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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可能吧,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
他陶瓷般的藍眼睛暗示著挑釁。「我要告訴你一些事,羅維特,」他說,「我真的不關心你是否喜歡我。」他從他濕潤的杯口得到了靈感,「我有其他的事需要操心,比你這件事大得多。」
「我敢打賭我比你多。」他告訴我。
他又點了一支香煙,「我覺得你在套我的話。」他用平靜而又嚴肅的聲音非難我。然而,他沒有繼續保持這種態度。「我要說我曾和那位女士聊得特別愉快。」他微笑著,最終我感受到了他擴散過來的對我的憎惡,這並不會讓我感到特別害怕。他非常冷靜地抽著煙,手肘放鬆地壓在桌子上。
另一邊的門也傳來腳步聲,石梯下的安全出口處的燈亮著。吉娜微出現了,她把門打開一條縫看著我們,「哎呀,混賬東西,」她大聲叫著,「你們兩個傢伙想幹什麼?」
「你好,這是一個不錯的夜晚,不是嗎?」一個聲音低聲問。
我識趣地喝一口啤酒。「如果她們不答應會怎麼樣?我想你不是每次都能和她們混熟吧。」
像狗對著骨頭狂叫一樣,我們同時按響了門鈴,我們的手指碰在一起,站在門口等著,不停地喘著氣。
我迷惑地看著他。
我可以聽見裏面穿透一層層的牆傳出來的鐘聲。
「不,我不覺得。」她回答他。
我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倚在欄杆上發獃,夜幕已經降臨了。
「偶爾會。」
在他的好奇心面前,我發現我很難順從。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會數一數,「那無關緊要。」我回答。
但是沒有任何響動,她可能不在房間里了。我下樓來到街上,在褐色欄杆旁停了片刻,看著從吉娜微地下室的住所里發出的燈光。她的丈夫現在一定在家,他們現在肯定在談論著這一天的點點滴滴,用我聽不見的隨意自然的語氣。有那麼一瞬間,我忽然產生了想去敲她家門的衝動。
「別折騰了!」我憤怒地叫喊著,我覺得我才是那個該哭喊的人。
霍林斯沃斯大笑起來,露出他四顆黑色的門牙,「我注意到受過良好教育的人會有這樣的反應,」他說,「我想我不是很禮貌,這就是為什麼你不喜歡我。」
霍林斯沃斯抓著她的手臂。「好吧,把他攆出去。」他對她說。
莫妮娜正拖著我的手臂,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充滿激動。她把我拉出房間,「來看看爸爸,來看看爸爸。」她唱道。
慢慢地,我開始領會他告訴我的關於吉娜微的事。我非常震驚,我的虛榮心受到了打擊。我無法想read•99csw.com象她和霍林斯沃斯討論我時的情形。
她遲疑地笑著,「可能吧,我不知道。」她傻笑著。
「啊,我不知道。」他抱歉地微笑著,「你瞧,這是一件禮物,一個女士送給我的禮物。」他得意地凝視著水面,金黃色的頭髮和高高的鼻樑在月光下顯得更有光澤。「我不知道原因,」他自鳴得意地低聲說,「那個女孩好像很喜歡我。」給煙管加完煙草,他又點著打火機,很自然地抽著煙,「是的,她很喜歡我。」他漫無目的地說。
霍林斯沃斯比我想象的還要醉得厲害。他的皮膚蒼白,金黃色的頭髮垂在額頭上,眼睛發紅。「快點,把他攆出去!」他咆哮著。
「嗯。」
「走吧。」他回應道。
「你的意思是說你在暗中監視。」我像是一個戴綠帽子的人,正在重新體驗著我和吉娜微之間所有的傷痛,她曾經想讓我監視霍林斯沃斯。「我覺得這是你能做到的唯一方法。」我扇了他一巴掌。
「啊,差不多一個星期後吧。」她告訴他。
「到凌晨一點鐘。」
「什麼想法?」
我不知道被帶到哪兒了。我在吉娜微和霍林斯沃斯瞪著對方時離開了,當他們陷入僵局時,一個陌生人闖了進來。我被莫妮娜拽在後面,只能和她走進卧室。她立刻跑到站在角落裡的那個男人那裡,然後歡快地叫著,「爹地—勒夫特,爹地—勒夫特。」她把我們的手握到了一起。
通往斯塔頓島的渡船也出發了,從我站著的地方看去那條船小極了,甲板上的燈光在水中閃爍著,像一條條會發光的蜈蚣腿。一艘海船小心地開進港口,尋找著拋錨點,遠處的拱橋立在河上,橋上是川流不息的汽車。夏夜,船舶鳴響的汽笛聲清楚而洪亮。
「你幹嗎不自己過去攆啊?」她尖叫道。
霍林斯沃斯露出牙齒。「你說得很有趣。」他充滿敵意地彈著打火機,一口喝完最後一杯酒。酒進入他的胃裡,他的眼神表明他有話要說。他的瞳孔似乎收縮了,「我覺得你認為自己知道那所房子里的人的一些事。」他對我說。
「把他弄出去,你的丈夫,我要在這裏扮演這個角色。」
「不錯,我是紙牌,我帶的都是值錢的東西,而且我也不會給你不值錢的東西。你懂我在說什麼嗎?」他神叨叨地問她。
但他只是笑笑,「我想去研究一下布爾什維克黨,」他告訴我,「我覺得它有很長的歷史,它可以拓寬我們的視野。」他吸了一口煙,然後噘著嘴吐出煙霧,好像他read.99csw.com要吐出什麼值錢的東西。「你對喝酒有什麼看法?」他鄭重地問。
「我絕不會再見到她,我不稀罕看到這樣的女人。我的意思是,你知道的,我總覺得下一次會很無聊。」他撫摸著自己高挺的鼻樑,「你和多少女孩這樣做過?」他直截了當地問。
那個服務員很年輕,有一張寬大卻很迷人的嘴巴。「是的,我喜歡跳舞。」
「走吧。」
酒吧的自動點唱機,投入硬幣后開始大聲地放著歌。「我確信我不介意,」我說,「我從不在這種細節上計較。」
「你會喜歡的,不是嗎?」我問道。
我不可能告訴他我討厭他,然而這是認識他以來我第一次對他的反感不如從前了,「我不會那麼說的。」我咕噥著。
「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如果我回答你,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嗎?」她問。
「我也是。」他掏出一支香煙,用一種我無法拒絕的方式遞給我。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上火,伸到我面前晃動著,很明顯想讓我誇讚。這個小玩意兒是用銀做的,黑色的保護套上刻著兩個字母。「你什麼時候有這玩意兒的?」我問。
「你什麼時候晚上有時間?」他慢吞吞地問。
我得出發了,我並沒有在等霍林斯沃斯。
「你是一張紙牌。」她迷惑地傻笑著。
「沒錯,她知道她可能會受傷,有時我會特別難對付。」
他搖搖頭,「好吧,我覺得今晚我會過來的,格洛麗亞。」
「噢,是的。」他繼續說著,「的確是,就是你樓下的女鄰居給我的,是吉娜微夫人送的。」他得意揚揚地大笑起來,「沒錯,她特意為我刻上這些字母的。」
就像是來刺我的傷口,他補充道:「是的,她告訴了我很多事。」他故意打著哈欠,用他白皙的手捂了捂嘴。「她是一個不快樂的女人,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丈夫的問題,我非常同情她。」
霍林斯沃斯看起來是有意的,「好吧,現在,如果我凌晨一點過來,你會在外面等我嗎?」
聽完我的回答,他用他奇怪的「呵呵呵」大喊著,然後突然停下來,「你覺得問這樣的問題不禮貌,對嗎?」
「走吧,走吧。」
「噢,一兩天前吧。你瞧我的名字首字母勒羅伊·霍林斯沃斯(Leroy Hollingsworth),L·H。我覺得它們很精緻,不是嗎?」
她又傻笑起來,「愛麗絲。你說的是真的?」
「是的,這就是我要做的事。」他打了一個哈欠,看了一下手錶。「偶爾一次我會來到九_九_藏_書這些地方,和其中一個女孩混熟了。」他對我自鳴得意地笑著,「我們也可以帶她們出去。」
「麥克勞德是個怪傢伙,要我說,我覺得他很善於偽裝。」說完這些不好聽的話后,霍林斯沃斯特意停了下來,「不過,他有些想法還是挺有趣的。」
「在你內心你認為你是,沒必要否認,你認為我很骯髒。」
霍林斯沃斯把她推到一邊,然後看著裏面。她在他後面胡亂扭動著,使勁用拳頭捶打著他,尖叫著,「誰讓你進來的?你有神經病啊!」她的聲音充滿恐慌,她的浴衣拖在身後。這本應該是發生在妓院里的場面,像老鴇徒勞地教訓新來的醉酒的客人。我們都走進卧室,三個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對方。「好吧,我是個混賬,我豬狗不如。」他不停地說著。
那個男人站在陰暗處,但我很快就認出他了。他走到燈光下,一個前額流著汗、歪著嘴扮著鬼臉的男人,正舉著一瓶龍津威。「德萊利!」他說,「是我,羅維特,這個姑娘沒認出我。」
霍林斯沃斯用力地扇了吉娜微一巴掌,她踉踉蹌蹌地倒在了後面的椅子上。她的裙子撕開了,她的身體甚至她的內心都暴露了出來。她的手發瘋似的亂抓著,抓起一張紙蓋住自己,她的謙虛毫不起作用。完成這個動作后,她用手捂著臉頰,搖搖欲墜地坐著,她的心思都花在了平衡自己的呼吸上。她本應該咒罵,她本應該哭泣,她本應該拚命地朝他撲過去的。但她一動不動,臉色蒼白。
「你會跳舞,不是嗎?」他問道,「是吧?」霍林斯沃斯狡猾地笑著,甚至是嘲笑著。「確實,我在哪兒見過你跳舞,」他聲稱,「你的舞跳得很好,你喜歡跳舞,不是嗎?」
晚上,我站在藍妮的門口敲門,裏面沒有回應。她可能正坐在扶手椅上,她的腿放在下面,下巴擱在手上,我敲門的聲音以極度緩慢的速度流進她的沉思中。然後她會嚇一大跳,開門讓我進去。
然而我卻穿過布魯克林·黑特,在這個小街道的靠近斷崖的盡頭休息著。我的手臂倚在鐵欄杆上,我朝著遠方凝望,目光穿過碼頭,越過港口,直到紐約那深深嵌入夜空的最後一抹藍色天際線。摩天大樓里處處亮起燈光,女傭們已經開始工作了。家家戶戶的廚房都燃起篝火,辦公室則空無一人。
「比如,把別人惹生氣然後又叫別人不要生氣,有時https://read.99csw.com我可以理解別人的這種體會,你也會吧?」
霍林斯沃斯是個充滿好奇心的傢伙。服務員走後,他對著桌子對面眨著眼睛,「我覺得我可以玩玩她,像他們說的那樣。」他那遲鈍的藍眼睛茫然地看著我。
「你現在想去那兒嗎?」他冷笑著,用那張醜陋的嘴說道。
我一大口喝完最後一點酒。「是的,」他繼續說,「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婚禮,知道她丈夫是誰后我很吃驚。」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噢,是的。」他確信地點點頭,「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看得出來,和威爾遜先生以及考特先生在一起時我能感覺到不同,他們都比我更有教養。」他不滿地點著頭,「你瞧,我出身本來就卑微。」
「強迫她?」
「我也喜歡,」霍林斯沃斯低聲說,「我想跳舞。」他又哼著小調。她最後終於改口了,霍林斯沃斯給了她二十五美分小費。「我還有更多錢,」他告訴她,「待會你還會回來的,對吧?」她點點頭,霍林斯沃斯又對她拋了一個媚眼,「好的,我有話想和你聊聊。」
「是她介紹給你的嗎?」我直截了當地問。他從容地像在講述故事。「不是,」他說,「我發現的,有一天晚上我碰巧往窗子里看,然後,好吧,我把兩件事搞混了。」
「一些事?」
「是的。」我很後悔,因為我意識到他打算待在我這裏。「好吧,你在哪兒買的?」我問他。
我勉強地露齒一笑,「從那以後你還再見過吉娜微嗎?」
「把誰攆出去?」
他以這樣的話結尾,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你覺得這樣值得嗎?我可以想象下次你看到她時,事情就不會那麼順利了。」
我不知道如何拒絕他,於是我們走回街上,霍林斯沃斯談論他的工作,他的機遇,以及天氣。最後我們找到一家酒吧,在他的堅持下我們定了一間紅皮隔間。我點了一瓶啤酒,讓我吃驚的是,霍林斯沃斯點了兩瓶威士忌。當服務員端上酒水時,霍林斯沃斯堅持自己全買單。然後他對著那位女服務員微笑著。
他們不停地問問題,聊了幾分鐘。當她離開時,約會的事定下來了,霍林斯沃斯喝了一大口威士忌,「我覺得不要說出你的真實姓名永遠是最好的策略,」他對我說,「否則會惹來麻煩的。」
「我真沒這麼想過。」我冷峻地說道。
我沒有回答,然後我們倆都沒話了。他開始掏出打火機來玩,用食指觸摸著上面的字母裝飾。很明顯,他覺得很驕傲。「我想知道你現在怎麼看你的朋友麥克勞read.99csw.com德?」
他這句話冒犯了我,讓我很生氣。「我覺得他在玩弄你。」我說。
我覺得他現在打算問我,「一直都很理解。」
我拖著沉重的身體站了起來,我倆依次離開了酒吧,走上街,我們的身體隔著一碼的距離,誰都沒說話。我快速地邁著步子,喘著氣,我們彼此間的敵意很明顯。當我們走進那間房子時,我猶豫地停了下來。我的心焦慮地咚咚跳著,我知道我不想進去,於是我們又開始叫嚷起來。
可能由於昨晚發生的事,我一看到他就很激動。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感覺到的,但他開口說的卻是:「昨晚很有趣,是吧?」
更確切地說,他在向那個服務員拋媚眼,那找回的零錢帶著魔力。要是他表現得完全像一個有前途的神學學生,禮貌而又端正該有多好,而很明顯現在他不是。當服務員數錢的時候,霍林斯沃斯用手撐著腦袋,臉頰幾乎和桌子平行,深情地看著服務員,並且哼著小曲。「我在哪兒見過你。」他冷不丁地說道。
霍林斯沃斯竊笑著,然後把打火機從桌面傳給我。「如果我告訴你這玩意兒是你的一個女性朋友送給我的,你會說什麼?」
霍林斯沃斯搖搖頭,「我想過,我覺得他是個懦夫。」
「好吧,我們走。」我們可能曾經是兩個相互推擠的男孩,為一場鬥爭而做著準備。
那個女服務員走了過來,他舉起酒杯,「幫我倒滿,好嗎,親愛的?」他問道,並再一次拋出媚眼。同樣地,他堅持買單,並且又給了服務員二十五美分小費。「你今晚工作多久?」他問。
此時港口移動的船舶的輪廓只能通過船上發出的燈光來識別。
「我覺得你喜歡站在這兒思考事情。」他輕輕地暗示道。
他彎了彎手指,「是的,當然,愛麗絲,我知道我會在某個地方遇到你。現在所有的都回來了,愛麗絲。好,現在,我的名字叫艾德·勒羅伊,這是美好友誼的開始。」他輕聲說著,他的頭部再次和桌子平行,他的眼睛從某個角度死死盯著她。
我看著水面,思緒無意識地遊盪著。
他用手指撥弄著他那玉米色的頭髮,「好吧,現在得看情況。如果她們騙我,並且勸說我去做某事,那我就會帶她們出去。」他停了下來,好像在思考如何闡述自己的見解。「現在,如果這兒有一位小姐,一位如假包換的小姐,穿著得體,只是時機尚未成熟。我們得交談,然後她會邀請我們去她的公寓喝一杯,然而在關鍵時刻,她改變了主意,」他很自然地聳聳肩,「那麼我就會強迫她帶我們去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