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豬灣之戰
第四十章
今天,行動倒計時——倒數第三天,大部隊揚帆起航了。我們的士兵擠在五輛舊礦車上,這次行動的代號叫作Zapata;明天,倒數第二天,將會有八架B-26S從鄰近的波多黎各、尼加拉瓜基地起飛,對古巴三座飛機場發動空襲。我們的目標不僅是打敗古巴的空軍,還要向世界證明這次行動就是由古巴人發起、由古巴人操縱的。情報之眼裡普遍的觀點是認為諾曼底登陸的那次大規模空襲讓美國出了太大的風頭,但這次亨特和我因為這樣的安排而動搖了。如果倒數第二天就開始轟炸古巴機場,那將會給卡斯特羅充足的時間來收拾與我方有密切來往的人,這樣在入侵那一天,古巴很可能就沒有地下組織接應我們了。今晚,我與卡爾在客廳爭論,他並不贊同這一邏輯,但我也是第一次發現了艾倫·杜勒斯是何等地深謀遠慮。他明天即將起飛前往波多黎各完成一場他幾個月前就許諾的演講,我明白只有杜勒斯先生能做出這樣冷靜的判斷。總的來說,如果我們在古巴的「關係網」給我們帶來的有利價值和帶給卡斯特羅的一樣多,那就任由他大規模圍捕這些古巴人好了,這樣一來,他很可能會關押大量自己的雙重間諜,這將會更進一步地擊潰他的情報隊伍的士氣。至於我們秘密組織的士氣,好吧,估計也要元氣大傷了。
因此,所有現在收到的消息都成為建造灘頭陣地的一種動力。傘兵分遣隊正面臨著不同程度的危險。在東部前線,即聖布拉斯特區北部,路障都已經設置好了。一些聖布拉斯特區的市民還自願搬運供給貨品,有的還自告奮勇做志願護士。在西部前線,普拉亞拉爾加海灘,傘兵分遣隊的供給物落在了沼澤地(再說一次,我們訓練這支隊伍比飛行員還嚴格),戰士們便只好落回沙灘。
1961年4月19日,下午4:20
我們引用了一位佚名政治家的話:「我預測,天亮之前,全體古巴人會站起來加入起義軍的隊伍……許多農村的自衛兵已經倒戈了。」
「現在對你來說是佔領戰略性位置來控制公路與鐵路的最佳時刻,將那些不聽從你指揮的人送進監獄或者乾脆槍斃吧!海軍同志們,保全好你們在古巴海軍的職位;空軍同志們,聽好了,所有的飛機必須待在地面!要保證沒有一架卡斯特羅的飛機起飛:拆了它的無線電廣播設備、毀掉它的尾翼、砸了它的儀錶、刺穿它的油箱!加入我們的人將會獲得真正的自由和無上的榮耀!叛國者必死無疑!」
我猜測是其他人弄錯了時間。情報之眼一定有人告知B-26S在「他們」時間的五點半到達沙灘上空,卻被理解為 「他們(古巴)」的時間,也就是尼加拉瓜時間的凌晨四點半。結果,飛機在尼加拉瓜時間的凌晨一點十分——也就是我們的時間凌晨兩點十分就起飛了。但是為什麼飛機起飛之後關掉了它的無線電廣播系統,那就不得而知了。
BLAGAR:我知道你們有難,可是我也有我自己的難題啊。
我並沒有在現場聽到,但很快就從別人口中聽說了卡貝爾不贊成在沒有請示國務卿臘斯克的情況下發動第二次襲擊,結果臘斯克反過來要求他去一趟國務院,看起來情緒低落的理查德·比瑟爾也將同卡貝爾一起離開了。
到了晚上,一切都稍顯平靜下來。我再次躲在廁所里,寫下這些要發給你的日記。但是我辦公室里的人很快就會知道我哈伯德並沒有緊緻的括約肌。如果我每隔幾個小時就離開一會兒的事被記錄下來的話,那我希望這種強度不要引起他們的疑惑,這自然很好。但是,如果他們誤以為我是個必須頻繁進廁所的人的話,那我寫這篇日誌就要付出代價了,這樣的話那我寧願自己從來沒有給你寫過任何東西。如果當初在農場的時候他們能針對一條原則一而再、再而三地教導我們,那現在也就沒有必要做這些筆記了。即使我寫了,我也會備感束縛。現在我並不方便透露太多有關我們戰情室的人員和他們具體的任務,我把重點放在這重要的歷史時刻以及我自己的主觀情緒上——我仍然不得不對父親不正當的偽裝行為表示驚奇。他很清楚地知道我這種行為——往輕了說是違背了職業操守,但他仍然鼓勵我完成這份日誌。同時我也很驚訝自己竟然很聽他的話,都是因為我太想親近他了啊!
BLAGAR:我是特遣部隊隊長。佩佩,你怎麼樣?
大部隊在普拉亞拉爾加海灘的戰鬥中取得了勝利,卻丟了陣地,我們的各方報告均表示卡斯特羅的傷亡人數很大。他的軍隊不得不沿著兩邊均為沼澤的道路發動進攻,聽起來就像一群流著鮮血的傷員前腳接後腳前行,中間還隔著一具具犧牲的屍體。
「會給足夠多的援助嗎?」
亨特、菲利普斯和我都在二樓的會議室工作,這聽起來一定很像我們在給電腦編程,一經要求即可列印出詩歌來。諾曼底登陸日到來的時候,我們位於天鵝島的短波發射器將發送大量的信息到哈瓦那和古巴其他省市,以此來干擾DGI任何部門對我們的竊聽,甚至不惜使古巴的通信系統癱瘓。儘管這些信息內容並沒什麼意義,但最起碼也能反映出情報技術,這是乾淨利落的一炮!停留在古巴的自己人則會忽略他們看不懂的信息,把它們推給別人去處理,畢竟DGI會有義務破譯每一條編碼。我們這邊呢,也無不在盡責地調整每一條信息,像作家一樣斟酌一字一詞。舉個例子,比如「甘蔗地里的豺狼自由散漫」,我們會爭論這些豺狼是不是古巴本地的,以及它們是否對甘蔗地有一種向性反應。我們不想讓別人看出來我們對古巴自然歷史知識的匱乏。我們當然可以請教我們這邊的哈瓦那居民,但我們只是給情報指揮部的加勒比部門打了諮詢電話,因為他們並不參与這次行動,所以就不擔心詳情泄露的問題了,我們僅僅詢問了有關古巴東西部動植物和農業技術等方面的情況,是否採用其中的知識則由我們的需要而定。再跟你分享幾條:「貓頭鷹在半夜會大聲鳴叫」「山貓在山脊上活動」「沼澤地正在乾涸」「木瓜地會煙霧瀰漫」,還有一條最好的,「等待安的列斯群島的曙光」。
我大笑了起來,我們一個個都是在討好美國大眾的小矮人。讓我恐懼的是,我突然差一點嘔吐起來了。後來我才知道原因——我周圍「畜欄」一直在散發著陣陣令人作嘔的氣味。我的嗅覺一直都很敏銳,不僅能聞出蘇格蘭威士忌和伏特加,而且還能聞出嘔吐物中的金屬腥味,以及中樞神經刺|激劑的藥物氣味。其實我想說的是,一個人婚姻破裂的時候也就是這種感受。
1961年,4月17日,凌晨00:30
佩佩·聖·羅馬、阿蒂姆和他們的手下正在前往贊帕塔沼澤,但他們中可能只有三四十個人能成功挺進艾斯坎布萊山。我想就像之前卡斯特羅一樣,這三四十個人可以組建一支游擊隊。我懷疑這也是阿蒂姆和聖·羅馬的想法。
勞拉·羅亞說:「黎明時分的那場空襲是大規模入侵的前奏,是由美國一手策劃和資助的。這些雇傭兵是接受過中央情報局和國防部的專家特訓的。」
亨特指出了問題的關鍵,我們編造的故事必須要撐到著陸全部完成。一旦我們在豬灣的機場開始行動,那麼對真相的報道立刻就會淹沒目前的飛行員名字問題。可是現在,國務院可能已經失去了再次展開空襲的興趣,因為臘斯克、比瑟爾和卡貝爾仍然在就發動空襲之事進行會談,我們真是等得花兒都謝了。
布拉加號傳來一條消息:三艘登陸艇繼續靠近藍海灘。如果破曉時分還沒有噴氣式飛機來增援,我們就會全軍覆沒。請立即回復。
霍華德在情報之眼的直接上司叫奈特,在烏拉圭的時候,霍華德就經常說起剛去瓜地馬拉的那段日子,那時奈特是為他工作的,所以我知道這個人的真名叫作大衛·菲利普斯。這種領導與下屬轉換角色的事總是讓人覺得很尷尬,所以其中一個人必須假裝毫不知情。但諷刺的是,這根本就無所謂,就算我們真把他當成大衛·菲利普斯,也不會損害到情報之眼的一絲一毫。在邁阿密,或許假名的問題還算是個問題,但在這裏,這個問題還比不上人們對彼此個人衛生的關注。因此,在這份日誌里,我會叫他大衛·菲利普斯。因為我覺得這個名字更適合他——高大健壯的身材,俊朗的臉龐,男人味十足,而且看起來還十分智慧、修養翩翩,即使是拍電影分派角色,他也是中央情報局人員的最佳人選。現在,他在這兒負責整個宣傳部的工作。大概在1958年左右,他和中央情報局切斷了往來,在哈瓦那設立了一間公共關係辦公室,並且很合理地預料到了巴蒂斯塔會輸給卡斯特羅。他期望在卡斯特羅新的統治下,所有以前的宣傳公司都不再受歡迎,但結果卻是他根本指望不上卡斯特羅,因為古巴很快就轉為了左翼勢力的天下,共產黨是不會允許除了他們自己之外的人來負責宣傳工作的。考慮到菲利普斯的立場,當時情報局也與他合作在哈瓦那完成一些聯絡工作,所以當他抽身前往美國后,特雷西·巴恩斯又再次雇傭了他,並且提拔了他。菲利普斯現在的事業可謂是坐上了高速電梯——升勢迅猛啊!雖然他和霍華德表面上相處得很好,但我能猜到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親密。
普拉亞拉爾加海灘和聖布拉斯特區的戰爭持續了一整晚。卡斯特羅的軍隊在下午3點(也就是12個小時前)抵達前線,然後立即開火打了起來。前線傳來報告稱,卡斯特羅的手下在第一場襲擊中已經傷亡不少了,現在大部隊正承受著巨大的炮火壓力,我們便報之以4.2英寸的迫擊炮和白磷彈藥。現在大規模傷亡仍在繼續,我無法入眠——這戰鬥聽起來就像一部恢宏的史詩。
真正的行動已經開始了,愈加緊張的氣氛瀰漫在整個戰情室里。
不管怎樣,目前我們是「三足鼎立」的局勢——菲利普斯講他的笑話,霍華德負責嘶嘶長嘆,我則在一旁暗自發笑;只要我們的笑聲足夠持久,停下來的時候就會像一輛剎車很靈的慢速行駛轎車——這真是夠人消磨靈魂的了。
可惡的謠言竟然赤|裸裸地說成了事實!我覺得自己身處情報局還是很正義的,至少我們撒謊都是很巧妙的。然後我想起了古巴革命委員會的公告——這真不是情報局的風格啊。有一刻我挺討厭亨特的,埋怨他背叛我把我推到了宣傳部這個火坑裡。我覺得自己的思維被一分為二了:一半想著我此刻應該在奧帕洛卡,明天就能夠到達灘頭陣地;另一半則體會著目前這如腋窩一樣腐臭的環境。任何事情都和過期的除臭劑一樣難聞嗎?我們神經的廢物都被吐到了盤子里和地板上。
可怕的事情發生了。休斯敦號成功地將第二營在天亮之前撤離普拉亞拉爾加海灘,但當古巴的一架飛機發射一枚火箭彈至休斯敦號時,全是新兵的第五營仍然在甲板上。由於這艘船同時還運載著彈藥和汽油,所以船沒有爆炸簡直就是個奇迹。但這艘船在吃水線以下的位置有處嚴重的漏洞,在前往海灘的航行中它開始像一頭垂死的公牛掙扎著下沉,甚至當第五營全部隊員都跳進海里游向海灘時,燃油和艙底污水還在不斷地從漏洞口滲出來,游向海岸的他們還遭受著空中的炮擊和掃射。報道中說死亡人數在20至40人之間,其他傷亡還未列入統計。第二營營長托尼·奧利瓦需要第五營併入第二營,但他們現在距離他還有十英里遠,而且第五營估計也在重新集結了。
基特里奇,你知道這裡有多少這樣誇張的奇聞逸事反反覆復來回講嗎?我只好盡我所能地迴避像菲利普斯這樣的人。這種幽默讓我想起飯前要喝一杯的人,他們並不喜歡喝酒,這樣做只不過是遵照醫囑罷了。
(晚些時候)
羅伯托·阿萊霍的哥哥卡洛斯是瓜地馬拉的大使,他剛剛在聯合國做了一個演說,來回應古巴的控訴。我在電視上看到,卡洛斯擲地有聲地說,著陸在古巴的軍隊並沒有在瓜地馬拉接受過訓練,他的國家是不會允許存在反對美利堅共和國的侵略性武裝力量的。
4月12日,又一則日記
卡爾·哈伯德一直以來都把不必要的傷亡看作凶兆,他同時也很擔心阿德萊·史蒂文森。「我覺得阿德萊根本不知道這兩架飛機是我們的,雖然特雷西·巴恩斯給他介紹了情況,但特雷西完全可以隱瞞真相。萬一史蒂文森發現了事實,那他就有好果子吃了!天哪,他很有可能會勸說肯尼迪取消這次襲擊行動,」卡爾繼續說道,「這一定不會發生的。」就好像他的意念能夠變成真正的力量一樣。
「那你就告訴他們,」我說,「卡斯特羅說美國人的新聞服務業都是胡扯,他的原話說『甚至連好萊塢都翻拍不出這樣的故事。』」
今天波托馬克河畔的櫻桃開花了,這自然的饋贈似乎象徵了我們今天的心情,但也可能是我自己的推測而已,總之我看到大家臉上掛滿了笑容。
我竟「粗心」到忘記彙報我自己的情況了——但是我卻覺得很開心!——如果你問B-26S為什麼不留在當地機場的原因,答案就是:他們會被卡斯特羅的飛機炸毀。
我們提出以下內容:古巴革命委員會想要宣布,今天的行動不過就是向軍隊輸送供給品以及向在古巴接受了訓練的軍隊力量提供支持。
忽然傳來一封報告說三個機場已被同時轟炸,哈瓦那到read.99csw.com處響著歇斯底里的廣播,我們的古巴飛行員跟我們彙報說卡斯特羅的空軍已經全軍覆沒了。
在總統發言之後又出現了一則新聞:一位叫作尤里·加加林的蘇聯航天員駕駛宇宙飛船成功實現環繞地球,也就是說,他在太空艙中環航了地球這顆行星。在情報之眼,我們大部分人都是心情沉重的,這實在是夠震驚的!俄國人怎麼能在航空領域領先於我們美國呢?但是,我父親倒是重拾了信心,「這個時機實在是太好了,」他說,「這勢必會喚起肯尼迪的士氣!」
數以千計的政治囚犯被釋放
寫于對世界和平的擔憂:對任何人來說這都不是秘密——入侵古巴的軍隊是受過特殊訓練的,並且具有良好的配置,武裝力量也來自美國。我國立場不容誤解:我們會鼓勵古巴人民對軍事襲擊報以回擊。我們真誠地希望能夠緩和緊張的國際形勢,但如果有人要蓄意惡化,我們會全力抵抗。
「當然,肯尼迪再也不能假裝自己是個生手了。」
1961年4月19日,下午6:00
但坐在他鄰座的巴爾巴羅卻說道:「好戲已經開始了!」我覺得巴爾巴羅看起來都有些不正常了。
我沒有時間思考,但我不得不懷疑我們是否有所謂的「追隨者」與我們並肩作戰。今天下午路透社發來報告,是關於卡斯特羅對周六空襲的回應——在哈瓦那和聖地亞哥發生了大規模圍捕古巴人運動,我再次懷疑我們第一次空襲的理智性。我猜我們是擔心如果我們等得太久,卡斯特羅就會有時間分散他的空軍力量,而且他的偵察機可能會發現大部隊供給船的卸貨點,但是現在我方沒有一舉殲滅卡斯特羅的空軍力量,這又給我們帶來了多少損失啊!指揮將領們盡犯這種錯誤,唉,我以後也不用質疑我的軍事才能了。
現在我正忙於同亨特和菲利普斯一起發布各種信息,今晚我們將通過天鵝島的無線電台向古巴發出多次廣播,希望這些「情報」能夠充分迷惑他們。跟你分享其中一條「情報」吧:「警報!警報!仔細看這條彩虹,魚很快就要浮上水面了!奇科就在屋子裡,去探視一下他吧。天空是蔚藍的,公告就在樹上,樹是綠葉棕枝。信件已經順利送達,信件是白色的。魚很快就要浮上水面了。魚是紅色的。」可是後來我才知道「魚」在古巴的意思是「陽物」,但消息已經發出——「陽物已經勃起,陽物是紅色的。」
1961年4月18日,晚上8:00
1961年4月6日
然而,我們似乎被詛咒了。今天早上,哈瓦那機場上空一直被低矮的烏雲籠罩著。
入侵部隊在凌晨兩點半左右成功登陸普拉亞拉爾加海灘和吉隆灘,但其他力量並沒有按照計劃準時抵達。我們通過迂迴手段獲取了相關信息——吉隆灘的戰地指揮所使用無線電通信設備和大部隊的指揮艦「布拉加號」取得聯繫,然後再轉到距離海岸線20海里的美國驅逐艦上,用同樣的通信方式傳達到五角大樓和我們戰情室這邊。事實的價值和錯誤報告的價值都很難判斷出來,經過確認和辯駁,現在我知道了,著陸的海灘並不像預期的那樣有斜坡防護層,而是布滿了參差不齊的珊瑚叢和水下暗礁,而且晚上將夜光浮標放置在海上的航道上也比預期的時間要多很多。大部分供給貨品都無法到達海岸,因為它們都擱淺在珊瑚叢上了。這些男人更是不得不把步槍舉過頭頂、跋涉渡過齊胸高的水域,因此很多設備都被水浸泡了,其中還包括許多無線電廣播設備。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我們和大部隊的通信工作延遲了。
布拉加號整晚都在等候回復,我們也是。比瑟爾、海軍上將伯克、迪安·臘斯克和羅伯特·麥克納馬拉為了見總統一面,也幾乎等了一晚上,因為今晚白宮有一場正式接待晚宴,總統和第一夫人不得不攜其內閣和國會成員一起接待賓客。
古巴革命委員會發表聲明:一場反對卡斯特羅的古巴革命將在幾小時后全面爆發。這支驚人軍隊由一群不可征服的愛國主義戰士組成,現在,他們拿起武器,為他們親愛的祖國的自由而戰。他們的追隨者——各個城市和村莊的人們都響應號召,加入這場推翻暴政的內戰中。我們得到消息,古巴國民軍中的大部分戰士已經投降。
可是這就又導致了另一個問題:上級安排貨船和埃塞克斯號航空母艦會合,目的是為了避免遭受下一輪的空襲,但是船長竟沒有對無線指令做出回應,而且他船上的古巴船員明顯沒有大部隊的高昂士氣。所以結局就是:布拉加號、加勒比號、亞特蘭蒂克號和巴巴拉號都分佈在加勒比海的不同區域了。
此外,還出現了一個未預料到的問題。卡斯特羅自衛隊的一支小分遣隊也在海岸上,在當地人投降或撤營之前又與之發生了幾次交鋒。當古巴人繳獲了我們這些設備時,有幾個微波無線傳輸器還是熱的,所以卡斯特羅知道入侵消息的時間應該比我們預期的還要早。卡爾對我說:「等我們在灘頭陣地足夠有資格凌駕于臨時政府之上后,他就會試著結束這一行動。」
1961年4月10日
對我們許多人來說,在情報之眼的工作已經快要停滯不前了。偶爾會有一封電報傳到戰情室,內容無非是刺|激更多的人加入這緊張的行動之中——我們都迫不及待地想做些什麼——但是好多人都是因為未在前線而有點力不從心。停駐在尼加拉瓜的B-26S時常航于空中參与作戰,但從「快樂山谷」到吉隆灘往返七個小時的航程需要消耗很多燃料,而它們抵達灘頭陣地作戰時間不超15分鐘。這些轟炸機能在空中載重四萬磅的重量,同時還運載了3000磅的炸彈、八枚火箭、八把口徑50毫米的機關槍以及燃料,裝載這些物品恰好超重了4000磅,這還是在不裝機尾槍的條件下。上述這些機關槍、彈藥盒、發射裝置等加在一起也差不多重達1000磅,載重這些物品所耗能量也抵得上飛機飛行15分鐘了。這些缺少了機尾槍的B-26S,哪怕面對的是卡斯特羅的殘餘貨機,也是不堪一擊啊。
基特里奇,用這樣的方式和你交流,我感到十分抱歉。你可能會問我為什麼不直接把這個交給休·蒙塔古再轉交給你,請你一定跟他交流好,這是因為他是除了我父親之外對我影響最大的人了,休的思想是我所見識過的最高深的和最有影響力的,這也是為什麼我不希望他成為我和你之間的中介。如果從他的角度來看,他應該不希望你看到這些日誌,甚至會直接銷毀它們。所以,如果他要看這份日誌,那我壓根就不會寫了。畢竟,從八年前的夏天開始,我就一直絕望地愛著你。哪怕我戰死沙場,我也會珍惜這份愛,因為它給予了我精神財富,使我能夠直面死亡。我們和共產主義的鬥爭會給我們每個人的靈魂帶來尊嚴和制裁,這也正是我男兒本色一展身手的好時機,而且,我是真的愛你。因為我很敬畏休,現在有了我保家衛國的機會,這也給我一個機會把自己看作是他的庇護神。
「我做不到,」霍華德說,「他們十分信任我,所以我無法面對他們。」
「給我帶一盒煙下來,」本德說,「我的快抽完了。」
諸如此類的信息還有很多。很明顯,沒有人跟佩佩·聖·羅馬解釋噴氣式飛機只是支援B-26S的。而沒有了噴氣機的支援,他們便一觸即潰。
1961年4月14日
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我們的第二次空襲依然處於懸而未決的狀態,情報之眼的氣氛再次發生了變化。正如卡爾附帶向我解釋的那樣,軍隊的主力按計劃會在周一凌晨兩點鐘著陸,供給船則必須在天亮之前卸貨完畢,否則它們就會遭到卡斯特羅殘餘勢力的突襲。卡爾還說,明天天亮之前完成這項任務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必須是在一切都進展順利的情況下,天黑之前這支未經演練的隊伍上船前往一個不熟悉的港口的確不是一件易事。
寫這份公報著實讓我遇到點困難,比如三次把「聲明」寫成「生命」。我就像處在一間地牢里,門外等著我的是一位秀色可餐的絕代佳人。我知道她十分俊美,伸展著修長有力的腿,亨特和菲利普斯揮著一根巨大的羽毛輕撫她,但這顯然不能滿足她。一分鐘前還對這根羽毛沒有興趣的她,此刻卻想知道:現在羽毛在哪裡?
1961年4月18日,下午4:00
1961年4月9日
當我在寫上面這段時,我感覺我的意識已經不受控制了。我彷彿看見自己身處受傷戰士的血泊中,推著身旁犧牲戰友的屍體前行,我甚至都能感覺到骯髒黏稠的血。
Q:部長先生,關於古巴的問題我問完了。
昨晚我們沒有人睡得好,即使到明天一大早才能確定入侵的具體細節,現在人們仍然要堅持起床下樓去戰情室。用完早餐——咖啡和甜面圈,菲利普斯便給我們說了一個故事。我們有一位秘書,昨晚輪到她去床上小憩的時候,被睡在鄰床的一位陌生男人嚇醒了。那個男人臉色蒼白,身材魁梧,她之前從來沒有見過他。他是私闖進來的嗎?不,菲利普斯說,他就是我們的領導理查德·比瑟爾,當時正在那張床上打盹。
我們所有人都無法接受此刻的局面,三架B-26S(按照預先安排並沒有開設無線電廣播)在早上五點半(我們的時間)飛過了吉隆灘的上空,但是埃塞克斯號的支援要等到六點半才能過來。在這段時間里,海軍飛機還停在貨船的甲板上沒有起飛呢,我們的兩架B-26S就已經被卡斯特羅的T-33教練機射中了,倖存者拖著重傷逃離,最終乘坐一艘在水下百尺的潛艇逃到了尼加拉瓜。當然,我們沒有一艘供給船在五點半之前能到達海灘,也沒有卸下任何彈藥補給,埃塞克斯號的噴氣式飛機本來預計是在六點半至七點半之間掩護B-26S戰機的,但是到現在都還沒有起飛。
這些亂七八糟的消息是沒有什麼好爭辯的。
1961年4月17日,下午3:00
卡多納笑了,他像個裁判一樣伸展開雙手,說道:「不存在什麼入侵的,先生。」
在白宮的一場新聞發布會上,白宮新聞秘書皮耶爾·沙林格否認了所有有關轟炸的信息。
「但悲哀的是,從邁阿密去華盛頓的路上,我們的『特聘』灰狗巴士真是慢得要命。一車女人中有四位懷孕婦女,她們簡直每十英里就得小便一次。我們到達華盛頓的時候已經晚了,錯過了那次新聞發布會;同樣悲哀的是,『悲傷大篷車』到達紐約的時間竟晚了整整一天,但幸好女人們到達了聖帕特里克大教堂,我們通過報紙或者電報得知了女士們在教堂禱告的消息。所以我說,再次雇傭萊姆·瓊斯公司是很值得的。」
房間里整個晚上都瀰漫著煙味,大家都伴著這樣陳腐不適的氣味緊張不安地睡去。黎明過後沒一會兒,電報傳來說我們的三場空襲已經開始了。一架叫作「琳達」的B-26S將會奔赴它的目標德洛斯巴尼奧斯——距離哈瓦那西南方向三十英里的一座重要的大型軍用機場;另一架叫作「彪馬」的B-26S,將會襲擊哈瓦那外圍的自由營;編號為「大猩猩」的第三架B-26S將會襲擊位於島嶼另一端的古巴聖地亞哥機場。
菲利普斯蹦出來一句話來:「我認為霍華德無法面對的不是古巴人,而是總統。我敢打賭霍華德肯定希望肯尼迪是個身高不足六英尺的男人,我不知道我是否也有這個『夢想』。」
格雷(布拉加號船上的一位情報局官員):佩佩,我們絕不會拋棄你們的。即使現在遇到了最棘手的問題,我們也會殺過去將你撤離到安全地帶的。
米洛·卡多納在紐約發表了聲明:「古巴革命委員會已經和這些飛行員取得了聯繫並鼓勵了他們。」在這間情報室里,我們有一台十英寸的黑白電視機,我觀看了他和記者們說話的整個過程。他看起來十分疲憊,摘下墨鏡對媒體說:「先生們,從我的眼睛里你們應該看得出來我差不多是沒日沒夜地拚命了。」
1961年4月19日,凌晨3:30
早上8:15,局勢危險,急需空中援助。佩佩。
上午9:25,2000名自衛兵從東西兩方夾擊藍海灘。急需近距離的空中援助。佩佩。
我們的「宿舍」頓時沸騰了。早上六點半,窗戶忽然打開,我們全都歡呼起來,然後大家一躍而起穿好衣服沖向了樓下的戰情室。戰情室里更是一派歡呼雀躍的景象,官員們都在互相擁抱,比瑟爾也收到了各方的祝賀。「還沒有官方消息,」我聽見他說,「我們還是要等U-2發來的官方確認。」但他整個人都是神采奕奕的。我聽見其他官員的嘟噥聲:「終於都結束了!哈瓦那還是在我們手裡的好。」
我們在波多黎各的人也報告說,尼加拉瓜總統路易斯·索莫查給大部隊下命令:「務必給我割幾根卡斯特羅的鬍子回來!」我們的觀察員補充說道:「因為索莫查長得圓圓胖胖,一張臉又跟塊煎餅一樣,所以恐怕他在贏得熱烈掌聲的同時,也會引來絲絲竊笑。」這時竟然有一位粗狂的古巴漢子問道:「是上面的鬍子還是下面的?」
「太遲了。」菲利普斯想解釋道。他是機構里最出色的健將,所以看到他這副嘴巴和臉皺在一起的孩子模樣,實在是有些古怪。「他們完成不了的,」他說,「我們就是前戲。可是我們要在read.99csw.com事畢之後再開始前戲嗎?」
亨特和菲利普斯也擔心在明天空襲時,幾百萬份傳單會分發不出去。B-26S的全部載荷我們都已經用來裝運攻擊卡斯特羅飛機的炸彈了。接下來,如果還有更多的空戰,我們可能就要丟下一些傳單,但是任何類似瓜地馬拉政變的想法似乎都被放在了次要位置。為了緩和我們的情緒,我們得知這些傳單將會轉給補給船代為運輸。「一旦我們佔領了灘頭陣地和飛機跑道,你們的投入遲早會派上用場。」
弗蘭克·本德將會陪同他們去白宮。我想象著托托·巴爾巴羅和總統進行小型對話時的場景。但那又怎麼樣呢?
格雷:你現在需要些什麼?
1961年4月19日,下午1:30
1961年4月4日,情報之眼
當然,這次飛行出擊任務已經由總統本人批准,但是周日申請派出戰機作戰的請求卻被駁回,因此大家的情緒都有些彆扭。「愛爾蘭的哈姆雷特」——這一綽號很適合肯尼迪。而卡貝爾除了周日早上穿著高爾夫球裝來過我們辦公室,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同樣,大家對比瑟爾也有些怨念。原因就是(我也是道聽途說的,而且卡爾和大衛·菲利普斯說的版本還不一樣),周日下午比瑟爾和卡貝爾去了臘斯克在國務院的辦公室,同他討論是否需要開展新一輪的轟炸,很明顯,臘斯克更關心我們在聯合國的局勢,於是他給肯尼迪總統打了電話。在電話里,他將卡貝爾和比瑟爾認為需要展開第二次空襲的意見轉述給了肯尼迪,並說明他本人不同意二人的意見,於是肯尼迪說他贊同臘斯克的意見。臘斯克就向卡貝爾和比瑟爾轉達了總統的意見,並指向了電話聽筒。他們兩個想要和總統對話嗎?顯然不想。這事都過去三天了,你還能聽見情報之眼裡有人在嚼舌根:卡貝爾的反應是我們預料之中的,但為什麼比瑟爾也保持沉默呢?
我向「快樂山谷」發出了最後一條指令:明天,一架殘餘的B-26S將會載上我們還未分發出去的上百份傳單出海,將它們傾倒進大海里。
我從廁所里出來就被分配去寫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來代替早先計劃發給古巴的無線電廣播。現在我已經開始動筆了:「魚已經被弄髒了。賈維爾正扛著他的鋤頭。草木在搖擺。種子已經播出去了。」
我們就如同從I-J-K-L扔出去的石頭,在俄亥俄大街上——這條街曾經是一個瀕臨波托馬克河的軍營——進行一場我們自己的「二戰」。不用說,我們需要特殊的身份證件,並且要繞開情報局其他部分,只能在我們自己的通信中心活動。這種模式成功地應用於瓜地馬拉事件中,理論上也同樣適用於現在。
佩佩:你昨晚就說過這句話了,但今天一天你們也沒有出現。
1961年4月18日,凌晨3:44
這篇日誌可能不再有必要了,佩佩·聖·羅馬向布拉加號發送的消息幾乎已經說明了一切——
雖然在寫日誌的這幾個小時里,我一直在思考自己是否已經做好準備迎接灘頭陣地指揮部的壓力、是否準備好犧牲自己換取偉大的永垂不朽,但是倘若沒有這份日誌的話,我將無法承受這份壓力和動力。而且寫日誌的風險很小,每一次我寫完幾頁新東西,我都會把它們封在信封里,然後扔進卡爾的保險箱。我推測他一定會每隔幾天就打開箱子收集我的日誌。不過實際上,這些日誌似乎的確觸到了個人隱私,我和他從不談論日誌內容。
霍華德朝我喊話:「告訴弗蘭克去通知他們一切按計劃進行!」
「這個衛兵走到了車後面(前一次他是在車的前部),打開了後備箱,發現裏面空無一物,就說,『你可以進入我的國家了。』所以這位朋友就倒著開進了敘利亞。」
格雷:今晚我們會全部給你送過去的。
我讀了最後一條信息,它是下午四點半由布拉加號發來的:我沒有可作戰的物資了。我正走向樹林。我等不了你了。佩佩。
1961年4月15日,上午8:00
菲利普斯開始說道:「去年九月,瓊斯在佛朗迪賺了一筆錢。同月,卡斯特羅也被選為聯合國大會上的發言人,於是我和瓊斯公司就決定讓他去面對一車的古巴女人——『來自邁阿密的媽媽們』,這儼然成了一輛『悲傷大篷車』,並在聖帕特里克大教堂的禱告環節達到高潮。
周日早晨
最壞的消息就是昨晚沒有一艘供給船從海上送新的貨品給岸邊的軍士將領。我一夜醒了四次,醒來就看吉隆灘發來的電報。這實在是令人困惑。加勒比號和亞特蘭蒂克號船上的船員一定是既恐懼又憤怒。加勒比號現在位於豬灣南部距離海岸218英里的海上,沒有顯示任何返航的跡象。另一艘亞特蘭蒂克號僅僅在南部的110英里處,正在請求將貨卸到距離海岸55英里的通用艇上。
臘斯克:這個問題談的是以後的事情,目前我並沒有任何答案。
上級向CINCLANT下達了命令:用驅逐艦將大部隊的人員帶離海灘。在執行這一人道主義任務的過程中,只有受到攻擊才能夠回擊。
1961年4月19日,早上6:30
1961年4月18日,下午3:00
就在幾分鐘之後,一場更大的災難降臨了。另一架卡斯特羅的飛機用另一枚火箭彈襲擊了埃斯孔迪多,使之遭到了更嚴重的爆炸,很快船就沉沒了。倖存者還沒有統計,但埃斯孔迪多運載了我們這十天戰鬥所需要的大部分必需品——彈藥、食物、藥品、燃料——可是現在都沒了。
確實,我們「捕捉」到了一個新細節。這個周三的早晨,流亡領導人威脅要炸毀他們軍營外的路。本德成功地說服了他們宣傳工作做不好就會成為一場媒體屠殺,每個人都會失去尊嚴。為了撫慰他們的情緒,亞瑟·施萊辛格和阿道夫·伯利今天早上特地過來了。現在,有消息說委員會的人很快就要降落在華盛頓,然後直接去白宮拜見肯尼迪總統。幾位流亡領導人(卡多納、巴爾巴羅和馬賽奧)的兒子都在大部隊里作戰,其他人的兄弟或者外甥侄子也在其中,所有人現在不是犧牲了就是被俘虜了。在這片荒蕪的沼澤地里,我竟對肯尼迪產生了好感。我覺得這一步他走得十分得體——在這樣的節骨眼上會見他們。
這裏沒有人再說到豬灣了,取而代之的是紅海灘、藍海灘或者綠海灘。這是諾曼底的陰魂不散嗎,還是塔拉瓦,或者是硫磺島?
1961年4月19日,凌晨00:30
我問了我父親,他很快就給了我回復,他說:「迪克是害怕,他怕如果他太著急發動第二次空襲,那麼肯尼迪可能會這樣回應:『如果此次戰爭的勝負取決於是否發動第二次空襲的話,那就取消這次行動吧。』」卡爾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男人一生當中總會遇到勃起困難的問題,那該怎麼辦呢?孩子,勇敢地將它送進去吧,哪怕只是進去一點點,然後,就向上帝祈禱吧——上帝,請賜予我力量吧!」
1961年4月7日
古巴革命委員會,以下簡稱為CRC,帶著託詞去紐約會見他們的最高領袖,弗蘭克·本德,一個常常叼著煙的禿頂東歐人,不會說西班牙語。他把他們帶進了一間小型會議室,對他們說,這次襲擊意義重大,如果他們想抵達灘頭陣地,那麼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就必須待在紐約的一間賓館套房裡與外界隔絕——這是考慮到信息的保密性,也不可以打電話。如果他們中有任何一個人不同意的話,那麼他就可以「自由」地離開並「自願」放棄參与這一行動。但是,這位東歐老手本德也向我們暗示:這種「自由」相當冒險,因為上級很有可能會單獨隔絕離開該行動的CRC領導。所以,這些領導者自然都同意被集體封鎖。亨特認為這些複雜的步驟是很必要的,因為曼紐爾·雷的緣故——他很有可能是個泄密者,但我卻覺得這是因為托托·巴爾巴羅也不一定。總之這些領導連信息也發不了了,我想想就覺得開心。我忽然想到,我們一定用了至少20位贊尼特的人,來編出各種借口將這六名高度獨立的古巴紳士帶去紐約。好吧,我們很擅長此事,而且我們也應該這樣做。
得到肯尼迪的回復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麼難事:以防外界干預,美國將會義不容辭地履行條約義務。
今天下午前線相對平靜一些。在經歷了昨天的打擊之後,卡斯特羅的軍隊變得「謙卑」了,他們小心謹慎地沿路從普拉亞拉爾加海灘前往吉隆灘。昨天,在東部前線聖布拉斯特區也發生了同等強度的交火,所以現在我們的軍隊進行了一些改組。跟隨佩佩·聖·羅馬前往吉隆灘的第三營,到目前為止沒有採取任何打擊行動,只是不斷地向東部前線移動,來緩解聖布拉斯特區傘兵分遣隊的壓力。第五營損失慘重,幾乎有一半的人溺水身亡;為了增援第五營,第四營昨天被派遣到普拉亞拉爾加海灘,但現在已經撤回到東部;第六營之前一直在和第四營玩競爭,現在也已經轉移到了西端。我忽然發現我沒有提到第一營,然後我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們就是傘兵分遣隊。是的,他們現在在吉隆灘稍作休息。我想起了酒吧里的啤酒瓶,當卡斯特羅的飛機飛過酒吧屋頂時,喝酒的人們一定藏到了桌子底下——但我不知道這畫面是否真實存在。
我的父親——聖馬修學院史上最強校長就這樣輕輕鬆鬆向我灌輸了他的性觀點,親身實踐了八年,我終於發現驗證這條規律的最佳證據,那就是α和Ω的存在。
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每個人都在絞盡腦汁地想著失誤的原因。
與此同時,單獨從「快樂山谷」起飛前往佛羅里達州的那一架B-26S在邁阿密國際機場降落了,飛行員卻被移民署的人帶走了,他的飛機也被拘留了。美國新聞報道說這位邁阿密的飛行員穿著一件T恤,戴著一頂棒球帽,戴著墨鏡,叼著一根煙,看起來瀟洒不羈。他的飛機估計也要報廢了,因為一個發動機已經壞掉,機身上也有很多明顯的彈坑。
「馬斯費雷爾可以有多個,但我們只有一個馬里奧。他是個定時炸彈,一旦爆炸了我們就一個都活不了了。」巴爾巴羅說道。
日誌寫到這裏就全部終結了,我試著用非戲劇性的風格來表達出一種「事後諸葛亮」的故事。既然現在我還活著,我就會將這些日誌從卡爾的保險箱移到我的保險箱里來。
格雷:三至四個小時。
傍晚時候,我路過父親的辦公室並同他喝了一會兒咖啡,他心情明顯不太好。第一條傷亡消息剛剛傳過來,我們的一艘租賃貨輪上發生了一場50毫米口徑的機關槍激戰,這些裝備因為年久生鏽而有些鬆動,甲板上是一片槍林彈雨,最終造成一人死亡,兩人受傷。士兵們在海上舉行了一場葬禮:人們身著制服,虔誠地禱告著,然後在日落時分將屍體投進了大海。
我把這份報告給卡爾看,他點了點頭。「我聽說了,」他說,「史蒂文森現在一定很憤怒。他已經發現我們的B-26S並非古巴的叛軍,而且面臨著被迫請辭的威脅。所以我覺得他們不會允許我們發動另一場襲擊了,因為政治因素將要凌駕于軍事因素之上。」
佩佩:我不要離開,我們會戰鬥到底的。
佩佩:你們不會按時到的。保重了,朋友們。現在我就要毀了這個無線電廣播!
在這次生死存亡的行動中,我寫了這些日誌並傳至基特里奇·加德納·蒙塔古手上,傳遞任務將由我的父親博德曼·金伯爾·哈伯德負責,並由他審查我這些日誌的安全性。我希望這不會給兩位帶來諸多不便。
早上九點,第六號公報將會發布出去。
邁阿密電視新聞中播出了移民局局長召開記者會的場景,局長拒絕透露兩位降落在美國的飛行員的名字——他們在古巴的家人同時也受到保護。一位記者問道:「難道卡斯特羅的空軍司令會不知道他們自己飛行員的名字嗎?」
現在我依然忍受著發熱和受冷這兩個感知系統交替侵襲的痛苦。每一封從TRAX和波多黎各發來的報告都會讓我內心的一部分加速發熱,而身體的其他部位則會提醒我,我與大部隊生死共存亡。這一周之內,我就要加入他們去到灘頭陣地了。這感覺很不真實,但我身體內部的焦慮感卻實實在在地伴隨著我的一舉一動,如同一場溫和的流感,傳至全身。
希望這不會增加這次行動的風險。發燒和寒冷一直折磨著我,但二月大部隊算是有了較大的進展——他們的人數翻了一倍,也正因為這才導致大部隊中一半的軍人都無法受到充足的訓練。就在幾天前,第五營和第六營才剛建立起來,參軍人員也不過是前兩周才剛簽約招募過來的。由於它是一支中產階級隊伍,其中只有50位黑人,因此人們有理由擔心我們的人員組成。這也的確成為了一道難題,因為古巴人口有一半以上都是黑人。此外,情報指揮部告訴我們,只有25%的古巴人反對卡斯特羅。不知怎麼的,大家竟然並不關心這個問題,而且似乎大家還因為不關注情報指揮部的信息而感到驕傲。
以下內容是下午4點40格雷與佩佩對話的文字記錄: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我決定開始寫日誌。入侵古巴的行動將會在4月17日拉開帷幕,精確點來說的話,距離今天只有兩個禮拜了。我期待飛到灘頭陣地和古巴革命委員會的領導們並肩作戰。這也許是我生命的最後兩周了,我以此方式來記錄我最後的生活。read.99csw.com
我收到了一封從贊尼特發來的報告——我在邁阿密的頭號情報員,也就是我在烏拉圭的同事福爾特斯,一直在提醒我注意馬里奧·加西亞和羅蘭多·馬斯費雷爾這兩個人,他們的極右勢力正在籌劃暗殺古巴革命委員會的人。對我來說,這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威脅。如果我是卡斯特羅,我就不會逮捕馬里奧在古巴秘密組織里的人,至少要等到他們完成刺殺任務以後再對他們採取行動。所以他猜測這個馬里奧和其他人一樣已經被卡斯特羅滲透了。
今天我得知波多黎各的卸貨速度比預期的還要慢。起貨機一直在工作,船上有一大塊艙口蓋已經生鏽了,我們花了好幾個小時才將它撬動。但大部隊依舊士氣高昂,人們都親手賣力地搬動這些貨物。我的想象開始天馬行空,彷彿聽見了絞車尖厲的運行聲和起重機的喘息聲在港口上空回蕩。一旦貨物裝上,它們就會上錨被吊到幾百碼之外,再在大部隊的幫助下順利上船。聽說,軍隊士兵就睡在營地的甲板下面,還有一部分人睡在艙口蓋的防水油布上面,而官員們仍然住在岸上的小帳篷里。今晚等他們收到行動開始的命令、了解到襲擊方向之後,他們會舉行一次狂歡派對以鼓舞士氣並預祝成功,到那時他們就會知道他們將會在古巴哪裡著陸。
4月12日,另一則日記
今天天亮之前,我們已經確定無法向灘頭陣地輸送供給品了,只能等到今天晚上再行動。為了彌補這一損失,肯尼迪總統同意今天晚上派遣六架位於尼加拉瓜的B-26S來殲滅卡斯特羅空軍的殘餘勢力。
戰情室收到了一份關於我們租賃貨船的報告,它們是用來運送士兵的部隊運輸船,而且士兵們已經抵達尼加拉瓜的卡維薩斯港口了。通過哈利法克斯我了解到它們都是年久失修的舊船,勢必會降低運載供需品的效率。我們在現場的人反應都不太積極,其中還有人跟卡爾說:「這給我一種冷冰冰的感覺。」
卡爾告訴我——國務院的領導告訴他的——赫魯曉夫向肯尼迪發來了一封語氣十分強硬的信函。我父親有部分的文本,拿給我看了:
我忽然有種悲喜交加的感覺,像阿德萊·史蒂文森這樣的大人物都準備對情報局撒謊了,而且他這似乎還是超越邪惡的正義善舉。但是,我的情緒依然很低落,史蒂文森似乎是個騙子高手,他的聲音聽起來是多麼真誠啊。
我的腦海里久久盤旋著總統和他的夫人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的畫面(在我看來,總統夫人似乎越看越像你了,基特里奇),這幅畫面簡直就像由喬治·庫克或馬莫里安導演出來的一部作品。對了,我已經將近三個晚上沒有睡了,我的思緒就像一隻斷了一側翅膀的蒼蠅在亂飛亂撞。
「他們很討厭計劃,」本德說,「他們想要去前線參与戰鬥臨場發揮。」
「哈瓦那人民注意了,哈瓦那人民注意了!幫幫這些為自由而戰的勇士吧!……請你們配合我們:今天上午7點45分,待我們發出信號后,請你們打開家中所有的燈以及所有的電器,增加電廠的電力負荷!但是不要擔心,哈瓦那人民,我們保證會很快恢複電力供應。」
兩艘驅逐艦將會帶領布拉加號、巴巴拉號、亞特蘭蒂克號和登陸艇一起進入海灘。現在唯一的麻煩就是,由於今早的重新安排,供給船都分散開了,現在都在離岸50英里的海中。
此刻,我正在起草最後一份公報,即六號公報。亨特和菲利普斯給我提供了大綱,他們這次看起來比我的情緒還要激動。有活要干我覺得很快樂,我感覺自己就像個消防員。
面對時下的局面,古巴革命委員會希望做出及時而重要的聲明。最近發生在古巴境內的著陸事件一直以來被看作是入侵行為,它實際上是為我們在古巴作戰數月的愛國主義者投放物資和提供支援的,而且總數也就是幾百人,而非外界傳言的上千人。我們採取的行動包括允許著陸部隊的大部分人抵達艾斯坎布萊山。
情報之眼裡還謠傳說我們從加西亞租來的貨船年代太久,他們本可以給我們提供一些可靠性更強的貨船的,但條件是要我們對外宣稱這次行動是受了古巴人資助,並且也是古巴人操縱的。沒有一個有自尊的美國人會願意忍受這份侮辱,菲利普斯對此的評論是:「這次行動中,古巴人可能有點過了。」
在TRAX的時候,佩佩·聖·羅馬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纖瘦敏捷的身形,下陷但略顯神聖的小臉,還有那毫無幽默感可言的靈魂。他總是一副必勝的樣子,當然以他的權力,他能夠決定一個人的生死。然而此刻他的情緒就快要爆發了。
1961年4月18日,周二下午5:02
1961年4月13日
那就讓這第一篇日誌做封面頁吧。接下來的日誌會裝進信封里,並按照上述方式傳遞並妥善保管。
亨特搖了搖頭道:「局面真是要亂了。」
一小時后
這是第一篇日誌。
「魚」是紅色的!
1961年4月10日,又一則日記
不管怎樣,都沒有太多要說的,不過就是一座兩層的軍營。樓上是新聞室——亨特和我的轄區。辦公桌、海報和宣傳工作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改善,還有到處可見的小隔間,北端是專供繪圖員使用的畫室。比起一樓來說,我們這裏的光線算是很不錯的了。一樓的戰情室(人員同樣需要另外的新身份證件,哪怕我要去隔壁里卡爾的辦公室也得花費48小時來接受檢驗核查才會放行)當然是每個人都想待的地方,那裡有完備的通信系統、大幅地圖和覆蓋著醋酸鹽的圖表,走進去就如同置身於聖所一般。此刻我想起了手術室,在動刀之前,它們都是一樣的肅靜。
在離開情報之眼前,我在《邁阿密消息》上讀到了最後一則消息:「今天反抗侵略者聲稱開進了50英里,贏得了推翻卡斯特羅政權的首次大捷。」
很明顯,卡爾指望美國能發動一次完整的軍事後續行動。這表明比瑟爾和杜勒斯觀點一致,這樣我們就可以推斷肯尼迪是決不會接受失敗的。爭執也就集中在這裏了:我們總統的意思是任何情況下他都不會幹預,還是正如亨特所希望的那樣,這是個錦囊妙計?
已被軟禁的本德告訴亨特,他們一直向他打聽新消息,而且還說:「如果我們已經成了囚徒,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得到一點特權(提前向我們透露消息)來作為補償呢?」
1961年4月18日,早上6:31
佩佩·聖·羅馬真是越來越忍受不了現在的局勢了,他乘著他那破舊的汽艇出海搜索,希望能夠找到供給船。當然,就靠這樣一個「氣喘吁吁」的馬達,只走了六英里卻「遠得」跟火箭發射一樣,佩佩自然什麼也做不了,只得回來繼續傳達無線電廣播傳來的代碼:德洛麗絲,我是海灘,我需要你。我正在尋找你,請回答海灘。
更多信息傳來:「彈藥用盡了。」「敵軍逼近了。」
就這樣一個簡單的計算都讓我出汗了,儘管如此,我依然覺得很開心。如果三個晚上只睡三個小時的事也能讓我開心的話,那我會在戰鬥中發揮多大的作用啊!我不想丟掉自尊,但我的想法的確是有點不合適。再看看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我看他們也不見得比我好多少。但是我真心希望同事們能夠過濾掉戰爭帶來的負能量。
我父親的一位好友也出現在了白宮的晚宴派對上,總統一離開派對前往與比瑟爾等的會議,我父親的這位朋友就向我父親透露了一些消息。會見的時候,我一直都知道父親是個社交人才,但直到和他同睡了兩個星期後,我才發現他和國會以及政府部門有多少交集。我父親只是把這些看作普通的社交事宜,不像休·蒙塔古多少有些狡猾,他整個人都充滿了「善良」的好奇心,至少他總是讓你覺得好像你的左右腳負重不一樣(因為他可以讓你整個人傾斜),人們會自然而然乖順地對他的質問做出應答。今晚,卡爾從他的國會朋友那兒得知:總統身著燕尾服,系著白色領帶,挽著身穿粉色禮服的總統夫人,在晚上十點一刻的時候從樓梯上走下來。總統和夫人跳了一支優雅的舞,之後許多賓客陸續加入到舞池中來,大家一直跳到臨近午夜。之後總統離開了舞會,去了他的辦公室,和高級官員們一起商討大部隊的命運。卡爾告訴我比瑟爾在這件事情上想要提出一些大胆而真心的設想。我猜比瑟爾在波多黎各的時候就和艾倫·杜勒斯保持著聯繫。據卡爾了解,比瑟爾會在海軍上將伯克和雷姆尼澤將軍的支持下,向肯尼迪提出如下請求:(1)使用距離吉隆灘20英里的美國海軍航空母艦進行空中支援;(2)咬緊牙關挺過去,穩住埃塞克斯號上的1500號人。總之,就是希望能提供更多支援。比瑟爾和機構里的人會據理力爭——這是美國挽回面子的唯一方式。
但是,我一直被那個數據困擾著:只有25%的古巴人反對卡斯特羅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麼卡斯特羅不來一場公開選舉而採取武力革命呢?這次襲擊我一直是底氣不足搖擺不定,特別是當我想起卡斯特羅的軍隊,我就感到陣陣寒意。我方估計,卡斯特羅至少有三萬訓練有素的精兵,他的民兵組織數量是這個數字的十倍。當然,我們猜測卡斯特羅會在很大程度上失去民兵組織的軍心。古巴的戰爭史一向是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換句話說,古巴是個具有魔力的系統。所以當我想到這個結果時,哪怕自己發燒我也感覺很好。據卡爾所說,戰鬥一直是最大的魔術秀,充滿了障礙和偶然性。不過無可否認,我依然很擔心大部隊。
但迪安·臘斯克卻更加謹慎了,他早上召開新聞發布會時的記錄現在已經傳到了新聞室——大家都抽了多少煙啊,煙灰缸里的煙蒂裝得滿滿的!油印文件掉得滿地都是。我們辦公室的成員其實還一直號稱是全美國最整潔的人,但最近幾天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我們的神經時時刻刻都緊繃著。全部都變成了灰色:新聞本身、煙灰、煙霧、地板上的碎石和踩在掉落在地板上的文件上的腳印。儘管如此,我們一收到消息就會快馬加鞭地發送出去。
「這我幫不了你,」局長說,「這些飛行員要求對他們的名字進行保密。」
我想到了從尼加拉瓜飛到古巴的傘兵分遣隊,甚至當我起床去洗手間寫這篇日誌時,C-46發動機的嗡鳴聲、睡在我鄰床的同事夢中發出的疾呼聲,都混雜在我的腦海里。
我們仍然在等待,現在已經臨近天黑了,我們也越來越焦慮。周日的《紐約時代》頭條新聞便把這一「令人迷惑的狀況」渲染得很到位,問題提得也越來越尖銳,比如,為什麼還不公布飛行員的名字?然後又多了一條關於B-26S機首的問題:卡斯特羅的飛機機首都是由透明樹脂玻璃製成,但邁阿密的這架B-26S機身前部卻是用別樣的固體材料。
Q:如果反叛者在古巴成功地建立了牢固的立足點,我們會與之建立外交關係嗎?
「好吧,」我說,「我們並沒有搞砸所有事情啊,難道不是嗎?」
1961年4月17日,上午6:15
這些話寫在新聞室和樓下的戰情室的公告板上。亨特喜氣洋洋地總結道:「真是一個極大的誤導啊!」我們知道埃塞克斯號航空母艦正在波多黎各等待著豬灣的會面。
我們向上級申請了無數次的軍事援助,但通過審核的卻沒有幾個。我很驚訝自己在聽到這樣的消息時還能這麼情緒高漲。可能是因為空洞的內心被疲倦和絕望佔據了太久的緣故吧,一點點的能量都能激發我積極的情緒,但我還是能感受到不同之處。甚至連卡爾都情緒高漲。「我們提了很多要求,並非都獲得了批准,但至少也都在商榷之中。當海軍上將伯克提到發動海軍陸戰隊時,肯尼迪就必須要提供援助了。」
兩小時之後
但在戰情室里,卡爾卻不是這麼滿意:「如果肯尼迪的意思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顯露真身光明正大地行動了。」
入侵者襲擊了古巴六個省中的四個
格雷:等一下,我們馬上就來了,我們帶來了一切物資。
1961年4月19日,下午5:00
然而這事對其他人來說就沒那麼快翻篇了。駐哥倫比亞波哥大美國新聞處門前擠滿了人,還有陸續不斷的石頭和被打碎的玻璃窗:在委內瑞拉的加拉加斯,政府甚至都動用了催淚瓦斯來對付非法遊行。《消息報》稱之為「恐怖新聞」,我還看過國外媒體——倫敦、巴黎、羅馬、波恩、華沙、布拉格、布達佩斯、北京、新德里和金沙薩等的評論。消息鋪天蓋地,地板上自然也堆了更多的廢棄報紙。然而此刻窗戶外面是俄亥俄大街周一下午車水馬龍的景象;波托馬克河上,電動船照常載著行人過河。這一刻,儘管我們的工作已經相對停滯了,但我們依然有可能是華盛頓最熾熱的政府機關。我感覺既空虛又興奮,同時還摻雜著憤怒,甚至還有一種疏遠的感覺,一定是咖啡因起的作用。雖然我是歷史的一名創造者,但僅僅是扮演扛著槍獨自焦慮的小角色而已。
我被征服了。我必須承認,在某種程度上,我是有些崇拜他的——彌天大謊總是有它自己的樂趣所在。卡洛斯謊言的背後有一個實實在在的理由,這總好過「邁阿密的媽媽們」和「悲傷大篷車」這樣的鬼主意。
我又回到衛生間里,繼續寫日誌了。大部隊中的傘兵分遣隊,176位強壯的男子,剛剛在享https://read•99csw.com用完牛排晚餐之後從「快樂山谷」起飛了,他們每人只帶了一個蘋果做早餐。他們將在幾個小時內降落去設置路障。這幾天我一直在戰情室里研究牆上的那幅地圖,這塊40英里高、80英里寬的區域佔據了我的整個腦海。我先提前描述一下計劃內的灘頭陣地,因為一旦行動開始,就沒有時間了。
第六號公報,古巴革命委員會,今晚將會公布:
以下也同樣是來自天鵝島無線電廣播的消息:
1961年4月11日
古巴海軍軍心大亂
當我讀到今天晚上的報紙時,我實在是很生氣,媒體真是太不負責任了!謠言如今竟也敢拿來當新聞頭條:
這是我的解釋,我還聽說了另外五種版本。最令人信服的一種解釋是,比瑟爾和伯克上將沒有做好溝通,兩方分別單獨發布指令至「快樂山谷」和貨船艦隊。卡爾還輕輕告訴我說,海軍一直都習慣用格林威治時間,而我們有時候會用國家規定的標準時間。噢,天啊!此刻齷齪的想法流遍我的體內——我竟然因為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就這樣失敗,原因卻不是出了什麼實質性的故障而感到愉悅。這種愉悅在我全身瀰漫開來,速度快得像一隻奔跑在空曠院子里的松鼠,繼而我開始為自己感到羞愧。在這一切的背後,是對我們損失的哀悼。終於我意識到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忠於組織的人,而不是什麼怪物,想到這心裏就寬慰多了。
西部前線上,在距離吉隆灘以東幾英里的地方,卡斯特羅的軍隊正在發動攻擊,地點還是聖布拉斯特區的馬路。軍隊從東邊一步步壓過來。南部就是加勒比海了。
1961年4月19日,上午7:30
「誰想去那就告訴他,」亨特喊道,「我會代他向他的妻子問好。」
1961年4月18日,凌晨3:30
卡斯特羅的軍隊已經不可能突圍出去了,但反過來,奧利瓦的第二營也已經彈藥用盡,第五營也沒什麼好使的武器了,而且最終二營和五營也沒能會合。普拉亞拉爾加海灘和吉隆灘的部隊均收到了撤退命令,五十英里長的灘頭陣地正在「萎縮」至短短的五英裏海灘。
事實上,大部隊目前為止已經俘獲了100名自衛兵,其中一半已經能夠向我們投降了。我們從這個比例中完全可以推斷出古巴的未來。
卡爾也告訴我執行任務的四架飛機中有兩架確實是美國人操控的,每架飛機上有兩個飛行員。這四個美國人如果跳傘被俘獲的話,那麼我們就會被拉下水,我國在國際上的聲譽也會受損。此外,有一位古巴飛行員表示如果沒有戰鬥機做掩護,他就不能開著他的B-26S飛過位於吉隆灘以南175英里的大開曼島。
「這次的空襲是入侵的前奏嗎?」一位記者問他。
迫於國務院的壓力,我們上級的人,可能是比瑟爾,決定明天空襲時額外發送一架誘餌飛機從尼加拉瓜直接飛到邁阿密,這架誘餌機據稱是一架從卡斯特羅空軍叛變的B-26S,預計由它炸毀哈瓦那機場,然後再飛越過我們的頭頂。
1961年4月19日,下午5:30
兩小時之後,他又喊我了——巴爾巴羅想和我通話。「我有三個詞讓你轉告你父親,」他說,「這三個詞是馬里奧·加西亞。馬里奧,馬里奧,馬里奧。問下你父親馬里奧是否已在我們的觀察範圍內。」
1961年4月19日,下午3:30
在著陸開始前,我們都抓緊睡上幾個小時。由亨特和菲利普斯謹慎起草的古巴革命委員會一號公報現在已經完成了。我們會在幾分鐘內給瓊斯公司打電話告知他這份公告,他們會油印出來,然後乘坐計程車,將它分發到各處新聞服務點,各新聞服務點預計會在凌晨兩點鐘得到該公報(附公報內容如下):
在戰情室,我比任何時候都清楚我們在豬灣的地圖鋪展得有多大,我將它視為一種技術魔術,用來對付薩泰里阿教的血腥、扭曲的「處方」。
1961年4月12日
1961年4月
早上6:12,敵方卡車從紅海灘方向開來,離藍海灘三公里遠。佩佩。
佩佩:還有多久?
一向以溫文爾雅著稱的大衛·菲利普斯這次也被徹底激怒了,我們完全不清楚古巴革命委員會究竟向瓊斯發布了怎樣的公告。我們是要去確認行動中有什麼困難嗎?
1961年4月5日
一小時之後,路透社便提供了卡斯特羅的演講摘要:「如果珍珠港偷襲被美國人們看作是一次罪惡、叛變以及懦弱的行動,那麼我們的人就有權利認為這一次的突襲是嚴重一千倍的罪惡與懦弱!美國佬是在欺騙這個世界,但整個世界都很清楚,這次對我國的襲擊都是美國中央情報局一手炮製的。」
我不對此事做出任何評論,但如果我親自蹚了這渾水,那我可能就不能控制自己的意志了。菲利普斯解釋道,讓這些暴動的船員順利回歸的問題根源在於我們獲取這艘船的方式——租給我們這些船的加西亞運輸公司(辦公室設立在哈瓦那、紐約和休斯敦)不僅是一家真摯友好的運輸公司,它同時還是古巴最大的運輸巨頭,顯然老闆決定叛變卡斯特羅的決心並沒有感染到下屬船員。
周日,接近午夜
考慮到我們機構不規律的性質和它的獨立性,我忽然想到你可能還不知道情報之眼的位置。
1961年4月19日,上午2:30
今晚天黑之後,桃樂絲來看了亨特。他溜出了情報之眼,跟她在車裡聊天。他並沒有告訴她,我們會在72小時之內前往灘頭陣地,他甚至都沒有將行李打包。等到古巴革命委員會的「主力」降落在奧帕洛卡之後,他可能很快就會加入其中,然後挑上幾條休閑褲和幾雙軍靴加入到戰爭中,我也一樣。我想象著亨特和桃樂絲在他們車裡的畫面,他們應該會談到她母親的去世、孩子們的學校——這是他們在國內的日常話題。我們即將前往一座熱帶城市,可我卻再一次感染了風寒。馬上就要上戰場這件事情對我來說顯得不太真實,但死亡對我來說卻是異常的清晰,我都能想象到自己屍體的樣子。既然這日誌是寫給基特里奇看的,那麼我就可以問:比對手更願意麵對死亡的話,Ω會嘲笑α嗎?
但是,他有個很讓人受不了的特點,就是他總愛講故事。這些故事還挺有趣,輕輕鬆鬆就戳中你的笑點。但是,每當被他講的故事逗樂的時候,我都感覺就像是一根裱花管在往外擠奶油,給你舉個例子你就明白了。「我知道,」他用熟練的口吻說道,「貝魯特有一位美國記者,有一次他開著一輛大眾汽車前往大馬士革,可是到了敘利亞的邊境,年輕衛兵把他給攔了下來。為什麼呢?因為他涉嫌走私汽車發動機引擎。原來敘利亞政府為了減少貪污腐敗,將它們的皇家衛兵都送去了農場,所以這位身著制服的新面孔從來沒見過這種後置式交通工具。然而,這位記者可是個老油條了,他聳了聳肩,掉了個頭,一直開到了五百碼外的黎巴嫩哨所,然後又掉頭返回了敘利亞海關。」
另一則日記
亨特剛剛告知了我最新的日程安排。如果天亮之前供給貨品能夠著陸,並且灘頭陣地足夠安全的話,那麼我們就能前往邁阿密混入古巴流亡領導之中,然後二十四小時之內我們就會到達灘頭陣地。確實,今天早上凌晨那段時間,古巴革命委員會主要成員已經離開了紐約前往奧帕洛卡,他們一下飛機就會立即「安頓」下來——我不會用「監禁」這個詞——駐紮在舊空軍基地的軍營里。他們現在正處在一個半生不熟的環境中——一半即將爆發,一半已經凋萎了。我一直以來都無法忍受古巴人歇斯底里的性格,但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是很贊成他們的處境的,畢竟,他們是身在邁阿密的郊區,而不是距離他們的家屬僅僅十英里之遠的危險地帶。雖然他們還不能擅自外出,但作為政客,他們還有機會參加各種慶典。我們從各方打聽來的消息是,在佛羅里達州南部的古巴人自周六的空襲之後,已經進入了休假節慶狀態。現在身處邁阿密的每一個古巴流亡者都想要一個機會能加入反抗卡斯特羅的戰鬥中。但在奧帕洛卡,流亡領導人的情緒卻徘徊在戰爭打響的士氣高昂和典型的妄自菲薄的古巴式憂鬱中。
臘斯克:我認為這個問題首先是從移民局開始的,現在漸漸演變為與古巴之間的問題了。今天早上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臘斯克:謝謝。(大笑)
他是對的。比瑟爾在黃昏時分回來了,他看起來不太好,憔悴卻又異常鎮靜。他告訴我們,入侵已經開始了,但空襲已經結束了。如果供給船不能在天亮之前卸載完畢,他們就得撤退到海上,直到次日晚上才能返回繼續完成卸貨任務。
今天情報之眼的頭條新聞就是肯尼迪今天早晨在新聞發布會上的聲明,他說:美國武裝部隊將會無條件干預古巴行動。
我忍不住研究這幾句話,看起來就像絕望的尋人啟事。
4月12日,再一則日記
過了沒一會兒,卡爾回復說馬里奧不過就是184發大炮中的一枚機關炮而已(這個數字恰好是邁阿密難民營的數量)。
下一條廣播是由路透社哈瓦那支部的電傳印表機發出的,說送葬隊伍有三十個街區那麼長,在首都的各條街道緩緩移動,悼念昨天空襲中逝去的生命,遇難屍體整晚都躺在哈瓦那大學。現在送葬隊列朝著科隆公墓前進,卡斯特羅正等候在那裡,準備說些什麼。
好吧,我們的確是距離倒影池更近了一步,但華盛頓沼澤地的排水管還是堵塞不通,舊軍營的地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年久失修的通風設施也一遍遍地告訴我們這裏遺留了太多的問題。我們還必須花費很多錢來買除臭劑、沐浴露,否則我們就真成了臭烘烘的野獸了。這就是我們的工作環境,給我們的工作帶來了莫大的阻力,從來沒有這麼多人如此關注過個人衛生問題,工作在這樣一個封閉的區域,我們真是有的罪受了。儘管我們還沒有做好準備,但不可否認我們的苦行已經開始。每一次我回到華盛頓工作,我都會想起它來。惡劣的環境就是我們在當地的一座堡壘。
1961年4月18日,上午7:00
現在情報之眼裡的職員陸陸續續地離開了,也有一部分人留了下來,畢竟單位已經不需要那麼多人了。我也是留下來的人之一,或許是因為我們有相同的個性吧。我覺得我們都是那種可以熬夜熬到凌晨三點,反覆聽關於某場災難的新聞廣播的人,我們都希望聽到更多新細節。
大概15分鐘之前,比瑟爾回到了情報之眼,我們自然是全都圍了上去。他看起來頗為疲憊,但說起話來好像收穫頗豐一樣。他說,總統已經批准六架噴氣式飛機于早上六點半至七點半之間提供沙灘上空的空中援助了,它們會保護B-26S免受卡斯特羅戰鬥機的迫害。雖然我們的噴氣式戰鬥機不屬於首發陣容,但至少他們已經獲得了開火的命令。有了這樣的基礎,大部隊的B-26S就一定能夠在戰場前線重擊卡斯特羅的軍隊和坦克。在這幾個小時里,巴巴拉號、布拉加號和登陸艇也能在吉隆灘卸貨了。
又是一則奇異的新聞。在基維斯特,我們的一架轟炸機在結束自由營的空襲之後,發動機出現了故障,不得不強行著陸,小說里的情節竟然要在現實中上演了,這還真有點讓人難以接受。基維斯特當時正在博卡契卡海軍航空站籌備奧林匹剋日的慶祝事宜,現場還有很多的「配套設施」:徑賽項目、父母親、儀仗隊以及啦啦隊。但因為這架飛機的到來而不得不取消——奧林匹剋日被海軍取消了。
然而,奧帕洛卡現在處處都是歇斯底里的興奮。有位部長(我懷疑是巴爾巴羅)發誓說如果再不還他自由的話他就自殺,他不斷地向本德要求和艾倫·杜勒斯進行對話。本德一直給迪克·比瑟爾打電話,懇求他調幾位肯尼迪的人到奧帕洛卡來安慰這些政治家們敏感的神經,其中他還提到了亞瑟·施萊辛格和阿道夫·伯利。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我們在吉隆灘附近佔據了一座小型機場,裏面的各項設施條件都還不錯。我默默地告訴自己那就是我要著陸的機場,頓時一滴汗液就順著我的脊椎流了下來。然而,亨特過來說我們乘坐的飛機降落到佛羅里達州與古巴革命委員會會合之後,因為收到這些壞消息而延誤了。在這段時間里,古巴革命委員會將資料文件都分發了出去。當然卡多納是最高的領導,曼紐爾·阿蒂姆(現在和大部隊在一起)被稱為「入侵軍隊代表」,但制衡天才托托·巴爾巴羅則是國防部長。曼紐爾·雷也當上了內部事務委員會會長,如果亨特對他共產主義者身份的懷疑是正確的話,那這個職位就一定是曼紐爾夢寐以求的。
4月14日,另一則日記
這時剛好有一版《華盛頓郵報》在我面前,我看到羅蘭多·馬斯費雷爾今天被邁阿密的聯邦陪審團控訴了,理由是參与謀劃了向古巴發動軍事遠征行動,違背了中立法。
空襲會在明天黎明時分開始,機構里的大部分人今晚都不準備回去了。我們睡在軍隊的小床上(床墊不是太硬就是太軟),大家喝著咖啡,「悠閑」地度過這幾個小時。我覺得等待時機來臨就像身處牢獄一樣痛苦。
我現在腦海里一片混亂。如果飛機能在六點半的時候到達沙灘上空,那麼它們就必須得在美國時間凌晨3點10分,或尼加拉瓜時間凌晨2點10分離開。
距離上一篇日誌已經過去九-九-藏-書五個小時了,事情有點向壞的方面發展了。今天早晨六點半,卡斯特羅的殘餘空軍勢力在吉隆灘現身了,僅僅只有六架飛機,並且其中一輛已經墜毀,但我們反過來還損失了一艘供給船,另一艘也在離岸三百碼的地方沉沒。
佩佩:武器、子彈、通信工具、藥品和食物。
上級這一指示讓我很受打擊,但與此同時也傳來了好消息——我們有至少55號人集合在一起聽到比瑟爾說「入侵行動開始了」而歡呼起來。我們會全力以赴,總統會支持我們,這才是問題的關鍵。遊戲開始了,我相信我們的歡呼是因為如釋重負——終於不用再擔心上級命令取消此次行動了。
我發現我們就像一支合唱隊,而我終於理解了這出希臘戲劇。我們不僅是一支對上帝旨意做出正確評判的隊伍,而且已經化成一股專屬人類的力量,並緊緊地團結在一起,讓命運屈服於我們的意志吧!不久以後,我們將會讓供給船和卸貨船更加靠近灘頭陣地。我一點也不驚訝,我們幾乎所有人都在「推動」這些銹跡斑斑的貨船——曙光已在眼前,我們鬥志昂揚。
他說得對。這一整天里,邁阿密和紐約的記者都在不停地提出新問題,他們簡直成了我們領域的另一種新生力量了,他們對每個事件都有著敏銳的直覺。而且有位記者竟然設法靠近了那架著陸在邁阿密的飛機,注意到B-26S機關槍的槍口還是用膠布封著的——封膠布是為了防止塵土和碎石進入槍的後膛,同時也意味著這把槍還沒有開過火。這個問題真是引起了轟動,整個新聞室和戰情室里的人們都在嘟嘟噥噥地罵著:「這些該死的記者,他們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啊?」我自己心中也有同樣的疑問。記者們提的問題越來越犀利,但都沒有得到任何正式的回答,廣播和電視里的發言人對每一個問題都報以「無可奉告」的回復。
迪克·比瑟爾來到新聞室,告訴我們流亡領導人現在位於華盛頓附近的一間安全屋裡,並問亨特:「你會護送他們去白宮嗎?」
1961年4月19日,上午10:30
卡斯特羅即將逃離古巴
噢,他的確見不到掩護他的戰鬥機了。這些戰鬥機只有距離埃塞克斯號足夠近的時候才會現身,而且這還是理論上的說法。這位飛行員就用無線電發來消息說他右側的發動機不翼而飛了,所以他必須返回。如此一來,我們就只剩下三架飛機了。我想著,如果你沒有必勝的信仰,那完成這樣危險的任務該是多麼艱難啊,你無畏的行動看起來就像是自殺。
晚上
「確實。」卡爾說。
好了就說這麼多吧,我可能說了一些不需要說的話,請見諒。至於剩下的日誌,我會每天記錄書寫,以滿足你的好奇心。
「馬里奧現在什麼都做不了,」我說,「馬斯費雷爾已經被逮捕了。」
我焦慮地走來走去。在美國噴氣式飛機的庇護下發動B-26S是沒有問題了,但肯尼迪可能不知道,而且比瑟爾也沒有想起來跟他說,16架B-26S 里已經有9架墜毀了,剩餘的轟炸機也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損害。從周日晚上開始,飛行員們基本都是在空中飄飛,一天至少飛兩趟,每趟七個小時,這已經讓他們疲憊不堪了。實際上,他們中的一些人不相信我們會發動噴氣式飛機提供支援,於是拒絕起飛。在他們看來,很明顯,一定是昨天有人未經批准就許諾了噴氣式飛機的事宜,而且並未得到落實。
我忘記和你分享昨天在新聞發布會上傑克·肯尼迪說的一段有趣的話了:「弗羅里達州的馬斯費雷爾先生密謀襲擊古巴是為了建立類似巴蒂斯塔的政權,所以對他的控訴應該是表達了整個國家對像他這樣想要在古巴內部建立類似行政機構的人的態度。」
我根本無法入睡,索性就聽起了天鵝島的無線電廣播。一個小時后,一份文字記錄傳來,我覺得很有必要將它加入這篇日誌。亨特、菲利普斯和我正致力於此,希望能夠激起卡斯特羅支持者心中的恐懼,前提是他們能夠聽到這條廣播。
早上九點左右的時候,情報之眼裡一半的成員都請假一兩個小時去探視家屬或者去教堂禮拜了。此時戰情室傳來了令人不安的消息:經過仔細審查,航空照片顯示,昨天古巴機場的空襲並沒有剛開始報道的那麼成功,卡斯特羅的飛機並非全部被摧毀。很顯然,我們大部隊的飛行員的確看到了他們想要看到的場景。但根據戰情室的計算,卡斯特羅有三分之二的武力被摧毀或者遭受損壞,但他們仍有三四架噴氣式教練機,三四架「海之怒」戰鬥機和兩架B-26S轟炸機。現在我們需要立即開展清除行動,徹底摧毀卡斯特羅的空軍力量。卡貝爾上將——杜勒斯先生不在的時候他就是代理司長——打了一個上午的高爾夫球回到戰情室時,我們的空中作戰官員正在發號施令,準備展開這一行動。
此刻,我忽然意識到,如果我到了灘頭陣地,我肯定也會被「圈禁」;如果他們調查得知我是中央情報局的人,他們一定還會折磨我,結果就可能是「屈打成招」。(我真的會說嗎?可是我真的知道答案嗎?)然後我想到可能我知道得太多了,於是我很孩子氣地埋怨起了機構里每一個告訴我太多事情的人——「這是你的錯,與我無關。」我真這麼對自己說的,但自己都被自己嚇到了。事實上,處理這些冒險行動,我一點兒經驗都沒有,所以我肯定是腦子裡一團亂,就像一個人獨自身處熱鬧派對中卻不知道該找誰說話一樣。
佩佩:該死的,你去哪裡了,你個渾蛋?你竟然拋棄了我們!
領導們仍然處於僵持之中。我不清楚情報之眼、參謀長聯席會議和白宮之間的最後一次協商發生了什麼,但總指揮CINCLANT收到了撤軍的命令,有必要的話,就大規模撤退,這是一次成功的「抄襲」(兩天前,這樣違背安全的行為是聞所未聞的——我開始明白了為什麼戰略情報局的老官員是這樣的處事方式。冷戰才是安全的,而熱戰是雙方均要開火殺戮的),我都覺得自己不像是中央情報局的人了。
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卡爾時,他對我搖了搖頭,並問道:「你有看報紙嗎?」
然而,弗蘭克·本德代表情報局與這些領導就該問題進行了秘密會談——這是正義之舉。本德,在他數次飛往邁阿密之後,我發現他和亨特或者佛朗迪一直都處不來。作為一個擁有爐火純青的間諜情報技術的東歐男人,本德有一個他自己堅持的原則——只看結果。他有些禿頂,戴著眼鏡,叼著煙,整個人就像根粗糙的玉米棒子;而且幾個月來,無論什麼時候亨特用附近的電話打給他,當霍華德這邊砰的一聲掛掉電話時,我都會等到對方同樣的崩潰。但現在,他們倆相處得友好多了,本德和六個古巴人待了三天(在酒店的套房),現在又和他們共處一個軍營,他真是飽受幽閉恐懼症之苦,然而現在他又要強忍著將霍華德的嗓音轉變到友好的音頻上。有時候,本德甚至會和我說話:「小夥子,告訴我一些新聞吧,說一些能讓這些傢伙開心的新聞吧,要不然他們連地毯都要啃了。」
比瑟爾回來的時間是凌晨2點45分,於是我計算了一下B-26S能否準時到達灘頭陣地。然後我意識到,即使比瑟爾凌晨兩點半還未離開白宮,埃塞克斯號掩護B-26S的決定也會更早傳達來的。命令可能在凌晨1點45分就已經發出了,所以,飛機當然就有足夠的時間起飛去往目的地了。
「我不知道他會有意撒謊。」亨特說。
菲利普斯一直對我很好,我雖然不是特別喜歡他,但對他也有好感,可能是因為他那與生俱來的親切感吧。他本來能在大公司謀得一個管理職位,像美國通用、IBM、波音、通用食品、《時代》或者《生活》等雜誌社等等,他如果想去這些地方道路肯定是暢通無阻,但我猜他是跟霍華德一樣的野心勃勃。
在這過去的六個小時里,發生了太多事情。
稍後一點
在聯合國,來自古巴的大使勞爾·羅亞和美國駐聯合國大使阿德萊·史蒂文森展開了激烈的爭執,整個下午我都守在收音機前聽報告。史蒂文森說:「這些飛行員是從卡斯特羅的暴政之下逃出來的,沒有任何美國人員參与。據我們所知,這兩架飛機是卡斯特羅自己的空軍用機。並且飛行員自己交代說,它們是從卡斯特羅的軍用機場起飛的。我有其中一架飛機的照片,上面有明顯的卡斯特羅空軍標誌。」
現在又有消息傳來說大部隊只成功卸載了百分之十的彈藥,今天或許夠用,但供給船逃往了海里,只能等到天黑之後才能再次返回來卸載。於是預計降落在綠海灘的第三營則不得不轉向前往吉隆灘的基地。如果普拉亞拉爾加海灘的陣地失守的話,奧利瓦的第二營就不得不撤退回吉隆灘,灘頭陣地的寬度將會只剩幾英里。在如此糟糕的情況下,供給貨品能夠順利穿過這片水域就成了重中之重。
「哈哈,這話說得真他媽對!」本德說。
所以,在普拉亞拉爾加海灘,位於西部前線的第二營營長托尼·奧利瓦,從他著陸那刻開始,他便捲入了戰鬥之中。整個過程是混亂而恐怖的,但同時也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本來在普拉亞拉爾加海灘和吉隆灘兩處都應該安全著陸的,可是現在兩處都與自衛隊的派遣小分隊在沙灘附近發生了交火。這兩個大部隊陣營都獲勝了,現在都在掘壕固守陣地,同時時間也都被消耗殆盡了。我們的廉價二手登陸艇似乎沒有起到什麼特別的作用,從戰鬥現場發回的無線電報不斷地報告著外側發動機失靈的警告。隨著夜幕降臨,船隻可能會沉沒,而且珊瑚礁的存在也會耗費我們大量的時間。我相信了卡爾幾天前說過的話:海軍情報局警告過情報局,吉隆灘會出現許多這樣的障礙,但我們幾乎是充耳不聞。曾經我們已經錯過了特立尼達島這一登陸點,情報局一定會認定我們再也折騰不起了,或者是沒有可實行的計劃了,很明顯我們現在要趕快拿定主意。著陸有麻煩嗎?——盡你所能地將貨品送到岸上。這就是為什麼供給貨品現在來得很慢。供給船必須離開沙灘,但看起來,天亮之前坦克依然到不了沙灘。
與此同時,為了做好CRC的宣傳工作,奈特雇傭了麥迪遜大道上的一家叫作萊姆·瓊斯的公共關係公司,實際上,這是他第二次雇傭這家公司了,而且這家公司也曾為佛朗迪做事。看到菲利普斯的表情,我能確定他又要開始講故事了。
大堂里的騷動聲已經傳過來,我只能寫到這了。上午11:30
另一架襲擊德洛斯巴尼奧斯的B-26S飛機由於燃料箱不能正常使用而被迫降落在大開曼島。大開曼島是英國殖民地,所以指望英國將飛行員和飛機遣返回「快樂山谷」就不是那麼容易了——正如卡爾所說的那樣:「你不能相信英國人能夠在這方面給予協助,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他們辦事還要走複雜的程序。」
我們將會降落在一條L形的海岸線上。豬灣是條自北向南方向的水域,水流主體|位於東西向軸中,距離加勒比海20英里。我們軍隊里的一支力量(兩個營)將會從豬灣逆流而上,最後登陸普拉亞拉爾加海灘(紅海灘)。我們的主力部隊將會前往吉隆灘(在加勒比海岸轉彎處大約十英里之外的地方),普拉亞拉爾加海灘和吉隆灘都位於卡斯特羅新修的路上,兩者相距30英里。沿著加勒比海岸再往東走20英里,就是綠海灘了。接下來我們的第三支力量就會抵達那裡。預計在24至48小時內,我們的各支力量將聯合起來,如此一來我們在豬灣、後方的加勒比海以及前方三英里的贊帕塔大沼澤地這一帶,就擁有了長達55英里的「海岸保護線」。在我們主力部隊的前方,傘兵分遣隊將會按計劃在這三條橫跨大沼澤的路上設置路障。
投放到埃斯孔迪多的炸彈爆炸起來像是原子彈爆炸,大量的蘑菇雲升騰而起,30英裡外都能聽到聲響。雖然布拉加號上大部分船員都暫且保住了性命,但這群士氣低落的船員現在已經開始倦怠了。儘管大部隊丟失了大多數的彈藥和通信工具,但布拉加號上的供給品還是足夠支持我們這群古巴人再戰鬥兩天的,可是現在布拉加號返回吉隆灘的速度極其慢,天亮之前根本到達不了岸邊,那也就意味著今天它還是不能卸貨。埃斯孔迪多爆炸事件的倖存者的情緒感染了布拉加號上的船員,他們揚言如果美國不派遣護航驅逐艦,他們就要關掉輪船的發動機,不再向岸上的部隊提供軍需。因為這一點還處於協商之中(我猜是和白宮),所以這艘船只能慢慢航行。
亨特預見了這次行動可能會遇上的各種問題,並用轉碼解碼器向快樂山谷發送信息——「快樂山谷」是我們給波多黎各機場編定的代號。他繼續向大家解釋準備過程中最重要的環節,這架飛機必須看起來像是在古巴領空受到了突襲——這個任務可以交給專業的藝術家們,由他們負責把彈坑和燒痕「畫」在恰當的位置。亨特對此的意見是:「這讓我很不好受,一個細節出錯那就全盤皆輸了!」
勞爾·卡斯特羅被俘虜
Q:這位降落在邁阿密的飛行員說了,他是從古巴叛逃出來的,事情好像越來越撲朔迷離了。卡斯特羅懷疑我們偽造成他的人,為什麼政府不允許媒體見這個人?移民署是不是替國務院做了什麼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