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蒙得維的亞
第二十三章
「我們也試過與他『建立聯繫』,但沒有成功。」
沙威說:「自己知道就行了。」他彎腰向我低語:「他們討厭彼此。」他咯咯地笑了。
做成這筆買賣還是沒有問題的。
收到你2月22日寫的意外來信后,已經過去了兩周。你在信中提到了「德庫拉的巢穴」,讓我很震驚,無論是什麼,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已進入了什麼狀態。我坦承,我很好奇,對你不想告訴我的事充滿著不安的情緒。然而,去年我們的信件往來間隔了很長時間,我很矛盾,我總覺得我的事情給你帶來了很大的壓力,我自己也在深刻反思沉重的道德責任感。
「加薪也沒有意義,你照樣會把我看成你們的玩偶,我只是在爭取我自己的權利。」
「我背叛了大人物。很愚蠢,共產黨內部的官僚人士也會出賣自己人,來換取自己的高官厚祿;上層人士都很腐敗,我每天和他們在一起也很腐敗,變成了像他們一樣的人,但是我不會讓自己墮落。我已經背叛了我的人民和我的國家,就像一條毒蛇。不過,我再怎麼低賤,也不會毒害比我職位低的人。我比你想象的還要熟悉MRO的人,我在特加長大,上大學的時候我還是MRO里的核心人物。但是現在不同了,我已經成了共產黨的一位要員,已經不符合你們的要求了,因為MRO與共產黨本身就互不信任,他們覺得共產黨太官僚,而且潛伏著太多的不和諧因素。」
「我們對他的影響力很有限。」我說。
此次毒品案中的受害者是個不容置疑的正直官員,可是他的助理沉溺於賭博,因此被這個黨派的其他人指控和佩奧內斯是同謀,最後審判還沒結束,這個人就辭職了。
這支隊伍于去年成立,由七個孩子組成,他們每周一次在牆上繪畫。在某月的一個夜晚,他們與人發生了點小衝突,結果就慢慢演變成了大規模戰鬥,涉及人數多達三四十人,雙方使用石頭、棍棒、刀子、盾牌、頭盔、弓和箭攻擊對方,這些工具是最後一次騷亂我們獲勝之後在街道上發現的。我們這邊死了一個男孩,一個月前,殺手射穿了他的眼睛。佩奧內斯布下法網,在兩個工薪階層區域卡普羅和特加展開搜尋,包括槍支、槍手,然後告訴亨特,那個兇手雖沒被繩之以法,但他們把他「照顧」得很好(我們可信可不信)。總之,這些戰鬥的性質已經發生了變化。佩奧內斯讓兩輛警車排隊等著,一旦戰鬥過火就上去強行制止。AV/EMARIA的紅外攝像機在周邊街道巡邏,實際上是在監視接近現場的人,尤其是年輕人——這種行為真荒謬(白花錢)!這事兒除了浪費人力之外,獲得的拍攝結果還存在技術上的問題(拍出來的人連臉都看不清楚,怎麼指認誰是誰?),於是亨特就叫停了這一行為。
愛你
然後福特斯就談到了對他自身安全的威脅。「我很恨,」他告訴我,「我明明就九九藏書是共產黨的叛徒,現在卻要假裝成正直的共產黨員而接受佩奧內斯的走狗的虐待。也罷,我本來就有罪,受懲罰也是應該的。」
哈利
「現在所有的安全屋都有問題。真正讓他不滿的是當地的環境,就是該死的傢具。我們沒條件添置更好的傢具,這兒經濟水平落後。政府真是愚昧,一個漂亮的安全屋就是一個好的投資,」他停下來說,「假髮,告訴他每次都要偽裝成不同的樣子。」
「兄弟,幫幫我吧!」我喊道。
「那就讓他剃掉。不要對他那麼好,他就是個下等人,別不識好歹。」
「我希望你能聽出我對你的忠心,而不是諷刺。你能讓佩奧內斯遠離這具身體嗎?」他拍拍他的胸膛說。
見過亨特之後我忽然意識到,在與特工的接觸中,我比霍華德投入的時間要多得多,所以我當然知道不能按照他的建議來。在實際工作中,我們要把像福特斯一樣的特工當作兄弟來看待,而且只能比這待遇好,而不是像亨特說的那樣。大多數時候我都會迎合他,我知道一部分原因——就像休·蒙塔古說的,是因為我做不到冷酷無情,他媽的,我竟然還控制不住自己去可憐他們!沙威還努力探尋自我的起起落落(疑問:我們從來都沒有談論過α-Ω以及它們的內在關係,我知道這是一門很深的學問)。我覺得沙威也把我當兄弟,舉個例子,他喜歡向人講訴他在紐約待的那兩年,他和哈萊姆區的一個黑人女孩同居。那個女孩詭計多端,而且還吸毒,總是勸沙威做個男皮條。過了一段時間,他改了口,坦誠地說他實際上聽了那個女黑人的話,還跟我講他和其他皮條客打打殺殺的故事。我不知道他說的有多少是真實的,我懷疑他過於誇張了,我想如果遇到打鬥時,他一定是逃跑得最快的那一個,但我不敢保證這是真的。他的臉上確實有幾道傷疤,毫無疑問他的故事也達到了一定的目的:我覺得我不及他老練。然而,我們總是分享各種故事,都想證明自己的勇猛能幹,從而爭當兄長的角色。
「典型的美國人!只管講重點。」
「給我兩周時間吧。」他說。
「你的話很諷刺啊。」
謝爾曼的計策的關鍵是保證了我們與佩奧內斯合作的「清潔性」,我們不需要向佩奧內斯交代任何理由,他只是單純地負責逮捕需要逮捕的人,我們甚至還與他商討對其他幾個烏共官員下手,包括福特斯在內。我們懷疑佩奧內斯的警察局已經混入了烏共間諜,所以保護沙威的最好方法就是讓他也成為佩奧內斯陷害的目標,像其他被陷害的正直共產黨官員一樣。果然,沒過多久,烏共當局就提醒福特斯,佩奧內斯正想方設法陷害他。
「太令人難以置信了。誰還能比你們給他開的價更高嗎?」
基特里奇,他內心的α和Ω九九藏書已經混亂了,體重增了30磅,臉上長了八字鬍須,眼袋鼓鼓的像掛個煙袋——他的面孔看起來像一個典型的美國南部的黑人面孔,他也許會讓你想到騎著瘦骨嶙峋的馬的肥胖的加烏喬人。他以前經常和羅傑·克拉克森一起玩女人,現在他特別喜歡吃,就像他的名字AV/OCADO體現的那樣。我們這些天最大的分歧是見面的地點,他討厭安全屋。如果我忘記在冰箱放滿東西的話,那就連上帝也幫不了我了。他喜歡喝啤酒時配餐前小吃,威士忌配牛排,他還有一個癖好,那就是喝著蘇格蘭酒嚼著生洋蔥,再加些甜點,經常是杜爾賽甜酒。這酒的名字聽起來就讓人愉悅了,彷彿你的嗓子已經濕潤了一樣。他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他吃東西真是一絕,尤其當食物快掉了時候,他總能機智地吞進口中。他會不時地停止說話,好讓吸進去的空氣清潔一下牙齒的縫隙,偶爾,他還像佩奧內斯一樣粗魯。然後他又回到了主題:我們要多在餐廳里見面。現在如果不答應他的請求很難,因為安全屋所在的公寓樓內有很多住戶,這些住戶中有錢寡婦和退休人員的數量不斷增多,他們會調查進入這棟樓的每一個人。每次當電梯剛停下時,門才打開一個縫隙就會有很多人上上下下,每個人的眼神里都流露出貪婪的慾望。這些婦女也許希望到她們老年時能夠關上木門,然後胸部倚靠著破舊的二層樓窗前,向外望著大街上來來往往人群。不過事與願違的是,她們現在只能待在十二層,僅僅能夠看到每個房間里進進出出的人。福特斯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說這很危險,萬一我們的談話在整棟樓里傳播開來,那恐怕大家就會記住他,這就不好辦了,他還要在蒙得維的亞混下去呢。
「這沒有用,他有那麼長的鬍鬚。」我說。
「我想我們也不是完全無能為力,」他笑了,我補充道,「我們會依法行事。」
這下,駐點和Groogs就有的爭論了,到時候說不定亨特會發揮特殊的作用,我有這樣一種直覺。與沙威合作的關鍵就是保留彼此的顏面。
「那就下周吧。」沙威同意道。
但是沙威還是改變了很多:一方面,他已經能夠在斜坡上嗅到山峰的味道,這讓他精神振奮,雄心勃勃;另一方面,他的身份也改變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會保護我讓我遠離那些警察了嗎?」
當然,他能晉陞這麼快也是我們情報局儘力操作的原因。也許你還記得,一年前,我們讓沙威在烏拉圭共產黨的內部辦公室安裝了一個發射器。說起來這隻是一個五分鐘就能搞定的活兒,只需要一把螺絲刀,用我們裝有竊聽裝置的東西替換瓷壁電源插座就可以了。但是,真正操作起來也沒那麼容易,因為用不了十分鐘沙威的助理就會來大廳使用廁所,所以整個過程都必須在緊張的氛圍中完成。
最近,沙威越來越懷疑自read•99csw.com己在共產黨中的快速發展。幾個月前,他對我說:「背叛我的同事是一回事,在他們背後開黑槍又是另一回事。」
說完,沙威就走進大廳,揮動手臂向別人問候,我猜他是向偷瞄他的老妓|女打招呼,然後就大搖大擺地朝電梯走去。
親愛的基特里奇:
我把這個問題告訴了亨特,他聽到后很憤怒:「告訴那個狗雜種,他再貪得無厭我就讓他消失!」
基特里奇,所謂的「實用型情報工作」根本就不理想,我們並未到第一現場作業,至少在烏拉圭我們還沒有真正涉水。但是,我們的雙手也不幹凈,佩德羅·佩奧內斯的辦公室不是就被我們動過手腳了嗎,再加上利博塔德的配合,佩奧內斯就更好對烏共分子下套了,這些人的職位比沙威還要高,但照樣逃不出佩奧內斯的陷阱。例如,從優秀的烏共官員的卡車裡「搜到」了一千克海洛因(這些毒品是從佩奧內斯緝毒隊那裡獲得的)。另一名共產黨員因受此事的影響而潛逃,在追捕過程中很粗魯地襲擊了警察,因此也被逮捕了(在爭鬥過程中,他被一瓶「液體」所傷,恐怕現在已遭毀容,這就是和佩奧內斯的警察作對的下場)。然而,了解他們的人知道他們是被陷害的,但是他們什麼也做不了:第一個官員被指控藏有大量毒品而不能獲得保釋,第二個則是被警察打得連小命都快沒了。當然,他們的工作自會有「別人」來料理。
此外,他成功地處理好電源插座,這件事讓我們相信他已經完全歸順我們了。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在間諜身上,他們早期的歇斯底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靜。作為回報,亨特決定再幫沙威升職,很了不起,是不是?這官升得比我都快。
這些天太忙了,所以忽略了馬薩羅夫的事。寫信告訴我,我需要知道。
「你覺得你的拒絕會迫使我們給你加薪嗎?」
「我們為什麼不跳過廢話講重點呢!」我告訴他。
也許你會問我為什麼只寫了一點沙威的事,我想我避之不談的原因是,沙威滲入烏拉圭共產黨的任務里牽涉了太多瑣碎的信息,我得一點一點串起來才能跟你說明白,但我不想拿這些瑣事煩擾你。
「好吧,」我說,「你說得對,現在我想讓你幫助我。我的人需要打入MRO內部高層。」我把手指指向上面,意味這是上級的意思。「我希望你給我提供一份可策反官員的名單。」
現在,這些受害者(如果這樣可以給他們帶來些許安慰的話)受到了很好的照顧。其實這次行動也可以說是由謝爾曼策劃的,我現在明白了「燕麥粥」的蛋殼繪畫與策劃此次行動之間的微妙關係了。亨特授權謝爾曼組織策劃——「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能耐讓沙威陞官。」結果謝爾曼完成得漂亮極了!選好陷害目標是謝爾曼下手的第一步,他認為,扳倒沙威的直接上司是個下下策,我們得讓烏共明白,佩奧內斯會九_九_藏_書是這次行動的執行者,所以烏共就會猜測誰會成為受害者。做到這一步,接下來就容易多了,聰明的謝爾曼選准了絕佳的受害者,這些人的下級也不受人尊重,所以謝爾曼就有機會來個一石二鳥之計。儘管這次破壞行動的確費了不少心思,但用不了多久福特斯就會從中受益。
事實上,我有點自戀了,金給予亨特的讚揚也許是受到了休的影響,但是無論如何,它還是激起了我對過去14個月的回憶,我想,僅憑沙威·福特斯這一件事,我也受得起這份讚揚。
好吧,這番言論至少可以讓我帶給亨特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我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記錄:PCU與MRO之間互不信任,如果勢力進不到MRO,就無法獲取左派警察的力量。
「好吧,」我說,「我知道了你不會接受我們的請求,我不會為此威脅你。我同意你的說法,PCU和MRO之間缺乏實質性的連接。」
「我不是你的兄弟。我是你們的特工,還是個廉價的特工。」
1958年3月10日
總之,MRO現在是與我們勢不兩立了,他們在許多牆壁上、天主教社區畫著:美國佬,滾回美國!MRO的人似乎比我們更了解怎麼去打擊敵人。亨特認為,佩奧內斯手下肯定有內鬼,暗中援助MRO,所以,他希望沙威能向我們提供MRO幹部的詳細信息,我們也好更加了解對手。
「你要不要答應我們的請求?」
沙威直接拒絕了這個請求,說自己是一名嚴肅的特工,做的也是很嚴肅的工作,我們的要求是在讓他參与到街頭小癟三中去。他說:「我只出賣比我地位高的人,這是我的尊嚴,低我一等的人有什麼資格值得我出賣?」
「真的嗎?我聽到的可不是這樣。」
真是個渾蛋!MRO中誰能變成我們的人我猜他早就心裡有數了。下周,他果然帶來了一張名單,上面有三個人,戈迪對此十分用心。再下一周,沙威又要求加薪,這次很有可能還會滿足他。
我在想我和沙威·福特斯在一起工作的日子,在過去的十四個月里我每周至少見他一次,除了聖誕節時他帶著老婆去布宜諾斯艾利斯度假之外。Groogs對沙威的業績很欣賞,同時他們也在仔細地檢查我的報告,顯然他是我們滲入烏拉圭共產黨內部的最關鍵的力量,他的重要性可從我與蘇俄分部的「戰爭」中窺探一二。右派伯爵上校(這個稱呼你是怎麼想出來的?是11歲時在普雷多街上玩抓子遊戲,你的小辮子到處飛的時候嗎?噢,我的天哪!)J.C.金髮電報給亨特:表彰再一次送給AV/AILABLE在發展AV/OCADO上做出的貢獻。
亨特的才華是無人能及的,發來的讚揚電報已經說明了這一點。蘇俄分部一定已經意識到了,謊言測試在某種意義上就像一根粗魯的手指插入J.C.金的眼睛里一樣,所以,他們取消了測試。亨特同樣也很高興https://read.99csw.com,於是他這幾天打算帶我去曾經允諾要去的大牧場。為了給這次出行預熱,他在卡拉斯科外的實習場地教我打馬球。你知道嗎,人類的貪婪本性就是個無底洞,我喜歡自己的程度遠遠勝過了喜歡他。
在那個時候,我們爭論是否值得讓AV/OCADO以身涉險,最後我們一致認同安裝這個設備所帶來的效益對得起這次冒險行動。沙威對此既沒有反對也沒有特別積極支持,他只是要求周薪由原來的50美元漲到60美元(我們決定每周給他加五美元的補貼),然後他利索地完成了任務。從那以後,我們開始獲取情報,儘管這個發射器經常出現故障。然而,因為沙威不知道我們的設備是多麼差勁,所以他以為我們得到了所有的情報,這讓他變得更加小心翼翼,尤其是在他報告烏拉圭共產黨高級官員的信息時更是如此。
「無論什麼原因,佩奧內斯都在追求自己的事業。」
「霍華德,」我抗議道,「如果我們失去他,我們的損失將不可估量,」我停頓了一下,「搬到一個更保密的安全屋裡怎麼樣?」
稍後,我的處理方式還是出了問題。霍華德把六英尺高的大字「馬克思是狗屎」貼得到處都是,結果這就引起了一場小型戰爭。馬克思主義者也是有信仰的,把馬克思與狗屎聯繫在一起,無疑相當於引爆了一顆炸彈。蒙得維的亞最強橫的左派街黨大多活躍在碼頭區域,他們的領導一般也在極左組織中擔任要職。這些人可不得了,我們AV/ALANCHE的人簡直要被他們吞噬掉了。我跟你說,這可一點都不好玩,我坐在車裡,半英裡外什麼動靜都沒有,只聽見我的對講機嗚嗚啦啦響著——有埋伏!15分鐘后,我看到我們那一隊人稀稀拉拉地回來了,七個人中有四個人滿頭都是鮮血,然後就一個接一個地被送進醫院。於是,亨特為了支援我們的隊伍,動用了特殊預算,讓佩奧內斯叫來了本不該上班的警察,給他們支付了好大一筆錢。當然,AV/ALANCHE也贏過幾場戰鬥,但每次勝利的結果都是招來MRO更多的支援。這些夜間衝突已演變成古老的中世紀鬥毆了。
但是在這14個月里,沙威已經在他的部門得到了晉陞,儘管他的妻子是烏拉圭共產黨的重要領導,但是如今他和她已經能夠平起平坐了,他已經躋身於烏拉圭共產黨領導人的前20名,將來很可能成為整個機構的核心人物——沙威已經幫助我們獲悉了這個領導團隊的核心思想。
「不,我們下周見面時我就要拿到它。」我考慮應該與戈迪·莫爾伍德一起查看沙威提供的名單,或許戈迪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呢。總之,這整個行動得花上幾個月的時間,到時候也許我那些小兵小將就要「隱退」了。基特里奇,我到現在才感覺到自己是情報局的人。
數月後,第二個被捕的人也遭遇了相似的下場,沙威卻在我們的幫助下連升四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