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幾天之後她開始想,是不是該剪去長發。她一再提起這個話題。他喜歡這麼幹嗎?他認為她剪短髮好看嗎?他有什麼看法?她應當剪髮嗎?艾特爾裝作對此很感興趣,他最後發表意見,說他開始覺得或許她是該剪去長發。她的長發是她漂亮外貌的一部分,可是,要是哪天晚上頭髮弄亂了,要梳理整齊很不容易。
「你提這樣的要求該感到羞愧。我每次總得長點見識。」
他足足花了半個小時,才探知她心裏最新的秘密。她想去當修女。
「兩個星期前你認為你還愛著他。」
「我們都覺得這是種恥辱。」
「你那麼高傲,」埃琳娜說,「你根本不知道我心中在想些什麼。」
「五百美元。」
「換句話說顛覆活動調查委員會知道你要會見我。」
「我去喝點東西。」埃琳娜說過便走開了。
「我會打給你。」貝達加重語氣說過這話后,讓他離開了。艾特爾去了樓上的浴室,嘔吐了好一陣。在這種時刻,他的頭腦清醒了。一切都恢復了原樣,顯得很遙遠。「我真的想對克蘭說不嗎?」他暗自思忖,卻又嘔吐起來,隨後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為什麼在我醉得無可奈何之時,腦子卻總是這般敏感?」
埃琳娜臉紅了,她忐忑不安地看著多蘿西婭屋裡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想,這是個很愉快的聚會。」她說。
艾特爾明顯感到一陣難熬的酸楚直透心脾,於是他明白自己依然身處痛苦的妒忌牢獄之中。在那一兩分鐘里他愛她到了極點,但他知道這樣強烈的愛只能維持片刻,因為在他愛她的同時他又清楚自己不敢愛她。儘管她很年輕,他卻從她的話音中聽出,她的閱歷非他所能比擬,因此假如他守著她不放,就必然會走上她的道路,而他這一生都在盡量避免走上這條路。
「要知道我又在戀愛了。」
但最糟的是,艾特爾心想,他此刻非常想得到她。他比當年做夫妻時更迫切地想得到她。在屋子那一頭,他看見唐·貝達正在對埃琳娜說話,他知道,如果他和露露一起溜走,埃琳娜就很可能會和貝達及其漂亮的妻子一起離去。
「是的,確實很難看透他。」
「你們會舉行秘密聽證會嗎?」
貝達的婚事是出了名的,誰也理解不了。他曾在不同時期娶過一位演員、一位黑人歌手、一位具有歐洲貴族頭銜的得克薩斯州石油大王的女繼承人——那頭銜的由來曾是樁轟動一時的醜聞——還娶過據稱是南美身價最高的妓|女。由於這一切,貝達常常舉行紐約最盛大的社交聚會,並因此聞名遐邇。這些聚會成了傳奇,它們是賓客不散不結束的聚會,一些中堅分子甚至在樂隊離去后還流連忘返,有些好事者或大學生會進來度個周末,賴著不走的人會設法與所有來賓逐個相識。甚至興起了這樣的時尚,人們見面時愛說:「我出席貝達的聚會了,當然,我走得早。」
「修女從不孤單。」埃琳娜說。
「你以為我那麼需要你?」她對他一下子發起火來,「想知道點什麼嗎?我一旦喝醉,就離你十萬八千里。」
「把埃琳娜扔在這兒?」
「那便是你想對我乾的事。」她充滿怨恨地看著他,「你只知道尋歡作樂。只有在我心情好的時候,你才喜歡我。」
「沒有。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不帶他來。」
「你說這聚會是多蘿西婭舉辦的嗎?」
克蘭往後坐坐,若有所思地注視起他來。「艾特爾先生,」他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奇怪的是,就在我查問你的那天,我有種感覺,我覺得在別的場合里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提要求都是這個樣子。」艾特爾說,又倒了一杯。一切都蠢透了,所有的一切。「從我的呼吸你聞得出嘔吐物的臭氣嗎?」他一本正經地說。
「露露,我們一起離開吧。」艾特爾說。
克蘭裝出一副笑容。「為什麼你要反對我呢?」他溫和地說,「我恰恰是想幫助你。」
「不,我和你一起走。」他平靜地說。
「那沒問題。只要你使他體面起來,他就會愛你。」
「她會想到,」艾特爾說,「警察突然搜查之類的事。」
「請讓我單獨待會兒。」
「你沒見到他臉上那副表情。」
「艾特爾先生,」克蘭說,「我不知道繼續談下去還有沒有意義。」
「她會喜歡那份工作的,」馬里恩說,「是份長期工作。」他微笑起來。「你知道嗎,唐·貝達今晚在這兒。」
他嘆了口氣。「嗯,寶貝,你不想留下,我也不。」
「最氣人的是,」露露說,「我覺得托尼並不愛我。」
「是的,那時是有點狂熱,但現在我想傷口已愈合了。」
「就在調查到你的時候,」他繼續說道,「我們得到情報,說你是共產黨正式黨員。但後來我們得知不是那麼回事。」
露露斜睨了他一眼,隨即大笑起來。「你贏了。」她說,一隻手便搭上了他的肩。「查利,今晚你有興緻聽聽我的心裡話嗎?」還沒等他回答,她就說下去了,「我覺得,唯有你才能理解我現在的心情。」
「我更喜歡自己幫助自己。」艾特爾說。他看著克蘭。「你去對你們的委員會說說,要是有那麼一點點可能,就做些安排。當然,會議必須秘密舉行。」
「我一旦喝醉,更加愛你。」他說。
「那瑟吉厄斯呢?」他問,「你今晚邀請他沒有?」
「別一味兜售技巧。」艾特爾很想說,卻並不相信這句充滿靈感的話。藉著醉酒,他神秘莫測地朝貝達笑笑。「你知道,唐,」他慢吞吞地說,「每一位美食家,都是個被埋沒的哲學家。」
「你們兩人一旦互相認識,」露露說,她沒有理睬埃琳娜,「肯定會有浪漫故事。」
「今天有人跟蹤我。」她對他說。
「這人是誰?」露露問。
「你能肯定?」
「博比。」馬里恩吸了口煙,「上星期科利·芒辛來這兒時我和他做了筆交易。」
自打那夜他從博比家回來,他便知道要擺脫埃琳娜,條九_九_藏_書件還不成熟。於是,他心頭始終感到悲哀,他不知道這是為埃琳娜還是為自己悲哀。他會一再黯然地對她說:「我知道我什麼也沒有給你。」彷彿這話說多了,他就能從正審判他的惡魔口中討得一句好話。「繼續努力吧,」惡魔會說,「你還不到極不誠實的地步。」但如果他老是對埃琳娜說他什麼也沒有給她,他又會受另一種念頭的吸引。在那些漫長的不眠之夜,他會想到,若要公正的話,他必須娶她,總得有人與她結婚。否則的話,他會聽到她的未來情人這樣抱怨:「芒辛不願娶她,艾特爾不願娶她,為什麼我該娶她?」對此唯一的答案是,他們應當結婚,於是他開始考慮該怎樣對她開口,隨後又如何安排好離婚。他得向埃琳娜說清楚,他們之所以結婚,目的便是為了離婚。這樣一來,她就有可能找到別的情人。作為前艾特爾夫人,一位前大導演的離異妻子,那比埃斯波西托小姐的名頭好多了。這樣他將第四次結婚——那花不了多少代價——可她……她會覺得有個男人對她如此關懷,以至把自己的姓氏給了她。對埃琳娜來說,有沒有這名號是大不一樣的。要是她能打好這張牌……只可惜埃琳娜永遠學不會,她根本不會利用自己的牌。艾特爾對此十分惱火,他凝視著天花板,很想知道自己能否讓埃琳娜像他一樣看清這一點。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了,艾特爾繼續修改劇本,對於這件事的進展很不滿意。
「他不是在歐洲嗎?」艾特爾問。
「你根本不配讓別人為你幫忙。」他們匆匆離去時,多蘿西婭在後面氣洶洶叫嚷著。
這話一針見血,激怒了他。「你才只知尋歡作樂,」他對她說,「只有在我說些動聽話兒時,你才愛我。」
「是的。」艾特爾說。佩利令他討厭,他和每個已婚男人一樣。
在這種時刻露出笑容,那簡直糟糕透頂,可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我可憐的寶貝。」他說。
「過去的十天里。」露露說,「順便說說,這事現在才開了個頭。托尼是部活百科全書。而有趣的是,要知道,起先我甚至根本不喜歡他。」
「你等著道謝嗎?」艾特爾說。
「因為,查利,我曾經非常愛你。可你傷了我的心。我始終覺得,只有那些能讓你傷心的人才最理解你。」
「誰也不知道。他是一個謎。他炒股票發了財,至少大家都這麼說。我聽說他擁有旅館,或許是夜總會。此外,他似乎在與電視有關的某些行業有大筆投資。」
他們悠閑地穿過大屋,和多蘿西婭的丈夫談了一會兒。馬丁·佩利能與埃琳娜在一起顯得很開心。他不時將艾特爾拉到一旁,對他說他有一位多麼美妙可愛的人兒。「她是個絕頂出色的女孩兒。」佩利說。他叫著她的名字。「埃琳娜,」佩利說,「你真妙不可言,真討人喜愛。」
「早就浪漫過了。」多蘿西婭說著,便格格格大笑起來。她眯起眼睛看著埃琳娜,加了一句:「玩個痛快吧,寶貝。」
「我不能代表委員會發表意見,但我認為那是你可以做的一件事。」
議員先生在床上坐下,並示意艾特爾坐在房間里僅有的一把扶手椅上。他倆一時無話,能聽到樓下聚會的種種急切貪婪的嘈雜聲音。「我很久以來就一直想與你談談。」克蘭說。
「別這樣,親愛的,我有話對你說。」
「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對我感興趣。」
「不只是精力。」貝達重複道,「她是個明白人,是不是,查利?」他問道,隨即自己回答,「是的,那麼現在這提議通過了。她是個十分敏感的女孩兒。」他大笑起來。「查利,我對你說,我們一定得聚一聚。事情過後我們都會有所收穫。」
「什麼樣的結合?」
「討厭鬼。」
她點點頭。「當然邀請了。」露露又搖了搖頭,「不過,可能他正待在家裡生氣吧。」
「這要求明智恰當嗎?」克蘭問,「你當時說的話很有些影響呢。」
隨即他意識到埃琳娜已站在他的身邊。無法知道她是不是聽到了他的話,而事實上這已無所謂了。看他那麼親昵地朝露露俯著身子,誰都會猜到是怎麼回事。
他們沒向任何人道別便離開了。剛到大門口,多蘿西婭趕了上來。她醉得很厲害。「和我的政界朋友談得成功嗎?」她笨口拙舌地問。
「查利,絕對沒問題。多蘿西婭真的希望你來。我不能多說,但請相信我,有充分的理由請你來。」
馬里恩·費伊在他身邊停了下來。「你讓我失去了一名女孩。」他說。
「聽起來好像他有五雙手似的。」埃琳娜說。
「查利!」
「真要命,」多蘿西婭說,「每次在聚會上見到可憐的查利·艾特爾,人們總要介紹我們認識。」
「當然會這樣,你是個漂亮的女人。」艾特爾煩躁地回答。
「這是免不了的。」貝達說,一邊指給艾特爾看,那是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穿一件紅色禮服,容貌清秀端正,臉上卻毫無表情,十分傲慢。「她們我都認識,」他微笑著說,「但齊麗亞最是絕色。我不得不將她從那位大胖國王手中搶過來。」
在他們周圍,人們推來搡去,聚會時的種種嘈雜喧鬧聲充斥在他耳畔,而他卻在欣賞他和露露共有的一種本領。他倆都擅長恰到好處地與朋友點頭示意,不讓他們近前打擾。
「只是些空話。」埃琳娜伏在枕頭上脫口說道。
「露露怎麼樣?」
貝達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你想另挑個晚上讓我們四個聚一聚?」
「我敢肯定他想砍下你的頭,把你塞進黃麻袋裡。」
但這已經不可能了。貝達已朝他擠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查利,老夥計。」他微笑起來。
「你是個懦夫,」埃琳娜罵道,「你本來想留在那兒的,可你沒有。」
艾特爾心中明白,舉行秘密聽證會的念頭已經誘惑他多時了。也許正是這一點,使他沒能表現得更殷勤些。「克蘭,要是我做https://read.99csw.com證,」他說,「你們打算對報界怎麼說?」
艾特爾狠狠盯著多蘿西婭的雙眼,那麼憤怒,那麼飽含著酒氣,他頓時想起他們曾經——不管多麼短暫——同床共枕過。這讓艾特爾感到一陣劇痛。當他們不再相愛時,當年那些綿綿情話散落何處,葬在了天上的哪一片墓地?
「她才不想嫁我呢。」艾特爾說。
「不,露露也會拒絕你。」艾特爾說,他在盡量拖延時間。
她笑了。「啊,」她說,「他該學的東西太多了。」她又將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查利,但願你能理解,我只希望最好的運氣落到你頭上。真的,我認識一些最最好的人,你是其中一個。」她說著說著,眼睛卻潮潤了。「我甚至像你一樣地看待埃琳娜了。我覺得我挺喜歡她。」
「你變得又老又尖酸了,查利。」
「你瘋了嗎?」他問,「你會成為一名惹人愛憐的修女。」
「我是認真的,查利。托尼有著許多潛質,他的內心比你想象的敏感得多。我就喜歡一個男人結合起來的品質。」
「你是說埃琳娜?」艾特爾問。
「啊,真是的!」
「我想貝達是離了婚的。」他對費伊說。
「屁話。」
「『要不要溝通一下?』什麼意思?」
一天下午,正當他忙於工作的時候,露露來了電話。電影開拍推遲了一個星期,因此她決定來沙漠道爾過一夜,為表慶祝多蘿西婭將為她舉行一次聚會。「查利,你非去不可。」露露在電話上說,「我想我之所以回來,就是想和你談談。」
「要描述陷入情網,這是多妙的說法。」艾特爾說。
「難道你這輩子始終是狗娘養的傲慢臭小子?」
這次聚會和別的許多聚會差不多。宿醉宮裡裝飾一新,五十位來賓熙熙攘攘擠滿了一間大屋,另有五十位也將陸續到來。對此他絲毫不感到驚奇。露露剛巧在門廳里,她把他們直接帶到多蘿西婭跟前。多蘿西婭正坐在酒吧間的凳子上,接待她的來賓。
她的眼中湧出了淚,淚淌下她的臉,慢慢滴落在她的手上。她有氣無力地坐在那裡,雙手擱在大腿上。
「我們不會操縱它們。你可以發笑,但我們覺得報界歪曲了我們的形象。」克蘭聳了聳肩,「或許你可以讓你的律師或你的公關經理舉行一次雞尾酒會。據我的理解,這是緩和與新聞界關係的好辦法。當然,在這些事情上我一點也不內行。」
「為什麼唯有我呢?」他問。
「我們那時很傻,不是嗎?」
「我不相信,查利。」她隨意地與他輕輕一擁,並用手擰了一下他的耳垂。「我覺得這過於低三下四了,」她說,「不過你若想拍我的照片我並不介意,當然只能拍幾張。」
貝達近在眼前,正在對他說著:「查利,你那位小妞非常可愛。」
「我相信你的傷口早愈合了。」艾特爾說。
「這算是什麼話?」貝達滿屋子掃了一眼,「不複雜的人我還從沒見識過呢。我們何不馬上溜走,上我的住所去?」艾特爾還不曾答話,貝達就在計點人數了。「我們四個,」他說,「你,我、齊麗亞和埃琳娜,加上馬里恩和他的那兩個妞兒,你有沒有在這兒見到她們?——其中一個非常出色——只有馬里恩能將應|召女帶到多蘿西婭的聚會上來。我想露露可以,此外任何單個的男人都可邀請。我真想邀上多蘿西婭,她是那麼的體面可敬。」
「你一點也不尊重我。」她的聲音很低沉。
「不想去。」露露微笑著回答。
艾特爾犯了個錯誤。「你想上我們家喝咖啡嗎?」他問露露。
在聚會上他們玩鬼魂遊戲,猜字謎。一群人圍聚在位於大屋和起居室之間門廳里的投幣老虎機前,一刻不停地玩著。他們不斷喂進二角五分的硬幣,那投幣口上方標著一行文字:多蘿西婭·奧費伊退休基金。這時,艾特爾找不到埃琳娜了。他饒有興味地參与了猜字謎遊戲,並輕而易舉地成了他所在那一隊的最佳選手。一兩個小時后——他已記不清時間——他感到厭煩了,並突然意識到自己醉了。在房間另一頭,埃琳娜正手足無措地站在人群外,他看見了,卻不想過去幫她的忙。後來,他看見馬里恩·費伊在對她說著什麼,這並沒有令他不安。他相信不會出什麼事。
「我恨你。」埃琳娜悻悻罵著,走進了卧室。
她不知所措,只是緩緩地左右搖頭。「唉,查利,」她說,「我恨自己。我一直想鼓起勇氣離開你,可我做不到。我害怕。」
「為什麼?」
「他們知道我對你的案子感興趣。」
她點點頭。「我想這一回可是真的。」見他沒有回話,她繼續說,「人人都反對我們相愛。我是唯一對托尼的某個方面有所理解的人。」
艾特爾說:「我聽說你和瑟吉厄斯已經分手了。」
他們更應該是在談論當地農村的一種葡萄酒。「你說得不很准,」艾特爾說,「埃琳娜具有的不只是精力。」他不知道這是在保護她,還是在揭她的隱私。「生活變得令人糊塗了。」他心中這樣想。
他已醉得無能為力了。多喝少喝幾杯威士忌,也沒多大關係,他反正已迷迷糊糊,心情煩惱,胃裡翻江倒海一般。
「政治家對於一些挖苦攻擊,必定是司空見慣的,」艾特爾說,「特別是剛步入政壇的時候。」
「你很清楚去幹什麼。」
「如果你多些了解,你會喜歡她的。」克蘭說得很親熱。「多蒂……哦,多蒂曾是位名角兒。像你這般年紀的電影觀眾總會喜愛這樣的人兒。」這時,猜字謎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狂笑與尖叫聲,克蘭挺滑稽地皺了皺眉。「艾特爾先生,」他說,「我想和你談談。我們上樓去行不行?」
「科利要她去幹什麼?」
「他又結婚了。等著見見他的小妞吧,是位英國的模特兒。你不知道?」
她變得多像位妻子啊,他心裏想道。「你沒攪什麼事。」他機械地說道。
「可憐的孩子。」
「當然啰,來吧https://read•99csw.com,到豬圈裡來。」埃琳娜說,「豬在乾草堆里等著交配呢。」
他痛恨自己。他是唯一感到對她負有責任的男人,這想法又給了他些許安慰。但隨即艾特爾不得不提醒自己,是他主動惹起這樁風流韻事,並使之發展成現在的局面的,因此他難辭其咎。她會有什麼結局?她愛上別人時毫無保留,不會待價而沽,因此老是吃虧。在他之後會有許多男人追逐她,也會有不少情愛,但每一個比起前一位來,更不可能與她結婚。要是她始終不能乖巧老練起來,最終便會酗酒,或者走另一極端,染上嗜毒惡習——他想,這可不是聳人聽聞——那她會落個什麼結局?他心中又一次充滿了憐憫,可這憐憫只是因腦中的想象而生,為此他深感痛苦。對於正睡在他身旁的這女人他卻無動於衷。這個人只是妨礙了他四肢的伸展而已,他還難以真正相信這個人會充滿痛苦。
於是,因不堪承受思想上的壓力,他又哭了起來。「為什麼在我醉得無可奈何之時,腦子總是這麼敏感?」一時間他想起多少未及實現和不可能實現的事,人生的苦惱一齊湧上心頭。他又哭泣起來,那是一個成熟男人的苦澀的淚,因為,確確實實,這是二十五年來他第一次傷心落淚。然而,在他這樣傷心落淚時,部分哀痛卻是因埃琳娜而起,因為他明白,既然她不願與他結婚,他就必須找另外的途徑擺脫她,以使自己重獲自由。
露露大笑。「你拍的那些照片哪兒去啦?」
貝達還在咧著嘴笑,艾特爾最終卻說:「埃琳娜挺複雜的。」
「你該請我幫你除去這份愛。」
「別提這事了。」她說。
唉,他醉得這麼厲害。可憐的小倒霉蛋,他這樣想著埃琳娜。她肯定不相信他會娶她,然而他會的。他獨自坐在那兒考慮,該說些什麼話,能最有魅力地表達娶她的意思。忽而他不禁啞然失笑。此時此刻,他似乎什麼都看透了。這簡直太荒謬可笑了,半個多小時之前他還不顧一切地只想與露露上床。那時埃琳娜必定正受著唐·貝達同等強烈的引誘。否則她剛才不會罵他混賬東西。猶如一陣微風拂去了他對露露殘存的慾望,這時他想到或許他會做出比接受貝達的邀請更糟糕的事。想到將埃琳娜扔在這樣的聚會裡,雖然讓人感到十分不安,卻並非是很討厭的事。正像一個勇敢的人,從鏡子中觀看醫生在他身上施行手術一樣,艾特爾感到彷彿他正勇敢地審視自己的內心。曾經有那麼一次,不記得是多久之前,有個女孩只不過跟他說了句話,他便像個害羞而又激|情的少年,渾身熱血奔涌。他長嘆一聲,腦中朦朦朧朧浮起一些頗具哲理的想法:時間猶如液體,液體會幹涸,時間會了無蹤影。
露露開口了。「為什麼不留下來,查利?埃琳娜已允許了。」
「查利,我剛才說了,要不要溝通一下?」
她一下子坐了起來,轉過臉來對著他。
開車回家的路上,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到家后,艾特爾先把車子停進車棚,然後跟著埃琳娜進了起居室,為自己調了一杯酒。
艾特爾的手在口袋裡不停地翻弄著一張名片。他想知道是誰的名片,隨即記起來了。那是國會議員克蘭的名片。「我不知道,我不想再聚,」艾特爾說,「要是我改變主意,就給你打電話。」
「哦,當然。我不,你也不。可你想帶露露到某個地方去,我卻攪了你們的好事,是不是?」
「噢,既粗魯又敏感。托尼是這兩者挺有趣的混合。要是我能給他琢磨一番,他會成為十分有趣的人。你應該能理解。」她說。
「很傻。」
艾特爾默默無言地看著克蘭。他一時想不出什麼話來回答——有那麼多相互矛盾的答覆可供選擇——便點了點頭,懷著一顆怦怦直跳的心,跟隨克蘭出了門廳。他們來到了樓上一個女傭的房間。桌子上放著一瓶酒,煙灰缸邊有一盒未拆封的香煙。
「但你一定得與我結婚。」他十分慌亂地說。出路已經安排好,她正向此靠近。而要是他們不結婚,他只好繼續與她同居下去。
「今晚的聚會真熱鬧,」克蘭說,「不過多蘿西婭舉行的聚會一向就很出色。」
「非常漂亮。」艾特爾說。此時此刻,他因不勝酒力,頭暈噁心,便覺得那女子和他曾見過的任何女人一樣漂亮,而身價又是那麼昂貴。這時他發現馬里恩已經溜走了,心中十分惱火。
在多蘿西婭主持漫談專欄的日子里,她每個星期都要提到克蘭。他是位傑出的國會議員,多蘿西婭告訴她的讀者,在她的一切友誼中,再沒有比與克蘭的友誼更寶貴的了。
「喂,老兄,要不要溝通一下?」貝達說。他的話越來越帶這種口氣了。十年前艾特爾與他初次相識時,貝達正從事寫作,甚至因寫各類頗為專業的隨筆而小有文名。貝達當時與他的首任夫人,那位女演員,一起住在電影之都。那時候他還不大出名。艾特爾覺得他有點兒古怪,因為貝達曾自掏腰包自編自導了一部電影。影片是拍成了,可無論經濟上還是藝術上都那片子有著太濃的氣氛、太多的伏筆和典故,結果誰也看不懂,純粹是部詩化的影片。儘管如此,艾特爾仍認為貝達很有才氣。
「多蘿西婭不會去。」
「讓人看見你與我在一起,豈不是很不明智?」艾特爾打斷了他的話。他激烈的心跳已平靜下來,可他覺得臉上必須不露表情。這可是榮譽攸關的事。
「喲,你喝醉了。」
費伊聳了聳肩。「他才不要她呢。他是雇她在最佳影片公司里當名倉庫管理員。」
艾特爾確實笑了。「我的大議員,很難想象在這方面你會是外行。」
「我現在想回家,」埃琳娜說,「不過你不必一道回去。我知道你還想待在這兒。」她幾乎就要大吵大鬧一場了,在多蘿西婭·奧費伊家的聚會上當眾大鬧,那未免太糟糕了。
他以什麼作為託辭呢?「唐,請你務必諒解,」九-九-藏-書這借口實在令人難以相信,「我今晚身體不大舒服。」
「我可以肯定是的。」
「和托尼·坦納?」
「那麼,你一定得照我說的,與我結婚。」
有位男人和多蘿西婭一起走上前來,對他道了一聲「哈嘍」。艾特爾立即認出了他。一聽到這個聲音,艾特爾便感到一陣畏懼。那是國會議員,顛覆活動調查委員會成員理查德·塞爾溫·克蘭。艾特爾經常在噩夢中夢見克蘭灰白的頭髮、紅潤的面頰和精力充沛的臉,聽到議員那柔和的嗓音。「我要你們兩位互相結識一下。」多蘿西婭說過便離開了。
「要是我的愛取決於一次剪髮,那你不妨趁此機會試探一下。」他說,心裏也在納悶:她是不是真說中了?
他很討厭她問起這個。「是的,把埃琳娜扔在這兒。」他說,卻頓時感到自己像犯了瀆聖罪一般。罪過便在於說這句話竟如此容易。
「我並不熟悉多蘿西婭的聚會。」艾特爾說。他說得很謹慎,小心控制著自己的感情。
艾特爾開始從角落裡往外挪了。「今晚不去了,唐,」他說,「真的不去。」
「因為……我想稍作分別,以便可以想他。現在我很想念他。」
「我知道。」艾特爾瞟了一眼桌上的威士忌,簡短地答道。
「我可以肯定你喝醉了。」貝達注視起一個女人來,那女人已好奇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貝達朝她眨眼示意,那女人窘迫地避開了。「哦,天哪,是遊客,」他說,「他們敗壞了沙漠道爾。齊麗亞在紐約住膩了,我向她保證我們在這兒一定會玩得十分痛快。『在太陽底下?』她這樣問。」貝達呵呵笑了起來,「哎,查利,你知道我們一向在探究各自的口味。我已經大致清楚埃琳娜的枕席風情了。她很有點粗魯抑鬱的本性,有點兒浪|女的風味,而且有充沛的精力。我說得很准吧?」
「不。你難道不明白我決不能那樣做?你就沒想想你是在什麼情況下提出結婚的?」
一天夜裡他們躺在床上時,艾特爾注意到埃琳娜的大腿肌肉鬆弛了。儘管這是她肌膚上的唯一缺陷,卻令他十分不安。他的目光再也沒法移開。他心想,得讓她離開他了。和他在一起沒有什麼前途,況且她的青春年華已所剩無幾了。
「如果你不需要我了,我就走,」埃琳娜說,「但我再也不想談結婚的事。」
他感受到那種在徹底失敗之前才有的隱隱的絕望。「你還沒有明白,」他說,「要知道,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會娶你。」
「幹什麼去?」
「你覺得怎麼樣,親愛的?」
「嗯,那就我們其餘幾位吧。」
「查利,真為你高興。他給多少報酬?」
「我們覺得你能對我們有所幫助。要是我們重新梳理一下你以前的社交關係,可能你會發現一些你甚至尚未意識到的情況。」
他一回到樓下,便擠到酒吧前,先服了幾顆阿斯匹林,然後又端起酒杯。一位小個子商人,來自芝加哥的康索立道埃先生,和他攀談起來。他向艾特爾請教,若拍一部介紹他企業的紀錄片,得花多少錢。那是個乳酸生產企業,康索立道埃先生解釋說:「我要求花錢少,影片又拍得好。」
最後,她贏得了他的尊重,可他卻無法向她解釋這點。他用麻木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腳。他暗自想,勇氣之本在於選擇於事無補卻多有風險之事,這就是為什麼他所了解的這個世界很糟糕,因為它堅持操行和謹慎的一致。他已完全適應了這個世界,她卻還沒有。她會和他同居,直到他不再需要她,關於此後還會發生什麼的想法折磨著他的身心,疼得就像真的傷口一樣。「我真是墮落透頂。」他大叫著,為證明自己的絕望,他開始痛哭流涕,並緊緊抱住了她。他雙手用力摟住她的背,胸口因不停哭泣而劇烈顫動。
「你不必一道走。」埃琳娜重複道,她的眼睛閃閃發亮。
「這傢伙想請我導演一部二百萬美元的史詩片。」
「這是個絕妙的夜晚。」佩利又開口了,他湊近來,帶著濃濃的酒氣低聲說,「你應當和埃琳娜結婚。」
「查利,我覺得你今晚非常有魅力,但我想忠實于托尼。」
「晚安,露露。」艾特爾說。
「那麼,你是愛上托尼了?」他重複道。
但誰會記得他的才氣?記得有個晚上,在貝達家中,貝達讓自己的夫人陪艾特爾過夜。那天,艾特爾正巧帶去一位他剛認識的女孩,貝達建議他們交換伴侶。四個人都同意了,事後貝達夫人對艾特爾說:「希望能再次相遇。」因此艾特爾至今記得那個饒有趣味的夜晚。自那以後,恰恰是貝達始終避開他。
埃琳娜臉上毫無表情。佩利在艾特爾背上拍了一下。「這麼漂亮溫柔的女孩兒,你應當娶她。」
一陣熟悉的窸窣聲從背後傳來,露露過來吻了吻他的臉。「查利,我整個晚上都在找你。克蘭對你這麼感興趣,這豈不是太妙了?」艾特爾點了點頭,康索立道埃先生向他倆招呼致意。「我的朋友,」他頗為自豪地對艾特爾說,那些剛學會半句外國話的侍臣,說起話來就是這種得意的口氣,「我且引退,好讓你與你的甜妞兒陶醉。」
「是的,露露,這對我來說也一樣。」他說。他覺得,這時候什麼話都但說無妨。
「這一切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噢,都毀掉了。」他說。
毫無疑問,這時候埃琳娜在傷心。他想,埃琳娜真有點兒喜劇性。好喜劇的精髓往往在於正劇的錯位,而她看待自己過於一本正經。那麼,他就報之以正劇罷,這恰是他提議結婚的好時候。於是他站起身,進了卧室,看到埃琳娜正躺在床罩上。她的臉埋在雙臂上,正是普通女演員表現悲痛的經典姿勢,完全正確,埃琳娜既然真誠而富喜劇性,應該躺成這副姿勢。他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背,她動了一下。或許她想告訴他,剛才她說的有關唐·貝達的話並不當真?
貝達的奇特之處在於他的模樣活像個薩梯。他相貌堂堂,稍顯肥胖,臉頰上有塊小小疤痕,留著濃黑的小鬍子,一雙眼睛突出。他渾身充滿一個成功男人的自信,知道人們都在談論他。他曾經誇口說,任何人他都能邀請來出席他的社交聚會。「你絕對猜不出會有哪個人物到場,」他會大笑著說,「是我的金錢把他們召來的。」於是每個人都會大笑起來,儘管大家知道貝達確實相當富有。艾特爾有一次對埃琳娜說起貝達,她聽得十分入迷。「他是幹什麼的?」她問。https://read.99csw.com
「我們會加以考慮,」克蘭說,「然後通知你。我明天就飛回東部去,不管什麼時候,你若想打電話,這是我的辦公室號碼。」他微笑起來,拍了拍艾特爾的背,還說了個笑話,說的是某位特工人員如何在一次宴席上化裝成一名婦女。隨後他們下樓去參加聚會。在房間里他們分手了,艾特爾擠進一個角落,又開始喝起酒來。他幾乎不知道自己究竟心情舒暢還是惱怒若狂。
「為什麼你要這樣子對我撒謊?」她一臉怒氣,竭力控制自己不哭出來。「沒有你我也可以過日子。」她說,「今晚在聚會上我明白了,我能夠離開你,並且永遠不再想念你。」他沒有說什麼,於是她更加生氣。「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她不停地說著,「你的那個朋友,那個混賬東西唐·貝達,要我跟他和他的老婆回家去,他還對我說……他以為我是下賤東西。我真想跟他去,」她尖叫著,「我和他是一路貨色。因此不用覺得你對我做了虧心事。要是你想尋歡作樂一番,別以為我在阻撓你。我也可以去尋歡作樂一番。」
他開始撫弄她的頭髮。「親愛的,」他說,「我已經壞了不少事,但你必須明白,我很疼愛你。一想到傷了你的心,我就受不了。」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是這樣。「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永遠幸福。」確實,要是他能將幸福賜予什麼人的話,他早將它賜給她了。
然而他感受到了她的絕望。她常常輾轉反側,無法安寢。一夜又一夜,她會從夢中驚醒,在黑暗中偎在他身旁,因害怕而渾身顫抖。她說,有竊賊在撬門,或她聽到廚房裡有人。在如此的驚懼中,她會重複從報上讀到的每則強|奸或謀殺故事。
「艾特爾先生,或許你有這樣的想法,我們就喜歡迫害人。但這恰恰不符合事實。就我個人而言,可以說我最為關心的是這個國家的安全,我們誰也不想毫無必要地傷害人。對於有些證人我們的工作做得很出色,你知道了會感到驚奇。我可以說,這是我一貫的信念,我們的工作,對於任何行業,都具有一種凈化道德、振奮精神的作用。要知道,我的父親便是位鄉村牧師。」克蘭以親切的口吻加了一句,可艾特爾並未報以微笑,他只好冷冷地點了點頭。
「對,我是該試探一下。」
「出去。」埃琳娜罵道。
「我剪了頭髮你還會愛我嗎?」埃琳娜問,隨即判定,「不,你不會愛我的。」
埃琳娜待他很溫柔。她像個傷心的母親,撫著他的頭髮。她說話的聲音輕柔而理智:「別急,慢慢來,親愛的。別弄得非流淚不可。」她用手輕輕撫著他的臉,嘴角漸漸浮出一絲痛苦的笑容。「要知道,查利,真的還不算很糟糕。我總可以找到別的男人。」
「那調查委員會為什麼不這麼宣布呢?」
「搞政治總有風險,」克蘭說,「但我相信這不致引起誤解。」
「要知道,我的想法是,我們可以繼續這樣子生活。如你覺得這樣下去不好,嗯,那麼,在我們分手之前我們可以先結婚,然後我們再離婚。我是說,我知道你多麼想結婚,因為你感到沒有人那樣關心過你。而我想向你表明,我真的關心你。」
「我要求我們倆結婚。」艾特爾說。
他能感覺到自己已踮起腳尖,身子在搖晃。「我剛才在想,」艾特爾說,「要回憶一位前夫人的身子是什麼樣兒,是不可能的。」
馬里恩沒接這話茬。「唐對我說他看上了埃琳娜。他要你見見他的夫人,看你是否喜歡她。」
「可我對你已這麼尊重了。你看不出來?」
「你在想什麼?」露露突然問。
她的話令他十分沮喪。確實,他想,凡他經手的事,沒有不敗壞的。要是有哪個女人愛他,和他住在一起,他能賜予她的,沒有別的,唯有孤獨。「修女始終有伴。」埃琳娜固執地說。
她看起來這麼可愛,艾特爾心想。在他們交談之時,露露那雙紫藍的眼睛始終朝他微笑,它們笑得別有意味,它們似乎在說:「你我可以佯裝,但我們也都記得。」他感覺自己像個中年醉漢。難道那僅僅是一年之前,兩年之前,他倆還是夫妻,而人們都覺得他是屈尊俯就了她?現在,她已離開了他,新一代人已經到來,托尼·坦納當年只是個為了有機會說一聲「哈嘍」而在他辦公室外等上幾個小時的小東西。「你不久要去歐洲?」沉默片刻后他問道。當然不久后她會去歐洲。那就舉行一次重要的聚會,然後便上路。
艾特爾點點頭。「我聽說你又結婚了。」
另外的五十位賓客這時都已來到,屋子裡變得如此擁擠,費伊和艾特爾都幾乎臉碰臉了。某個地方有人在試圖唱一支小曲。艾特爾很感納悶,不知多蘿西婭今晚到底安排了多少會面。他討厭牽線撮合。他迷迷糊糊地想,人群的擠壓和酒精的作用幾乎讓他受不了。「我不知道,」他說,「但願今晚別遇上貝達。」
「我們離開這兒吧。」艾特爾說,「我會給你看一部新的百科全書的。」
「要知道,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們倆的事,」佩利繼續說著,「大家都很想知道。你們到底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埃琳娜,我們走。」他說,沒去搭理多蘿西婭。
「哈,哈,哈,哈。正如芒辛所說,『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