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華盛頓
第四章
「那麼,是你做的嗎?」
「請說。」夏洛特回答說。
「亨特先生,」夏洛特說,「我相信這種方式可能解決不了你所在地區的問題,但是相信我,這樣的方式可以解決我所在地區的問題。」
「讓在座的感到痛苦的不是你具體案例引起的不愉快,」杜勒斯說,「而是你的案例都沒有考慮到特殊情況。」
「噢,艾倫的確喜歡保持良好的公共關係,只要比爾·哈維沒有徹底完蛋,他都會維護他。但是,事實上,他也很擔心隧道的事。如果真的是我們當中有人把隧道的消息賣給蘇聯的話,那真不敢想象情況會變成什麼樣。」
「好吧,說說你的看法吧,」理查德·赫爾姆斯說,「不管贊不贊同你,這件事最好對我們在座的有點意義。」
「你開始學會怎麼思考了啊?」他問。
蒙塔古一直等著,等著笑聲停下來。他終於開口說話了:「艾倫,面對像你所說的勝利,在反情報局工作的我們感覺自己要向新聞媒體屈服一樣。」
「是的,繼續。」
「該死的蒙塔古,給我們說點真實的事吧,不要再說這個悲慘的阿拉伯人的事了。」杜勒斯說道。他坐在一把很大的皮製扶手椅上,腳穿一雙絨氈拖鞋,厚厚的鞋底踩在椅子上,他的拐杖靠在他身邊的瓷質雨傘旁。他看上去很暴躁——我又看到了主席的另一面——在這樣的場合,他似乎隨時有可能用拐杖打人。「不,你這個白痴,」他甚至大叫了起來,「不要在這裏說這個話題了,你沒看到我已經痛苦不堪了嗎?」
「『什麼時候做的?』這個問題就更恐怖了,它直接引出了一個很可怕的問題:蘇聯人在開始尋找隧道之前的多長時間就已經知道這條隧道的存在了?如果他們只是提前一周或者一個月知道的話,還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他們故意傳遞給我們的任何錯誤信息都只是他們在匆忙之際發出來的,這樣我們就能夠忽視上周或者上個月我們送出去的情報。但是,這條隧道光是建設就花了一年多時間,建成之後投入使用已經長達十一個月十一天。如果蘇聯人掌握了隧道從最初設計到投入使用的時間段的話,那他們就有足夠的時間精力來給我們製造大量的虛假信息,蘇聯人不是最擅長提供假信息的嘛!如此一來,我們被隨意擺弄,直至陷入一種進退兩難的絕境。而且蘇聯流亡海外的翻譯工作者們手上的材料花費兩年也不見得能翻譯完,他們如此努力地工作,而我們還不知道這樣的信息是不是真實可靠。但是,如果我們能夠確定他們給我們錯誤情報的時間,那麼我們還可能知道蘇聯人到底想讓我們相信什麼。這樣的話,我們就能掌握全局的情況,然後做出自己的預測了。」
「見鬼,不是的。他有自己的理由,或許是為了更大的愛國事業。」
「既然那樣,我們先說明一下當時的基本情況。」夏洛特說。在剛剛激烈的爭論下,夏洛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現在局面又再一次回到他的掌控之中,所以他那充滿自信的聲音又回來了:「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在行動之前總是先搜集信息,而且獲得情報的多少往往決定著行動風險的大小。但是,現在,情況卻反過來了,開展大型行動反而是為了獲取情報。這完全打亂了原來的秩序,造成不可控制的混亂局面。去年冬天,那時候柏林的隧道工程還在施工中,成千上萬的翻譯工作者成天都在翻譯電碼以及電纜信息,他們翻譯出來了大量東柏林和莫斯科之間電話、電報等各種往來的信息。然而這樣的工作難度就好像要從一堆鈾裏面提取出一克的鐳元素,簡直得不償失。」在座的紛紛發出贊同九九藏書的聲音。
「是的,先生,」我說,「不過,我擔心,你可能會有一段難受的日子要過了。」
「雖然我並不熟悉瓜地馬拉的事情,」夏洛特說,「但我也聽說了很多消息,我們之所以能夠成功完成這件事情靠的是我們周密的計劃加上一丁點的運氣,我知道裏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勞。諸位,我再重複一遍:即使你再給我講述一個難得的成就我還是能夠找出它的根源,是誤解。」
「噢,」我說,「我似乎聽過這樣的話。這個隧道讓我們了解到蘇聯並不像我們想象中那麼強大。」
「好吧,」他微微一笑,「等著吧,等我們談到捷爾任斯基會更精彩。」
這個時候,駐烏拉圭使館的指揮官突然站起來說話了——這真嚇了我一跳,他說:「我能不能說兩句?」
「放輕鬆些,」夏洛特說,「這裡是連小孩子都能講話的自在地方。」
「你請說。」亨特說。
我們擺弄著手中的酒,同時抽著手中的丘吉爾牌香煙。基特里奇,就坐在休·蒙塔古的後面,在談話過程中她一直盯著我。現在,她開始在蒙塔古的背後做鬼臉。我不能理解她怎麼能忍心用自己那麼美麗的臉做那樣的動作,但是她真的做到了——藉助手指擴開自己的鼻孔,扭曲著嘴巴,看起來就像早上躲在窗帘背後的魔鬼,而睡眼惺忪的我們正要去打開窗帘……懷孕是她體內一股非常強大的「破壞性」力量。
「好的,」亨特說,「我相信我要說的話是我們中一部分人所想的——請恕我直言,你說的這種解決方法是解決不了我所在工作地區的問題的,一點用都沒有。」
「但是一旦隧道工程暴露的話,那我們得到的情報就可能摻假,這樣我國軍事政策的制定也無法依靠這個隧道送來的信息了,當然情勢也不會允許我們放慢腳步好好篩選仔細研究判斷了。到那個時候,我們就不得不一直保持武裝就像之前一樣。」
幾天以後,我發現自己之前的猜測並沒有太離譜,我暗自為自己感到高興。「這是一個政治性的問題,」夏洛特說,「我擔心,你單位新來的站長是敵人中的一員,你千萬不能被他那虛假的愛國主義精神感染了——他的愛國精神就像基督教精神一樣虛假,而且會像病毒一樣迅速感染整個機構。」
「好吧,」夏洛特說,「那就讓我們一起看看柏林的隧道事件吧,這可是一個大動作。」
「既然那樣的話,」夏洛特說,「或許我們應該聚焦到我們在地面上的行動。請允許我講述一個故事,有一個阿拉伯刺客,一大早他就在家裡擦著他的手槍,腦海里想著今天他要結束一位阿拉伯領導人的生命。這個刺客是和另一個同樣貧窮的同謀者一起合作的,同謀者外出企圖偷來一輛汽車為他們的刺殺提供便利。這個同謀者呢,他和其他小偷一樣,都很衝動。為了追蹤一輛適宜的破舊老爺車,他來到了一家阿拉伯式的漢堡店,在那裡,櫃檯後面,站著一位憂鬱卻很美麗的年輕女孩,她那一對渾圓的酥|胸令他垂涎不已,他覺得自己如果不先好好『研究』一下她的酥|胸的話,他是做不了任何事的。所以他就和這個賣漢堡的女孩子親熱地聊了起來。當他終於回過神來把車偷走回到站點時,他才發現一切已經太晚了。那位阿拉伯領導人將會在特定的時間經過某個特定的街角,因為這個同謀者的耽誤,那個刺客也沒能準時出現在那個特定的街角。然而他們不知道自己頭上頂著多大一坨狗屎運!這位阿拉伯的領導人有自己的情報人員,並且他們已經潛入了這些恐怖分子所在的組織。如果這個刺客和他的同夥在既定時間
九*九*藏*書到達了指定的地點,那麼他們馬上會被槍斃,甚至連抬頭看一眼阿拉伯領導人的機會都沒有,因為那位領導人已經改變了路線。可是現在呢,就是這位領導人的專屬車輛竟然停下來等紅燈了——這是多麼稀奇的一件事啊!無獨有偶,這兩個正在為自己的失敗感到焦慮不安的刺客也同樣駛到了同一處紅綠燈,也剛好停在停止線的位置。這個拿著手槍的男人看到了自己的目標,立刻就從車裡跳出來開了一槍,砰!——一次多麼成功的暗殺!此時或許只有上帝才知道是怎麼回事吧。我覺得,這件事情告訴我們一個道理:陰謀詭計暗箱操作,如果計劃得太過於精確,那麼很可能就會失敗,原因之一就是我們都不是完美的,甚至,我們只是混亂中的秘密特工罷了。」
「稍微提到了而已。」
「是的,」我對夏洛特說,「你很擅長你所說的反情報工作。」
「現在,這個偉大的工程突然崩塌了,我們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原來就在剛剛過去的四月的一個晴天,蘇聯的軍用交通工具都聚集在東柏林的這個隧道入口,然後剷平了附近的道路,剷平地點不偏不倚就在我們接入蘇聯通信電纜的位置。蘇聯人費盡心思向我們暗示了他們是得到密報才發生了今天這樣的事,而且他們還知道接下來我們就會思考兩個問題:『到底是誰做的?』『什麼時候做的?』當我們不知道問題的答案時,這個問題就顯得更加可怕。我們明明已經封鎖了所有信息啊,明明所有的間諜、反間諜以及反情報人員都被我們嚴加控制了呀。但是,我們依然要從這一片狼藉中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來。確實,我們有了備選項:這次行動的巨大規模的確有可能令安全問題出現漏洞;在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或者戰略安全委員會工作的人可以通過我們的技術人員獲取信息。反間諜活動人員研究這些可能性是希望不要再面對更可怕的對象,因為我們的下一步猜想會更加複雜:這是軍情六處的間諜嗎,還是西德情報局的間諜呢,又或者是我們當中的一員?如果這所有的線索都要追蹤的話,恐怕那些分析家們會花上個好幾年的工夫了,到頭來得到的結果可能只是一些真相已經浮出水面一半的可疑點,但這些可疑點都是和當今那些可靠軍官有關的。因此,『到底是誰做的』,成了一個噩夢般的問題。
「沒什麼害處,」夏洛特說。「有些時候,小酸豆也會有大作用的。畢竟,我在這裏教的很多東西都要改變,因為——砰!——爆炸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世事難料。」夏洛特看著亨特的臉微微點了點頭,問道:「你願意猜測一下我下面想說什麼嗎?」
「隱藏的間諜嗎?」
「相信我。」
「這條隧道的費用是多少?」杜勒斯問,「這麼多的信息也真是夠讓人頭疼的了。現在,我們自己的事,疑心的事依然不斷,但是,在德國,無論是東德還是西德,我們都已經贏得了壓倒性的勝利。蒙塔古先生,我們現在正在爭取歐洲幾個主要國家的支持,事實是東德的所有人都為我們的這條隧道而高興,即使是蘇聯的那些爪牙、小人物也一樣。為什麼,我的老天啊,幾乎一半的東德人民都會越過格里尼克橋來到西德,這個現象讓蘇聯人也不得不抓住商機在格里尼克橋所在地點開起了小吃店。」
「就像我以前告訴過你的:的確,與複雜相對的是簡單。簡單地說,這個原因可以歸結為愛國精神。愛國精神——純粹的、高貴的愛國精神——意味著忠於自己的誓言,它高於個人的意願,」他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是一名非常忠誠的軍人,所https://read.99csw.com以我得抵制誘惑。當然,艾倫永遠都不可能完全信任我,這很合理。而且,就這件事來說他很擔心是我乾的,這也是為什麼我選擇在這麼多不支持我的觀眾面前提及柏林的原因。如果我是結局的書寫者,那麼為什麼我要寫一個悲傷的結局呢?」他做了一個鬼臉,好像是在說這個結局就是嘲笑他的那些人的代價。「我不得不說,」他繼續說道,「我被這些人的妄自尊大嚇到了。以後恐怕人們要對你這個上級低頭示敬了,因為他的確知道很多東西,所以他自以為自己有資本炫耀了、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但是,我查看了他的底細:與其說他是一名軍人還不如說他是一個宣傳員。雖然他滿嘴胡言,但還算勇氣可嘉——就當給他一個讚揚吧,他如今能當上這個站長也算是他政治生涯中的一大成就。」
「蒙塔古先生,你說的是不符合當今社會現象的,」杜勒斯說,「你這完全是憤世嫉俗的言論嘛。」
此時,台下長官們的反應模糊不清,聲音也參差不齊,有些人並不覺得杜勒斯的機敏回答很好笑,但是其他人則一直在笑,每周都來參加「高調星期四」會議的我們甚至都不敢微笑。事實上,我們當中的一些人,包括我,對這種強烈的不尊重感到困惑不解。房間里升起了國旗,我能感受到大家強烈的愛國熱情,我們在東德贏得了勝利!
夏洛特重新開始他的演講。但是我,作為聽眾中的一員,我更願意研究一下這個房間裏面的氣場變化情況。那些充滿敵意的官員在情報局身兼要職,這一點你可以從他們的臉上得知。他們,比如說霍華德·亨特,比農場的教練還要聰慧,始終保持著嚴肅的軍人眼神,這眼神簡直就是情報本身的有效替代品,我開始好奇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次的周四研討會上。為什麼杜勒斯邀請他們會議過後去他家參加他為夏洛特準備的晚宴?他們是以朋友身份來的嗎?又或者他們是專程來研究休·蒙塔古——他們未來的敵人?
但是,這樣的想法會讓人處在一種邪惡的邊緣。「這樣的事不會影響你嗎?」我問他,「最起碼包括杜勒斯先生的觀點?」
現場引起一陣騷動。
「蒙塔古先生,我並沒有吹噓自己的意思,但是,」霍華德·亨特說,「我想說的是,在瓜地馬拉我們成功反對哈科沃·阿本斯·古斯曼的行動中,我發揮了非常積極的作用,我想要提醒你的是,我們這麼一小部分人成功地推翻了專政統治,這項成就在我看來絕不是混亂不堪,這次事件是經過我們完美策劃的。」
「現在,你比之前更了解我了吧。」杜勒斯說道,並且慈祥地揮了揮他的手。
「具體的案例可能的確會引起更多的不愉快。」夏洛特說。
「你是指骯髒的手段。」夏洛特說。
「噢,親愛的,」杜勒斯說,「你知道,我希望看到事物更光明的一面,各大報紙雜誌就做得很好啊。《時代》周刊稱它為『神奇的隧道』,https://read.99csw•com《華盛頓郵報》的記者則稱它為『愛的隧道』。」
赫爾姆斯說完以後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就好像他的話挽救了整場演講,又帶領大家重新進入正軌一樣。
令我驚訝的是,亨特並沒有被這樣的評論嚇到。「先生,」他說,「你的這種方法很好,我相信你的屬下都已經能做到靈活使用這種方法了,或許以後在座的某位青年才俊就是你的接班人了,我很尊重這樣的行為。但是,說實話,這對我沒有什麼好處。」我為亨特身後傳來的嗡嗡的同意聲驚訝,在座的賓客有許多都是杜勒斯先生邀請的,這些人分成了幾個派別,這些派別多得超乎我的預料。霍華德·亨特被他身後的這些贊同聲感染,又開口說道:「我和許多外國人一起工作,他們中有一些人我可以信任,有一些人是不能信任的,事情發展的方向是對的,但是他們人卻走錯了路。我們要學會抓住時機,我們沒有時間作出精密的調整。」嗡嗡聲又來了。
「拜託,蒙塔古先生,」杜勒斯說,「你又把事情說得過於嚴重了。」
「真的假的?」
「你太極端了。」有一個貴族說道,這個貴族我並不認識。
我被那些長官的笑聲觸動了,他們笑著似乎在說在這個話題上保持幽默感是私人保護的一種手段。
「你能不能認真想一下我說的話?」他回答我說。
「是是是,請說。」很多來賓都表示贊成。
「杜勒斯先生在隧道問題上一點都不同意你的觀點嗎?」我問他,「我那天聽他的言辭並沒有感覺到他有站在你這一邊的意思。」
「我叫霍華德·亨特,最近才從北亞的一個小諜報中心回來的,監察東京的動向,我的下一個任務是到蒙得維的亞去工作。不知道你能不能容忍我這樣突然打斷你的談話呢?」
「這就已經讓你嘆氣了嗎?這個案例的複雜程度與我們的真實情況都沒法比,現實中我們會利用許許多多的方式來反間諜,現在這個時代,反間諜的唯一限制條件就是人力資源。我們需要大量的情報人才來檢測我們所犧牲的每一條秘密信息對於引導敵人走向錯誤方向到底有多大的價值,許許多多訓練有素的情報人才都在檢驗這些精心策劃的謊言的可信度,這就是反情報工作的內容,除非這些信息涉及最高級別的『賭注』,他們才會銷毀這些信息。你們聞到一股怪味了嗎?這不是硫黃爆炸也不是燃燒硫黃粉的味道,而是我們的過度工作使得電路自燃所散發出來的氣味。」
「算了吧,別糊弄人了,蒙塔古。」另一個人說。
「上個星期,」夏洛特說,「我們講解了一堂關於間諜活動的課。對間諜活動這棟『大樓』來說,事情的真相就是地基。今天,我希望大家能夠了解更多更複雜的反間諜活動,這棟『大樓』的地基就不是真相而是謊言了,或者,我們也可以說反間諜活動是建立在靈感的基礎上的。在這個領域的人們都有成為冒險家、貴族、變態的傾向,然而,那樣的人佔據了這個團隊的一半,他們的背後有一個強大的組織支持他們,這個組織非常注重細節,在裏面連流氓和學者都能相互勾結,這也從側面反映了進行反間諜活動的難度不可估量。就好像一個誠實的男人撒謊的時候他就感覺很不安一樣(因為他很少說謊話,撒謊的感覺他很不習慣),一個經常撒謊的人也是一樣,他如果說真話他就感覺不安全了。沒有人可以誘捕一個由里而外全是騙子的人。比如說,他告訴你周二晚上他和一位年輕女士一起坐在十四號包廂裏面看演出,當你告訴他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周二晚上十四號包廂裏面坐著的毫無疑問是你的朋友,因為他每次read.99csw.com看演出都是一個人坐在十四號包廂里,從沒變過。那麼這是什麼情況呢?這時那個撒謊的人會直直地看著你的眼睛然後告訴你說,他從來沒有說過他周二晚上是在十四號包廂裏面,而是在四十號包廂裏面看演出的,而且說這話的時候是那麼理直氣壯讓你不得不信以為真。撒謊的人和誠實的人一樣享有簡單的生活。」
他的眼裡又閃爍起了那種光芒,是我在陪他登上安納普爾納峰(位於喜馬拉雅山脈中段尼泊爾境內)峰頂時才見過的那種欣喜。他對我說:「親愛的哈利,我沒有做過,但是,我承認,這樣一件事非常具有誘惑力,畢竟在隧道事件上,我們已經走錯路走得太遠了。」
「呃,好吧,這隻是我的觀點。」
「噢,那是什麼原因阻止了你去做呢?」
這一次他看我時的眼神是最有愛的一次。「噢,我喜歡你,小夥子,我真的開始喜歡上你了。艾倫,是的,艾倫真的很讓人討厭。他因為自己的醜事欠了我一個人情,但是現在,恐怕他要擔心是不是我把一切搞砸的。」
在座的有些人開始笑起來了,杜勒斯也發出了爽朗的笑聲:「哈哈哈……」他的笑聲停止之後,他伸手到襯衫的口袋裡面拿出一份剪報,說道:「我給你一份材料,這份材料是從紐約《先驅論壇報》上截取的,我今天早上剛把這則評論發給了總統——『這是一次異常大胆的冒險。如果這個隧道是由美國情報方的力量挖的話——這隻是其中的一個猜測。』」杜勒斯主席努力控制自己的笑聲,接著讀出了報社記者發自內心的讚揚:「『這個隧道肯定是一個膽大心細的完美詮釋,很少有其他情報項目比這個更巧妙更困難了。』」在一片鬧騰聲中,他把剪報收了起來。
「當然,反間諜活動也不會允許肆意撒謊的行為。相反,我們一直以來都在揭露真相,但是在一個更大的謊言的保護之下揭露相對的真相:我們聲稱那些從敵方為我們機構竊取情報的情報人員是受雇於我們,然而事實上他們就是我們中的一員。這樣一來,我們的反間諜活動就能進行得暢通無阻,但這隻是理論上,實際情況並不是那麼樂觀。我們和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克格勃)都是很厲害的角色,想要欺騙對方都是很困難的。波蘭的背叛者應該抱著被美國認可移居美國的心態接近我們,然後我們告訴他讓他繼續在華沙的組織工作幾年,只是身份變為我們的特工為我們工作而已,以此來賺取美方的信任從而實現移居美國的願望——這種做法是眾所周知的。假如他接受了這筆交易,那麼從他為我們效力的第一刻開始我們就得對他持懷疑態度:他是真的忠誠於我們還是說他只是一根牆頭草?這時我們就要測驗他。我們命令他去竊取他本該拿不到的情報,如果他對我們是忠誠的,那麼他就得回來向我們報告他失敗了。可是呢,你看,他把消息帶回來了!他帶來的消息十分準確,因為我們已經通過其他可靠渠道獲得了這條消息。這樣的話,我們得更進一步測試他。如果他又一次通過了我們的測試的話,我們只能說,他太厲害了,他很成功但同時也說明了他很失敗。我們要不要踢開他呢?不,至少現在還不能踢開他,我們得等到確認蘇聯安全委員會相信他的這個雙重間諜已經完全騙過了我們的眼睛。畢竟這也算是我們的一個工具啊,我們讓這些雙重間諜去竊取我們不需要的資料,把蘇聯人引向錯誤的方向,讓他們對我們的需求有一個錯誤的認識。當然這個錯誤信息的迷惑性得足夠微小,不能和他們之前對我們的了解有太大出入,否則太不可信了,反而容易刺|激他們看出我們在利用他們的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