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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柏林 第十六章

第二部 柏林

第十六章

「噢,幾年吧。」夏洛特說。
「所以,我查看了比爾·哈維的檔案,就在他的二〇一檔案里,全面記錄了他是如何被迫從FBI辭職的。現在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而且你還記錄了C.G.所說的故事原委,你點點頭我就明白了你完全記得整個過程,我也都記得。C.G.透露給你的每一個細節都同他的二〇一檔案中所記錄的完全一樣,我期望情況與我當初安排你接近C.G.時所設想的一樣。想想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吧。她一九五六年所講的故事竟然出奇地與他一九四七年第一次到情報局時所提供的記錄完全吻合,似乎在原始版本上又一字不落地強調了一遍。很明顯是當哈維和C.G.在一起時,哈維將二〇一檔案中記錄的細節填鴨式地告訴了他的新一任夫人,而且我懷疑他總是時不時地跟她重複同樣的故事,C.G.才能如此詳細地跟你講述,這就是線索。所以你又學到了一招:在你的工作中,要想把一個故事偽造得天衣無縫,那就要在最初編造它時做到滴水不漏,而且還要一遍一遍謹慎地重複講述這個故事。」
「等?」
「這小部分的文稿所提供的信息量已經足夠多了,以後你就會明白。」他四處打量了一下飛機,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這對他來說似乎是一次充分的休息。「順便,」他說,「是我把動物園酒店的賬給結了,你的那份,折算成美元,是三十八美元八十二美分。」
古勒:如果真有其事的話,我會接受你的道德審問的。
「當然不介意,」我說,「你請說吧。」我曾經希望了解更多關於比爾·哈維的事情,得來的卻是對我的訓誡,說共產主義惡魔是如何如何陰險狡詐。現在我又要一直聽他講,那顆被動的好奇心像性病刺痛一樣搞得我痛苦不堪。
「噢,對了,我和哈維是在動物園酒店的酒吧里見的面,他知道我不會在他的地盤見他,當然,我所在的酒店也是他不信任的地方,不過,他決定來酒店見我肯定動用了他所有的資源,比如在酒吧間藏一個監視器什麼的。但是那晚在我和你聊完之後,我和酒店管理人員談了一下,安排了兩個我的人整晚待在酒吧間,雖然他們不能安裝任何竊聽、監視設備,但是至少可以保證哈維的人動不了任何手腳。所以,我們第二天早上見面時,除了可以放在自己身上的https://read.99csw.com微縮工具以外,我們沒有帶任何錄音設備。」
古勒:不,朋友,這隻是在自我安慰罷了。即使你我雙手緊握,正面交鋒,充其量也只不過是雙雙被擊倒,任何事也證明不了,結果只能是雙方受損無可挽回罷了。所以,還是讓我們聊聊我手上握著的王牌吧,它們可是要比你想象的強大得多。煩躁不安,只能讓你連險勝的機會也沒有。
「是。」
飛機繼續飛著。
「這真是個驚人的好消息啊!」我說,「這是我極大的榮幸。」
女婿:可能會有許多人將要被釘在審問架上。
我只好寫支票給他,這可是我周薪的三分之一呀。「機構不報銷這些支出嗎?」我問道。
「嗯,大約七個月後,基特里奇和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希望你也做他的教父。」
說到這,夏洛特從他胸前口袋裡拿出了幾頁錄音文稿,撕去前兩頁,舉起文稿,說道:「都在這裏了,那天他一走我就親自整理了這份文稿。永遠記得以最快的速度把磁帶里的內容整理成副本保存起來,它記錄的可是事情的真相啊。看到這些內容,我禁不住想到比爾那像花瓣一樣的嘴巴,與他無恥的吐痰行為太不搭調了。他準備好要走了,他以為他打敗了我。」說著,他將前兩頁紙遞過來,說道:「你自己找一下主人公。」
「噢,難道你不知道嗎?這些都與信仰相對,」休·蒙塔古說,「簡單相對複雜。如果不是因為我的信仰,我可能會使用善良的克爾愷郭爾式的辯證法。為什麼不說蘇聯並沒有腐蝕宗教呢?因為它鼓吹無神論。所以,它不為人知的是無神論構成了對上帝實實在在的阻礙。共產主義環境下的堅定的宗教信仰必須是光明又美麗的,終究,你不得不犧牲自己的利益來獲得信仰。因此,俄國的社會風氣就是滋生烈士和聖人的溫床,然而我們所擁有的是大量的傳道士。哈利,向克爾愷郭爾的辯證法妥協哪怕只有一次,你就陷入了麻煩之中。這令人堪憂啊!或許將來有一天我們都會在核戰爭中灰飛煙滅,所以現在的民眾才這麼高調地及時行樂。事實就是西方建設享樂宮的速度比建教堂快得多。慾望在偷偷地生長:或許世間根本就沒有任何審判!這個世界會崩塌的,上帝的能力也會被原子彈摧毀——這可能是我無意識的信https://read.99csw.com仰吧。這可能造成我工作質量的下降,到處都是工作慘淡的情景。最終,它對我們的傷害比對俄國人的傷害大多了。岩漿無所謂質量高低的。」他再次嘆了一口氣——他的聲音中帶著長長的沉思,然後沉默,關節噼啪響。「任何情況下,」他微笑著說,「成功時腦子裡還能回顧令人鬱悶的想法,這是智者的表現,它能使魔鬼遠離我們。」他伸出手來敲打著我的膝蓋。「我很緊張,」他說,「但幸運之神保佑了我兩次。而這,親愛的孩子,都是因為我虔誠的祈求啊。你看,除了我和比爾·哈維享受的美好早晨之外,還有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我是你的教父,不是嗎?」
女婿:很好,攤牌是吧,那讓我們看看你手中拿的什麼好牌吧。
當然,他本可以把我的那份算在他身上的,但是他太清廉了。我記得在運河屋的某天晚上,我和基特里奇在廚房洗碟子,用的竟是洗衣服的肥皂,她還低聲地跟我抱怨:「休·蒙塔古可能是機構里錢包最扁的一個了。」
我麻木了,什麼也感覺不到,腦子裡一片空白。我真想知道如果我在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在比爾·哈維身上的事情之前就死了,那該怎麼辦。實際上,八年多之後我才完全了解了整個手稿的內容。
(長時間沉默)
「如果我意識到了我在為錯誤的一方效力,」他回答道,「我就會覺得叛變是我應該做的,我不希望為惡魔工作。如果我明明已經辨明了哪一方為正義之方而我還要反對它的話,那這就是一種邪惡。但是,正邪的界限一定要分清認準,」他告訴我,「岩漿就是岩漿,精神就是精神。如今邪惡的一方是赤色分子,不是我們,他們狡猾地暗示,他們才是真正傳統意義上的基督徒。真是一派胡言,他們才是真正巴結窮人的人!然而第三世界的人竟然相信他們所說的,就是因為俄國人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所在:意識形態。我們的精神『供給』很充足,但他們傳播思想的手段更勝一籌。我們這些人是一步一步、認認真真地獨立靠近上帝、信仰上帝的,而蘇聯能夠全體一致地完成信仰的轉變,這是因為他們將大眾福利給予了人民,而不是上帝。這是一場災難。裁判只能是上帝而不是人,這是我一直以來都信奉的觀點,將來也不會改變。我也相信,即使在我https://read.99csw.com最糟糕的時候,我仍然在拼搏,就像上帝的戰士一樣。」
「當然。」
「不管我有沒有準備好我都要來柏林一趟,」夏洛特說,「你這邊的境況明顯已經崩潰了。此外,夏洛特和普拉赫之間的摩擦也瀕臨爆發,蓋倫玩得太過了,所以,我不得不出面,雖然我除了自身的直覺以外手上沒有掌握任何資料。但是現在不一樣了,C.G.的錄音副本給我添了不少的底氣,像上帝賜了我一道護身符。我和比爾一起享用早餐的時候,我一直把它放在我胸前的口袋裡——它使我更加確信我了解這個我要對付的人。
他眨了眨眼,給我一種不安的感覺,而且他這麼簡單的一句透露顯然勾起了我更強的好奇心。但是我無法對夏洛特的快樂感同身受,他眼中的光芒到我眼裡就變成了粒粒塵埃。
「蒙塔古先生,什麼事?」
「如果這些話出自我之口,你會是什麼感覺?你會不會懷疑我究竟是為哪一方效力?」我那挫敗的好奇心仍然像胃裡的鉛一樣壓抑著我。
「好的,現在還我人情吧。」
「主要是基特里奇選擇了你。」
「我身上的確有個竊聽器,但是估計哈維沒有發現。這是俄國人曾經在波蘭測試過的一個克格勃小玩具,你將它裝在你中空的鞋跟里,連帶電池、麥克風、機械部件一起裝在裏面。但是我們還是操之過急了。關鍵就是這份早餐——比爾·哈維的早餐是堪培利開胃酒和羊角麵包,我的早餐是一個五分熟的雞蛋——並沒有停留多久,我們就開始了公開羞辱對方。『嘿,老兄,』哈維對我說,『我早在地獄廚房的黑巷行動中就已經磨礪得伶牙俐齒了,而你的社交活動不過僅僅限於跟英國同性戀一起吃煎餅而已,哈哈哈。我的午餐奢侈到可以喝三杯馬提尼,一杯一杯又一杯,哈哈哈。』我反過來問他,他放在桌子上的槍是哪個時代過時的槍,他說『這不是槍,而是空端子彈,我會將我的槍換掉的』 。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換槍比換襯衫還要勤。』」
「是一個好教父嗎?」
「是的。」
古勒:不要覺得我是那個滿嘴胡話的人。
女婿:好吧,那我就開誠布公地說:我已經準備好控告你和「蝙蝠耳」將軍了,控告你們威脅隧道工程。想知道我掌握了什麼證據嗎?此時此刻,有一個小便酒吧的墮落者叫作沃爾夫岡的已經被拘九_九_藏_書留了,我們正在盤問他,他可是一個有很多料要爆的寶兒啊!
夏洛特嘆了口氣,這一聲洪亮的嘆息聲就像木管樂器的低音一樣底氣十足,他說:「我知道你有多好奇,但是我不能再讓你看了。要想看剩下的文稿,你就得等。」
「那你是怎麼給哈維錄音的?」我問,「他肯定知道你裝有竊聽器啊。」
「會報銷我的,我在出差嘛。但是辦事員會質疑你在動物園酒店的賬單,畢竟你已經有一份住房補貼了嘛。」
「好了,一共是三十八美元七十二美分。」我說。
「實際上,應該是三十八美元八十二美分。」他說,然後沒有任何過渡,他張口就說,「你介意我詳細說一下我昨晚想要表達的看法嗎?」
古勒:哪裡有什麼人坦白,根本就沒什麼可以坦白的!這個叫沃爾夫岡的傢伙也沒有被你拘留,我早上6點接到德國南部的電話,說這個所謂的小便酒吧的墮落者已經死了。
在飛經大西洋的航班上,夏洛特心情特別好。「我必須得說,」他告訴我,自信的聲音鏗鏘有力,聽起來就像開學典禮上的校長發言講話,「我們將和你的朋友BOZO見面。」
「你說得對,但是當你到達柏林時,你也不知道我是否已經找到機會和C.G.說上話了啊。」
「我的心情真是無法形容了!」
女婿:你被你的小徒弟蒙蔽了,確切地說你的徒弟已經陷入了一堆麻煩中。你看,現在我已經知道SM/ONION是誰了,而且你的徒弟也招了。難道你不覺得羞恥嗎?
「很棒的教父。」
古勒:我覺得是時候攤牌了。
「我從他那裡學到的是謙虛,」我說,「我們無從知道我們行為的道德標準,我們可能會在為魔鬼辛苦工作的時候認為我們無比聖潔;相反,我們也可能在為上帝服務的時候產生罪惡感。」
「好吧。」
我們都沉默了,但是這樣沉默地坐在他身旁,我如坐針氈。「你讀過克爾愷郭爾read.99csw.com?」我問——我非常想在休·蒙塔古的博學多才中找出一處漏洞,所以特意問了這麼個冷僻的人。
「等多久?」
他說:「不要忘了,比爾·哈維曾經是美國聯邦調查局的人,他們那些人對自身的安全都有著極度的偏執。連約翰·埃德加·胡佛都給他們樹立最好的榜樣了,他們怎麼能不偏執呢?」夏洛特接來下這句話說得更小聲了:「我聽說胡佛要去一個目的地,如果能經三次右轉彎而到達的話就不會允許他的司機左轉彎一次。以前我每每想起比爾·哈維拿手槍的奇怪姿勢就會聯想到是約翰·埃德加·胡佛傳染給了他。但是,幾個月前的某一天,就在我們安排你去柏林不久前,我的腦子裡冒出一種直覺:如果這些該死的拿槍姿勢並不是比爾·哈維偏執的表現怎麼辦?萬一這是對實實在在的危險的真實反應呢?假如是他陷入了棘手的麻煩怎麼辦?」夏洛特伸直了他的食指,「每次我都要想出一個中肯的假設,要不然我就會被『事實』所迷惑變得停止不前了。
「我要提醒你,」夏洛特說,「俄國的真正實力與軍事力量關係不大,我們或許會在別的方面容易受到他們的攻擊,布格斯、菲爾比和麥克萊恩證明了這一點。關於這夥人,比爾的看法是對的,而我的看法是錯的,你能想象這給我帶來的影響有多惡劣嗎?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認,比爾的確察覺到了一些我忽略掉的事情,後來它就變成了一個令人討厭的論點:你的家人越好,你就越應該提高警惕,更加仔細地留心他們的言談舉止。不管基督徒們留下了什麼,俄國人都有能力打擊和報復他們,地球上任何人都不應該擁有太多的財富——這個觀點太深入人心了,俄國人才會如此兇殘,這也正是共產主義的邪惡之處。它利用了基督教義最高貴的本質,讓我們心懷巨大的罪惡感。核心就是美國人甚至比英國人更壞,所以虔誠的我們充滿了罪惡感,畢竟我們只是些富有但沒有任何背景的傢伙,所以還是懷著一顆窮人的心穿梭於世界之林吧。他們真是太狡猾了,特別是你從小接受的觀念就是:你將來遇到的最偉大的愛,寄託于耶穌為那些同樣貧窮困苦的人們洗腳的行為之中。」
女婿:我們已經騎車沿著桑樹林轉了一圈了,說吧,為什麼要一起吃早餐?
這已經是手稿第二頁的最後內容了,我不禁問:「其餘的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