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兵指韓魏,伊闕大戰
二、韓魏傾國而出,白起血洗伊闕
羋氏仔細一想,似有所悟,「是啊,韓魏兩軍駐紮于伊闕之外時,白起和向壽該能料到他們是在等候援兵,然白起卻不曾相報,更沒要求增援……」說到此處,羋氏不由笑了,「白起啊白起,你要麼是天才,要麼是自命不凡,枉自逞強。」
「是嗎?」白起雙眉一揚,朝秦軍道:「把這裏的魏人都殺個乾淨,與我王妃報仇,與我在函谷關死去的將士報仇!」秦軍聞言,響起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應諾聲,掄起兵器砍殺魏卒。一時間慘叫聲、驚呼聲不斷響起,好好的一個山谷成了屠場。
羋氏饒有興趣地笑了笑,「既非良將,何以又非他莫屬?」
是日向晚時分,秦軍去山上搬了大量枯枝來,一捆一捆地綁結實了,分派十個士卒負于背上,天黑之後,全軍燃起火把,在一陣激越的戰鼓聲中,全軍拔營攻城。
「自然服氣。新城一戰,你殺氣衝天,便是我見了也為之心寒,我承認不如你。」向壽正色道:「你可聽說過兵敗如山倒之說?秦國不能再敗,若此戰再敗於韓魏聯軍,秦國將一蹶不振,故此為背水一戰,王上是將希望全壓於你身上了。」
城頭上的韓將見狀,陡然變色,城門再堅固,也是經不起這許多捆柴火燒的,不需多久,城門必破,與其被攻入城內,進行巷戰,倒不如現在沖將出去,與秦軍血戰,當下命令開了城門,衝殺出去。
向壽訝然道:「這可奇了,他們剛在武始打了場勝仗,何以不乘勝追擊?」
暴鳶一時語塞,韓軍在裝備上確實優於魏軍,況且此次作戰魏國是作為援助國參与的,若是堅持讓魏國打頭陣,于情于理都有些說不過去,當下暴鳶只好硬著頭皮道:「既如此,我便搶此頭功了。不過若有不測,公孫將軍須來救我。」
白起為人冷漠,極少見其發笑,冷冷地反問道:「你被降為副將,莫非心裏服氣嗎?」
且說白起這一年在伊闕精心布設戰場,次年開春,即公元前293年,韓魏兩國的援軍終於到了,合計三十萬大軍,會師于伊闕,浩浩蕩蕩地朝白起所在之處而來。
「且隨我來。」白起叫了向壽一聲,徑直走了出去。向壽不知他要去何處,邊跟上去邊問,「你要去何處?」
向壽詫異地反問道:「莫非你看了此處形勢之後,便已算出他們紮營的意圖?」
公孫喜看著抱頭鼠竄的魏兵一個個倒在秦軍的刀槍之下,渾身戰慄,大喊道:「白起,屠殺這些已無還手之力的人,你還算是人嗎?」
暴鳶稱好,當下便率了韓軍往山裡行進,公孫喜則原地不動,靜觀其變。
「被你如此一說,我倒是放心了。」羋氏笑道:「此戰白起若勝,我必重用。」
公孫喜微微一笑,心想秦軍在裏面分明有埋伏,讓我去打頭陣,你卻在後面撿便宜,天下哪有這等好事?當下說道:「暴將軍所言甚是,按理說我軍人多,該是打頭陣。可那裡面畢竟是山區,不是沃野,人多了有何用?反倒是韓軍,全軍皆配有堅甲厚盾,不懼秦軍埋伏,正是立功的大好時機,此時不奮勇爭先,更待何時?」
站在山坡上的白起見韓軍開始行動,俯身在向壽耳邊說了兩句話,向壽會意,率了一支人馬悄無聲息地進了一片山林。
白起在伊闕接到詔書的時候,愣了良久。秦軍敗於武始,退守伊闕,王上非但沒有責怪,還升了他為主將,這是何道理?
心念未了,背後勁風颯然,未及回頭,便有一桿長矛落在耳際,直打得他腦袋嗡嗡作響,滿眼金星,旁邊的秦軍眼疾手快,兩桿長矛刺來,一處刺在腰際,一處插於大腿,公孫喜痛叫一聲,倒在地上。秦軍揚起手裡的大刀,便要把他的腦袋砍了,白起喝道:「且慢!」一個縱身跳將過來,抓起公孫喜朝魏軍喊道:「公孫喜已在我手,你等還要再戰嗎?」
「伊闕原該是周室之門戶,如今周室不足道哉,便是成了韓魏兩國之門戶,此也是秦國東進之必經九*九*藏*書之路。」白起微蹙著眉,侃侃而道:「如若有一群人,向你問罪,衝到你家門口叫罵,你便要如何?」
羋氏見他毫不著急,訝然道:「莫非你認為白起可勝?」
向壽一聽,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是在等援軍!」
新城之戰大勝后,向壽、白起兩人一鼓作氣,由南北上,一舉攻下韓國三座城池,韓廷大震,新繼位的韓厘王派出使臣,向魏國求助,希望魏國能出兵相助。
向壽領命,慢慢悠悠地下了山坡,走到伊水對岸,高聲叫道:「公孫猴,暴鳥,可還記得我否?」
白起沒有回答,只是帶著向壽一路往山上走,及至爬上山頂,卻也不喘口氣,依然寒著臉往四處張望,似在察看周圍形勝。是時正值公元前294年深冬,雖說正是草木枯衰之時,但伊闕深處群山之中,有香山和龍門山兩山相峙,中間伊水相間,正是群峰環繞,一衣帶水的去處,故放眼望去,依然是滿目蒼綠,草木繁盛。
不消多時,魏卒幾乎全部被殲,逃跑者寥寥無幾。白起這時才放了公孫喜,將其扔於一邊,道一聲:「砍了,將頭顱送去咸陽!」
史載白起善戰,號戰神,在戰國除孫武、吳起外,無有匹敵者;又載白起好殺戮,戰國百多年歷史,戰死者兩百多萬,有一半以上死於白起之手,又號人屠。實際上白起用兵,一則在於算計,觀察戰場環境和形勢,料敵于先;二則便是精於野戰和打殲滅戰,戰必求殲,孫武的窮寇莫追戰術,在白起這裏則反其道而行。然要做到這一點,除了精確的算計外,更在於其善於在野戰之時,壘築工事,在戰前做足了準備工作。
公孫喜微微閉上眼,笑道:「公孫喜只有一條命,拿去了便是,何來加倍奉還之說?」
倒是向壽從小被帶進了宮,明白此中奧妙,笑道:「怎麼升任了你為主將,為何還像是我欠了你八百兩銀子一般,也不笑上一笑?」
「你若死了,何人領軍啊?」向壽笑著把他拉了起來,「且想想如何應付敵軍吧,還用火燒嗎?」
白起眼裡寒光一閃,「當日你如何待我,我今日便雙倍還你,大秦男兒,一諾千金,豈能食言!」
向壽抬頭望了一望,此處山峰夾峙,守固然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地,若是設陷阱,引敵軍入內,那便是一口天然大鍋,進來了就休想好端端地逃出去。向壽心想,拒守非白起之性格,那就肯定是埋伏了,便道:「你要在此地伏擊嗎?」
向壽一聽急了,「守也不是,戰也不是,當如何是好?」
卻說公孫喜、暴鳶兩將率了三十萬大軍而來,到了伊闕之外,見秦軍隱於山裡,怕秦軍設了埋伏,不敢貿然而進。
在與秦軍對峙一月之後,韓軍越發認為,如今的秦軍不過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徒有其威罷了,見其又來攻城,紛紛舉起長矛亢聲叫喊,像是示威,又像是在嘲諷。
「甚好,甚好!我秦軍將士聽令,都把嘴巴洗乾淨了,待暴鳥將軍前來砍殺!」向壽邊叫著,邊躲到山裡去了。
「姐姐將秦國之存亡交予他手,他該不會枉自逞強。」魏冉說道:「再者還有向壽在,若是他們果真毫無把握,向壽豈會容他胡來?」
公孫喜見他所率的不過萬餘人,冷笑一聲,縱馬過去,命令后軍變作前軍,進行還擊。
白起道:「我軍在人數上少於他們,若正面相戰,必敗無疑,這便是公孫喜駐軍于百里之外的原因所在。」
白起用手一指,說道:「我等此處所站的叫做龍門山,那對面便是香山,此不遠處是周室所在的洛陽。」
白起似沒去聽向壽之言,徑自道:「兩山之間的這條河流叫做伊水,相傳是當年大禹治水時所開的水道。兩山之間,一水相隔,宛若天然門闕,是為伊闕。此處地勢險要,兵家必爭之地也,如若此戰打將起來,聯軍會有如何打法?」
韓魏兩國聯合出兵,並派出了公孫喜、暴鳶為將,這是秦國希望read.99csw.com看到的,也是害怕看到的。眼下,秦國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攻打齊國,因此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泄在了韓魏兩國頭上,而函谷關之敗,葉陽之死,與公孫喜、暴鳶兩人有直接關係,秦國自然希望此兩人一同出現,以便一起殺了解恨。可是秦國遭受大敗之後,被打到了黃河以西,一來兵力上確實大大的受損,二來也不敢將舉國之兵全壓在韓魏兩國頭上去,所以雖說報復的機會來了,但能否取勝卻成了件令人頭疼的問題。
公孫喜接到消息后,反而詫異不已,暗忖:莫非白起並沒在林中設伏,只是虛張聲勢嗎?若是如此的話,激我等入山又是為何?
羋氏風聞韓魏發兵三十萬,也不由得慌了神,白起手中只有十二萬人馬,在兵力上少了一半有餘,如何與韓魏打?便把魏冉叫了來,急道:「此戰白起必然吃虧,須速調兵援救。」
秦軍人人都憋了一口氣,均知此番前來,便是來雪恥的,現下機會來了,人人都殺紅了眼,個個爭先恐後,奮勇殺敵。
是時,不管是韓國還是魏國,委實是被打怕了,莫說是見了白起,便是聽了白起之名,也是膽戰心驚,此人到處,必是屍橫遍地,哪個不懼?故於公元前290年,白起連陷魏國大小城池六十一座,直打得魏襄王魏遬聞風喪膽,這才罷手。
一連串的疑問襲上公孫喜心頭,然而戰場瞬息萬變,容不得他多想,便在公孫喜心念電轉間,山上湧出大批秦軍,他們呼嘯著揮動著兵器沖將下來,那白起身先士卒,沖在前面,陡然一聲大喝:「公孫喜,拿命來吧!」手臂一振,長矛脫手飛出,直朝公孫喜擲來。
暴鳶略作沉思,說道:「魏國援軍到了后,在兵力上遠勝於韓國,由公孫將軍作先鋒,我作側應,如何?」
「你倒是任人不唯親。」羋氏聽他說將向壽撤下來,任白起為將,不由讚許地笑了一笑,「如果敗了呢?」
公孫喜一見,哈哈笑道:「向大嘴巴,可是嫌活膩了,出來送死否?」
白起朝著公孫喜獰笑一聲,打了個呼哨,率眾便跑。公孫喜見白起人少,想撿此便宜,將白起擒住,便率軍追擊。
這一輪打將下來,不僅把韓魏兩國打得魂飛魄散,連山東列國都駭然色變。公元前291年,韓魏兩國被迫向秦求和,魏割河東四百里地、韓割武遂兩百里地于秦。至此,秦國因函谷關之戰後所割讓的土地如數討了回來,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白起在這一年再度升遷,被嬴稷封為大良造。
伊闕一戰,白起殲敵二十四萬,將韓魏兩國的主力如數送入了地獄,而後一鼓作氣,連奪韓國五座城池。
白起見城門開啟,兩眼一亮,他等的便是此刻,把鼓棒交與士卒之手,縱身一躍,跳上一匹戰馬,喝一聲:「我大秦一雪前恥的時刻到了,殺啊!」白起身先士卒,率先殺入了韓軍之中。向壽也不甘落後,率眾而上。
向壽道:「必是渡伊水而襲之。」
「非也,非也!」向壽說道:「我是來好意提醒於你,秦國只有十二萬兵力,你們卻手握三十萬重兵,便是一人一口,也可將秦軍吃了,只管殺進來就是。這幾日以來,我們都想明白了,此處山好水好,實在是個好去處,死了長眠於此,也算是不枉此生了,故專待你等來殺,你看看,脖子都洗乾淨了,唯望將軍下刀時利落些!」
到了山下,白起帶著向壽在周圍走了一遭,突在一個隘口停了下來,說道:「便是此地了。」
暴鳶知是揶揄之詞,喝道:「死到臨頭還如此啰嗦,將嘴巴也一起洗乾淨些,待會兒本將軍砍殺你時,休再啰嗦。」
「白起。」魏冉道:「臣不敢說白起是最好的將領,但眼下要想勝韓魏之軍,非他莫屬。」
白起星目里寒光一閃,轉身走到戰鼓之下,拿了士卒手裡的擊鼓棒,登上鼓台,霍地大聲喊道:「今晚不克新城,誓不還師!」話落間,掄起鼓棒,激烈九九藏書的戰鼓之聲便在戰場之上響起,秦軍的情緒也被白起所感染,聽到那鼓聲起時,驀地熱血沸騰,不知是誰突然發出嚯的一聲響,全軍將士齊聲響應,嚯嚯之聲便間隔著戰鼓此起彼伏地在夜空中回蕩著,給即將發生的血戰平添了幾分莊嚴和肅穆。
公孫喜冷哼道:「秦軍如此有恃無恐,裏面必有埋伏,將軍有何想法?」
「此戰沒有如果。」魏冉一臉的嚴峻之色,「勝則秦盛,敗則秦衰。」
羋氏看著魏冉又問:「既動不得人馬,如何死戰?」
「正是。」白起嘴角一撇,冷若冰霜的臉色似掠過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公孫喜非徒有虛名之輩,他知道此處地勢險要,不宜輕進,更知道此處對韓魏兩國的重要性,所以他要有必勝的把握之後,才敢與我敵之。」
嬴稷說道:「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亮出了劍,必死戰。」
周圍的韓兵見到主將被殺,頓時慌了神,丟盔棄甲,逃的逃降的降,亂作一團。
此處十分開闊,除了前面的一道山岡外,四周都是平地。按之前所探得的情況來判斷,過了前面那道山岡,便是秦軍所在了。暴鳶心想,這一路過來,有驚無險,想來是秦軍見我防守嚴密,不敢偷襲,現我軍已深入秦軍所在的腹地,若是雙方交戰,此處便是極好的戰場,按理說他們該是埋伏於此。
是年,白起被封為國尉,羋氏命令白起率兵渡過黃河,再伐韓國。
恰在這時候,前方傳來了不利的消息,韓魏兩國聯軍與秦軍在武始(今河北省武安市南部一帶)遭遇,秦軍不敵,退守伊闕(今河南省洛陽市龍門)一帶。
公孫喜好歹是魏國名將,身經百戰,情知今日必死,倒也無可畏懼,冷笑道:「要殺便殺,哪來的這許多廢話!」
「不瞞姐姐,我心中也是沒底。」魏冉道:「但我想白起心中該是有底。」
在這戰鼓和嚯嚯聲響中,向壽驀然一聲大喝「殺!」戰鼓聲更疾,也越發的激越,秦軍的那嚯嚯之聲就變作了一陣震天的吶喊,朝著城池一擁而上。讓韓軍沒想到的是,在秦軍衝到城牆邊上時,中間突然鑽出十個背負著柴木的士卒,迅捷地衝到城門前,把柴木一一放于門前,待放置好后,有士卒擲了手中火把,那乾柴便熊熊燃燒起來。
魏昭王魏遬心裏很清楚,秦國出兵是為了報復,函谷關之戰後,魏國與韓國一樣,都分了秦國的土地,如若不出兵助韓,待韓國敗了之後,秦國必打魏國,既然早晚要打,倒不如與韓國合起來打,當下便命公孫喜為將,領了六萬兵馬,出兵助韓。而韓國方面,也點了大將暴鳶為將,率十萬大軍而出,打算與魏軍會合后,合擊秦軍。
此時的嬴稷好似一隻發威的雄獅,韓魏雖割讓了土地,但還未能使嬴稷滿意,他說過要韓魏雙倍奉還,要打得他們跪地求饒,那必然是要做到的,羋氏心知秦國敗於函谷后,需要打出氣勢,震懾列國,便也默許了嬴稷的行為。次年秋季,嬴稷再點白起為帥,老將司馬錯為大將,率軍伐魏。
朝上眾臣見狀,精神也是為之一振,紛紛恭賀。嬴稷霍地站將起來,「這一次,我不僅要洗刷前恥,不僅要將之前割讓出去的土地如數奪回來,還要韓魏兩國加倍償還,不打得他們跪地求饒,絕不罷休!」
嬴稷看到白起送來的公孫喜和暴鳶的人頭,仰首一聲大笑,笑聲落時,只見其雙目通紅,從眼裡迸射出一股利劍般的光芒來,在朝會中當眾大喊:「報仇了!白起洗刷了秦國之恥辱,居功至偉,我大秦之恩人也!」
向壽邊望著邊道:「怪不得周室建都洛陽,原來有龍門作為門戶,王者之地也。」
嬴稷的臉色變了一變,說道:「我們已然沒有退路,便依相國之言,決一死戰。」
白起卻沒心思與他開玩笑,沉著一張臉走入軍帳之內,剛坐下沒多久,便有士卒來報:「韓魏聯軍在百里開外安營紮寨,並未追殺而來。」
心念未已,突
read.99csw.com然空中勁風大作,無數的矢箭射將過來。好在韓軍早有防備,這一陣箭雨大多數讓前面的甲士擋住了。利箭一過,又聽得一陣吶喊,山岡之上冒出大批人來,後面旌旗招展,不計其數,在山岡後面到處晃動著。
「死自然是要死的,但須教你死個明白。」白起把公孫喜提在手裡,「當日我雖不在函谷關,卻也聽向壽說起,我王曾與你說,若不放了王妃,日後叫你加倍奉還,可還記得?」
魏冉濃眉一揚,微哂道:「白起如若一柄利劍,劍出必見血,如今的秦國需要這樣一柄劍。因此臣舉薦白起為主將,向壽為副,再遣兩萬人馬予他,與韓魏決一雌雄。」
公孫喜大驚失色,慌忙用手裡的劍去擋。但白起這一擲的力道極大,劍矛相交之時,公孫喜只覺手臂被震得發麻,整個人從馬上被震落於地。等起身看時,魏軍已然潰不成軍,亂如散沙,公孫喜這才意識到,韓軍那邊只是虛張聲勢,此地才是真正的秦軍主力。可此時才明白過來卻是已經晚了,整個軍隊被秦軍沖得四分五裂,各自為戰,已不可能再重新組織起陣形,公孫喜大駭之下,欲率小部分人突圍。
白起回身道:「非是我不答話,須再去勘察山下地形,再做計較。」
一時間,新城的城門之前,屍積如山,血流成河,在火光的照射之下,好似人間地獄,便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血腥惡臭。向壽看著眼前的情景一時竟是沒回過神來,饒是他好鬥好殺,可與白起相比起來,端的是小巫見大巫了,不可同日而語。但他同時也明白,秦軍憋著一口氣,確也需要發泄出來,以振士氣,因此便也忍下來沒說。
白起聞言,臉色越發的冷峻,他沒想到王上會將秦國之存亡繫於他身上,這是何等大的責任和榮譽!愣怔了會兒,白起站了起來,朝著咸陽的方向跪將下去,「臣當以死報王恩!」
白起站在一道山坡之上,看得分明,轉頭對向壽道:「你且出去激他們一激,引他們來攻。」
暴鳶入得山後,不敢有絲毫大意,令全軍戒備,步步為營,如此行動雖慢了些,好在秦軍並沒來偷襲,安然無恙地進入了一片谷地。
白起領著一小股人,一馬當先,直掏韓軍中軍,及至殺到韓將跟前時,兩眼一瞪,殺氣盈然,「受死吧!」長矛一挑,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韓將的喉部,那韓將身子被挑出一丈來遠,哼都沒哼出一聲,落地時已然身亡。白起喝一聲:「你等主將已死,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另一邊,被向壽虛兵牽制住的暴鳶聽聞魏軍大敗,盡數被殲,面若死灰,哪還有心情與秦軍周旋,返身便跑。向壽哈哈大笑道:「想跑嗎,怕是來不及了!」領軍直追上去。
面對殺氣騰騰的白起大軍,韓國徹底慌了,更可怕的是伊闕一戰,魏國精銳盡失,齊國又遠在東邊,遠水救不了近火,端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眼睜睜地看著城池一座又一座的淪陷,白起大軍所到之處,韓軍望風而遁,只在旬日之間,安邑以東大片土地盡被秦國奪去。
向壽打了個哆嗦,「果然如此的話,我軍危矣!何不如在他們援軍未到之前,出去與之一戰?」
魏冉點頭道:「如今要是退回來,韓魏兩國必趁勢殺入秦國,也免不了與他們正面交戰。臣同意王上所言,既然已亮出了劍,必死戰。」
魏冉道:「眼下秦國還是處於弱勢,列國均對我虎視眈眈,故國內的人馬動不得。」
雙方人馬追至一個隘口時,白起慌不擇路,逃到裏面去了。公孫喜心想,秦軍的主力正與韓軍對陣,你逃到裏面去,不是送死嗎?當下率軍從隘口進入,直追白起大軍。
向壽爬了一路的山,已是滿臉通紅,出了一身的汗,此時站在山頂之上,經冷風一吹,不由得縮了縮身子,「此處冷得緊,你帶我來此做甚?」
因有這一層疑惑,公孫喜決定先按兵不動,讓暴鳶先在裏面與秦軍交戰,待確認對方果無詭計九九藏書之後,再大舉進攻不遲。
白起卻沒有回答他,徑自下了山去。向壽惱了,喊道:「莫以為當了主將,便與我擺鳥架子,惹惱了我,我自個兒帶兵殺出去!」
魏軍剛進入隘口,便聽得四處響聲大作,只見巨大的石頭從山下砸將下來,魏軍見狀,無不慌亂,紛紛逃竄。公孫喜畢竟是戰場老將,急令全軍迅速穿過去。豈料沒走幾步路,又是一陣利箭飛射而來,嗖嗖之聲不絕於耳,公孫喜抬頭一看,頓時就嚇傻了,那利箭黑壓壓的鋪天蓋地,恰似黑色的大雨一般,密密麻麻,數不勝數,這哪裡是小股人馬所能做得到的?秦軍的主力不是在與韓軍對抗嗎,哪裡來的這許多人?
這端的是想什麼便來什麼,聽到此消息后,羋氏的心倏地揪緊了,韓國新城一戰,勝雖勝了,卻又使韓魏兩國聯合在了一起,也將秦國再一次逼到了生死的邊緣。她看了眼站在前面的嬴稷和魏冉兩人,問道:「你們有何想法?」
向壽雖也是嗜戰之人,一到戰場上便即殺紅了眼,但是見到韓軍大部分人都降了,便想將之圍了起來,將降者收編入隊,豈料白起嘴上雖喊此時不降,更待何時,一旦韓軍降了,卻依然沒有停手,那神色便如殺神從天而降,長矛及處,便有大批的人倒下。秦軍因函谷關之敗,心裏都窩著股氣,都想打場勝仗來出口惡氣,此時被白起一激,那胸中之惡氣被徹底激發了出來,隨著白起大肆砍殺,直至將新城的韓軍如數殺盡方才罷手。
這三十萬大軍幾乎是韓魏兩國傾國之軍,可見他們對此戰看得極重。公孫喜、暴鳶手握重兵,面對白起的十二萬秦軍,可謂是信心十足,志在必得。此時其他諸國見韓魏舉傾國之兵而戰,秦國卻只有十二萬人馬,均是作壁上觀,欲看一場好戲。若是秦國勝了,反正與己無干,所損的也是韓魏兩國,若是秦國敗了,就一擁而上,棒打落水狗,上去分一羹。
不想沒等多久,陡聽后軍之中嘩聲大起,公孫喜不知發生了何事,轉身去看時,臉色頓時大變,只見大片的秦軍從後方殺了過來,由於魏軍完全沒有防備,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及至反應過來時,秦軍卻已殺入人群之中,左衝右突,四處砍殺,領頭者正是白起。
白起早就盯准了公孫喜,哪容得他逃出去?喊一聲:「殺公孫喜者,晉爵三級!」秦軍以人頭論功績,聽了白起之言,都紅了眼,立時便有大批人撲了過去。公孫喜被纏住,一時脫不得身,暗嘆今日吾命休矣!
公孫喜笑道:「將軍切莫說這等見外的話,你我聯軍,本為一體,你若有不測,我豈能坐視?」
雙方一逃一追,至伊水邊時,正好遭遇趕過來的白起,秦軍兩廂一合圍,又是一陣廝殺,韓兵大駭,四散逃竄,暴鳶被擒,也被砍了腦袋,與公孫喜的頭顱一併被送去了咸陽。
暴鳶一看這陣勢,心想秦軍主力果然在此!便叫人去通報公孫喜,叫他前來接應,以便一舉消滅秦軍。
白起又問:「你也見了此處形勢,可知他們緣何于百里之外紮營?」
「死戰?」羋氏哼的一聲,「舉傾國之兵去拼個你死我活嗎?」
嬴稷聽到韓魏兩國派出了公孫喜、暴鳶又是激動,又覺不安。這兩人正是導致葉陽之死的元兇,如今他們出來了,正是報仇的大好時機,但在敵我兵力懸殊的情況下,真的能取勝嗎?
白起道:「正是,可叫些士卒來,在高處的山崖築些工事。」
魏冉卻道:「此時發兵援救,已然晚矣。」
魏冉仿似早有成竹在胸,想也沒想便道:「自古以來,以少勝多之例不勝枚舉,秦軍數量雖不及韓魏聯軍,但也並非毫無勝算。臣以為此時須有良將,方可勝。」
嬴稷眼裡精光一閃,「莫非相國心裏已有人選?」
魏軍本就慌亂,見主將已然被抓了,哪還有什麼鬥志?有些棄了兵器就跑,有些索性束手投降。白起仰天一聲長笑,「公孫喜,可還記得函谷關你抓我大秦之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