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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沙里昂看見了他的過去,而我看見了我的現在。這讓人興奮、安寧,讓人有種不尋常的滿足感。這裡是我出生的地方,我屬於這裏的山峰、這裏的土壤、這裏的樹、這裏的天空。我深吸一口清涼的空氣,感覺精神振奮。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但此時此刻,我覺得我能夠從周圍的世界中汲取生命力,將它集中在我的體內,再將它灌注出去。
「你帶著我的皮袋子了嗎?」沙里昂大聲問道。
「不要胡扯了,」沙里昂嚴厲地說道:「如果是你的話,就變回你自己,變成人樣。這樣說話讓我很不舒服。一直和……和皮袋子說話!」
那名穿黑袍、戴著兜帽的執法官打了個手勢。我按下一個按鈕,身側的車窗降下來。雨水打在我的臉上,風將我的頭髮吹進我的眼睛,還發出巨大的咆哮聲,讓我幾乎聽不見其他的聲音。但那名黑袍杜克錫司身上卻看不見半點潮濕,也沒有絲毫凌亂。他就像是站在暴風眼裡,而和他只有幾寸距離的我們,卻承受著風暴利齒的咬嚙。
「你一直沒見過喬朗?一直都沒有?」沙里昂懷疑地問。
「去聖山。喬朗居住的地方。」
一個聲音驚擾了我的幻想。對主人的關心讓我回到現實中。
這時我才從看到皮袋說話的驚愕中恢復過來。辛金引起我很大的興趣,在我寫的那些故事里,辛金最讓我感興趣。沙里昂和我曾經以友善的方式爭論過辛金到底是什麼。
沙里昂搖搖頭,看起來有些暈眩。「都變了。」他喃喃地說著。靠近我,握住我的一隻手臂,指著遠處說:「在那裡,就是那座山頂上,那就是用山峰本身建成的大教堂。只是現在它已經不存在了,完全消失了。我們離開以後,它一定是塌陷了。當時的情形也許我永遠都沒辦法知道了。」
「那麼你認為他是什麼?」我問。
我開始懷疑那袋子是否曾經說過話。如果它沒有,那我剛才聽到的又是什麼?幻覺?——也許這麼想會比較好。我瞥了主人一眼,想知道他是否也同樣覺得不舒服。
「真奇怪,」沙里昂說:「真是太奇怪了。」
「你要跟我們一起去,讓我們把你帶到喬朗那裡。」沙里昂說。
我的主人馬上就要抓起那隻皮袋了。
「那好吧!」沙里昂氣惱地說:「你可以跟我們一起走。但我們不會對你負責,喬朗打算如何對你是他自己的事。」
「你們掉了東西?」莫西亞問。
「我們不認識路,先生。」我對他打著手語。「風暴會持續加劇,我們不能這樣盲目地前進。而且我們只有七十二個小時的時間。」
「那一定是警報燈塔,」他說著,轉回身。他的手一直緊握著身側車門上方的扶手。「任何人穿越邊境時,它都會發出警報。等一下我們就會看見守望石,或者是它們的殘跡了。」
至少他看著那皮袋子的眼神非常冰冷。
「那是手語。那是他溝通的方法……方法之一。」沙里昂最後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話。
「不必了,就讓他那樣待著吧!」沙里昂說。
「你們在浪費時間,」莫西亞說:「丟掉這個科技怪物吧。如果你們使用魔法,你們立刻就會到達喬朗面前。」
他盯著覆蓋了整片山麓的廢墟,然後又將目光轉向別的地方,哀傷的陰影在他臉上越來越重。「大學還在。看,魯文,山腰上的那座建築。全辛姆哈倫的法師都會來這裏進行學習研究,增益他們的技藝。我在那裡研究數學,九-九-藏-書那是一段多麼快樂的時光啊!」
沙里昂站在我身邊,看著周圍,眼神中充滿熱切、期待與渴望。畢竟這個他離開已久的地方仍然鐫刻著他太多的回憶、痛苦和喜悅。我們立足的地方是一段巨型城市的城牆,而這座城市本身已經變成了廢墟。
沙里昂低垂著頭,快速地用手抹了一下眼睛。
我望向碧藍的天空,看見白色雲絮湍流不息。它們距離我如此近,讓我覺得一伸手就能摘一片下來。
沙里昂疑問地看著我。
山中分佈著四通八達的隧道和走廊,教會的工作都在那裡完成。觸媒聖徒們在山中生活、工作,在山頂上敬拜神明。生命聖井位於大山深處,它是辛姆哈倫魔法的泉源。現在它已經被破壞,枯竭了。
就像沙里昂一樣,我回家了。
「他會忘記你背叛了他,企圖謀殺他?」沙里昂冷冷地問。
「你確定?我不想掉在一座馬理隆破碎的城堡里——」
他說出一個詞,一個卵圓形的空間出現在風雨之中。它逐漸延展,直到足以讓我們走進去。沙里昂不確定地回頭看了莫西亞一眼。
沙里昂微笑著聳聳肩,「我完全不知道。」
「你要跟我們一起去嗎?喬朗會很高興見到你的。」
我突然想到,如果不是喬朗和闇黑之劍,我現在也許會成為一名觸媒聖徒,在那些走廊中行走,為教會的事務而忙碌著。我能想象自己在這裏的樣子,就好像偶爾透過雲層的陽光讓我瞥到我的另一個人生——我望向窗外,看見我自己正從高處向下俯瞰。
「我要打開傳送廊嗎?」沙里昂問:「我不確定自己還記得——」
我沒想到我的主人會有這麼強的報復心理。
那隻皮袋突然間消失了,速度快得讓我開始懷疑自己的理智,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見(並聽見了)它。而現在這輛飛車的後座上出現了一個蒼白、虛幻的年輕男人形象。
「沒關係,」他看見我關切的眼神,便對我說道。「沒關係。我知道只能這樣。我只是為了逝去的美麗而哭泣,只是這樣而已。實際上,它已經無法再繼續下去了。醜陋最終將吞沒它,就像卡米洛一樣。但至少我們的族人還活著,他們還有回憶,甚至還有魔法——對於那些正在努力尋覓魔法的人而言。」
「辛金!」沙里昂咽了口唾沫,大聲問道:「是你嗎?」
「不可能,」沙里昂的聲音顫抖著。「你……你已經死了。我看見你的屍體。」
「嗯,『見』有許多意思。」辛金有些支吾其詞,「從很遠的地方看『見』,『見』識一個人,『見』證一件事,或者是在你揚帆遠航時給你『餞』別。我想你也許會說我是『見』過喬朗。不過,也可以認為我沒『見』過他,如果你能理解我的話。」
那個被洗過的水彩畫像消失了,皮袋子又重新出現在車後座上。而且他顯然變成了啞巴,像我一樣。
無論沙里昂再說什麼或做什麼,那隻袋子都不再出聲了。
「沒有,先生!」我用手語告訴他,「我找不到它了。」
突然間,傳送廊打開來,就像一個漆黑房間里突然開了一扇窗,讓明亮的陽光照進來。我能呼吸了。我正站在一座山頂上。空氣涼爽清新,沒有雨水,風暴的雲團盤踞在我們下方的山谷里。
「有一些關於辛金的事情,用你的理論就無法解釋了。」有一次沙里昂對我說:「我認為他很老,非常非常老,也許像辛姆哈https://read.99csw.com倫本身一樣古老。不,我無法證明這一點。只是聽他的話,讓我有這種感覺。而且我知道一個事實,魯文,他所做的不可能是魔法。簡單而精確地說,就是『不可能』。就算是一百名觸媒聖徒能提供的生命力,也遠遠不足以讓他變成一個茶杯或桶子。而就像你說的那樣,辛金施行這種魔法就像丟掉他的橘色絲巾那麼容易!他死在科技入侵的時候。」
「魯文是啞——」沙里昂開口道。
我現在真的很後悔一時衝動拒絕了波利斯將軍的那名助手。當風暴來襲的時候,我們只能將飛車停下。不僅因為那時我們可能很容易就迷路,而且很有可能撞到樹上或懸崖上。前面就是大片森林,再往前則出現了丘陵。
但,那隻皮袋子不見了。
不僅僅是急著想擺脫這場大雨,我還渴望能見識一下魔法。
我認得看守者所在的地方,但我沒見到它們。在辛姆哈倫最後的日子里,強烈的地震和風暴橫掃大地,以至於看守者們都坍塌了,但他們的靈魂最終得到了解放。現在,只有一些破碎的石塊散布在這片地方,有一些石塊則被風吹來的沙子完全掩埋了。那些沙丘看起來很像是墳墓。
「把速度放慢一點,魯文。」沙里昂說道。他久久地盯著緩緩經過我們身邊的那些沙丘。「他們曾經不停地大聲警告我們,但沒人留意。人們只是關注自己的野心、陰謀和計劃,卻沒想到要聽一下這些聲音。我想知道,現在他們會向我們呼喊什麼?」沙里昂陷入了沉思。「我們在聽嗎?」
沙里昂開始朝那個空間中走去,但他又停住了。「它會帶我們去哪裡?」
莫西亞說得倒輕鬆!反正他沒有被憋在這樣一個小空間里!我掙扎著想要吸進更多空氣,想掙脫周圍的束縛。我覺得自己溺水了,就要死了,要失去知覺了……
「我應該停一下車嗎?」我用唇語問。因為外面風大,我其實是很不想這麼做的。
「為什麼,蠢蛋?」喬朗問道,漆黑的雙眼露出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我警告你們!」辛金對我們說:「汽化器!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它能幹什麼,但這個名詞很吸引我。我會變成汽化器,只要你們碰我——」
「不,神父,」莫西亞答道,「觸媒聖徒控制傳送廊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任何了解魔法的人都能使用它們。」
「我確定,神父。我說過,傳送廊發生了移動,但現在它們就像一個輪子的輪輻,全都指向聖山,或者是離開它。」
「快樂的團聚!」辛金熱情洋溢,「有你這老教士陪著我,我們那位陰森森、壞脾氣的朋友也許終於可以忘記我給他開的那個無害的小玩笑了。」
沙里昂承認這些都是事實,承認我也許是對的。但他仍然有所保留。
「哦,天哪!」沙里昂的臉上立刻顯露出憂色。「能知道辛金在什麼地方總比不知道要好。」他壓低嗓子對我說。
「看起來我們別無選擇了。」沙里昂承認,「你要怎麼帶我們去那裡?」
沙里昂和我對望了一眼,看來我們真的別無選擇了。辛金也很清楚這點。我們要不就帶上他,要不就把他扔出去。他的魔法也許已經衰退了,但他仍然非常聰明,而且他還可以變形。
「可能沒有。」沙里昂含混地答道。他透過雨水看著莫西亞,「我們該怎麼使用傳送廊?我還以為它們都已九*九*藏*書經毀壞了!」
沙里昂皺起眉,「這怎麼可能!從數學角度來看,絕對不會是這樣!我承認,我們從來都不確切地知道傳送廊的結構,但打開它們所必須的計算排除了——」
「是的,當然,我很抱歉。可憐的魯文已經濕透了。我告訴過你,要穿件比夾克更厚的衣服的。」他關心地問:「你有沒有帶厚一點的外衣來?」
「他把力氣都省下來好吹涼自己的麥片粥嗎?那他一定有許多冷麥片粥要喝了。我想,那些動來動去的手指一定有什麼含意吧?」
伴隨著深深的疑懼,我拿起背包。不知道現在背包里會多出一樣什麼東西——也許是一隻茶壺。
他走進那個空間。在莫西亞的催促下,我快步跟在主人身後,差點踩到他的腳跟。很快我就看不見莫西亞了。傳送廊在我們周圍閉合,彷彿要將我們壓縮為虛無。我感覺壓抑、窒息。
我堅持認為他是一名有特殊能力的辛姆哈倫巫師——一個奇迹,一名魔法天才,就像莫扎特是音樂天才。只是他天性喜好混亂,痴迷於冒險刺|激,習慣以自我為中心,沒有任何城府,而且背叛朋友就像丟掉他的橘色絲巾那麼容易。
「真有意思。」辛金打了個哈欠,「我說,我們還不能出發嗎?很高興再見到你和這一切,神父,雖然你總讓人感覺有點沉悶。我很想再和喬朗聊聊。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真的是很長時間了。」
「喬朗打算……」辛金低聲重複著,「我聽說——梅林真是個饒舌又好管閑事的老頭——喬朗已經沒什麼選擇了。我說,如果我變回那隻袋子,你不會介意吧?你會嗎?現在這種樣子真的讓我感覺很累。我要呼吸,還有許多其他事。但你必須答應,神父,你不能把我貼在你的皮膚上!」辛金打了個哆嗦。「我沒有惡意,神父,但你身上都是皺紋和老皮。」
至於辛金,當那隻皮袋滑落到地板上時,我們幾乎無暇顧及他。接著背包又砸在皮袋子上面。我們聽到一聲沉悶的尖叫,但沙里昂已經無力去拉那隻袋子了。
現在只有一件事可做——在風暴更加劇烈前返航。我切斷能量輸出,讓飛車降落在地面上。沙里昂帶著疑問的神情看著我。飛車停好后,我正要向他解釋我們的狀況,他看著我的眼睛卻忽然睜大了,而且朝我背後望了過去。我急忙轉過身,立刻在驚惶中向後縮起身子。
「最終你會明白那不是什麼壞事!」辛金表示反對,「而且你知道,如果不是我,我們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開車吧,魯文,」沙里昂又朝那袋子皺皺眉。「我們已經浪費許多寶貴的時間了。」
——《劍之淬鍊》
我打開車門,強風幾乎把車門從我的手裡吹開,我身上立刻被雨水打濕了。然後我伸手到車後座拿起背包,又在背包下面尋找那隻皮袋子。至少這是一個擺脫掉辛金的機會。
我們的車越過邊境。在無數個世代里,這裡是辛姆哈倫和宇宙其餘地方的分野,也是魔法領域和宇宙其餘地方的分野。一個充滿魔法能量的地方,出自於辛姆哈倫的建造者。邊境允許人們離開,但任何人都不可能從外界進入。正是喬朗——一個正在死亡的世界里的死亡之子,不僅越過了邊境,而且回來了——讓魔法和科技兩個世界狹路相逢,由此產生一連串毀滅性的暴力衝突。
他掀起兜帽。我認出他是莫西read.99csw.com亞。
「我堅持要你變回人形。」沙里昂堅定地說著,完全不理會辛金想要改變話題的努力。他朝皮袋伸出一隻手。「立刻就變,否則我就把你扔出車外。」
我表示我並不冷,只是很濕。除了夾克之外,我還穿著一件白色的毛線衣和藍色牛仔褲。我了解我的主人,即使我從頭到腳都裹上皮毛,沙里昂仍然會擔憂我受寒。
我們駛過一座紅色的燈塔。現在它已經不再工作了。沙里昂凝視著它。當它被飛車拋到身後時,沙里昂又轉過身繼續望著它。
我讓飛車慢速行駛,以便逐漸熟練對它的控制。但我粗糙的駕駛技術還是讓這輛車顛簸不斷。沙里昂對飛車沒有什麼經驗(他對任何種類的車輛都沒有多少經驗),所以將這種顛簸歸罪於外面的強風。我則因為過於羞愧而沒有對他說明實際情況。
莫西亞搖搖頭。「我不這麼想。進傳送廊里去吧,不要在這裏等到被風吹死了。」然後他轉向我。「一開始你會覺得非常可怕,但那種感覺很快就會過去。保持冷靜。」
「看我變成什麼了!」辛金哀傷地說。「一個可憐的影子。你這位沉默的朋友是誰,神父?他被貓叼走舌頭了嗎?我還記得馬克班科伯爵,有一次貓叼走了他的舌頭。那次伯爵的午餐是金槍魚,而他睡覺時又張著嘴。貓走進房間,聞到金槍魚的味道。那情景真是可怕。」
「你想幹什麼!」沙里昂喊道。他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
「我們本來也這麼認為。」莫西亞說:「在辛姆哈倫崩毀后,我們尋找過傳送廊,但沒找到。我們認為它們已經不復存在,因為支持它們的魔法都消失了。但看樣子它們只是發生了移動,隨著地形的變化而離開了原位。」
「因為只有一個弄臣膽敢告訴您真相。」辛金柔聲說道。
「啊,這有一點問題。」袋子扭動著。系住袋口的皮繩捲起來,做出一個彷彿是尷尬的姿態。「我好像沒辦法再變成人類了,我丟掉了那個竅門。你知道,死亡會帶走許多東西。就像我對我親愛的朋友梅林說過的那樣。你還記得梅林嗎?馬理隆的建造者?不錯的巫師,但並不像你們之中一些人相信的那麼好。他的名聲完全來自於他的宣傳攻勢。他還把自己的名字里的『I』改成『Y』!真是自命不凡啊!不過,任何一個穿著藍白色星星浴袍的——」
我繼續向地平線上的高山飛去,那個地標讓我不至於迷路。但我心中的憂慮一直在增加。沉重的藍灰色雲團正在聚集,閃電在它們邊緣躍動,一直刺入荒涼的大地。風在增強,辛姆哈倫著名的大風暴就要來了。那些高山是我唯一的指引,但在暴雨中我將無法看見它們。這輛飛車上裝備了各種航行輔助設備,但我不知道該如何使用它們。
沿著邊境曾經無以計數的石像——看守者,邊境的守衛,他們曾經都是活人,但如今,他們的血肉都已變成岩石,永遠地凝固了,但他們還存留著意識。
保持冷靜……
我們離開邊境,越過大片沙丘,進入一片草原。沙里昂茫然地望著四周。我意識到這裏對他來說已經完全陌生,沒有任何他所熟悉的痕迹。不僅是這片土地在生命聖井的毀滅中發生了劇變,而且,根據我的判斷,我的主人已經習慣了在魔法傳送廊里穿行。那些久已逝去的賢者建造的傳送廊,可以讓辛姆哈倫人穿越時間和空間,從一個地點直接到達另一個九九藏書地點。
「傳送廊。」莫西亞說:「你們必須離開這輛車。帶著你們的東西。」
「啞巴,」沙里昂沒聽他的,「他是啞巴。他不能說話。」
沙里昂已經站到莫西亞身邊,他的袍子掛在削瘦的身上,不停飄飛著。我在大風裡,有些困難地背好背包。
「別擔心,我不會把你扔出去。」沙里昂溫和地說:「相反地,我會安全地帶著你,就像保管我的袋子一樣,把你繞在我的腰上,在我的袍子下面,緊貼我的皮膚。」
「你不會這麼輕易就甩掉我的!」袋子冷冷地說:「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要跟著你。你根本無法想象這裡有多無聊!沒有任何消遣,完全沒有。如果你把我扔出去,」隨著沙里昂的手逐漸靠近,袋子發出警告,「我就變成這輛迷人小車的引擎。」他彷彿又想起了什麼,說道:「不過我對引擎知道得不多。」
我沒有尋覓魔法,但魔法還是找到了我。對於這片土地,我不是陌生人。她記得我,雖然我已經失去對她的記憶。
沙里昂就曾經遭遇過這種可怕的命運。
痛苦的回憶扭曲了沙里昂的面孔。我將更多能量輸入到后射引擎里,希望儘快離開這個悲慘的地方。沙里昂明白我的用意,但他阻止了我。我希望沙里昂不會要我停車。現在風小了些,但還是非常猛烈,如果我把車停下,車也許會被風吹得失去控制。針尖般的沙礫撞擊著我們的擋風玻璃,車門外也不停傳來「沙沙」的聲音。
「有血有肉。嗯,說實話,只剩一張皮了。」袋子回答道。
「但沒有被埋葬,」袋子反駁他。「這是嚴重的錯誤。也沒有木樁穿過我的心臟,沒有銀彈,沒有聖釘釘進我的腳踝。最後那幾天,所有人都在忙著摧毀世界,或者是其他什麼事,就是沒有人來關心我。」
「神父!」莫西亞打斷沙里昂的話。他微笑一下,彷彿是想起一些舊時的事情。「以後我會有興趣聽一聽這些計算,但現在,我們是否應該出發了?」
他一言不發地思考著。我聽見的唯一說話聲來自於飛車後座的地板上。聽著一隻皮袋子說話仍然讓我感到吃驚,幸好沙里昂在引擎噴射和風沙拍打的噪音中聽不見辛金的話,所以他還是可以不受打擾地沉浸在自己哀傷的思緒中。
「讓我當您的弄臣,老爺,您會需要一個的,我向您保證。」
「讓他自己說,神父。」辛金打斷他的話。
「我們要快一點了,先生。」我用手語說。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講,」他看我們都有點茫然的樣子,便又說道:「喬朗不知道我還活著——這句話可沒有半點欺騙。」
不過他看起來並不像鬼魂。鬼魂——根據我聽說過的描述,要比他堅實多了。這個影像很難描述,大致可以把它想象成有人用水彩為辛金畫了一幅像,又用水把它洗掉。稀薄、透明,他幾乎完全被背景給淹沒了。如果不是正盯著他看,甚至不會注意到他的存在。他身上僅有的顏色就是那一束挑釁用的橘色絲巾。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吃驚,我應該知道他們就在我們身邊的。
一陣強風擊中飛車,讓它向旁邊偏出三尺。開始下雨了,大滴雨水打在玻璃上。我想到我們帶來的輕型帳篷,又搖搖頭。我沒辦法讓沙里昂知道我的疑慮與恐懼,因為我的兩隻手都要握緊控制桿。
「你說喬朗沒有選擇,這話是什麼意思?」沙里昂有些驚慌地問:「辛金!到底……願艾敏抓走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