?」
「他在學校被人欺負,為了自衛,就用小刀刺傷了對方。雖說那是正當防衛,可是,他還是被抓走了。因為當時他才有十四歲,所以,大概也稱不上是正式逮捕,或許可以說是教育輔導吧,反正這些我也說不清楚。但他最後被送到少年院去了。」
她手指顫抖著,按下了接聽按鈕,手機里卻不是髙嶺隆一郎的聲音,而是傳來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已經見了底的杯子裏面,又浮現出了那個男人的面孔。雖說那傢伙不姓「田島」,但卻似乎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自己之前居然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小河原耕司也頓時吃了一驚。同時,他渾身也湧起了一股,莫名的興奮感——對日野那個傢伙身邊的包圍網,終於又收縮了一圏!……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https://read.99csw.com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儘管剛到下午,停車場里還是擠得滿滿登登的。不過,店裡的冷氣也開得太足了些,不少女性顧客都隨身帶著毛毯。
嗯,這樣也好。反正機會難得,到鄰居家看一看也不錯。
姜還是老的辣,長谷川警官的臉上,還是巋然不動。
店長沒有理會她的疑問,依舊是滔滔不絕:「多多田由香里失蹤的那天,雨下得可大啦。多多田先生說啊,他女兒那天跟他說,是要到大宮去購物。」
但是,他不在辦公室的這段時間里,神崎弓子居然擅自行動,去遍訪了和事件有關的那些人。
原來如此,那幫傢伙也在追查祐介的去向,看來他們並不相信,多多田由香里和上次一樣,是假裝失蹤了。打一開頭,他們就盯上了我兒子,又想把他往火坑裡推。上次多多田由香里突然回家,讓他們大丟面子,這次是想要再抓住祐介,一雪前恥吧。
年輕的警察彷彿看到了一絲希望,但他一踏進房門,臉上的表情,又變得一百個不樂意,就像是走進了酷暑中的沙漠一般。
客人對神崎弓子笑了笑,往吧台上拍了一張一千日元的鈔票:「這就是狼來了的故事,如今誰也不相信她嘍。說不定她現在,又找了個男人在親熱呢。」
大久保亞美說著,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嗯,反正不會像偵探事務所那麼貴。您就給點基本花銷,加上一些補貼就行。這也不是什麼刀尖舔血的案子,再給我兩三天,估計就能夠查個水落石出了。」
木村森男提出的數額,比小河原耕司想象的價碼要低很多。
「您真是的,我就是說,剛才那件事兒嘛。」
「嗯,完全沒有聯繫了。我也不知道那孩子的情況。」
婦女上下打量了弓子一番,似乎已經確信,她並不是什麼可疑人物了。
「哪裡,根本沒有見他的人。連葬禮都沒來參加。」
他轉身一看,原來是以前公司里的門衛木村森二男。
他得意洋洋地放聲大笑,隨口說了一個數目,我覺得這位老兄,簡直是患了失心瘋了。
「哎,這真是沒有想到。」
「那就免談。無所謂了,反正我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我夢想成為一個律師。我想要掃盡世間的邪惡,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田島先生在這兒。」
「嗯,確實如您所說。」神崎弓子默默地點頭同意。
「好,這樣就行了。你做得很對。要是再有這樣的電話打過來,就別理他,知道了嗎?」
「你告訴髙嶺先生,這件事兒很重要!……我搞到了不得了的情報啦!……」下柳榮治激動地叫嚷著。
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少年,正蹬著自行車,從久喜車站的方向,往這裏趕來,他身穿白色T恤衫和黑短褲,頭上扣著一頂帶帽檐的白色帽子。他靠在公路右側,慢慢地騎著車子;神崎弓子裝作沒有看到他,在公路另一側,迎著他走去。
幸江的母親坐在床上,請神崎弓子在桌前的椅子上就座。
「當然知道,所以,我們就被硬生生拆開了。」
田島民江不願意再多講了,冷淡地吐出了這句話之後,便轉身進屋去了。雖說對方糟糕的態度,讓神崎弓子很是不滿,但至少搞到了不少情報,也算是沒有白來吧。
巴士坐得滿滿登登。日野孝彥拉著皮革吊環,閉目養神,小河原耕司從他背後,走到了車廂的後部,斜著眼監視著他。
田島敏夫隨手拉下了紗窗,雨聲立即就變小了。
那傢伙狡猾地盯著我,據他自己說,剛見到我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太對勁,直到最近才恍然大悟。
「昨天也有人打來過奇怪的電話。」妻子臉上的神情仍然很慌張。
兒子小河原祐介還沒有回來。
他確實做了一些錯事。為了讓父親尷尬,居然信口胡說自己殺了人,這肯定不會給法官,留下什麼好的印象,結果就被送進了少年院。等到出走的多多田由香里回到家中,加上孩子不再抵抗父親、改造的態度又不錯,這才被提前開釋。兒子的本性,還是誠實直率的,並不是一個惡人。他所做的錯事,只是因為叛逆期的一時失心而已。
這是個通風很差,又沒有冷氣的房間,從他臉上的表情,就能看出來,這裏面還不如外面舒服呢。
今天算是沒有白等。日野這時候已經穿上了西服,手裡提著一個黑皮的公文包,身後帶著兩個女人,看樣子像是事務所的文員。
過了八點,外面下起了很大的雷雨,他們以為:女兒是在什麼地方躲雨,這才耽擱了回家,但等了一宿,她還是沒有回來。次日,也沒有得到任何聯絡,父母終於忍不住,便去久喜警察署,要求警方出面找人。
二人總算找到一個靠窗戶的位置坐下,儘管環境很嘈雜,不過,對這種談話來說,卻是再好不過了。
大概是買完東西剛回家來吧?自行車籃筐里正放著幾個超市的塑料袋,婦女又從籃筐里拎出一包東西,一根杵在袋子外面的綠蔥非常顯眼。
「日野先生準備進單位一下,就直接回家了,所以,今天恐怕沒空接待你」
「親愛的,出什麼事兒了?」妻子擔心地問道,「是恐嚇信嗎?」
「不,我沒那個意思。」
她回到農道上,剛走到自己的車邊,她就被嚇得不輕。
對於先生少年時代的輝煌經歷,我只能說,自己佩服得五體投地。對您少年時代到現在的這段經歷,我已經進行了詳盡的追查。
我一切都還安好,看來老天還真是挺眷顧我的呢。
雨勢確實很猛,再下去恐怕真要成傾盆大雨了。
這兒也是一棟古舊的平房。整個建築都有些發綠,看上去,就像是覆滿了青苔一樣。車子就停在門口,二人下車觀瞧。大門已經十分破舊了,滿是腐蝕的痕迹,銘牌上寫著「金田一鱉孫」的名字。
有不少人一直在大聲疾呼,要修改少年法。我雖然對現行的少年法,沒有什麼特別的意見,但覺得至少在審判之前,應該進行一下精神鑒定,畢竟正常的孩子,還是有可能得到救贖的,而另一些則不然。就算十歲的小男孩兒,只要有司法機關和醫療機關幫助,也肯定能夠鑒定出,他究竟是不是個瘋子。我覺得若是真要修改少年法,就應該從這裏入手。
「你是在猜,那小子究竟現在,正在幹什麼吧?……怎麼樣,被我說中了吧。」
「沒錯,所以,我們兩個曾經想去問問他們,知不知道我女兒在哪裡,哪怕提供一點線索也好,那時候,真是抓住一根稻草,都不肯放手啊。」
「被撞成重傷,昏迷不醒呢。」
這事兒其實應該就此結束。
她似乎還挺得意:「不過呢,這種事兒,只要手裡有印章,其實誰來辦都行。」
「什麼,就拿這點錢,您夠用嗎?」
「不,他搞錯了。我不是什麼偵探。」神崎弓子趕緊矢口否認。
住宅區里有一所中學,卡車沿著校園邊上的小路,開到了學校的後門。田島良作一邊感慨這裏巨大的變化,一邊慢慢地溜著車子,逐間屋子地進行確認。
所長見了小河原耕司,便向他推薦日野孝彥律師,說這是一位在未成年人犯罪方面的老手。
「沒錯。他進高中以後,就直接搬過去住了。」
兒子沖完淋浴,在腰間圍了一塊浴巾,光著膀子出現在了浴室門口。他皮膚曬得很黑,筋骨清晰可見。小河原耕司看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覺之間,兒子的體格已經變得如此健壯啦。
神崎弓子抬腳快步往前走去,儘管有些繞遠路,但她還是決定走農道回去。
看來,少年A的母親,已經不在家裡了,原因也多半不是什麼好事,比如離婚什麼的。
「這個么,這一帶反正也沒有什麼山,警察好像在沼澤和林子里都找過了。」
「非常抱歉,這屬於個人隱私,我們不能透露。」對方拒絕了。
「那麼,這個男人和少年A,到底哪一個更可疑呢?」
「小河原先生,你真的沒事兒嗎?」
警察那邊的搜查工作進展如何?他們是否意識到,玉村光男的死和下柳榮治遇到的車禍,和過去的事件有所關聯,從而開始著手調查了呢?表面上看,警方對此不以為然,但實際上,肯定背地裡已經有大動作了吧。
空空蕩蕩的房間里,就像沒有活人住過似的,完全感覺不到生活的氣息。桌子上的紙條原封未動,電話留言也沒有人聽過。
既然自己扯謊說,要調查鄰居兒子的事兒,那就不能再問他的名字了。先這麼將就一下,以後肯定會有機會問出來的。
以前,她經常來我的公司跑業務,是個推銷人壽保險的女公關。那時候,她已經三十五歲了,離過婚,倒是沒有生過孩子。她看出我心中諸多煩惱,於是在公務之餘,她便常常來找我談心。只要跟她在一起,我就覺得心情特別的舒暢。久而久之,我們便一拍即合,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4
我們必須保護那些優秀的孩子。為了日本的未來,決不能就這樣讓他們的前景夭折。為了這些孩子,我一定要加倍努力。
「好像是一個白領,具體的情況我就不太清楚了。」亞美的回答簡單扼要。
在正門玄關,正交頭接耳的幾個高中男女學生,還以為他出了什麼事,全都好奇地盯著他看。
「您先別問這個,我覺得,二位是不是應該先告訴我,為什麼要來調查我兒子的不在場證明?問話之前,先把事情說清楚,這是基本的禮貌吧。」
田島良作說著,隨手打開車窗,把煙頭往外一丟,突然換了個話題:「你知道一種名叫『西伯利亞雪橇犬』的狗嗎?」
可是,自從少年A離開少年院之後,這裏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在這個黃梅天的下午,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為數不多的過路汽車。
「可是……」
大久保家的少年,正在前庭的樹蔭里,給自行車胎打氣。
看起來,這件事兒可急不得,只能穩紮穩打、旁敲側擊了。
正當她穿過灌木叢,往門外走的時候,有一輛輕型卡車開了進來。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六十歲開外、曬得黝黑的男子,似乎正是這家的戶主——田島良作。
「不好意思,失陪了。」小河原說著,厭惡地推開了高松的手。
那位客人吃完一盤番茄沙司通心粉,又拿出一片像是消化葯的藥片,就著水吞了下去。
「我們這十五年來,一直過著地獄般的日子,女兒在那冰冷的地下,也真是太可憐了。現在,卻只有那罪犯逍遙法外,享受人生。你覺得我們咽得下這口氣嗎?」
如果對方如此爽快地反問過來,那麼,神崎弓子應該如何對答呢?
「哦?……他是去複習應考去了?」長谷川警官顯得有些意外。
亞美在講述少年A的犯罪過程的時候,語氣猶如在夢遊一般。
玄關的玻璃門窗邊上,掛著信箱和一塊古舊的銘牌,上面用大字,寫著戶主「田島良作」的名字,邊上小字寫著的「民江」,應該就是這位大餅臉的婆婆了,至於後面的「一郎」和「芳子」,多半是他們的一對兒女吧。自然、少年A的名宇不在上面。
看來,即便神崎弓子此時矢口否認,大久保亞美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了。
「那小子去圖書館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受人委託,來打聽一下鄰居這家人的名聲如何。」
「什……什麼事?」小河原揉了揉眼睛,把手插|進了頭髮里。
那傢伙彎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做了一個圓圏的手勢。
「啊,不……我沒什麼急事兒。」
兒子回家以後,又過了三天,小河原耕司忽然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還是先回車裡,仔細考慮周全了,再去那棟房子探察也不遲。
「啊,又見面啦,小姐!……」一個平靜、低沉的聲音,突然叫住了她,神崎弓子停下了腳步,轉身觀瞧,看到一個面帶笑容、約莫六十歲開外的瘦削男人。
神崎弓子和卡車擦身而過,向巴士車站走去。眼見還有二十分鐘才會來車,周圍卻沒有一處陰涼的地方可以避避暑,就連咖啡館都不見一個。在這大太陽底下等車,也不是個事兒,於是,她回頭又邁步,向卡車踱了過去。
田島良作一口白森森的牙齒,在黝黑的面龐上,一閃一閃的十分顯眼,眼見神崎弓子猶疑不決,便又勸道:「別磨蹭了,快上車吧。傻站在那外邊不熱嗎?」他向副駕駛座探出身去,給她開了車門。
進去一看,這兒的和室也是緊挨著庭院,房型結構和大久保家的屋舍如出一窗外,暴雨仍在激烈地擊打著大地。庭院里早就積起了水窪,雨點激起的水沫,在地上濺出一個個白圈,遠處則是電閃雷鳴。
雖說當初金田一夫婦,收養了這個孩子,是為了延續香火,可是,據說,他高中畢業、進了大學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家。
七月十日,小河原耕司被一陣門鈴聲給驚醒了。
主人肯定會這樣回答吧:「渾蛋,少年A就是我的兒子,您找他有什麼事嗎?」
「動員大家一起去搜山了嗎?」
「這個請幫我辦一下。」
要是她直接說「我想調查過去,還沒有解決的那宗懸案」,對方肯定會勃然大怒,讓她立即滾蛋吧。
「聽說令嬡是上初三時去世的,那不正和田島家的兒子同一學年嗎?」
「那麼,能不能請您,把他的地址給我?我有十萬火急的事兒,要找他談一談,這事兒拖不得。」
「你這兒還真複雜。」
「嗯,我知道,他兒子現在住在東京。」
小河原祐介說完,就自說自話地進了浴室。小河原耕司幾乎是被兒子推到了一旁,他心中頓時騰起一股陰暗的疑慮。
「他從前的朋友。」
而相對的,他也在反思自己。自己為了解除對兒子的懷疑,而去追查過去的少年A,究竟是不是自欺欺人?自己是不是正把對兒子的怒火,往日野律師頭上發泄呢?確實,當他遷怒於他人的時候,便能夠暫時忘記,兒子身上發生的怪事。
雖說在這久喜市的圖書館里,未必不會碰見熟人,但是聽那聲音,卻分明是一個女人。她穿著奶黃色的T恤衫和牛仔褲,束著一個馬尾辮。乍一看像是個學生,但人卻很沉穩。
「來,請看吧!……」
「那您就是那位對象嘍?」亞美毫不留情地將了她一軍,真是個不可小覷的對手。
兒子這麼晚了,還在外面幹什麼呢?那身上的擦傷,可不像是騎車摔倒,那麼簡單的事兒。可是,如果他執意追問,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父子感情,大概又要化為烏有了,以後再想恢復,那可就難嘍。
「可是,說不定,他真的就像自己作文里寫的那樣,的的確確悔過自新了呢?」
「啊,您說這個啊。」
小河原耕司上前,看了看玄關前的銘牌:日野孝彥。嶄新的銘牌,在路燈下閃閃發亮,彷彿充滿著自信一般。
「那就請快來吧,趁還沒全部淋濕。」
小河原耕司看了看手錶,現在已經是四點五十分了。
「我們也覺得這次的事兒,大概立不了案。出來調查,也是因為規定沒辦法,所以只是走走形式罷了。」長谷川的態度,這次倒是很軟。
神崎弓子覺得奇怪,便跟在他後面。眼見他走出十米左右,又坐到車座上,向西面慢慢騎去。弓子也加快腳步,緊隨其後,轉過前面的拐角,就應該是兩邊草木叢生的連綿彎道了。穿過那片林子,前面就是一片田野,再往前走,就能柢達伊賀沼地。
神崎弓子簡直太樂觀了,居然以為只要來了,就多少能夠有些收穫,看樣子這兒的人,還是和以前一樣,八成不會接受她的採訪吧。
兒子冷冷地說了聲「我回來了」,之後便進了浴室。很快,浴室裏面便傳出了嘩啦!……嘩啦!……沖淋浴的水聲,而小河原耕司則抓緊時間,考慮了一下應對的法子。
還有,公寓雖然在久喜車站附近,但畢竟位置在東口,不會和西郊那幫傢伙有什麼瓜葛。
「不……倒也不是這麼回事兒。」店員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似的,低下頭不言語了。
「我也感到很吃驚嘛。」
「那不就得了嘛!……來,請進吧。」田島敏夫熱情地把神崎弓子讓進屋裡。
「這由不得你。要是你不答應,就等著身敗名裂吧,真的會身敗名裂喲。這社會很無情吧!……但是,這要是能拿來牟利,倒也不賴呀。你離開少年院以後,真是混得很滋潤啊,你再看看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5
「哦!……」民江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臉上活脫脫一副到手的鴨子飛了的表情。
小河原耕司的兒子,過了三天才回來。
「啊,那是我老婆和兒子。是兒子上中學之前,拍攝的紀念照片。」田島看到弓子正在注視著照片,趕緊解釋道,「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兒啦。」
「我弟弟還好么?」
既然都調查得如此清楚了,神崎弓子便打算把這些成果,拿給恩師髙嶺隆一郎看一看,說不定,還能看到他吃驚不已的神情呢。高嶺隆一郎肯定會對她——這個年輕有為的助手,開口大加讚許的,從這一點來說,弓子之所以這麼拚命,說不定正是因為她對髙嶺隆一郎的一片熱忱呢。
雨點砸在窗玻璃上,畫出了一道道斜線,看來沒有冒雨回去,還真是個明智的選擇。
喂喂,適可而止吧……
「要我說,都不幹凈。」店長眯起右眼,樂了,「要麼就是那姑娘又在玩躲貓貓了。」
「嗯,懷孕的事兒。其實我沒懷孕。」大久保亞美啪地拍了一下肚皮,咯咯地笑了起來,「祝你幸福。」
「您不要著急,我們也知道您的心情。要是他和此事無關,那自然是好。」
想著想著,神崎弓子便感到一陣疲憊,無力地癱了下來。
「您怎麼在這兒?……」髙嶺隆一郎本人曾以小河原的兒子為原型,對未成年人犯罪的話題,進行過一次深入的探討。可他的這位女徒弟,為什麼也專程跑到現場來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神崎弓子滿臉通紅,連忙致歉。
神崎弓子驚愕地歪著腦袋,似乎正在揣摩小河原耕司提出這個問題的真正心思。
小河原耕司一臉苦笑地盯著她:「啊,我沒事兒。不好意思。」
「怎麼,就您一個人?」
「是啊,凈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比如你的出生地什麼的。」
日野孝彥在站台上的小賣部,買了一份日經新聞的晚報,上了最後一節車廂,然後往前,一直走到倒數第三節,才在角落找到個位置落座。
「冒昧問一句,您是這家的……」她隨口問道。
這樣看來,這個叫大久保亞美的女人,一定是為了對神崎弓子說這些事情,才故意請她到家裡來的。弓子離開大久保家時,亞美這樣說道:「你其實不是婚介所的人吧?……我想,你是真的喜歡上他了,這才來查這查那的。如何,被我說中了吧?……我憑直覺就知道,你是他的女人。」
這兒的人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謹慎,小河原客套了幾句,便放下了電話。要是在這兒等著,肯定能夠等到日野孝彥回來的。因此他出了電話亭,就一屁股坐在了街邊的扶手上,盯著那棟綜合大樓不放。
二樓的書架、閱覽室、視聽室,他都找遍了,可還是不見兒子。
11
木村森男告訴小河原耕司,自己準備從日野律師,初中時代的友人,和街坊鄰居入手,在這幾天里就能出結果了。
小河原在對方得寸進尺之前,冷靜地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您好像在擔心什麼似的。」
我打算把這些事兒公諸于眾,讓你好好嘗一嘗現世報的滋味。
要是這樣聽下去,她可就要沒完沒了地說下去了,於是,神崎弓子趕緊插嘴進去問道:「他們兒子上了大學,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嗎?」
「今天有何貴幹?」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其實她原本也沒有想好,該和這家主人說些什麼。
「我和他們沒有什麼交往,具體就不太清楚了。不過,因為是我叔叔介紹的,所以,一切都交給他包辦就是了。」
「奇怪啊,難道沒有人在家?」
「那傢伙,又忍不住了吧。這就是他的命,少年院可治不好這種天生的毛病。」
「當然這件事的動向,我還會繼續關注的,萬一有了什麼進展,我再決定是否重新調查。現在,我得全力撲在名古屋發生的案子上,暫時抽不出空來。」
眼見神崎弓子站在門前,還是有些躊躇不安,田島敏夫便安慰她:「沒事兒的,像我這種老頭子,就算想對你動手,也沒有力氣呀。再說,您要是覺得有危險,就大喊大叫好了。隔壁還有亞美在呢,她肯定會來救你的。」
對方臉上驚異的神情里,登時露出了一絲警戒的色彩,她停好自行車,兩手一叉腰,就像是一位面對挑戰者的女戰士一樣。
少年法的重重保護傘,嚴密地守護著少年人的隱私,媒體也無法公布,少年A的真名實姓和照片。不過,在他被捕之後,互聯網上,曾經有人貼出過他的正面照片。儘管帖子很快就被刪除了,但是,神崎弓子已經看過了那張照片。他看上去只是個很普通的中學生,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恐怖感覺。
「據說,他雖然中學休學過一年,但是,在髙中三年裡,可一直都是學年第一。」
「在哪兒都行。」
笑吧,讓你笑,我遲早把你的嘴,整個撕開,拉到耳朵邊上去。看來他對我的回答很滿意啊。
小河原耕司心裏真是後悔,不該來西口這邊的,但為時已晚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神崎弓子心想得手了,但臉上還是故作鎮定,「你要能告訴姐姐,姐姐會很高興的。」
「就算你寫書,那裡面的人,也都是假名吧?拜託了,我說的話,你要記得給潤色一下啊。」
已經過了半夜一點了,但更令他吃驚的是,兒子身上的異常情況。祐介渾身濕透了,頭髮和T恤衫都貼在了身上,他臉上有很多劃痕,手肘上也有擦傷。
「他父親現在還很硬朗,母親就……」亞美欲言又止,直勾勾地盯著院子,出了神。
但這次婚姻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她很想知道,我過去的經歷。要是和她一起呆久了,我怕到時候,保不住你的秘密。因此,我便故意疏遠和冷淡她,她雖然努力承受著,但最終還是忍無可忍,和我分手了。
但是很快地,那笑聲當中,便多了一份自暴自棄,他一邊狂笑著,一邊走過車站前面的大道。在他前面,一群頭髮染成褐色的女高中生,正排成一排地走著,活生生地把路面都給擋住了。
是出了什麼緊急狀況,還是調查有了新的進展?……
她把汽車停在農道的路肩,向少年A家裡的房子走去。因為電視轉播的時候,把房子整個都拍出來了,儘管沒有拍到門口的銘牌,可是,後來還是有不少好事者,專程驅車來看熱鬧,給附近的住戶,也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嗯,那父親除了幹活賣力以外,一無是處。」
「只是陣雨,馬上就會停的。」田島敏夫轉過身來,對弓子笑了笑。
「其實我這次來,是為了兒子,想讓他聽一聽您的奮鬥故事。你看,一個進過少年院的人,也能悔過自新,出人頭地。看到這樣的榜樣,我兒子一定也能重拾自信的。」
二人登上門口的踏腳石,走到玄關前面。房門雖然關著,卻薄得像三合板一樣,彷彿只要踹一腳,就會被搗個稀爛。房子四周的窗戶邊框,都被釘死了,看來也無法打開。如果強行把這些邊框拆下來,那麼,整棟房子便會轟然倒塌。
亞美的口氣,就像是班主任在學生聯繫簿,上寫評語一樣。
要是對方問自己要名片,那肯定就穿幫了。弓子心裏七上八下,叫苦不迭。
「要是瘋子當上了醫生、律師或者政治家呢?」
「這一次,說不定,他真的對誰下手了哦。」
「渾蛋!……就算這樣,你們也不能,又盯上我兒子不放,請不要做得太過分了。」
「大哥哥已經回來啦。」
「您這到底是……」
「混帳,不要胡說。他不會做那種事的。他是無辜的,那個二百五的私奔女人,不是好好地回家來了嗎?」
「先生死了以後,那老婆婆孤身一人,簡直太可憐了;她死的時候,都沒有人注意到。後來社區義工上門的時候,才發現她倒在浴室里,已經死了三天了。要是我能夠早些注意到就好啦,可你們也看到了,我自家的事兒,也是多得忙不過來啊。」
接著,他驅車到了久喜市政府邊上的埼玉縣立圖書館,雖然他自己也覺得,兒子不會跑到這兒來,但還是想來碰碰運氣,否則實在是沒有辦法安心。
見弓子接過坐墊坐下,田島便去裏面,端了電熱水瓶和茶壺出來。
「難道不能跟我說嗎?」
弓子到了早上九點多,才聽到這封留言。
「嗯,報警倒是報了。」
「我說你倒是快來啊。現在大姐應該還在家。」
倉房門前拴著一條雜交的柴犬,一看到站在門前,九_九_藏_書對院子里看東看西的神崎弓子,便歇斯底里地狂吠起來。一位大餅臉的老嫗,趕緊掀開門前的帳子,出來看一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腦袋裡嗡嗡直響,門鈴的聲音猶如火警警鈴般,回蕩在他的腦殼裡。昨天借酒澆愁喝多了,現在血液中的酒精,可算是找上門來了。房間里很暗,但窗帘的縫隙里,還是透進來幾束晃眼的光線。亞馬遜的熱帶雨林,比這兒還好過些。
店員看到神崎弓子臉色如此難看,不得不如實招來:「我跟你說啊,店長他被車撞啦,肇事的當場就跑了。」
車站旁邊的交通環島空空蕩蕩的。在7-11便利店的門前,染著黃色頭髮的年輕人,三三兩兩地叼著香煙在談笑著。有輛改造過的黑色汽車,開進了環島,引擎發出了極為誇張的噪音。它一個急剎車,接走了正在巴士車站前,等候的一位女性白領,然後,便消失在了大道的盡頭。
小河原耕司提前十分鐘到了麵館,沒想到,木村森男已經在那兒大吃竹網冷麵了,旁邊還放著一個已經喝得乾乾淨淨的啤酒瓶子。見他進了店,木村搔著自己斑白的板寸,低頭向他問候。
沒辦法,他只得在桌上,留了一張字條,說自己在「庄屋」,便向車站旁的那家連鎖酒館趕去。他站在吧台上,一個人喝了一杯又一杯,但左等右等,兒子就是不來。從酒館掛電話回家查詢,也還是只有他以前的留言,兒子沒有來過任何信息。
「我兒子也上初中啦,現在他可不服我的管嘍。我這當爸爸的,不管說什麼話,他都當耳旁風,想教訓他幾下子,現在也不是對手啦。不過,他還沒到出手打老子的地步,這就謝天謝地了。」
「為什麼要對你說這些事兒呢?因為我不想讓他和誰結婚。」
田島敏夫的兄嫂,住在群馬縣館林市東郊一片田地里。神崎弓子把開來的汽車,寄放在電車站旁邊,超市的停車場里,然後打了輛計程車過去。東北公路就途徑此處,因此從久喜過來,也比想象中要快很多。
「沒錯。自打上小學起,我們就一直混在一起。」
那麼回頭見。
裏面馬上有人應聲,走廊里也響起了腳步聲。
屋裡有個稚嫩的童聲應道:「爸爸回來啦。」等房門一關,四周又恢復了一片靜寂。
「閉嘴!……」
小河原耕司捂著腦袋,踉踉蹌蹌跳起身來,這宿醉真是太難受了。
「他性格很古怪,我覺得稱之為問題兒童,也不為過吧。」
現在的少年A與過去的少年A——雖說年齡上相差了十五歲,但是,這二人身上,還是有些相似之處的。他們都有前科,也都為此被關進過少年院,而且,都被認為與失蹤事件難逃干係。
「那麼明天呢?」
「沒有,只是想到了兒子今後的前途,稍微有些不安。」
高嶺隆一郎的內側衣袋,突然震動起來,切到了靜音模式的手機上有來電。他右手握住方向盤,左手伸進兜里,掏出了手機。他按下震動按鈕,把手機放在耳朵旁邊。
「令郞已經自己獨立生活了吧?」
小河原耕作和祐介父子,從一起回家那天開始,就一直過著平靜的生活。離院的手續悄悄地辦完了,沒有讓周圍的任何人覺察到,然後,他便開車去少年院,偷偷地接回了兒子。
「昨天太陽快下山的時候,今天說不定也會來呢。」
「嗯,那個小混混說不知道,當時還罵我們呢。剃頭的只說不知道,後來也沒搭理我們。」
「是嗎,這可真是沒有想到。」小河原耕司趕緊放下筷子,和木村森男接上了話茬。要是讓木村發現,自己已經把酒吧里的話全都忘了,說不定會惹得他拂袖而去呢。現在還是先順著木村說,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情報來。
多多田由香里頓時泣不成聲,多多田夫婦緊緊握住女兒的手,只顧點頭了。此時無聲勝有聲,父母和孩子之間的一切矛盾,都在一瞬間,消融在淚水之中了。
「是這樣啊。那麼,我也該做一下自我介紹了。」
但事到如今,他卻對這位律師疑慮重重。起先,日野律師的態度,還算中規中矩,但一聽到要接久喜發生的案子,臉色立即就變了。沒錯,想到他也是久喜人,這態度就不難解釋了。日野孝彥不願意接這案子,顯然是因為自己陰暗的過去吧,他大概也不想在辦事的時候,遇到什麼老熟人,免得對方記起自己的面孔來。說不定他最不願意見的,就是久喜的警察哩。
神崎弓子告訴對方,自己就在這本書的作者手下幹活,這次過來,是想就未成年人犯罪問題,做一些調研。看到那位婦女眼中,露出了好奇的光彩,她心想這下有門兒了。
「雖說我家幸江失蹤了,但是,學校還是很有人情味兒的,他們讓我女兒畢業了。那是畢業證書。」
大久保亞美緩緩起身,指著自己被粗棉長裙,包裹住的肚子說:「這兒已經有孩子了。」
「我這也是百忙之中,見縫插針地在干,而且,調查這些個事兒啊,有時候也得使些手段。」
小河原耕司等他坐好以後,就在另一節車廂里,能夠看到日野的位置上坐了下來,一邊裝著看晚報,一邊監視他的動向。
那個可疑人士,名叫神崎弓子。
他似乎並不像外表那麼愚鈍,而是個很敏銳的人。雖說不能大意,但是對這樣的人,還是開門見山比較明智。
田島敏夫就像在舞會上邀請舞伴一樣,向她伸出了左手:「您放心吧,我又不會把您煮來吃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冒眛地問一句,太太您和鄰居家的兒子,是同一代人嗎?」
「老兩口條件還真多,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他們一概不要。我說:『畜生,這樣子怎麼找得到嘛!……』後來和他們說了,那個孩子的事兒,對方倒是希望,馬上就能夠過繼過去。真是求之不得啊,就算我先生無所謂,我和我自己的孩子們,可是煩透了那個小孩了。」
10
「那時候也有過一位少年A,和小河原先生的兒子一樣,也遭到過懷疑。而他過去,也因為鬧出傷害事件,而進過少年院。所以,當時的少年A才會被指為嫌疑人。」
不過這些事情,也沒必要跟警察說。要是被這幫條子看到機會,恐怕他們又要纏著自己不放了。
神崎弓子拚命地想找個機會,把這個話茬接下去。
9
「我們是警察。」
原來是那個小鋼珠店的店長下柳榮治,似乎是打到了弓子公寓的座機上,然後,又被轉接到手機上來的。下柳的聲音雖然很不清晰,但卻非常焦急。
「請問日野孝彥先生在嗎?」
「那是田島小朋友的作文。」幸江的母親,順著弓子的視線看了過去,「那頁東西,我原本想撕掉的。」
「你們見到過那三個人了嗎?」
可是,這封信……
「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一事相求。」神崎弓子抓住小河原耕司的手腕,拽著他往旁邊的市政府走去。別看她年紀輕輕,又是個女人,手勁卻大得驚人,弄得小河原耕司也哼了一聲。
只要犯過一次罪,就永遠不要妄想再洗清了。想必警察是不會認為,少年犯們在少年院里,會真的悔改了。
但是,成功了又能夠怎麼樣?成功了就說明他徹底悔改了么?還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說不定,他正是在利用自己豐富的法學知識,在向社會展開瘋狂的報復呢。
他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嘴裏的酒,怎麼喝都醉不了,啤酒只剩下了苦味,而日本酒喝起來,也只是像糖水。他耳邊響起了一陣開場鈴聲般的噪音,在那鈴聲背後,有個聲音在悄悄對他耳語。
「喲,很爽快嘛,這樣就好辦了。」他還真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說,「我就想要這個。」
由於年代久遠,照片上的品紅和綠色,都已經褪色變淡,顯得有些發黑。少年A身穿著新買的學生制服,頭上的制帽壓得很低,所以幾乎看不清楚面孔。身邊的田島敏夫如果年輕個二十歲左右,就是照片上那位父親了。當年他兩頰還沒有現在這樣深陷,也沒有這麼多的花白頭髮。
高嶺隆一郎用肩膀和脖子夾住耳機,瞟了一眼汽車的儀錶盤,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一刻了。
「你兒子是不是因為這件事兒,就有些自暴自棄了?」
小河原巧妙地轉換了話題,對方似乎絲毫沒有懷疑。
「哦,是去見大久保先生啊。可是他們夫婦倆,不是出去旅遊了嗎?」
「啊,我想起來了。在找到合適的人家收養之前,他先把兒子,寄放在我們這兒的。也就是半年左右吧。」
「喲,好久不見啊。」
「這孩子就是那個姓田島的?」她沒有理睬小河原的問題,繼續說道,「那位少年A回到社會上之後,就勤奮讀書,從一流的高中畢業后,便考進了一流大學的法學部。」
「啊,上次真是麻煩您了。」他依稀記得,那天晚上在酒館里,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和木村森二男扯了好多,不著邊際的話。可是,究竟都說了些什麼呢?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
一般來說,每個人寫字總有自己的習慣,就算字跡再潦草,也能夠從中找出些規律來。但這封信卻毫無破綻。無論怎麼看,日野心裏都沒個准數。他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自信,只要和委託人合作過幾個月,便能對此人的一切行為、習慣了如指掌,不論什麼時候,都能夠隨時進行匹配。
「小河原先生!……」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他全身一下子僵住了,活像是小偷被抓了個現行。
女孩興髙采烈地說道:「我是大哥哥的好朋友,他跟我說了好多好多話呢。」
神崎弓子採用的是旁敲側擊的辦法。先從相關人士和熟人那裡獲取情報,慢慢解開十五年前,那位少年A身上的謎團。對她來說,這份工作真是無比刺|激啊。
日野孝彥律師——小河原耕司從襯衫的衣袋裡,取出那張被汗水泡得熱乎乎的名片,又看了看上面的名字。雖說自己是來見日野孝彥的,但該找個什麼理由才好呢?
真是令人吃驚的自白。或許是因為感情,一下子激昂了起來,大久保亞美的音調也提髙了。
他那冷冰冰的口氣,讓神崎弓子有些驚訝。
田島民江在神崎弓子帶來的交通圖上,仔細標出了金田一家大概的位置。
「是他,是他來了!……」
神崎弓子低頭致歉,雖然他仍想追問,但是,看到那些警察,已經從圖書館的玄關走出來了,便只得極不情願地跟著她走了。
神崎弓子目送那名女孩兒,走進了少年A家住的二層樓房,便轉身準備去取車。就在這個時候,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不由自主地舉起左手,按在了胸前。
民江那原本像是戴著一個能樂面具一樣,毫無表情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情。但很快地,她的臉又沉了下來。
「他們到北海道旅遊去了。因為不放心弟弟一個人,所以,他們要我看家,等他們後天回來再說。」
「啊,那個啊,已經離家出走了。」
「然後呢?……當然了,我這也是聽人說的,據說那天夜裡,少年A獨自一個人,蹬著一輛自行車,冒著雷雨,在外面轉悠來著。」
「多多田先生的閨女,這到底是怎麼啦?」店長眉飛色舞地說道。他似乎是本地人,說話的時候,句尾總帶著點關東北部的口音,還套著一條附近建築工人才穿的、淺褐色的工作褲,像是個很會和顧客套近乎的人。
「關於過去那位少年A。」小河原耕司把剛才的想法和盤托出,「打個比方吧,如果,他真的聰明伶俐,當上了律師,但本質上還是個百年不遇的變態殺人狂呢?就算他乾著律師的工作,但萬一過去那種犯罪的衝動,再次佔據了他的心,那他也很有可能,再干出什麼不得了的事兒來吧。」
「才剛開始收拾,就已經裝了那麼多了。」田島敏夫話一出口,不禁嘆了一口氣,「本想在這兒終老的,可這也由不得我。得重新找住處嘍。」
「沒錯,他希望成為一名律師。」
「你姐姐還沒有結婚吧?」
卡車開進了市中心,穿過商業街后,又向西邊駛去。
「嗯,現在正複習應考呢。」想到沒說出來的那些后話,他喉頭不由得一陣苦澀。
「他一切都好。不過,似乎最近就要搬家了。」
但是,兒子還是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我沒有食慾」。
「您認為令嬡失蹤,和他有關係嗎?」
有齋藤幸江文章的那一頁,已經不知被翻開過多少次了,再生紙的邊都起了毛。作文的標題是「想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內容說的是,她希望長大以後,能夠成為一名護士,為社會大眾服務,簡直就是一篇模範作文。
「嗯,沒錯。一直都沒有聯繫過,甚至連他現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呢。」
「看到西北那座山了嗎?那就是赤城山。」田島良作一面開車,一面隨口說道,「那邊是榛名山,不過現在霧氣太大,看不清楚就是了。」
但另一方面,七月六日夜裡發生的事情,又讓小河原耕司感到極度的不安。雷鳴、陣雨、深夜回家、遍體鱗傷的兒子、多多田由香里的失蹤……一陣陣不安向他襲來,就像是一張泡了水的白紙,被火炙烤著,整件事情,又開始散發出濃密的白煙,煙霧也越來越濃密。
對啊。原來這條小路,就通往那個儲藏室,上次她來調查十五年前的失蹤事件的時候,曾經來過這座房子。只要穿過這條小道,就能夠到達過去那位少年A家的後院了。看來剛才那孩子,肯定是走了這條道路。
木村?哪個木村?……小河原耕司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門衛——木村森二男。
神崎弓子低著頭,悄悄地溜進了院子,柴犬拖著鏈子,還在呲牙咧嘴地亂吼。老嫗責罵了一聲「別鬧,小王八!……」那狗這才悻悻地低吼一聲,轉身鑽進了狗窩,然後便張著嘴巴直喘氣,似乎也是熱得受不了了。
神崎弓子簡單說了一下,關於田島敏夫的狀況,由於整片地塊都要重建,因此,他今年八月,就得搬離現在住的房子了。
要是看準時機,跟在他的後面,應該就能順藤摸瓜找,到他的住處了。
「令堂和令尊呢?」
他咂了咂嘴,在客人稀少的吧台邊坐下,隨便點了一杯冷酒。這酒很爽口,因此很受他的青睞,可是今天喝起來,卻覺得感覺不對,有些苦澀。喝著喝著,他的身體越來越沉重,但意識卻愈加的清晰了。
「和他父親一樣,是一個書獃子。對其他人毫不關心,總是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
「也就是說,收養他的人家,和您家從前並不認識?」
「是啊,當時敏夫苦苦地哀求我們來著呢,說孩子馬上要中考,正是複習的關鍵時刻。我先生是個熱心人,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說完,店員便搖了搖頭,那意思是說,你別再問了。
神崎弓子倒想問一問:她是否知道,少年A在十五年前,曾被警方指為連環女性失蹤事件的嫌疑人之一,可是,萬一她真的這麼問了,對方必定會起疑心。
「他母親那時候還在家吧?」
神崎弓子頓時感到,自己好像穿越到了十幾年前。牆上貼的那男明星像,分明就是她自己上小學、初中的時候,流行過的那位。靠牆放著一張單人床,床單鋪得整整齊齊的。桌上的書夾里,插著初中的教科書和參考書。
「真的,我要失陪了。」小河原堅決地甩掉髙松的手,跑上樓梯,從車站裡的通道下到東口。這時酒勁開始上來了,他只得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公寓走去。
「那狗的眼睛是眼白多眼珠少,看著不覺得噁心么?」
你那邊條件如何?你很熱嗎?……我現在很擔心你啊,我唯一的骨血,我的獨生兒子。
她按下了門鈴,家裡卻無人應答,才剛過下午五點,也許家裡人出門購物去了。弓子正後悔。當初沒先打電話預約時,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偵探?……」女子滿面驚詫,一看便知道已經起了戒心。
「這兒的東西原封未動,我們時常想啊,要是那孩子回家來了,馬上就能夠在這兒用起功來了呢。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崎弓子故意吸了一下鼻子,裝出一副可憐相來。女孩的目光中,立即就充滿了同情。
「考進了法學部?」
木村森男剛剛吃完,小河原的面就送上來了,這下輪到他吃面、木村彙報情況了。
「渾蛋,你到底想要什麼?」
高嶺隆一郎把久喜事件的相關資料,都鋪在辦公桌上,開始整理、記錄事件關係人的現況一覽。
但蒙在鼓裡的,恐怕只有這位父親了,他兒子根本就沒去圖書館。要是他知道,自己孩子去的是什麼地方,那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去阻止祐介的吧。
「哦?我反正是不懂這些,總之你要繼續努力啊。」
「畜生,不要再說了!……」
院子地面的熱氣,從腳底下直衝神崎弓子的頭頂。民江自己坐在房子四周,橫板上的陰涼處,卻不請大太陽底下的弓子坐下。弓子只得忍著一陣一陣的頭暈,拚命地保持著站姿。
還沒等小河原耕司開口答應,木村森二男便一屁股,坐在了他旁邊的椅子上,掏出一塊毛巾,愜意地擦了擦臉,說道:「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啊,最近一切可好?」
「他過繼到金田一家當養子以後,你們就沒有再聯繫過了?」
亞美看著神崎弓子,那眼神彷彿正在說「現在該你了」。
神崎弓子便恭敬不如從命,把杯子舉到了嘴邊。
「嗯,沒問題。」
一星期之內,就讓你屍骨無存!
神崎弓子就像在聽佛袓說法一樣,認真地聽著田島敏夫滔滔不絕的故事。
「是關於你兒子的嗎?」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兒了?」小河原提高了音量追問道。
神崎弓子總算找到突破口了,孩子可不像大人那樣拐彎抹角。
少年A的父親田島敏夫——十五年前,他的妻子三枝子離家出走了。離婚手續辦完以後,他曾經再婚,但也只維持了一年不到的時間,之後便一直獨身。田島敏夫的第二任妻子名叫南浩子,據說住在北邊的鷲宮町。
祐介沖完淋浴后,就一個人進了卧室,再也沒有出來。既然酒也醒了,小河原直到天亮都沒再睡著。
無奈之下,小河原耕司只得靠自己的力量,給兒子洗刷冤情。還好他的行動還算迅速,結局也是皆大歡喜。加上兒子在少年院表現良好,因此,在得到特批提前離院了。
「都沒有上新聞嗎?我今天還是頭一回,聽說了這件事兒呢。」
「哎呀,隔壁的婆婆早就死啦。」
小河原耕司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是,耐不住自己已經酩酊大醉了。他只是朦朧地記得,自己口齒不清地,一個勁兒談著少年法的問題。到了深夜零點半,店家都下了帘子要打烊了,他們還賴著不走,最後乾脆被半請半哄地請了出去。
「那我舉個極端的例子,比如我的兒子,以後也能當律師、當大官嘍?」
明明不相信自己的女兒已經死了,可是,這位母親還是用了「要是那孩子還活著」這樣一句假定句式,看來她完全沒有覺察到,自己話中自相矛盾的地方,反而眼眶一紅,淚如泉湧。
七月九日,神崎弓子又去了一趟久喜市,在一家咖啡館里對付午飯的時候,忽然聽說了這件事情。這家店她以前和高嶺隆一郎一起來過。正坐在吧台上啃三明治的時候,旁邊一位中年男客,和留著絡腮鬍子的店長,就開始議論多多田家的這檔子事了。
那個渾蛋!……
也許是家門就在眼前的緣故,日野孝彥沉重的步子,突然變得輕快起來。繞過幾條婉蜓曲折的小道,面前便出現了一棟兩層樓的新房子。他拉開房門,大聲喊道:「我回來啦。」
聽到對方問自己的名字,小河原耕司隨口便說,自己姓北山。
儘管沒有頂嘴,但看得齣兒子現在,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是,卻沒有露出什麼驚訝的表情來。他沏好茶,將茶杯遞給神崎弓子。
這封信對你是一個警告。
酒館里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其他顧客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小河原感到一陣不適,趕緊付了帳,逃出店外去了。
十五年前的少年A和現在的少年A——儘管兩個人在年齡上相差很遠,但是,神崎弓子突然有一種怪誕的感覺,似乎過去的少年A穿越到了現在,附身在這個新的少年A身上了呢。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天空已經被濃密的黑雲覆蓋了。
木村森男還真是老奸巨猾,但從他身上,也覺不出有什麼惡意。
「你今天能碰到我,也算是運氣好。要是你們介紹的那個女人,等跟他完婚之後,才知道他過去這些破事兒,那豈不是要後悔一輩子?這種事情還是早些知道為好!」
「那我就跟您挑明了吧。如您所說,警察到我家來過,為的就是調查我兒子,有沒有不在現場的證明。所以,我堅持說,他當時不可能在現場。」
「這我明白。」神崎弓子點頭答道。
「就是說你們談過戀愛?」
傍晚的陣雨來了,得趕緊走人。她直後悔,浸染沒有帶遮陽傘出來。
「喂?是你啊!……我有重要的事兒。」
「沒什麼?話不要說一半嘛。」
卡車引擎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響。燃油表的指針正指著滿檔,看來問題並不是缺燃料引起的。田島良作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不以為然地握著方向盤。
「擱哪兒了呢……還不是搬家給鬧的,家裡東西都亂七八糟了。」
「我能坐這兒嗎?」
那天他剛剛回到家裡,妻子就說:收到了一封可疑的信件。茶色的信封,紙質極其粗劣;上面寫的地址和收信人名的字跡,也是歪歪扭扭,還不如小學生寫出來的字。但是,一眼就能夠看得出來,那可不是小學生能寫得出來的。從這鉛筆寫下的潦草字跡中,明顯能夠感受到,寄信的人不懷好意。
「不好意思,還來借您寶地躲雨。」
是以前公司里的那幫傢伙嗎?不,不可能,他們怎麼會來敲我的門?……
「為什麼?」
「都是些什麼樣的傳言呢?」
神崎弓子點了點頭,漫無目的地又翻過了一頁。看得出來,後面的這一頁,也一定是被翻看過無數次了吧。
聽這個女人的口氣,似乎對少年A後來的去向,也不是十分清楚。女子這才想起,自己的弟弟還在一邊,便嚴厲地轟他走:「健太郎,你別呆在這兒!」
原來少年A就是這樣,隱藏了過去的蹤跡,改頭換面取了新名字,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啊。
馬上就能回到東京了……他狠狠地咬著嘴唇,力氣大得都快要咬出血來了。
「沒問題。這樣我托您辦事也安心嘛。」調查才剛開了個頭,雙方想要順利合作,還是先把價碼談妥比較好。
「我來調查點事兒。」神崎弓子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興奮。
「我就能夠證明。」
「沒有,我們互相沒寫過信。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對方住在哪兒……不過,我們十個月前又見面了,說不定這真是命中注定的呢。」
田島良作似乎是在安慰她:「算了,這事兒也就這樣了。要是我,就會去大學里查一查看的。我也挺想知道,那個小子後來如何了,你要是得到什麼情報,別忘了告訴我啊。」
這孩子似乎也是本地的住戶,兩隻眼睛忽閃忽閃的,顯得很好奇。大概是因為弓子穿得很隨便,被她當成女大學生了吧,這小女孩好像也因此,對她有一種特別的親近感。
「又來這附近辦事啊?……還是說,又迷路了呢?」田島敏夫小聲笑著,但笑聲中卻沒有絲毫的惡意。
「既然小河原先生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那您一定是有所指吧?」她反問道。
門外都能聽到門鈴聲,但是卻沒有人應聲,也聽不到走廊里,傳來腳步的聲響,房子里一片寂靜。紅色的丹參和雞冠花,將花壇染得如同浸泡了熱血一般。
神崎弓子於是便說,自己是個作家,正在調查少年A離開少年院后的蹤跡。
「不了,什麼都不想吃。」兒子的頭髮還濕漉漉的,水滴不斷地落在臉上。
亞美的口氣可不怎麼客氣。但弓子腦袋裡,現在已經是一團亂麻了,根本顧不上反駁她。
「嗯,差不多吧。」日野孝彥把信紙揉成團,匆匆塞進了褲兜里,一副無所謂的神態說,「這是常有的事兒。干律師這行的,就得認命。要是把這種東西當真,那可是沒法子幹下去的喲。」
從草叢中踩出來的這條小路,蜿蜒曲折地延伸向樹林之中,彷彿那盡頭就是黃泉之國。神崎弓子知道,在道路的另一頭,便是她半年之前,曾經偷偷地進過一次的那間儲藏室了。
「那麼,要不就出去吃吧。」
腳上趿拉著拖鞋,走出門來的,是一位年近三十的女子。一雙眼珠烏亮的大眼睛,和稜角分明的嘴角,和那少年有些相像,一看就知道這是姐弟倆。她身上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藍色粗棉長裙。
小河原耕司覺得,自己和神崎弓子的調查,算得上是殊途同歸、不謀而合了,他坐在咖啡廳的椅子上,細細考慮著下一步的行動……
「沒裝冷氣,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