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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秘密之書 第二章

第七部 秘密之書

第二章

「對於自己,你什麼都沒說。」普塔-內穆-霍特普抱怨說。
「對於秘密花園來說,這真是一個嚴重的損失。搬遷后的花園再也無法恢複原貌,在任何法老的統治下都不可能。國王帶了幾個彌塢的小王妃到孟斐斯,然後把彌塢的偏宮關了,裏面的那些王妃還會得到照料和善終,但他再也沒有到秘密花園來過,在底比斯的時候就沒有這樣。我十歲的時候,體弱多病,很明顯,沒法進軍營。我被送到卡納克的阿蒙神廟學習神學,由祭司教我,一年以後,蜜球得到恩准,可以和其他年邁的王妃一樣,離開秘密花園了。於是,她住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可以經常來看我。
「蜜球告訴我:國王到法尤姆地區的彌塢的偏房裡去看望拉美-娜芙如,因為拉美-娜芙如剛到埃及的時候在那裡待過一段時間,王妃們說拉美-娜芙如開始喜歡上國王了,經常和他一起參加為彌塢的王妃們舉辦的各種活動。可是,跟國王相比,拉美-娜芙如更喜歡女人,而且她是唯一一個敢責罵國王的人,國王扮演公牛,她敢用鞭子抽他。我怎麼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呢?
「這是真的,我看他這麼表演過一次。鵝頭沒有消失,是身體消失了,而且它沒有到神廟的另一邊,而是離神廟很遠的地方,大約六十步距離吧!然後身體確實出現了,又和頭貼合在了一起,但是鵝沒有叫,只是翅膀揮動了一下,這不是真的魔法。成為祭司后,我也很努力地學習這個,但只能進入一隻剛剛剁掉頭的鵝的意識里,不能把它的頭移動到二十米開外。這是我最好的成績,別人都認為挺不錯,但我從來都不能把鵝移動到拐角處,當頭和身體合到一起時,我也沒法讓它拍動翅膀。在胡夫那個時代,很多魔法師都可以熟練地表演這個魔術,那時候神廟四周是橫向的,鵝會咯咯地叫。在學會魔法之前,我對卡梅-尤莎佩服得五體投地,大家可以從他身上看到國王對奈菲爾塔利僅存的感情,童年時期命運多舛,現在他終於成才了,可是他還是比自己父親離世得早,對於拉美西斯二世的兒子來說,這很正常。他已年邁,但他九_九_藏_書的兒子都比他去世得早,在第二次生命里,他死以前,我都當上了阿蒙廟的大祭司了。卡梅-尤莎死去后,國王慢慢和我走近,從孟斐斯來到底比斯很困難,因為需要沿著尼羅河溯流而上,儘管如此,他還是經常來看我,或者是叫我去孟斐斯看望他。我不知道他以前是否知道我的存在,但是他既不把我當成王後生的孩子,也不把我當成王妃的孩子。記得他晚年的時候曾跟我說:『希望你能儘力講講歐西里斯神的故事給我聽。』」
「他的遺體安放在底比斯西部的太平間里,一根玫瑰色花崗岩的柱子上刻著:『我是國王,萬王之王,知道我是誰、安放在哪裡的人請宣揚我的一生。』
「在我的第二世,」邁內黑特說,「我成為了蜜球的兒子,在秘密花園裡長大,每晚都睡在她的床上,但我時常夢見自己的親生母親,並被她醜陋的外表驚醒,因為她沒有鼻子。國王復讎的心理很重,在驅逐奈菲爾塔利之前,他割掉了她的鼻子。她的餘生都戴著面紗,再也沒回過底比斯。」
普塔-內穆-霍特普最後語氣溫和地說:「那我就不強求了,只是你跟我說的那些故事我都聽過,所以很想聽聽你當大祭司的生活。」
既然海斯弗蒂蒂和父親羞辱了曾祖父,那曾祖父也自然會挑戰他二人忍耐的極限。他開始訴說自己的第二世和第三世,講了一些自己感興趣的事,對於提爾和新提爾,他講得很少,一舉一動都表明自己想在日出之前把故事講完。
普塔-內穆-霍特普說:「皮普提竟然會受賄,他是維齊爾啊,這真讓人震驚。」
「還有誰能取代他?是莫尼普塔,他的第十三個兒子,彼特-安娜特的弟弟,我對伊索尼瑞特一點都不了解,真的很遺憾。她的孩子表現得這麼好,她肯定有著別人沒有的美德。在拉美西斯二世所有的王後生的兒子里,只有第十三個存活下來了,前十二個都已死去。他繼位時已經是一個又胖又禿頂的老頭了,他等得實在是太久了。拉美西斯二世去世后,埃及的敵國開始虎視眈眈,在眾國之中,他像一隻兇猛的獅九_九_藏_書子,所以在他統治埃及的四十年時間里沒有其他國家敢和埃及敵對,但現在所有敵國都想進軍埃及。可是莫尼普塔像赫梯人一樣對待利比亞和敘利亞人,他對戰敗國心懷慈悲,不從他們那裡奪取戰利品,只是命令自己的士兵把戰死的敵國士兵的陰|莖割下來,堆成一堆。其實,他完全可以比父親統治得更好,埃及已經很久沒有參加戰爭和打過勝仗了。
「『沒問題。』我說。
「那她教你魔法了嗎?」普塔-內穆-霍特普問。
他嘆了聲氣道:「聽了這麼多和自己親生母親有關的事,我經常想起她。秘密花園裡有她的雕像,她赤|裸著身子站在那裡,沒有肚臍。在我長大后離開秘密花園時,我才理解國王的幽默感,現在,我經常能看到她的雕像,但肚子都是空空的,雕像上都刻著她的名字,告訴別人她是法老的偉大妻子。是的,經過一系列事件之後,她只是他的妻子,一個人在異域過著隱居的生活,有人說那裡和比布里斯一樣遙遠。我對她魂牽夢繞,時常夢見她不戴面紗的樣子,這些就是我對她的全部記憶了。我被當成拉美西斯在花園裡被撫養大,是國王的王妃生的孩子。」
「然後,所有底比斯人的生活都出現了巨大的變化。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但據說是奈菲爾塔利和阿蒙-赫普-蘇-夫在他心裏一直揮之不去,最後國王決定把宮殿、維齊爾、大臣、主管和士兵從底比斯搬到孟斐斯,把軍事和經濟重心向北移。這個決定正中拉美-娜芙如下懷,搬遷的事很快就完工了,孟斐斯成了新的首都。
「他不會說的。」海斯弗蒂蒂說。
「『讓他們多關注一下我建的廟宇,這樣他們就會知道我多麼希望所有的事都能繼續,希望我可以一直當法老。石碑上刻的銘文就是我想對他們說的話。』
普塔-內穆-霍特普問:「能不能告訴我們你是怎樣從奈菲爾塔利那裡被托送給蜜球的?」
曾祖父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保護了他,現在他看起來沒那麼疲憊了,難道還是他之前一直在假裝?他說:「因為我沒做的事情而指責我,確實對我不公平。現在你就九-九-藏-書把我當成一個陌生人吧!」
「但他的任期很快就結束了,五年後,也就是他繼位的第十年,他就駕崩了。墓碑都是匆匆建立的,石頭是從阿蒙霍特普四世神廟裡搬來的,他竟然還敢在自己父親的紀念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當然,我對這位法老了解得很少,因為國王去世后沒幾年我的第二次生命也終結了,在第三次生命里,前前後後經歷了幾次法老的更迭。有一位是賽提二世,一位是斯普塔,還有一位女法老叫特沃斯瑞特,在他們之間還有莫尼普塔-斯普塔。還有一段時間,埃及陷入沒有法老統治的混亂年代,失去國王后,兩大王國都很迷茫,持續幾年水位線都很低,旱災不斷。」
「哎!」海斯弗蒂蒂悲傷地感嘆道。
邁內黑特說:「如果不是這樣膽大包天,他什麼都當不上。為了保持強壯,他每天都吃公牛的睾丸,此外,他還與這兩個女人有私交。如果她們毀了他,也會毀了自己。因為她們都很關心我,所以他可以要挾她們,把她倆當成未來道路上的棋子,實現自己的野心,但他不會有機會的。他利用手中的職權搜刮民脂民膏,吃遍山珍海味,最後身體慢慢潰爛。在我記事之前他就因為內出血死掉了,死的時候雖然知道國王會為他舉辦大型的葬禮,但他還是很害怕卡特-納塔。據我觀察,沒有人比他更懼怕死亡。」
「『好的。』
「『歐西里斯是位非常偉大和高尚的神。』國王說,聲音有氣無力,像兩片陶瓷碎片相互碰撞。他還談起房子、橋塔、方尖塔、柱廊和埃及很多神廟的大廳以及無數刻著他名字的雕像。在他離世前的最後一年,他的嗅覺、視覺和聽覺都變得很不靈敏,吐字不清,我是少數幾個能聽得清他在說什麼的人,他的記憶力也變得很糟糕,沒過幾個月,他就駕崩離世了。這幾個月里,他呼吸很困難,心臟搏動也很微弱。最後三天,我們都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離世,因為感覺不到他鼻孔里的氣息,他渾身也像石頭一樣冰冷,但是眼睛還在眨動。
「哎!」曾祖父也發出了感嘆。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我做的夢不但恐怖而且真實,https://read•99csw.com我夢見蜜球打算告訴我自己是怎樣把我生出來的。那時我才六歲,和邁內黑特二世一樣,我也是個漂亮的小男孩,比很多成年人都聰明,我的智慧像香水,芳香四溢。所以在她跟我說我的身世之前,我就知道她不是我的母親,雖然我和她之間沒有任何親情的紐帶,但我仍感覺她是我最親的人。她說出我親生母親的名字,在神的眼裡,他們肯定覺得蜜球和奈菲爾塔利是親姐妹,就像伊希斯和奈芙蒂斯,而且每個人都受過傷。」
「這是一個很特殊的儀式。她沒把注意力放在這上面,倒開始講一些流言蜚語,因為我不僅是她的孩子,也是她的知心朋友。我聽她講了很多和國王、拉美-娜芙如有關的事。我用心聽,法老更喜歡拉美-娜芙如,而不是我母親。蜜球的語言很犀利,卻是站在一個中立者的角度,很客觀地評價這些事。在普塔-拉死去后,拉美-娜芙如非常悲傷,但後來她重新有了小孩,身體發福,而且頭髮也重新長了出來,只是新生的頭髮是黑色的。
那時我也很生氣,在我面前,曾祖父像法老一樣,我是不是嚇得渾身顫抖,但是現在,我很同情他,這麼累了,還沒法休息。於是我大聲叫喊:「你們看不出來嗎?他很累了,就連我都很累,更別說他了。」我的語氣聽起來像個小大人,父親忍不住笑了,母親也跟著笑了,邁內黑特最後也沒忍住。
「我聽過他,」普塔-內穆-霍特普說,「他是卡梅-尤莎的祖宗,我也繼承了他的名字,這是我最喜歡的名字之一,我很好奇,你能告訴我嗎?卡梅-尤莎是不是最後一位偉大的魔法師?他可以把鵝的頭切掉,把頭放在一間神廟裡,身體在另一間里,然後又可以把兩個部位合到一起,鵝會活過來,並咯咯地叫。」
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看到曾祖父很不情願,我想起了奈弗-赫普-奧科漢姆。我從未在沙漠中過過夜,但感覺我們現在好像正圍在篝火旁,周圍不時傳來野獸的號叫聲。
「這隻是眾多變化中的一種。可是,阿蒙的財富和力量還是在底比斯,許多大臣還是離開了自己的宅邸,跟隨著法老搬到了孟九_九_藏_書斐斯。底比斯還是一座繁華的城市,僧侶們帶著財富四處安家,很快,神廟消失了,興起了一座座城鎮。
「時光流逝,國王也厭倦了拉美-娜芙如,最後和王后伊索尼瑞特生的女兒彼特-安娜特結婚,伊索尼瑞特長相平凡,她的女兒小時候也盡得其遺傳,但後來卻越長越標緻。在國王統治的最後幾年裡,她時常陪伴在他左右,他甚至給了她『第一王后』頭銜,使她取得和伊索尼瑞特、拉美-娜芙如和奈菲爾塔利一樣的地位。國王晚年時和彼特-安娜特親密地生活在一起,只喜歡奈菲爾塔利唯一還在世的兒子卡梅-尤莎,卡梅-尤莎是她的第四個兒子,小時候經常拿金碗玩。卡梅-尤莎最後成為孟斐斯卜塔神廟的大祭司,他還是一位法力強大的魔法師,後來被送到國外宣揚自己的本領去了。」
「我聽說奈菲爾塔利懷孕的時候已經隱居起來了,所以除了她的貼身丫鬟,沒人會知道這件事。我以為她會珍惜我們最後的親密時光,提高警惕,把我留在身邊的。但我剛出生沒幾天,她就派一個宦官和奶媽把我送到蜜球那裡,他們給我喝了三滴克羅比,這樣我就不哭不鬧了,在盛滿水果的籃子里睡著了,在皮普提的眼皮底下送出冷宮,中途行了兩次賄,一次是奈菲爾塔利行的,一次是蜜球行的,那天在秘密花園裡待了很久,最後終於有了戶籍,負責戶籍登記的官員上門來確認蜜球懷裡抱的是國王的孩子。因為蜜球很胖,沒有人知道她這段時間有沒有懷孕。」
「蜜球現在很少使用咒語,向伊希斯做的禱告也吞噬了她的部分法力,她對海奎特、國王和奈菲爾塔利的詛咒被消耗得更多,誰能知道拉美-娜芙如吸收了她多少法力啊,我彷彿還能聽見拉美-娜芙如的貓咪被摔到牆上的聲音。蜜球很善良,她告訴我『秘密的總管』是我的父親,但通過她跟我說的,我回憶起更多的事,比她記得的還清晰。那時不知道為什麼,很小的時候,我就可以糾正她說的很多事了,比如加冕典禮那晚奈菲爾塔利穿什麼顏色的衣服,蜜球恍然大悟,那晚她穿的真的是淡金色的袍子。為了進行凈化儀式,她三天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