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你要什麼,斯密瑟?闇黑之劍?我當然可以告訴你它在哪裡。它被一頭龍守衛著,一頭夜龍。你也許能拿到它,但在這個午夜之前是不可能了。可憐的灰姑娘,恐怕你要變成南瓜了。」
我再一次抬頭看著天空,這一片布滿生命的天空,數百萬恐懼、絕望、驚惶的生命,人類全部的遺孓。他們逃離了他們所知的唯一家園,逃進太空,一個冰冷、孤寂的死亡之地。柯尼弗的軍艦很快就要到達了,一旦他們完成對地球的征服……我開始想象這片天空被火光照亮……
這是一片令人難以承受的傷心景象。它清楚地告訴我們,人類的創造,無論多麼輝煌,都只是暫時的。人的雙手總有垂下的一天,永遠不能再抬起。而最後自然會抹去人類的一切痕迹。
「謝謝。」那把劍冷冷地答道。
莫西亞抬起手,念誦了些什麼,一團柔和的黃光出現在他的掌心。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景象能比這個更讓我安慰。就好像他剛剛回到地球,從夏日的艷陽中取得了一點光亮,帶回來鼓舞我們的精神,為我們照亮了前方的路。這團光亮甚至讓我覺得不那麼冷了。我停止了顫抖。愛儷莎努力露出一個傷心的笑容。
愛儷莎抱住闇黑之劍。莫西亞和沙里昂神父抱著她。我只能抓住皮翼主肌腱上一根突出的骨頭。除非在閃電短促劃過的時候,否則我看不到下面的任何東西。一開始,我看見一些大片的森林和草原。隨後不久,我發現了一條蜿蜒曲折的河流。
墓園陷入了沉寂。我們只能聽見愛儷莎斷斷續續的哭泣聲。我擔憂地瞥了沙里昂一眼,他的身子正因為激動而顫抖,淚水不斷地從他的臉頰滑落,但他無法抬起手將淚珠抹去。
「我不必放開你,」沙里昂明白龍是在和他耍詐。「只要你回到巢穴里,法術自然會解開。」
那個聲音一定只是我的想象,我已經快瘋掉了。
「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如果你這麼做,你就是個傻瓜,」希拉對他說:「他們絕對不會遵守承諾的。他們不會讓任何人活著。」
我沒跑多遠,幾隻強有力的手就抓住了我。這些手被包裹在銀色的手套里,他們在我的胸口上黏了一隻銀色的碟子。疼痛刺|激著我的身體,我發現自己完全不能動了,就連呼吸也變成了一種抗爭。我的肢體麻痹了。
呆立在原地的斯密瑟仍然抓著辛金——堅實的、有血有肉的辛金。他大笑著,張開手臂抱住斯密瑟,還吻了一下斯密瑟的嘴唇。
辛金看著喬朗顏色灰敗如同大理石般凝固冰冷的面孔,他用手指將喬朗的黑色捲髮理順,安放在他的兩側肩頭。
愛儷莎深吸了一口氣。她想要相信,卻又不敢相信。
我們將再次踏上流亡之途,前往一個新的世界,那是一顆遙遠的星星。
「可惜你們來晚了點,親愛的。」他對愛儷莎說道。他甚至沒有瞥一眼腳邊兩個受傷的人。「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解毒劑。但就像你看到的那樣,現在它對你可憐的父親已經沒有用了。他最後的話是對你說的,他說他已經原諒了你。」
也許有很少一些人知道事實,知道出現在他們雷達屏幕上的是一頭龍。至少加洛德親王、拉迪索維克主教,還有波利斯將軍認得龍。但他們不可能知道我們騎在這頭夜龍的背上。他們來到這裏並非出於信仰,而是因為這是最後一個可以逃亡的地方。他們不可能知道我們的任務。而對於這個任務,我幾乎也是一無所知。科技術士知道嗎?這是不是一個陷阱?剛才的葛雯和愛儷莎女王都只是幻象嗎?
「我是你的?」那把劍嘲諷地說道:「哦,這真是我生命里最快樂的一天!給我個擁抱吧,雜種!」
沙里昂和莫西亞來到我們身邊。龍挺起身子,展開雙翼,那些致命的星星在大雨中閃著光,白色的眼睛爍爍閃動著。
那個人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就僵硬了。
什麼都沒出現。沒有茶壺,沒有玩具熊,也沒有褪色水彩畫一樣的年輕男子。
我站在一個發光的球體中,一直向上飛去。向下俯瞰,我看見被雨水濕透的墨綠色草地。我看見斯密瑟驚恐萬分地向上望著,他看到他自己的末九-九-藏-書日正從天空中向他撲來。辛姆哈倫,一個由流亡者建立的世界,墜落了下去。
我們非常高興地服從了龍的命令。我滑下被雨水打濕的龍背,重重地落在地上。然後,我把抱住闇黑之劍的愛儷莎扶了下來。她不停地打著哆嗦,濕透的裙子緊貼在她身上,上衣從胸部垂掛下來。她的頭髮亂得一團糟,許多髮絲貼在臉上。她的臉色嚴峻、鎮定,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但科技術士也許知道那個時間,一想到此,我的心立刻摔落在地上。柯芬·斯密瑟和黑暗宗派同樣出現在那個時間里,也許我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他們搞的鬼。
愛儷莎搖著頭,說不出話來。葛雯繼續安慰著她。
「我已經把你們帶到了這座墳墓旁,」龍說道:「現在,離開我,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他伸手想要抓住愛儷莎,但已經太遲了。愛儷莎充滿摯愛的眼睛已經看清了那個在我們眼前依舊模糊的影子。她發出一聲驚惶、沉重、飽受打擊的呼喊,拔腿向墳墓跑了過去。闇黑之劍被她扔在草地上。她伸出雙手,哭泣著撲倒下去,抱住白色大理石棺上的那具軀體。
「我們可能摸索幾個小時也找不到墳墓。」沙里昂沮喪地說:「但我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現在已經接近午夜了。」
「這個答案可不對。」辛金輕聲說。
「不要都殺死。」斯密瑟想了片刻之後答道。「將那名執法官交給質詢者,他很快就會開始渴望死亡了。將那個女孩和她母親也交給質詢者。喬朗一定告訴過她們鑄造闇黑之劍的方法,還有黑暗之石的所在地。她們也許對我們還有用。」
「不要這麼說,孩子!」葛雯撫平了愛儷莎黑色的捲髮。那些捲髮和她父親是那麼相像。「不是這樣的。如果你沒有將闇黑之劍拿走,你父親就會使用它。那樣他們會立刻將他殺死。你父親愛你,愛儷莎,他為你感到驕傲。」
「希拉!」莫西亞的光照到了她。
劍鍔伸長了,劍柄膨脹起來。劍柄變成了脖子,劍身變成了人的身體。最後,闇黑之劍變成了一個男人,不年輕,也不算老,有一張狐狸般的臉和閃閃發亮的鬍子。他全身上下,從羽毛帽、天鵝絨上衣、緊身褲到閃光的鞋子全都是橘色的。
他俯下身,伸手拿起闇黑之劍。
闇黑之劍將自己安放在喬朗的胸口上。
辛金轉過他怪異的橘色鞋跟,拍拍那隻烏鴉的頭,理了理它的羽毛。烏鴉粗魯地「嘎嘎」兩聲做為回應。辛金帶著笑容走過大理石墳墓,站在喬朗的身前。
一陣風從西方吹來,寒冷凜冽。在我們上方的夜空里,暴風雨雲被強風吹走,撕碎。繁星和星艦在黑暗中閃爍著白光。然後,風停了,空氣停滯下來。
「哦,媽媽,這全都是我的錯!」
「開槍吧!」辛金打了個哈欠。他靠在墳墓上,開始非常用心地打量自己的指甲。
梅林歷經數百年滄桑的眼睛俯視大地,選擇了這裏做為自己的長眠之所。現在,藉由終極咒界,他正長眠于所愛的林間。
他們也給沙里昂和莫西亞貼上了銀碟。我很高興他們顯得很害怕莫西亞,這證明他還沒死。希拉的雙手還是自由的,但她的雙腳被放置在她戰鬥靴上的某種金屬裝備給鎖住。她虛弱地坐起來,我注意到她無法挪動自己的下半身。她的眼睛看著愛儷莎。
柯芬·斯密瑟俯下身,拾起了闇黑之劍。
辛金停止了魔法秀,摘下羽毛帽,優雅地鞠了個躬。「陛下。」然後他站直身子,將羽毛帽歪戴在頭上,問道:「陛下,我的衣服怎麼樣?我稱它為啟示錄杏黃。」
龍開始盤旋下降。我們看不見自己到了哪裡,因為另一陣猛烈的風暴突然逼近了我們。大雨澆打在我臉上,逼得我不得不閉上眼睛。閃電在我們身邊落下,雷聲在我們的耳中炸響。幾乎就要落在地上時,我才看到了地面。一道閃電照亮了濕漉漉的草坪和樹木的殘樁。我覺得龍降落的速度太快了,甚至讓我懷疑它是要自殺,且要我們一起陪葬。
我們先前沒注意到希拉並不奇怪。她蜷縮成一團,九*九*藏*書靠在墳墓上,鮮血覆蓋了她的半張臉。她睜開眼睛,看著莫西亞。
光團照亮了曾經守衛墳墓的橡樹殘跡。但在這片凄涼景象的盡頭,我看見幾株細小的幼苗正從它們父母站立過的地方生長出來,準備著接下它們父母的職責。
一名科技術士跑過來,將一枚癱瘓銀碟貼在橘色的天鵝絨外衣上。
「把她母親帶過來,」斯密瑟說道:「我們可以讓這一家人團聚了。」
又一次,辛金開始變形,他重新縮小成漆黑且不可愛的闇黑之劍。但這次我注意到,在劍柄處鑲著一圈橘色。
希拉伸出手,「現在你可以醒來了,喬朗。快一點,已經將近午夜了。」
「你的父親很好,孩子。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他終於能夠獲得安寧了,他很快樂。」
我開始擔心我已經失去了理智。而看見一些科技術士開始轉身逃走,我絲毫也不覺得奇怪。
在最後的時刻,當我已經相信我們會一頭撞上地面時,龍抬起翅膀,優雅地略向上升起,然後就用有力的後腿站立在地面上。這片地面對我們而言很崎嶇不平,但龍卻完全不必在乎這點坑窪。我們被衝擊力向前拋去。我的頭撞在堅硬的鬃毛上,雙手都在龍鱗上劃破了。
「也許我們應該命令那頭龍留下來,」莫西亞說:「或者至少命令它要隨時應我們的召喚而來。我們也許需要迅速撤離這裏。」
「這是一片受祝福的地方,」沙里昂說:「梅林的靈魂安息在這裏。」
希拉點點頭,「一切正常。」
闇黑之劍開始扭動翻轉,劍柄頭部的那個圓球前後擺動著,劍鍔如同兩隻手臂上下揮舞,劍身來回扭轉。斯密瑟瞪大了眼睛盯著這把活起來的劍,抓著它就好像抓著一條毒蛇,只要他放手,這條蛇就會狠狠咬他一口。
我們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無論是愛儷莎、沙里昂、莫西亞、我,還是斯密瑟和留下的科技術士,都一動也不動。辛金把我們都掌握住了。
我卻無法移開自己的雙眼。
莫西亞顯然是這樣認為的,但他不喜歡表露自己的心思。我不知道該想些什麼。葛雯德琳似乎是真的。我相信,她對女兒的愛是真實的。而且,科技術士怎麼能做出一個愛儷莎在另一個時間里的形象?當我想到這件事的時候,我的心便和龍一起高飛起來。
「是的,謝謝你提醒我。我會帶這把劍去會面地點,只要我將它交給柯尼弗——」
那位老人將劍高舉到半空,說出一段久已失落的咒文。光芒開始在那柄劍上閃耀。斯密瑟痛苦地吼叫著,用雙臂抱住頭,彷彿瞎了一樣。他的手下也都捂住了眼睛,低垂下頭,什麼都看不見了。
「梅林的墓地還在嗎,神父?」莫西亞問。
那是喬朗的軀體。
我打了個哆嗦,將視線移開。當我轉回頭的時候,天空已經被暴雨雲覆蓋,完全黑了下來。能避開那些顛沛流離,一切都只能依靠我們的人(雖然他們自己並不知道),我感覺鬆了口氣。
龍厭惡我們的碰觸和我們的氣味。如果魅惑失效了,它馬上就會翻過身,讓我們掉下去跌死。就算是現在,它也經常會側身飛行,讓我們不得不竭盡全力攀住它的鱗片和鬃毛。然後它才會不情願地慢慢恢復平衡。我想,它一定是認為如果我們之中有一個人蠢得掉了下去,那一定是我們自己的過失,它不必負任何責任的。
愛儷莎顯得更加茫然了。看到闇黑之劍變成辛金的時候,原本傷心欲絕的她就呆住了。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就像我們一樣,她現在也不知道辛金是為我們帶來勝利,還是朝正在走向末日的我們踹了一腳。
「他相信我,」辛金說:「不管怎樣,他都不會利用我。我背叛了他,我捉弄他,我利用他。他打碎了一個世界,為了給我自由。他寧可捨棄生命,為了保護我。現在我做的,都是為了他。」
「請原諒我……陛下,」她輕聲說道:「我……辜負了你。我辜負了他。」
——《劍之淬鍊》
銀色長袍翻動著,聚集過來。每名科技術士都端著一把曲線圓滑的銀色手槍。
一名科技術https://read•99csw•com士從陰影中走出來,拖著葛雯德琳的手臂。葛雯蓬頭垢面,衣衫臟污凌亂,但她看起來並沒有受傷。
我們在龍巢中看到的景象一定是個騙局。但即使是現在已經鐵證如山,我仍然感到懷疑。我看見了那時葛雯眼中的愛意,那是不可能偽裝的。葛雯來到我們面前,她的注意力全在她哀傷的女兒身上。
柯芬·斯密瑟站在我們面前,手中握著闇黑之劍,嘴唇微微有些扭曲。「一件丑東西,不是嗎?」
「你不記得了?當然,你不會記得。」沙里昂回答了他自己的問題。「我忘記你在這座城市被攻擊時受了多麼重的傷。樹林已經被燒光了,但那座墳墓仍然完好無損。火焰風暴從它上面一掠而過。後來有人說那座墓周圍的青草甚至都沒有被烤黃。不過這個傳聞並不真實。」沙里昂搖搖頭,嘆了口氣,他的記憶中有許多哀傷的事。
「哦,我說,我覺得這樣很勞神。」辛金沒精打采地說。
在所有這些荒唐事發生的時候,辛金看到了愛儷莎。她站在母親身邊,茫然不知所措地望著辛金。
「Quidquid deliqusti.Amen.」闇黑之劍說道。
「你離開的時候我們該怎麼做,主人?」那名科技術士問。「我們該怎樣處置這些人?」他用戴著銀手套的手指了指我們。「殺死他們?」
根據典籍記載,當古老的魔法師梅林帶領他受迫害的追隨者離開地球,來到辛姆哈倫時,他們最初落腳的地方是兩座山脈間的一片平原上,一片橡樹林中。梅林迷戀于這片樹林的美麗,便在這裏建立了他的城市,並宣稱這片樹林將成為他的最終歸宿。
一切都靜止不動——星星、風和我們。
莫西亞高舉著那團光,好讓我們看清楚。「我記得第一次來到這裏時的情景。」他低聲說道:「我感覺非常平靜,這是馬理隆唯一能讓我真正感覺是家的地方。雖然這裏已經改變了很多,但這種感覺仍然存在,這讓我很高興。」
我知道這個聲音。辛金!
我朝那個洋洋自得,取得勝利的人衝去。我沒有武器,但我相信——我知道——我可以扼死他。
但魔法與我們同在。
「謝謝你的好意!」辛金皺起眉,認真端詳這隻銀碟,然後抬起頭看著那名科技術士,「但我認為它和我的衣服不相配。」他小心地將銀碟摘下來,將它放在那名目瞪口呆的科技術士胸口上。
她屏住呼吸,我也一樣。我們都看見了。
「你不是斷剛神劍,」他說道:「但你能做得到。」
我開始懷疑我自己。我真的聽到那個聲音了嗎?別人有沒有聽到?斯密瑟仍然在得意地看著闇黑之劍。至少十五名科技術士鬆懈地守在旁邊,他們的俘虜都已經完全被控制住了。希拉關心地看著莫西亞,後者正逐漸清醒過來。葛雯和愛儷莎彼此安慰著。沙里昂在為自己的兒子哭泣。
科技術士拿出了另一些武器:壅滯手榴彈、變體槍、死神鐮。但這些東西都變成了各種奇怪但沒什麼用的東西——鹽瓶、橡膠、收音機鬧鐘和裝飾著小傘的粉紅色杜松子酒汽水。魔法在我們身邊接連不斷地上演,好像狂歡節上的煙火。
「一口袋魔法殘渣。」辛金露出奸詐的微笑。「這才是你的問題,對嗎?你不認識我。你和你的人從來都不認識我。哦,你想要擺布我,你想要利用我,但你從沒有得逞過,因為你從不真正地相信我。」
喬朗轉過頭,看著葛雯和愛儷莎。
沙里昂搖搖頭。「我的力量已經耗光了。龍每一秒鐘都在和我抗爭,我無法再堅持那個法術了。而且……」他掃視了一圈風雨中我們站立的地方。「不管是好是壞,這裏就是我們旅途的終點了。」
我們沿著法米瑞什河前進。龍飛得更低了,讓我覺得我們會一頭撞在樹梢上。但龍知道該怎麼飛,雖然樹梢彷彿不只一次要刺到它的肚子,卻從沒真正碰到過它。
我向那個人生望去,看到了這裏的終結——年輕的橡樹在柯尼弗的鐳射炮火中化成灰燼。我將目光移開,不再去看那個人生。
他晃動著一條橘色絲巾,那些科技術士的手槍都變成了鬱金香花束。銀九九藏書碟從我的胸口掉落下去,變成了一隻小老鼠,鑽進了草叢。我又能活動,又能暢快地呼吸了。
一道令人目盲的銀光穿過黑暗,但它並沒有擊中辛金,而是打在了辛金旁邊的墳墓上。大理石爆炸開來,岩石碎片四散崩飛。第二道鐳射光閃過。辛金將那道光抓在手裡,將它揉成一團,彷彿它是一團膠泥。然後辛金把這個光球扔到半空中,光球變成了一隻烏鴉,烏鴉展開雙翅,飛過辛金的頭頂,落在墳墓上,開始用爪子清理自己的鳥喙。
「『王廷中將誕生一個死了,但仍將活下去的人。他會再次死亡,並再次復生。』」喬朗引述道。他坐起身,精力充沛地跳下墳墓。
愛儷莎什麼都沒說。我相信她並沒有聽見希拉在說些什麼,她已經完全沉浸在哀慟里。她的頭靠在父親靜止的胸膛上,雙臂環抱著父親。她在催促鍾愛她的父親回來,但父親沒有對她親愛的聲音做出任何回應。
斯密瑟狠狠地咬著牙。「射擊!」
他和其他衍生者與塑造者將大理石和石英石精雕細琢成一座半透明的飄浮平台,他們稱之為「基座」。在飄浮於雲間的基座上,他們建立了馬理隆城。但這個魔法世界中奇迹中的奇迹現在已經變成地面上的一堆廢墟,她殘破的軀體正緩慢地被荒野所覆蓋、蠶食。
「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龍說道:「放開束縛我的法術。」
她張開雙臂抱住愛儷莎。愛儷莎伏在母親的胸前哭泣著。
「墳墓就在這裏。」沙里昂向前一指。
光明讓我們離地而起。
「現在,我們已經到了這裏,我該做什麼?」愛儷莎問,「我是要將闇黑之劍放在墳前,還是……」
希拉伸手拉掉了腳上的枷鎖,就好像脫下鞋子那麼輕鬆。她幫莫西亞站起來,莫西亞的臉色慘白,但他清醒而且警覺。他眯起眼睛看著辛金,眼神中儘是不信任的神情。沙里昂也自由了,他的表情很困擾。辛金在悠然地玩弄著我們所有人,不僅僅是科技術士。當然,他是我們這一邊的,但我們不知道他會幫我們多久,特別是當他感到無聊的時候。
現在我知道我的猜測是正確的。正是希拉讓我們在時間中跳格子,是她造成了這一切。她曾向我們表明她是一名職員,但她不是為CIA或者FBI工作。她是一名上帝的職員。
「抓住他!」斯密瑟狂怒地叫嚷著,用雙手揮打辛金。
我們飛過辛姆哈倫黑色的大地,上方的天空被成千上萬艘星艦照亮。那些星艦上乘坐著幾百萬人,那就像一片希望的火星,即將陷入絕望的希望。他們一定已經藉助精密的儀器發現了我們。我想知道他們會把我們看作什麼——一個有著雙翼的巨大形體在樹梢上飛行著。也許我們只會被當作一頭辛姆哈倫特有的生物。
「我不確定,」沙里昂說,「這裏完全不一樣了……」
光明照亮了天空,將全部星艦收容於其中。
一道最耀眼的閃電如同一片白火鋪過天空。藉著它的光亮,我第一次看見了馬理隆城。
「你自己也不漂亮。」
另一道閃電讓我看見了愛儷莎的臉。她的臉色非常蒼白,表情中帶著敬畏和一絲深遠的哀傷。就像我一樣,她在另一個人生中看見過馬理隆的重建。和這個凄涼、苦痛的現實相比,那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那頭巨獸離開后,沙里昂全身的力氣彷彿都散盡了。
喬朗將闇黑之劍放在梅林的墓前。
我集中全身每一點力量和意志,想要掙脫銀碟的捆縛。我拚命想抬起手,從胸前扯掉銀碟。但我連手指都不能動一下。
那座純白色大理石的墳墓就在這些小樹環繞的正中心。樹林其餘的地方都已經被各種狂野的植物覆蓋,但它們無法靠近墳墓。粗大的藤蔓在墳墓旁轉向,高密的野草在墳墓前倒伏,彷彿它們不敢碰觸到這座令它們敬畏的墳墓。
「你是誰?」柯芬·斯密瑟問道。
一個穿著白袍的人從燒焦的橡樹影子里走了出來。莫西亞撲向闇黑之劍。黑暗中射出一道強光,擊中了莫西亞的胸口,將他打倒在墳墓上。他滑下去,癱軟在青草和積水中。
「正相反,他們對於使用我們很有興趣。」斯密瑟溫和地說:「也許
read•99csw.com是因為我們已經讓他們看到了,我們是多麼有用。」斯密瑟雙手握住劍身,舉起闇黑之劍。「現在闇黑之劍是我的了——」
騎龍飛行並不是件愉快的事。我們穿過一片暴雨,全身立刻都濕透了。掠過龍翼的寒冷空氣讓我們的牙齒不停地打顫。我們抱在一起,好尋求溫暖,也防止有人跌落下去。龍的脊背很寬闊。我們坐在兩翼之間,但尖銳的脊骨戳著我,讓我覺得很痛。而我的大腿很快就因為不合適的坐姿而酸痛不已。而且,雖然龍正把我們向馬理隆梅林的墳墓快遞過去,但它對我們的恨意正變得越來越強。
但至少在這個時候,他覺得很有趣。
「你想要這樣嗎?你真的想要嗎?我是你的?」辛金推開斯密瑟,但仍然用雙手抓著他的肩膀,鄭重地向他提問。
「至於那名牧師和那個啞巴,還有那個CIA的探子或者其他什麼,」斯密瑟繼續說道:「我們就把他們交給柯尼弗好了。這可以當作我們忠誠的象徵。你們其他的人為第一批難民船降落做好安排,準備好開始撿選程序。你們知道我們想要什麼樣的人:那些年輕、健康和強壯的。把老人、孩子、病人和殘障都挑出來交給柯尼弗,就像我們約定的那樣。把所有能夠運用生命力的魔法師也都挑出來。只要他們不願意加入我們,就立刻處決他們。他們回到家鄉之後很可能變得非常危險。」
風暴開始平息。雷聲依舊響個不停,但現在都已經在很遠的地方了。只有雲層還留在我們頭頂,遮住了那些發光的星艦,讓我們眼前一片漆黑。
「不!」柯芬·斯密瑟彷彿被扼住喉嚨一樣,「這不可能!你已經死了!」
墳墓上已經有了東西。白色的墳墓清楚地映出一個黑色的形體。
莫西亞沒有再去看墳墓上的軀體,他的責任在於闇黑之劍。他急忙想要將那把劍拿起來。那把劍躺在青草之間,如同一道醜陋的黑色痕迹,完全不會反映莫西亞的魔法光亮。當莫西亞的手就要觸及闇黑之劍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
柯芬·斯密瑟的臉色紅白不定,口沫從他的嘴裏噴出來。「射殺他!」他再次想要下達命令,但憤怒和恐懼塞住了他的喉嚨,雖然他扭動著嘴唇,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就知道!」莫西亞狠狠地說道:「這是個陷阱。我們……不要!愛儷莎!停下!」
夜龍向我們大吼一聲,無奈地將大嘴在空氣中猛力咬合。然後它躍入空中的風暴,一振雙翼,消失在高處的雲層里。
「逃啊!」她喘息著說:「帶著闇黑之劍……」
「法米瑞什河,」沙里昂在氣旋中喊道:「我們就要到了!」
「快到午夜了,主人。」一名科技術士對斯密瑟說。
一個人出現在墳墓旁邊。他很高,有著花白的鬍子,一頭白髮剪得很短。他披掛著古代的鎖子甲和鎧甲,沒有攜帶武器,只拿著一根橡木和冬青木製成的手杖。
光芒擴散開來,一直向外拓展,將黑暗驅逐。墳墓被光明包裹在其中,然後是我們。光明灑落在樹林,灑落在馬理隆城,灑落在破碎的辛姆哈倫世界。
我期待地向四處觀望,不停地搜索所有陰影。
葛雯微笑著,彷彿她也是設局的人之一。這時,我看見許多影子聚集在她周圍,足有幾百個。是那些死者。葛雯曾經向它們呼救,它們沒有拋棄她。她逃出了科技術士的追捕,是因為死者將她救走了。出現在龍巢中的她也是真的。
「你對闇黑之劍做了什麼。」憤怒讓斯密瑟幾乎說不出話來。「否則我就命令他們開槍!你會在吸進下一口氣時死掉。」
我閉上眼睛。在另一個人生中的馬理隆,飄浮的基座不見了。沒有人能施行如此強大的魔法,再一次完成這個奇迹。立在地面上的那些建築不再是水晶的,而是由普通的石頭建成。城中的王宮成了一座堡壘,厚重堅實的城牆被用來抵抗攻擊,而不再是為了招待遠來的客人。梅林的樹林被重新栽種上草木。那些年輕的橡樹雖然小,但都很健壯,代替它們的祖先守衛梅林的墳墓。
喬朗緩緩睜開眼睛。他首先看見了希拉。
「墳墓在哪裡?」愛儷莎問道。這是我們離開龍巢以來她說的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