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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蒙得維的亞 第二章

第四部 蒙得維的亞

第二章

「謹慎小心一點。」他出去排查可能發生的危險了:當你不受約束亂|交朋友的時候,一些試探者就開始行動了,「在沒有得到上級同意前不要隨便跟人約午餐」。
消化完所有傳來的電報,我們就開始寫發出的電報了,甚至還寫一些循環賽的東西,只有這樣那些特意寫的東西才能發出去。就這樣一直坐在電話旁邊,偶爾接到一兩個來電,很快就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下午,我特意安排了時間學習烏拉圭官員的外出行程,他們當中很多人都是共產主義的支持者,訪問巴拉圭、巴西、阿根廷,在那裡跟很多共產黨員一起開會。我還發現了一個驚人的數字,大量貿易訪問團去了東歐國家和蘇聯。我們在加拉斯科機場海關的特工AV/OUCH,一直觀察著這些團體的進出,目前正在建立檔案,但是需要時間,這都需要時間。有一天晚上我與AV/ OUCH一起吃晚餐(這個來自貧窮小家庭的男人對大餐非常滿意),我告訴他我要再雇傭一個特工AV/OUCH-2號。這讓我想起了在農場時休·蒙塔古的「低調星期四」。雖然駐點還沒有高級情報官員來處理政府緊急事務,但是現在再雇一些小特工並不困難,只要有錢。AV/OUCH-2號很渴望在邊境檢驗處謀得一官半職,記錄去過目標國的返程烏拉圭人。
我的心被傷到了,沒有再給她回信。跟我的預期一樣,接下來幾周我都被大使館里的各種事務纏身,而這段時間里我生活中唯一的改變是我和我的兩個手提箱從維多利亞中心轉移到了塞萬提斯,一間在廉價旅社旁邊的廉價旅館。清晨,平民區會傳來玻璃瓶打碎的聲音。
1956年11月13日
赫里克
「那我要表現得友善一點嗎?」
你知道,我有太多東西想要告訴你,但無奈時間太少,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了,我盡量明晚繼續寫這封信。細細想來我寫的東西,我發現我的生活與在柏林時非常不同,這裏讓我明白了什麼是未老先衰,好在我感覺自己還很年輕,但是也準備好接管一些事務了。休是對的,這裡是成長的地方。
我說拳擊和攀岩對我比較有吸引力,這樣問題就解決了。格斯哼了一聲說烏拉圭沒有太多的岩石可攀,還叫我不要在酒吧里拳擊。我看得出來,他準備再去找一些能打高爾夫和網球的官員出來,然後留我在辦公室做超負荷的工作。換句話說,他完全不掩飾現在我在他眼裡就是一個拳擊手。
結束當地新聞分析以後,我們要精讀前夜所有的電報通信,我們先讀自己的電報,然後再詳細閱覽同事的電報,因為我們不知道何時就得替補上去。舉個例子,例如我的一位同事,也就是行動事務員傑伊·蓋茨比(你能相信這是他的名字嗎?他是我見過的最無趣的人),他與奧古斯都出去打高爾夫四人對抗賽,他的頭號九_九_藏_書特工AV/IDTY打電話進來,很顯然,我必須對蓋茨比的項目有所了解。
當然,我們安頓好這些當地的共產主義者后,仍然存在後續問題需要處理。梅休缺乏創新精神,這讓我很痛心。我滿心想把這些烏拉圭的共產主義者轉化成雙重間諜,但是奧古斯都告訴我要等霍華德·亨特回來再決定。
你可以猜想一下薩利多麼適合這樣的工作。實際上,我鼓勵她去和一兩個「紅魔」跳舞,但是她搖搖頭道:「謝爾曼說如果他看見我跟一個共產主義者打情罵俏,他會把我的左乳|房丟進絞肉機。」
之後我收到了基特里奇第二封簡短的信。
至於我其他的日常工作,就沒有那麼吸引人了。一開始情報局還擔心我們無事可做,因為這裏的工作通常有一點無形,而且國家看起來很大(所有的國家,就算是像烏拉圭那樣和平的小國,因為辦公人數很少,所以顯得國家很大),所以他們想出了一個辦法確保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那你擅長什麼運動呢?」奧古斯都問道。
然而,在一個普通的星期二,我待在距離孩子們半英里以外的無線電通信警車上,用步話機跟AV/ALANCHE-1號保持聯繫,他很喜歡這樣的安排。AV/ALANCHE-1號是一個堅強、瘦長壯碩的孩子,有著一頭濃密的黑色捲髮,他讓我很放心。一旦發生意外,我便能在他們附近下車,將他們保釋或將他們送院治療,總之有我在他們的狀況會更好。
比起鞭笞,我是多麼地想要親吻!既然你想知道我的工作情況,那麼讓我來告訴你吧。這裏並不是一個歡樂的駐點,因為我們還在等霍華德·亨特的到來。駐點的現任長官,邁諾特·梅休,是一位駐外事處的老長官,他的資格很老,所以早在1947年就被事務局任命為駐點長官了。他從外派玻利維亞和巴拉圭開始到現在就一直是這個職位,梅休現在正等著退休,基本什麼事情都不做。他沒有社交活動,也少有事務局的工作。他通常九點鐘到辦公室,處理我們剩下的事務,到十點鐘時聯繫他的股票經紀人。然而,所有人都認同他在工作的某一方面做得非常漂亮:他與大使保持著相當好的關係。相信你也聽說過,如果大使帶著偏見看駐點長官,那麼他在大使館的處境將會十分不利。而在這裏,多虧了梅休,我們非常和平地待在二樓的一隅。大使傑弗遜·帕特森能聽懂西班牙語,但是只會結結巴巴地說一些,所以,梅休,第一秘書長,將這位大使的一些工作交給了烏拉圭的官員來做。梅休用外交郵袋為蒙得維的亞天主教的隊伍帶來美式足球的裝備,這件事同樣得到了大家的認可。除此之外,他的績效幾乎為零。我們實際上由駐點副長官領導,他是前海軍中尉,「二戰」的時候,他有著很粗的脖子,名叫奧古斯都·格斯·桑德斯特羅姆。奧古斯都曾read.99csw.com經一定是一個非常強壯的人,但是現在不是了,他已經有了啤酒肚。他打算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高爾夫球中去,這並不像聽起來那樣愚蠢。他把我們的行動事務員、通信官員都帶去鄉村俱樂部,跟很多當地政府和商業人員打四人對抗賽,這帶來了一股風潮。忽略一種名叫「快樂男孩」的新克格勃風格(他們穿倫敦樣式的套裝而不是俄羅斯風格的粗麻袋),那些俄羅斯人並不擅長高爾夫和網球。所以格斯與那些打高爾夫球的烏拉圭官員的社交聯繫經常帶給我們一些好處,換句話說,我們能得到我們所有想要得到的幫助。路易斯·巴特列,烏拉圭政府的總統,代表科羅拉多黨,在過去100年裡,科羅拉多黨獲得了每一場總統大選的勝利。因為是社會主義制度的政黨,科羅拉多黨一直都在超額支出。烏拉圭是一個真正的福利國家,也許這也正是這裏如此和平卻搖搖欲墜的原因。這位路易斯·巴特列是位反美主義者,當下他正在與蘇聯制定牲畜獸皮交易方案。
辦公室的同事每天都要討論當天的新聞,所以我儘可能從高級行動事務員謝爾曼·碗哥那裡學習我能學到的東西,他是對烏拉圭政治最了解的人。所有那些在培訓時我不感興趣的東西——工會、當地黨派演習等,現在都能成為每天討論的內容。
「是的,長官。可是接下來兩洞,我分別打了13桿和15桿,之後我就再沒將球打進洞里過了。」實際上,我的水平要比我說的高,但是我不打算告訴他。
「好吧,」我說,「告訴他,讓他和奧古斯都談談。條條大路通羅馬嘛。」
附言:實際上,我沒有對信中所寫的東西有過度的焦慮,你的寄信專用袋給了我安全感。
在大使館工作的第二天,我便全身心投入其中了。順便說一下,大使館是一幢輝煌的白色大廈,大概在美國南北戰爭之前,它由兩根白色木製的圓柱撐起了一個長廊,面前是兩級台階。它坐落於洛德·龐森比大道,旁邊有一個布局非常漂亮的公園,那公園大約建於1900年,一定是由一位巴黎的藝術家設計的。毫無疑問,在蒙得維的亞這個地方,沒有一處是殘破不堪的,我們的大使館就像海軍白一樣潔白無瑕。奧古斯都與我第一次交談時就想知道我的網球水平,我們大使館似乎還需要一位好選手到鄉村俱樂部去,格斯想知道我有沒有帶球拍。
有個行動代號名為AV/ALANCHE,人員配置剛剛好,包括了當地偏右派的七名天主教少年。他們做這個工作是為了精神上的滿足,為了尋求刺|激,當然還為了錢。我們給他們的報酬是每人每晚十元,他們的任務是在黑夜的偽裝下去破壞共產主義的海報,然後把我們的——也是他們的天主教的黨派口號畫到共產主義的口號上,一個星期做一次。有時候我們的海報也會被共產主義組織破壞,那麼我們就會貼上新的海報九_九_藏_書。我承認,我喜歡這項行動,我喜歡這些孩子,我也承認我只與AV/ALANCHE上過一次街,然後就去說服奧古斯都我願意擔起責任把這項行動做得有聲有色。然而,積極主動的參与讓事務所很不安,因為我們這七個孩子不小心跑進了MRO的流動據點,那些人是非常忠實的極左分子,他們相信武裝保護的力量。於是街上出現了爭鬥,還有人被拘留。如果我在這種情況下被警察抓到,那麼事情就糟糕了。這次蒙得維的亞所受的打擊很有政治意味,左派或者右派,這取決於選區(畢竟,我們是在南美)。奧古斯都只授權讓我與這些孩子出去一次,之後就下了禁令。第二天格斯告訴我:「在你回來之前,我都睡不著覺。」我早上五點鐘才回家,然後打電話到他家彙報我對孩子的每項指令,好讓他最大限度地放心我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但是,不安仍舊在那。好好想想吧,街上疾馳的舊卡車,耀眼的閃光燈,還有流浪漢和醉鬼凌晨兩點還在街上晃悠。他們是共產黨的眼線嗎?我們在破壞烏拉圭共產黨(PCU)的海報,而這意味著我們已經進入工人階級區。凌晨兩點,那些貧民區安靜得跟墓地一樣。這彷彿帶我回到了青春期,有那種第一次喝了酒、腎上腺素充滿四肢的感覺。
最終,通過我們的烏拉圭記者AV/ERAGE(負責採訪社會問題),我們追蹤到因其他使館事務而受邀來館的人。如果某個烏拉圭共產黨官員的名字出現在英國大使館的貴賓名單上,那這就是一條很有價值的信息——他是被盛情邀請的呢,還是欺騙了大使館?如果是後者的話,我們要提醒大使嗎?
如果是下午三點半,那麼辦公室的我們一定正在仔細檢查今晚參加大使館活動的外國人資料,我們得向大使彙報要小心哪些可疑的貴賓。
然而,奧古斯都告訴我只在後面開車跟著確保他們在做事就行。我按他說的做了,但是我很不開心。我安全地待在通信車上,而孩子們正冒著風險,而且我還不能信任他們。奧古斯都總是擔憂顧慮,但他也並不完全錯誤,有時孩子們任務還沒完成一半就因為緊張而逃跑了。讓人惱火的是,他們事後還不向我報告。這些情況我都記錄在案,儘管不愉快,我還是要付他們錢。如果情況更糟糕,那我就得跟AV/ALANCHE-1號談談。
某天,我九點到辦公室,喝一杯咖啡,然後開始閱讀當地的報紙。這本要花上兩個小時,但幸虧我懂西班牙語,所以只在上面花了半個小時。慢慢經過幾個星期,政治狀況的細微差別對我來說開始逐漸變得清晰了。當然,我也會和我的其他同事——行動事務員、通信官員,還有駐點的行政助理(也就是梅休的秘書)——討論政治人物和當地的事件。基特里奇,這就是我們駐點辦公室里的所有人員。出了大使館,我們還可以吹噓說我們還有兩位掌管合同事宜https://read.99csw.com的操作人員,之後再跟你說細節。
我在高爾夫和網球上落後的另外一個原因是我接手了一位行動事務員的惱人工作,害得我整夜加班(是的,他打網球)。也許這項工作一向由新人完成,但諷刺的是,這卻是我最享受的任務,因為有一艘單人小划艇,至少是間諜活動的規格,而且它不會帶錯方向。每個星期只有一個晚上,這就是我在工作時間休息最典型的狀況。
愛你
附言:寄信過程至此非常完美。我希望你接收我的信也暢通無阻。
「那又能改變什麼呢,伯斯特?」她說道,「我是一名有兩個孩子的已婚婦女,讓這件事情過去吧。」就在這之後,第一次,在我倆跳舞時,她的腹部貼緊了我的腹部,在黑暗的電影院里,她的一隻手溫柔地放在我的手上。基特里奇,女人都是說一套做一套的嗎?為什麼我所看到的薩利很渴望與俄羅斯人調情呢?我甚至連目標都找出來了。有一位剛到的副部長,鮑里斯·馬薩羅夫,他的妻子齊尼婭非常漂亮,她甚至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俄羅斯女士,女人味十足(有點豐|滿),有一頭烏黑的秀髮和一雙大大的黑眼睛,就因為她這雙異常吸引男人的美麗眼睛,與她眼神交流時才會如下樓時少走一步樓梯般那樣失神,多麼眩暈啊!鮑里斯呢?他可以說是最具古典風採的俄羅斯使節了,很具學者派頭,但塊頭挺大,不蓄鬍子的臉加上黑白相間的頭髮,他這一副和藹可親的智慧樣子就好似你真的能跟他攀談一樣。其他大部分使節要麼粗鄙不堪,要麼就是穿著倫敦套裝一副「快樂男孩」模樣。
1956年11月16日
到了傍晚,我們當中的一兩個人可能要去和特工見面,有時在安全的安全屋,有時在咖啡廳(但是,唉,我真的不擅長這項工作),之後就開始了夜晚的工作。因為我不用去打高爾夫球或網球,而且我有參加晚宴的燕尾服,所以參加美國或其他國家的大使館活動成了我的職責,這真是太滑稽了。在柏林,我從未參加任何一場雞尾酒會,但是在這裏,我幾乎每晚都出去,有時候我的燕尾服還遭到謝爾曼·碗哥的嘲諷,他說我是一個用商業形象偽裝自己的國務院人員。碗哥是一個很有才智的人,我私下裡叫他謝爾曼·燕麥粥,他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俄克拉何馬州博士,有著厚厚的雙下巴,每天甚至要刮兩次鬍子,同時他又是我們情報局典型的偏愛艱巨任務的勇士,也是奧古斯都很信賴的人。碗哥的待辦事項是最多的了——他有一個世上最不開心的妻子,同時他又是對烏拉圭政治理解最全面的一位,而我必須承認,他的理解跟我們其他人比起來多少有點創新意味在裏面。然而,他非常嫉妒我在派對和舞會上的出色表現。燕麥粥也多次參加了派對或舞會,但總是表現不佳。為了刺|激一下他原本沒有的運動細胞,他很認真地每天定量舉重(他把啞鈴藏在房間里),結果上臂https://read.99csw.com練過了頭,下臂多少還有點形狀。他邀請女士來到舞池,卻痛苦地挪動腳步。這是接受博士教育的人的悲哀,他們需要首先確定意願,然後再跟著意願行動,他已經習慣告訴他的四肢分別要如何行動,所以才那麼僵硬彆扭;然而他的舞伴,靈活得如同海里的魚。
舉個例子。
親愛的哈利——原諒所有的一切。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葉卡捷琳娜。可憐的休·蒙塔古,可憐的赫里克,這都是我懷著這個等不及的孩子的錯。不久以後,一個蠻橫的小東西將要存在於我們之間。重讀你的信時,我才發覺你說的那些油漆罐的故事還是很有趣的。你要買一輛華麗的上了漆的汽車給我作聖誕節禮物嗎?我們非常想你,我更想要彌補我們分開的這段日子,這是休不知道的事。在這想念當中,還包含著即將出生的孩子的想念。給我寫封內容豐富的信吧。如果你願意,多告訴我一些你的工作情況。
基特里奇
我父親一聽到我被派到烏拉圭就給了我一個嚴厲的警告,他很少寫信給我,但少有的信中他還囑託我:必須遠離高爾夫和網球的那個圈子!父親的想法是,那些將時間放在這些事上的年輕官員,一定要有本事掌控他們的球技。如果你要討好一個外國的外交官,那麼就讓他更勝一籌。反之,如果你與你的長官組成二人組與一對國務院的官員比賽,那麼你就一定不能輸。「兒子你啊,」父親這樣寫道,「在我看來,你沒有這種深藏不露的精湛技能啊。我非常欣賞你的正手技巧,非常精準,但是你的反手技巧在任何看穿你的伎倆知道如何破解的對手面前完全不堪一擊。所以離網球遠一點吧,不然你會失去很多。」了解了這其中的智慧之後,我告訴奧古斯都我甚至都不知道怎樣握拍。當他提起高爾夫球的時候,我說:「長官,有次我參与高爾夫課程,第一洞我打了五桿。」
「很棒。」他說。
我明晚完成這封信之後才會將它寄出,我非常震驚自己居然告訴了你那麼多禁止外流的信息。我感覺自己好像折斷了我的武器,打破了我的誓言,懷揣著既神秘又浪漫的不安。所有這些都是為了向我的夫人許下更重要的誓言。該死,基特里奇,你不會是蘇維埃的間諜來誘騙我的吧?
親愛的葉卡捷琳娜:
在這裏我想提提他的妻子薩利,她是一個目光狹隘的人,厭惡烏拉圭,不學西班牙語,如潑婦般辱罵做了糊塗事的僕人。不過她舞蹈跳得很好,我們跳得很開心。很遺憾作為情報局官員的妻子,她做得並不稱職。如果她願意,她能吸引不少外國的外交官,畢竟,這本就是我們該做好的事情。奧古斯都對這些活動有責任(甚至還去上探戈的課),在第一支舞開始前就把我拉到一邊:「集中精神,哈巴德,當我們和俄羅斯人一起出現時,所有人的眼睛都會盯著看我們之間會發生什麼。」他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