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十三章 屍橫遍野
他們迅速走過介於殘斷的戰棋沙盤和煙霧之間好幾里的地域,巨人興奮且激動的趕路,弄得杜克錫司不得不嚴厲地命令他減慢速度,否則會甩掉上面的乘客。
最後,杜克錫司厲聲下達了一個命令,用刺棒一指,巨人才開始笨拙地移動。巫術士指著煙霧以示前進的方向,而他自己就飛在巨人的前頭,指導他那不靈活的腳步行動。
加洛德王子觀察拉迪索維克好一會兒——這時間對他來說似乎是驟然增加出來的,當它從他身邊悄悄流走時,他都可以看得見、摸得著它是怎麼一分一秒走過去的——之後他才意識到樞機主教不是在搜索生者,他是在給死者做最後的禱告。
戰棋沙盤本身也已被破壞了,被劈成兩半。這一塊與加洛德王子那塊一模一樣,是用一塊巨大的大理石制的,現在其中一半傾斜著與地面形成一定夾角,被壓在它下面的屍體支撐著,另一半則平躺在地面上。看著它,加洛德無法想象,要打碎這樣一塊戰棋沙盤必須用多麼大的力量重擊才行。
四周是如此寂靜。
鋼鐵怪獸。
一個受了傷的巨人會更危險,所以其中一個杜克錫司立刻迎上前,站在巨人和王子之間,而另一個與同伴交流幾句話后就轉身面對王子。
馬理隆貴族一輛五彩繽紛的馬車墜落在地面上,它那已被熏燒至黑的碎片灑落了一大片在地面上。拉馬車的一群神燕也躺在附近,全都已經死了,這些鳥兒仍被金繩束縛著,空氣中充滿了羽毛燒焦的味道。
那些鋼鐵怪獸。
「砰砰砰」的聲音變得更響、更清晰了。震動引起了加洛德的注意,他緊緊地拽住拉迪索維克的手臂,用手指了指,然後吐了一口真正是由衷地放心的氣。
在魔法力量的包圍下,加洛德竭盡全力去聽清楚究竟是什麼吸引住他那兩個聽覺敏銳的巫術士。最後,他與其說是聽到的,還不如說是感覺到的——地面在震動,彷彿一個很重的物體正在附近走動。
「做得好。」加洛德回答道。他望向東面,只見那裡的煙霧柱越來越多、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濃。「我們得趕快行動了。」
天旋地轉。太陽從天空中落下,地面在加洛德腳下抽離。突然,有一雙手緊握住他,並從上面大力接住他,他感覺到自己已被按在地面上,這時傳來了拉迪索維克的聲音,是風送過來的,從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不得不承認這似乎是個好主意。這巨人——有強大的力量和穩健的步伐——可以把他們運送到贊維爾與不知名的敵人交戰之處。巨人不但能使他們到那裡更快,而且坐在巨人大肩膀的高處能夠提前看到前方發生了什麼。另外,只要杜克錫司控制了巨人,在遭到攻擊時,巨人就會是個得力助手。
加洛德謹慎地環顧四周,慢慢地走向了戰棋沙盤,在它旁邊跪下,撫摸著它那平滑的表面,感覺在手指下冰冰涼涼。這張戰棋沙盤的魔法力已經流失,就像石頭一樣,沒有了微型龍從板面上噴吐火焰,沒有微型巨人咚咚咚地走過,沒有了代表巫術士和女巫術士在充滿魔法的戰場上與敵人鬥法的小人偶。此read.99csw.com時馬理隆的戰棋沙盤上空空蕩蕩,毫無生氣,就好像那些壓在它下面的死屍眼睛一樣。
「絕妙的主意。」加洛德最後說道。「做你們該做的事。」
儘管配備了傳動裝置,加洛德仍擔心巨人會想到曾遭受過疼痛的燒傷而拒絕走進煙霧。然而,巨人可能並沒有把煙霧和火連繫起來,因為他走得毫不遲疑,而且還發出嘎嘎嘎的聲音,雖然不懂是什麼意思,但非常像那些興奮的孩子在咿呀學語。
在他面前的是一副燒黑的骨骼、咧開的嘴巴和沒有眼睛的黑洞。衣服、皮膚、肉體、肌肉——這個男人整個身軀的前部——全被燒毀了。
「想。」加洛德答道。他很感激這位觸媒聖徒,不但看到了他的弱點,而且能十分巧妙地引導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就吞了吞口水,想濕潤一下自己疼痛的咽喉。「想。」他更堅定地重複了一遍。他把一隻手放在額頭上,令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的戰棋沙盤的景象。再做一次之後,他也能看到敵方的一小群抵抗力量。「他們的位置……是靠近東面。」
這同一力量還能把那巨大的石頭一分為二,能夠將一輛馬車從空中甩下來,還能把一個人身上的肉燒掉……
這時,飛在巨人前面的杜克錫司在一座陡峭的小山前面停了下來,他們的前進動作突然減慢。加洛德仔細觀看他們,見到那兩個帶著頭罩的頭轉過來對望了一下,雖然他沒看到巫術士的臉,但卻能感到他們倆共同的懷疑與敬畏之情,這對兩個受過良好訓練的杜克錫司來說,卻是破天荒頭一回。
「一個巨人!」拉迪索維克低聲咕噥了一句,並感謝艾敏。
「加洛德。」拉迪索維克在他的身旁跪下。「贊維爾皇帝並不在這些死屍當中,他的任何一個烈火戰將也沒有。我想你最初是想找到他,你現在還想找嗎?」
「你看!」王子嘶啞地叫喊著,手指著某個方向。「你看!」
拉迪索維克回答道:「我想您的猜測是正確的,殿下。這巨人很可能是巫術士們專為這場戰鬥培訓出來的,而且仍然信任他們。一定是其他什麼人——或什麼東西——傷害了它!」這巫術士對巨人說了些安撫的話,就好像父母對一個受傷的孩子一樣,提出幫他治療受傷的手臂。因得到了關心,巨人的眼淚流得更快了,他很樂意地走近巫術士,舉高手臂讓他檢查,並且語無倫次地哭訴著。加洛德看著巨人臂上紅紅的傷口,又一次地在想著,這世界上究竟有什麼力量能使一個巨人遭受如此重創。
也許他謝得太早了。雖然這不是他們害怕的那個怪物,但杜克錫司仍然在王子四周圍設下魔法保護,因為巨人們——儘管通常都很溫柔——的行為是難以預測的。更何況這隻特別的怪物看起來好像受了傷,昏沉沉的樣子。當他越來越近時,加洛德發現他確實是受傷了。這巨人正護著他的左臂,滿是污穢的臉上流淌著一行行淚水。
「對。殿下,是靠近東面。」拉迪索維克說道。
那些死者。加洛德凝望著眼前這一片在陽光照射下的草地,曾read.99csw.com經保養得平平整整的綠草坪已經被某種強大的力量連根拔起地摧毀,變得又黑又焦,彷彿被沉落下來的太陽所燒傷。死屍在戰地上到處都是,死亡的方式不同,躺著的姿態各不相同,樣子也各不相同,然而在每具死屍的臉上都有著相同的凝固住的表情:害怕、恐怖、驚駭。
當巨人哼哧哼哧地上山時,加洛德極想看看他們見到的東西,於是,彎著腰半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凝望著前方。加洛德和巨人同時看見了敵人。巨人憤怒地咆哮一聲,突然停下來,使得加洛德站不穩,一個不穩,向後一倒,從巨人肩膀上掉下來。幸好,他的魔法足以支撐住自己。他用魔法使自己飄浮在空中,就這麼盤旋在小山頂上的樹林上方。
「殿下。」這個杜克錫司說道。「這可能是到贊維爾皇帝那裡去的最好交通工具。」起初,加洛德因為太恐懼,也太驚訝于這種建議,所以思維混亂得難以做出決定,只是毫無表情地注視著這個穿黑袍的巫術士。然而,巫術士正等候著他的答話,所以加洛德努力使自己麻木的思維恢復正常狀態。
他看到這些死屍臉上的恐怖,看到他們臉上那種死得再平靜也無法抹去的痛苦模樣,在他內心深處涌動著一股恐懼,使他胃部痙攣,腿變得軟弱無力。
加洛德聽到樞機主教在喃喃地祈禱,真佩服這個人的信仰,過去也覺得自己在信仰上是虔誠的,但現在他終於認識到那只是動動嘴巴的事。艾敏在哪兒呢?加洛德不知道,但他確實十分懷疑祂會在這兒。
「沒準備、沒防衛,但我們別無辦法——」他停下來,強迫自己冷靜、符合邏輯地思考這件事情。
「我覺得我們應該——」加洛德才開始講,就有一位杜克錫司打斷了他的話,並快速打了個手勢叫他安靜下來。然後,他的同伴念了一個咒語,一瞬間,一個魔法防護裝置把王子與樞機主教罩了起來,這兩個穿寬黑袍的巫術士們也立即升上空中,一個在前護衛,一個在後。
女人附近還有一具男屍,他臉朝下趴在這片殘骸中,從他的穿著方式和那衣服的華麗,加洛德可以判斷出他應是馬車的主人,也是馬理隆的一個貴族。懷著能找到一線生機的希望,加洛德於是把他的身體給翻過來。
「遵命,大人。」巫術士又念了一些咒語,用魔法把王子和樞機主教升到空中,然後,又緩緩地降落到巨人肩膀上。
「塞爾達拉……快去叫一個來。」
這裏陽光燦爛,與他們剛剛離開的暴雨天氣有天壤之別,不得不令他們大吃一驚。在蔚藍一片的天空中,烈日炎炎,釋放出它那強烈如火一般的能量,就好像要把它所見證的所有恐怖證據燒毀。加洛德朝南看去,能夠見到他的暴風雨正往這邊的方向洶湧而來。按照所有的戰爭規則來說,薩拉肯的錫哈那製造出來的天氣進攻,本應當會激起贊維爾命令他自己的錫哈那反擊,從而造成空中一場驚人的霹靂之戰。但這並沒有發生。太陽出來了,天氣很晴朗。原因顯而易見。
「我的天哪!」王子被嚇得連連後退幾步。
九-九-藏-書加洛德雖然沒專心去聽,但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巨人正努力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事,他不停地朝他受傷的手臂指來指去——有一次差點要把王子從上面摔下來。加洛德趕緊抓牢座位,雙手揪住巨人蓬亂骯髒的頭髮,非常後悔沒有人嘗試過如何與這些身量過大的人類溝通。為了戰爭這個目的,這些人被改成這樣,且被任由在荒山野嶺東奔西跑,直到需要時才被召回。鎖閉在這個巨大腦袋裡的,正是加洛德想知道的問題的答案,因為他毫不懷疑,無論是什麼東西攻擊了這個巨人,也正是這個東西屠殺了馬理隆的人民。
「我知道,殿下。」拉迪索維克輕聲回答,臉上痛苦悲傷的表情令他看起來蒼老了許多,以致加洛德都快要認不出他了。「我知道。」樞機主教又說了一遍。
加洛德都能聽到這故事在民間傳說和歌謠中流傳下來了,突然,他大笑起來,那刺耳的笑聲令樞機主教擔憂地看了他一眼。
從上面往下望,他看到了敵人。
地面的震動越來越明顯,加洛德能聽到「砰」地一聲。他覺得胃痛得難受,他想這也許是因為受驚過度的緣故。有一種幻覺在他腦中變得越來越清晰——薩拉肯的王子正在榮耀沙場上嘔吐。
而這杜克錫司早就開始行動了。這巫術士——大約只有巨人十分之一那麼高——留下同伴保護王子,而自己就飛上天空,朝那個異變人種飛去。巨人謹慎且疑惑地看著他,但並沒有公然地抵抗。
突然,加洛德怒氣沖沖地叫了起來。原來,他被絆倒在草地上了,而且是跌在一灘血當中。杜克錫司們立刻來到他身邊,將他扶起,提醒他要小心,因為這裏可能還會有危險。加洛德推開他們的手,沒理會他們的話,徑自跑到正在為一個著黑袍的女死者做祈禱的拉迪索維克那裡。他拽住樞機主教的手臂,拉他起來站直。
「不!」加洛德拚命嘶啞地喊著。他覺得喉嚨好像腫脹了起來,很難說出話來。「不,我很好。是……那個……可憐的男人!是什麼樣的惡人才有可能——」鋼鐵怪獸。
傳送廊在加洛德身後迅速關閉了,他隱約地察覺拉迪索維克樞機正用手遮住眼睛,斷斷續續地低聲念著禱文,加洛德也知道他的兩個護衛——杜克錫司,從小就受禁聲紀律的培訓——因震驚和憤怒而倒抽了一口氣。加洛德是意識到了這一切,但這一切卻一點也沒有感染到他。他彷彿獨自一人站在這個世界上,彷彿平生第一次,看著周遭這一切。
加洛德從傳送廊中小心謹慎地走出來,有一會兒都在懷疑那位頌離——那個正處於懵懂昏亂狀態中的人——是否弄錯了,把他送到了某個遙遠的和平之處。但沒過多久,加洛德知道他已經到達了目的地,也知道四周的寂靜並非是和平的寂靜。
那是死亡的寂靜。
加洛德從巨人上面的位置視察著榮耀沙場,看到更多死屍。怒火在他胸中越燒越旺,氣得嘴唇也緊緊閉著。他也看到那敵人的更多跡象——留下的長長一串,像蛇一樣彎彎曲曲橫掃一切的軌跡,貫穿了整個地面,一直向東面延伸。這個敵人顯然沒九-九-藏-書有停下來過,大樹被連根拔起推到一邊,小樹則被截成兩段,植被也被翻犁或是一把火燒了,而在這些軌跡的兩側,才能看到他的人民的屍體。
樞機主教生硬勉強的說話方式令加洛德立刻抬頭望向他,而樞機主教的目光正聚集在東邊的地平線上,只見那裡有一縷煙正在樹木上方升起。
加洛德坐穩后,皺皺鼻子,覺得這個穿著動物獸皮的巨人未清洗過的身體上有股難聞的臭味。巨人見到這些騎馬者也感到十分好奇,足足停頓好幾分鐘,才扭轉頭去接近地望著他們,他的呼吸比他的皮膚還要臭。巨人咧嘴而笑,露出爛牙,朝加洛德的方向轉過來,弄得加洛德簡直要反胃,樞機主教也用法袍的衣袖捂住鼻子。
「我……我很好!」加洛德猛地推開他的祭司的手,掙扎著坐起來。他把頭埋在兩膝之間,深深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他嚴厲地斥責著自己,想用被批評的痛楚感覺,來使自己抹掉剛才親眼看到的恐怖現象的記憶。他究竟是什麼統治者?當他的人民極其需要他的時候,他卻已經變得軟弱。眼前這個中年男子——一個觸媒聖徒——要比自己作為一個王國王子,還要擁有更多力量。
「我已在巨人身上安裝好傳動裝置。」杜克錫司說道,而這時他的同伴正在撤掉王子和樞機主教的魔法保護。「我告訴了巨人,必須把攻擊他的無論什麼東西找出來。因為那裝置是隨巨人所欲,所以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麻煩事的。」
杜克錫司揮揮手,就令一層藥膏敷在巨人手臂上,立刻在巨人身上起了緩解疼痛的效果,因為看到巨人淚流滿面的臉上露出了微笑。杜克錫司再變出一卷織物,迅速地將巨人的手臂用繃帶包紮好。與其說這對治傷有好處,還不如說是因為這些孩子氣的巨人很喜歡這種裝飾。這任務完成後,巫術士在巨人額頭的上空做了個手勢,然後,就飛回去報告了。
一個巨頭的頂部出現在小山丘的邊緣上,下面緊跟著就是巨大的肩膀,隨後又出現了覆蓋著動物皮膚的巨大軀幹,由兩條粗粗的後腿驅動著前進。
加洛德立刻意識到:樞機主教認為我的精神有問題了。他顫悠悠地吸了一口氣,覺得噁心的感覺緩解了,恐懼感也已消除,它們不再恐嚇和操縱他了。那麼這就是勇氣了,他略帶苦澀地自我解嘲道,想著到最後我們在他人眼中會是什麼樣子的。
加洛德突然瞥見了一縷正在飄動的藍色絲線,他不管拉迪索維克的勸告,匆忙地走向那輛馬車,撿起一塊還冒著煙的、也許是門板的木塊,然後大力扔到一邊去。埋在木板下面的是一個年輕女人,在她被燒傷折斷的手臂里還摟著一個嬰兒,彷彿在她生命最後一刻,她都想用自己虛弱的身子去盡量保護這孩子。可惜,她的努力並沒有成功,她懷中的嬰兒已經軟軟地躺在那兒,也死了。
「拉迪索維克,如果你在尋找生還者,等於是在浪費時間。」加洛德王子開始勸說他的觸媒聖徒,那兒不會有活人了,不會有……
加洛德從戰棋沙盤抬起頭,向真正的戰場望去。
遍地都是屍體,王子數不出死屍的read.99csw.com數目,拉迪索維克樞機正在他們中間走動。暴風雨就要來臨,一陣陣的風把他的紅色禮袍抖動得直響,刺骨的寒風橫掃榮耀沙場,捲走了陽光的暖意,使這兒又再恢復到冷颼颼的氣氛中。
馬理隆的錫哈那已經死於戰棋沙盤下方,他們的屍體就位於那些四肢伸張、躺卧在燒焦發黑的草地上眾多屍體之中。
「我可能很快就能了解清楚正在發生的事情了。」他表情嚴肅地對自己說道。不知不覺,他們已經接近最濃的煙霧柱所在的地方。加洛德突然聽到——比巨人嘟嘟噥噥說的話還大聲些——一個低沉的哼哼聲,還混合了一些爆炸聲,類似那種在節日時,幻術師弄出來讓孩子們嚇一跳的東西。加洛德又有腹部絞痛、喉嚨乾渴、雙膝發軟的感覺了,但這一次,他的恐懼還縛上了一種奇怪的興奮,一種好奇心,一種想知道前方有什麼東西的強烈慾望。
加洛德首先想做的就是停下來去研究調查一番,但他不得不放棄這一念頭。巨人——在傳動裝置和興奮心情的影響下——很難停下腳步來。而且,如果讓他獨自一人,他很有可能會狂奔起來。當王子想到這裏時,巨人已經駝著他們走過那東西很遠了;加洛德再回頭望時,已看不見小樹林的蹤影,更不用說在樹林中的一個物體了。
加洛德搖搖頭,想努力使自己從混亂的思維中恢復過來,他現在必須決定好應該做點什麼事。天哪!有什麼事是他能做得到的呢?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瞥向那個貴族的屍體,隨即又立刻轉開臉,連身子也在發抖。不久,他鎮定下來,咬緊牙關,強迫自己要目不轉睛地盯著剛才那可怕的景象,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樣,那景象果然激起他心中的憤怒,使他因害怕而變冰涼的血液也因此暖和了起來。
加洛德在某個只剩下一片冒煙的樹叢,突然看見一束閃光——是太陽底下金屬的閃光。他冒著從巨人肩膀上抓不穩的高處摔下來的危險,轉過頭來觀察,那看起來是人一樣的身體。要不是它看來樣子太奇異,王子早就能肯定它身體上有金屬皮膚。
「那是毫無疑問的。」加洛德回答,迅速地思考著。憤怒與責任感令他增添了力量。他拒絕幫助,自己站了起來,開始堅定而自信地走回那個已被破壞的戰棋沙盤。「我們第一次使用這傳送廊實在是一種愚蠢的做法。我們其實可以直接到達這……這裏的中部。」他支支吾吾地說著,並咬緊牙——
「看來,攻擊傷害它的人不是一個巫術士,因為如果是的話,巨人一看到巫術士就會攻擊他,要不就會恐懼地逃跑。」加洛德大聲地說道。
和大多數凡人一樣,加洛德也考慮過死亡這問題。他曾從哲學角度去討論死亡,與他的私人教師和樞機主教一起思考來世。當他聽到喬朗的死訊時,加洛德內心深處卻在想自己是否有這種勇氣走進那變換莫測的雲霧中。但是,直到現在,死亡都從不曾接近他,死亡也從來沒有以如此猙獰恐怖的面目出現在他面前。
「我們還要透過傳送廊嗎,殿下?」樞機主教問道,再次提供指引和勸告。「那可能會很危險……」
鋼鐵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