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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Ω-7

引子

Ω-7

「什麼時候?」
「駕駛我的飛機過來的。謝天謝地,我拿到了飛行駕駛許可證。」
如果人類和被精心培養的狗一樣有血統之分的話,那麼我們人類最高貴的血統(可能是蘇格蘭和愛爾蘭的混血人,也可能是烏克蘭人和義大利的混血人)將會忘掉種族差別,我和阿尼似乎屬於同一個種族,都是被我們的職業環境——美國情報機關——造就出來的。但此時此刻,我們屬於同一種族的這一特點貌似體現得不是很明顯,雖然我住在一個特別好的房子裏面,我也和他一樣具備深厚的專業知識,但我此時的穿著和他差距甚遠。他那整齊的中等身材、剪短的灰色頭髮、又短又尖的鼻子、緊蹙的上唇(看起來好像是被包過的門牙擠壓著),甚至是他的銀絲眼鏡都和他的衣服搭配得很好,就像是指頂花坐在花莖的頂部一樣。
我守著食品儲藏室的門,這裏沒有來自附近窗戶的照明燈,並且這裏的風聲很大,我覺得這麼大的風聲足以掩蓋任何開門聲,事實也是如此。我小心翼翼地守在這裏。
「也許早上的時候我感覺這是對我的一種侮辱,」他回應說,「這次旅行是我自己決定要來的。」
在過去的那些日子里,他是怎麼改變了他的鼻音的呢?當我們一起接受訓練的時候,羅斯雖然是美國大學優秀生、全國性榮譽組織門薩俱樂部的一員,但也是出了名的說話帶有濃重鼻音的人。他那帶有鼻音的聲音讓人聽起來很無聊,在我們內部的小幫派出現之前他就被排擠了。
我回到柴房,與第一個警衛保持一定的距離。我不是很擔心基特里奇,因為在丘納德的這個陌生人——儘管我只撇了他一眼,我知道我對他很熟悉——還沒有表現出他存在我想象中的那種威脅。事實上,我現在很清楚我應該把魯格爾手槍放到食品儲藏室里舊碗櫃的抽屜中去,如果我再拿著手槍往前走的話,這會讓事情變得很糟糕。我剛剛在樹林里進行的偵測讓我的焦慮消散了一點,同時也讓我的頭腦清晰了一點。現在我知道剛剛那個人是誰了,一開始我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但現在我能夠清晰地回想起他的樣子。他是安全局的一個高官,我認識他,對他很了解,他就是阿尼·羅斯,或者叫雷德·阿諾德·羅斯。現在,在我回到房子的這段時間里,他從丘納德回到了一所小房子里,在這裏,我看到他坐在我最喜歡的椅子上抽著煙斗。雷德·阿諾德·羅斯,以前叫阿尼,然後又叫內德,現在叫雷德,這些年來他是我的朋友又是我的同事,阿尼·羅斯曾和我一起在農場接受訓練。在我們二人都作為夏洛特的助手期間,我們對彼此有了相當全面的了解,那是二十七年以前的事了吧?是的,我認識雷德並且雷德也認識我,只是我們工作方式的不同讓他比我更成功。
不把事後的微妙之處說出來是不符合他的個性的,沒有人比羅斯更清楚我們可能是所有官員中最注重文件的法律執行者了。所以,在我們行動之前幾乎都要爭取拿到授權文書,原本沒有得到認可的行為最後獲得授權的時候,我們會特別高興。偶爾,如果我們認為自己有義務採取一些行動,但沒有獲得法律許可、規章許可、上司許可或者總統調查令,我們就會感到心虛。羅斯這次是沒有授權文書的。
「等待更多的人來嗎?」
「不能這麼說,現在還不確定。」
「好吧,」我說,「我們不會玩乒乓球式的推球了,對吧?」
羅斯繼續說:「我很有信心,無論你做了什麼,我們仍然會有辦法來平息這些行為給上層帶來的憤怒——」他的聲音從來沒有像這樣鏗鏘有力過,「相信我,所有的罪惡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這是謀殺嗎?」
終於,我們現在在談論同一件事情了,他大概知道我從蘭利市偷出了多少文件吧。我甚至有一股衝動想告訴他,做這些事並不會讓我覺得良心上過不去,事實上,我覺得很不可思議。或許https://read.99csw.com有一天我會為我所做的事付出代價,但現在我是很渴望這樣的場景的。我有許多事要告訴你,內德,我甚至想告訴你我的感覺:我覺得我很正義。
他用了好長時間才把他的煙斗從嘴裏抽出來,「應該沒有,」他停了停,「我想說,」他又停了停,「我突然想到的,我們沒有在巴思停留,我們是在去你朋友克洛伊家裡的路上。」
「羅斯,」我告訴他,「對於高度聖潔的東西我了解得並不多。」
這股對戰爭的狂熱是和我們的心理恐懼息息相關的,而與我們生活中的其他東西沒太大的聯繫。但此時的這股衝動是來自我內心的,這股衝動是平靜不下來的,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就像我想把基特里奇帶到地下室的想法一樣。我覺得自己很邪惡,但又很享受這種邪惡的感覺。我的手並沒有顫抖,這讓我覺得很自豪,以前訓練的時候,我從未像今天這樣穩穩地拿著手槍。然而我也知道,射擊他並不明智,他只是整個組織的一名成員而已,如果我殺了他,或許我就會讓自己陷入一種連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境地。另外,我現在的處境並不危險,至少現在不覺得危險,在這些熟悉的樹林里我暫時是安全的。夜更深了,似乎我們都在等待著事情的進一步發展。
「她給我打電話了,她很害怕。據她的描述,我覺得這些人是想侮辱她,並且這些人的作案手法很專業。」
「內德,」我問,「你要不要喝點東西啊?」
我試著把我空前的喜悅隱藏起來。「勇敢又有益的事」這句讚揚讓我格外興奮,讓我覺得理直氣壯,甚至像高官一樣趾高氣揚。
「你是怎麼到這裏的?」我問,「有飛到巴爾港的機場嗎?」
「你今天晚上給基特里奇打電話了嗎?」我問。
「那是誰把她家翻了個底朝天呢?」
過了一會兒我才稍微清醒:「你的那些警衛有竊聽到這個小房間的電話嗎?我今晚確實接到一個來自克洛伊的電話,那又怎麼樣?」
然而,當我從小屋裡衝出來跑進樹林里的時候,就像那些莽莽撞撞沖入設有警戒的宴會上的人一樣,極有可能不經意間就摔倒在那些監視我的人面前。那天晚上,正如我所說的,天很黑,而且風很大。當風猛力地吹起,儘管我快步走在濕漉漉的松樹枝鋪滿的道路上,你也不可能聽到我的腳步聲,樹枝的搖曳聲也聽不到。走出沒多遠我就明白了,要想收穫點什麼,應該離房子遠一點觀察。於是每走出四五十步,我就仔細觀察那些有燈光的地方。如果我足夠細心,我應該可以從那些人的背後盯著他們,假設他們只待在一個地方沒有轉移。但如果他們也像我一樣在四處走動呢?我要不要隨時注意我的身後呢?我已經繞了房子好幾圈了。
「我覺得你可以把這起事故看作自殺事件。」
或許這樣一來,我也能有一個像對話者那樣的審訊者了,而不是一個安全局的高官來審訊我。如果是他們來審訊我的話,只會像一隻狒狒一樣,一點都不懂得這座城堡是經過多少代哈巴德人才有今天這個樣子的。
當我試著用槍打他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之後,我舉起我的魯格爾手槍,瞄準他的腦袋,剛好他的腦袋在我的視角看來是背光的,這對我很有利。我知道我能做到,無論從理論上看還是從實際上看,我都能做到。我以前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對自己能用手槍精準地擊中一個東西這麼肯定,而事實是,距我上次因為生氣開槍射擊一個人已經十五年了。那是在越南一場殘忍的突發火力戰鬥中,在這場戰鬥中,所有的人都把自己手中的彈藥用完了。我也像其他失去平衡的對戰爭盲目狂熱的人一樣,把三五七口徑的彈藥筒里裝的彈藥全部射進一片草叢裡,只是因為我不喜歡這片草叢的樣子。當我拚命射擊草叢的時候,我看到的並不像戰爭電影的場面,這時候沒有一臉茫然的東方人翻滾著跑出草叢九*九*藏*書,我摧毀的只是一叢雜草罷了。儘管如此,這依然說明了大容量手槍的威力。
「你好啊,雷德。」我說。
「為什麼你對她有興趣?」我問。
「事實上,」內德說,「外面有我們三個人。」
「是的,」他說,「你看起來身上很濕,而我身上也不是乾的。」
作為同意的表示,他對我露出牙齒咯咯地笑了笑。由於他嘴裏叼著煙斗,他做這樣的表情讓人覺得他是在苦笑。「基特里奇,」他問道,「當她聽到有關夏洛特的消息時,有沒有提供一些細節?」
當我在樹林里碰到第一個警衛的時候,我出來應該整整有二十分鐘了。他正坐在一個樹樁上,穿著雨衣,手裡拿著步話機。我距離他大概有五十碼遠,他聚精會神地盯著我家的前門,他的體型在大門上方燈光的照射下顯露無疑。他的姿勢和行為與躲在暗處的獵人沒什麼兩樣,他們都在等著獵物上鉤呢。從他的姿勢來看,我懷疑他的任務就是當有任何人出現的時候,隨時用他的步話機向組織報告。
「這就讓我困惑了。」
「有。」
「你在哪裡思考的?」
明白了這個道理后,我就用這個方法讓羅斯不斷地炫耀自己榮耀的往事,我想等他吹牛吹露餡的時候抓住他的把柄。
我之前手握魯格爾手槍的旅行仍然像一個時空膠囊一樣生效,安撫著我的焦慮,我覺得我的智慧好像又回來了。明顯的、公然的危險是導致我精神失常的主要原因。
「但我希望是平等的對話。」
「大部分時間是在一間客房裡面。」他吐了一口煙霧。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對她有興趣,難道夏洛特的事和她有關?」
外面是無盡的黑暗,就像一個黑洞。地面是濕的,我不用走動,這讓我稍感安慰。十五年前我在越南待過一段時間,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像今天這樣警覺過。事實上,在我回想起在越南和幾個狙擊手一起出去巡邏學到的東西之前,我沒有走出十步。此時此刻,我整個人處於一種高度戒備的狀態,連手指頭、腳指頭、眼睛、鼻孔、耳朵,甚至連碰觸空氣的舌頭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我希望你做好準備加入我們。」他說。
羅斯想說明我們之間究竟有什麼不同。
「哈利,你看起來非常健康。」
「恐怕我的妻子神智不是太清醒。」
你會認為這是我對羅斯的讚賞,其實這是一種比較柔和的批評。這樣一來,他就會繼續說一些讓他感覺很自豪的事了。有一次,理查德·赫爾姆斯在美國國會聽證會上拯救了休·蒙塔古一些賣相併不好的栗色馬之後,夏洛特意識到他欠赫爾姆斯的人情,於是就反應迅速地給這位高官戴了一大堆高帽子。夏洛特曾經說過:「你,迪克,名字真是取得好啊。這個名字帶給了你許多幸運啊,讓你能夠憑藉小小的船乘風破浪,平安歸來。」我覺得這做得有點粗糙,但是赫爾姆斯看上去就像是碎冰錘的頂端那樣聚精會神地聽著,很顯然他是夏洛特的擁護者。聽完這一番話,他忍不住對自己擁有這樣一個好名字感到高興,好像這個名字是最值得尊敬的東西一樣。過了一會兒,夏洛特評論說:「由此看來,哈利,高官的虛榮心是無止境的,你永遠都看不出來他們的虛榮心到底有多少。」
我知道在他眼裡我看起來並不健康。「我是一團糟啊,」我說,「當然這也是能理解的,這荒野地區在這樣的天氣下難免會有點潮濕。」
「到這片森林里來真有點像遠足呢。」他說。
他停了一會兒(這個暫停更多的是出於禮貌而非謹慎)問道:「關於休·蒙塔古?」
「夏洛特,」羅斯說,「三天前離開他的家,自己獨自駕船出行去了。你知道,這樣的行為並不是他的作風,他能夠駕駛那艘船獨自出行他是引以為榮的,儘管他有殘疾,但是他出去之後就沒有回來。今天早上,海岸警衛隊發現了那艘船並且核對了註冊號,然後打電話給我們。你相信嗎?船上有一九-九-藏-書張紙上寫著蘭利市人事科的分機號碼,這個號碼是專門用來給最近的親戚打電話用的。在這個時候,一具受損十分嚴重的男屍被沖刷到了切薩皮克的海灘上,海岸接到了通知,很快我的警衛人員就趕到了現場。這一連串事情就發生在午飯之前。」
他點了點頭,回答道:「先前我在外面。」但是他穿著三件套,很難看得出來他剛剛在外面——英國的精紡毛絨加上倫敦裁縫的好手藝做成的衣服,讓他安然無恙地穿過這片潮濕的荒野地區。
能看得出來,他想再多享受一會兒壁爐的溫暖以及蘇格蘭威士忌。
「既然你是飛過來的,」我試探道,「你就應該沒有在緬因州的巴思停留,對吧?」
他繼續說著格蘭利威威士忌酒的功效以及價值,這類話題真的很無聊,我不想聽任何有關他和他那灰色頭髮的妻子整個夏季在蘇格蘭以及釀酒廠旅行途中聽到的別人對他的奉承。我從櫥櫃里拿出一瓶格蘭利威威士忌,整個過程我都在一心一意地開酒和倒酒,並沒有回應他,這是一種強迫他接受被潑冷水的舉動。然後我問他:「你為什麼來這裏?」
「可我看到了兩個。」
我把父親的槍拿出來,又從旁邊的袋子里拿齣子彈,裝到彈匣里之後再把彈匣裝入彈匣倉,然後拉開套筒,將子彈上膛,扣動扳機。扣動扳機的時候,我聽到槍的后坐力將子彈射出去的聲音,對一個喜歡槍的人來說,這種聲音是很悅耳的(在這個時候我是一個愛槍的人)。然後,我打開卧室門,隨後鎖上,把鑰匙放入口袋。我手裡拿著武器,慢慢下樓到大廳。
「並不完全是。你知道的,我希望快點到達的。」
「你為什麼不邀請他們進來呢?」我問,「我們還有其他的客房。」
「潛伏在外面那些監視的人都是你的嗎?」
「也不是,我可以發誓。」
「你總有一些新鮮事,內德。」
還是老樣子,我有一股不合時宜的衝動,想用他原來的外號叫他「阿尼」。
現在,他和主教派一個很不錯的灰色頭髮的女人結婚了。事實上,在蒙得維的亞,我曾經和她有過一次記憶深刻的約會,他肯定是從她那裡學會了不少東西,他已經學會把濃重的鼻音轉化成一個政府高官特有的腔調了。
我儘力保持微笑,要把我想說的話暫時壓制下來真的是有點困難。
自留地是一座帶有六道門以及我們常說的幸運入口的房子,這個幸運入口是剛投入使用的。老房子有一道前門、一道後門、一道側門,這道側門有一個樓梯通向海浪拍打的海灘。自留地的儲藏室有一道門,柴房有一道門,地窖入口有一道門。這些就是這座城堡的所有門了。
小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是一個辱沒了英勇父親的無用兒子,我甚至可以把自己爬出這個深坑的經歷講成一個故事,如果你覺得自己是一個懦夫,那麼偶爾輕率魯莽的行為或許對你有幫助。我父親的魯格爾手槍是他在戰略情報局工作的時候繳獲的,他在他的遺囑中把它給了我,而我把它放在我密室的一個小箱子里。現在,我可以帶著它去偵察一下樹林里到底是什麼人了。
「我很榮幸他們派你來。」我告訴他。
他舉起了一隻手(好像被刺|激到了),這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太生氣了,我的聲音是不是帶有一種內疚感呢?「放輕鬆點,哈利,」他說,「別緊張,放輕鬆點。我推測你和克洛伊在這個地方或者在另一個地方打電話的內容被磁帶錄下來了,但我不是故意要探究你的隱私的,」他又說道,「我也沒有這個想法。我來這裏並不是要把你綁在桌子上,然後拿著直腸鏡來窺測你。」
那就意味著,蘭利市裡沒有一個人知道接下去要做什麼。
這是他勸我合作的方式。這些年來,羅斯一定給夏洛特提供了不少機密消息,而這些消息是安全局不想泄露出去的,「可原諒的罪惡」一直都在繼續著。許多情報在我們和政府、國防部、國家安全委員會之間尤其是國九*九*藏*書家安全委員會之間流動著:我們只不過是靠泄露情報來生活的「美國好公民」罷了。
「哈利,我並沒有打電話給她。我當面告訴她這個消息的。」
「是的,」他說,「我們必須到這裏來。」
「有一個是。」
「哈利,我們不要玩乒乓球式的你來我往的推球了,我們現在不得不討論一個失控的局面。」
「難道是緝毒局的人?」
「都是來監視我的嗎?」
我還在海岸線公路上打電話時,他應該就已經到這裏了,所以當我回到家的時候,他已經躲藏在這了。他那些帶著步話機的人知道我什麼時候穿過森林,也一定聽到我牙齒打戰地尋找鑰匙開門的聲音。他們一定把他們聽到的、看到的這些通過步話機報告給步話機那頭的人了。
「沒有經過批准嗎?」
我父親過去常常說魯格爾手槍是德國人為美好生活做出的最大貢獻。在外形上,魯格爾手槍簡直和夏洛克·福爾摩斯一樣帥氣,這把槍握在手中的分量會讓你覺得自己是一個神槍手,就好像一個還不怎麼會騎馬的人碰到了一匹好馬,這匹馬可以讓你坐得穩當。我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你可以開始了。」我說。
這也太奇怪了吧,此時我感受到一種表面上的快樂。如果說在確定我被監視之前我有一種壓迫感的話,那麼現在確定之後我應該是感到放鬆了:我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就像套在我頭上的長襪剛剛被扯掉一樣。事實上,我有點開心,同時我也處在雜亂無章的驚慌之中。
「高度聖潔的東西。」
我又反悔了,我幾乎不可能準備好進入樹林,但是我必須得進去。這樣一種工作是需要高超專業技巧的,就像我的工作一樣。這些工作都需要從事該項工作的人具備一些特長,儘管這個人是一個很普通、不優秀的人。有時候,我可以強迫自己為一些不可能出現的狀況做準備,當然,這種能力是一種讓人好奇的、誇張的能力,擁有這種能力的人應該可以成為電視里某些比賽節目的冠軍了。在這樣的比賽中,如果你猜出了謎語的答案,舞台中間會出現一個鬼的形象,觀眾都會嚇得尖叫。為了理清我的思路,同時也為了能夠集中注意力,我承認我需要藉助公禱書裏面的文章。
他搖了搖頭。「我的人,」他說,「就是準備等的。」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我問。
「這對你來說一定像地獄一樣難熬,」他說,「不管你信不信,我覺得很難熬。」
「或許是,又或許不是。」
我承認祈禱者很少說公禱書里的這些話,但我現在要對自己默讀《周五故事集》裏面的一些小片段了——親愛的耶穌啊,你用你的死帶走了世間死亡的痛苦,把生留給了你的僕人們,好讓我們跟隨你引領的信仰,這樣我們就可以在你的懷抱里安然入眠了——我正在試圖為即將發生的戰鬥乞求主的原諒,這樣我的內心就能鎮定了。當我一直在重複這篇禱文的時候,大概重複了十遍吧,我上學前班的那些經歷就浮現在我的眼前,同時我也想起了我們把在教堂以主之名做禱告當作世界上最讓人想睡覺的事。我本可以在某人的懷裡或者在某種東西裏面安然入睡的,但是我清醒了,在那短暫的五秒鐘或者十秒鐘慌神之後,我開始走向我希望自己走去的地方,人們是不會忘記自己做過的事的。我從原來的恍惚中清醒過來,並且意識到我不能只是坐在基特里奇身邊保護她到天亮,雖然坐在椅子上會很安全,但會因此失去我的愛人。走出去或許會遇到危險,但能保護她,這就是一種殘忍的浪漫,但我認為這才是愛——愛情是一種讓人吃驚的東西,愛情里總要有一方讓自己身處危險去保護自己的愛情——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很少人懂愛情的原因吧。我一定要找出樹林里的那個影子是誰!
「內德,如果我們要談論我那所謂的朋友克洛伊,有一些事情你必須知道。我經過巴思的時候,有時候會和她一起喝咖啡,並且,九*九*藏*書克洛伊和我沒有發生過性關係,一點都沒有這種關係。但是,內德,我很想知道……」——是的,格蘭利威威士忌酒(喝過布希米爾斯威士忌,還拿著手槍出去逛了一圈)現在意外地生效了,這種上等的蘇格蘭威士忌讓我變得暴躁——「是的,告訴我,朋友,到底克洛伊做錯了什麼?她只是一個女服務員啊。」
「嘗試著思考。」
於是我離開了那個拿著步話機的男人,繼續巡視。我覺得心裏很舒坦,同時我也覺得自己對別人來說是一個危險物,我讓自己融入到常青樹略帶濕氣的芳香中去。我就是以這樣一種極好的狀態走了差不多五十步的距離,繞著手中這張地圖的邊界,這張地圖是我有一次潛入中心之前為自己畫的。但是這次我在坎普附近並沒有看到任何人,門附近也沒有看到。在我巡視丘納德的時候,海灘上的階梯深入到海底的岩石層里,我看到了一個很像草叢的東西在移動,這種移動並不是草叢本身的特點,這是一個偽裝的人。然後我聽到了雨衣隨風飄動的聲音,這聲音大得像風吹動船的帆布,那是另一個警衛。
凡人的罪惡是另一回事,那只是把一些文件從一個地方拿到另一個地方做點生意罷了。儘管羅斯並不確定我的行為是所謂的凡人罪惡中最嚴重的那種,但他依舊對我做了暗示性的承諾。他用辭職來應對我的行為,並沒有說受審或者被解僱。很明顯,他需要我的幫助。圍繞著休·蒙塔古的死的一系列問題明顯要比我的這些小過失重要得多。
我幾乎認不出來這是一個警衛,我只能看到一個陰影在另一個陰影里。丘納德正如上面描述的一樣,是建在房子的一個懸臂上的,在這上面可以看到藍山灣。這時候,我藏在懸臂下面一個黑暗的看不見光的岩石群里,只要有人靠近一點我就會被發現,所以我後退了一點,我很難從懸臂下面伸出頭來觀察那個警衛。但是,我位於丘納德長形客廳前面,這個客廳的燈總是開著的,當我蹲下來向上看時,可以通過玻璃落地窗的折射看到警衛的腦袋和肩膀。這個人我認識,只是暫時叫不上來名字而已,我發誓這個人絕對是一個蘭利市的好親戚。是的,他是我們組織中的一員。
我起身去整理一下柴火,這樣我也可以證實一下我的判斷了。是的,在他的右耳裏面有一個淡黃色的耳機可以接收信息。
「你到這裏之後做了什麼?」我問他。
「當然不是你自己,你是不知道的。」但是我們兩個都知道:有些東西對自己來說是沒有意義的,但對他人來說可能就是一種禮物了。他把他玻璃杯里的最後一口酒喝了,然後把杯子遞給我說,「讓我再喝一點這美味的蘇格蘭威士忌吧,這樣我就可以穿到蘇格蘭短裙了。」
「是的。」
「哈利,這是一件很複雜的事。」
「前不久。」
「既然這樣,你應該不會介意我們來一次深入的對話吧?」
「什麼?」他似乎真的很吃驚。
「今天晚上,是聯邦調查局的人去了克洛伊的家裡嗎?」
「並不是我們。」
然而,我選擇保持沉默。羅斯說:「哈利,這些年你就像沸騰的水一樣瘋狂,或許你有你的理由吧。當婚姻破裂的時候,我想每個人都會說『不要擅自評論,婚姻的事或許只有上帝才知道誰對誰錯』。我們都是和行政機構結婚的(我們天天在工作),如果你準備離婚的話,我不會說什麼的,也不會說你什麼。這些年來,你做了那麼多讓我們大家都感到羞恥的事情,這反而是一件既勇敢又有益的事。」
像以前一樣,看到他我很高興。我的審問者(我已經等了幾個月了)竟然是和老內德羅斯一樣有禮貌的高級警官,這讓我覺得——我也不知道組織上是怎麼打算的,竟然派一個我認識的人來審問我——我又回到了連隊。
但是我們已經有了足夠的運動量。
「你們有格蘭利威威士忌酒嗎?」
「我們可能會這麼做,希望新聞社只是以訃告的形式向公眾發布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