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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貓鼬戰術 第三十三章

第六部 貓鼬戰術

第三十三章

「我不知道這裏竟有這麼多古巴人。」我說。
我很想給巴特勒一個建議,如果他能夠在情報局裡升職,那麼他就要更加謹慎,不能這樣隨隨便便地向別人傾訴衷腸,但是我忍住了這股衝動。算了吧,他想說就讓他說好了。他說:「聽著!我從洗手間出來,就讓沙威坐在椅子上,然後跟他前後幹起來。」
「不,」我說,「你想讓我逮捕你,這樣你才能得到一丁點兒的心安,你心裏太苦了。或者,你想得到我的祝福,那樣你會很開心,因為你終於成功地讓我……」我不知道怎麼說,「讓我違反了他人的信任。」
去古巴的路上我滿心恐懼:如果大部分的古巴共產黨員和烏拉圭共產黨員一樣愚蠢,那該怎麼辦呢?那些弱小的國家總是把命運壓在美國人身上,我也一樣,我擔心卡斯特羅還沒有擺脫自己的邪惡,不承認他不該接收蘇聯的導彈。但是我會自己去古巴尋找答案的。我再也不會縱容自己擁有兩種不同的性格特徵了,我要讓自己活在陽光下,你就當作一種個人犧牲吧。共產主義一定會成功,因為她教人們正視人性的弱點。就讓我率先嘗試、做一位先驅吧。祝你好運了,好兄弟。你知道無論如何,我都會愛你。再見。
「我們走吧。」我說。
「沒有,」巴特勒說,「每次我把他的頭弄起來,他都會說:『你永遠都別想知道我心裏藏著的事。』他已經不正常了!一直重複這句話。最後我只得把他帶到浴室沖洗。我是跟他一起進了浴室,親自給他擦洗,而他狂怒,就像一隻從垃圾箱里撿到的小浣熊。我離開了浴室,是笑著走開的。然而我很想哭,我愛沙威·福特斯。現在,我依然愛他。」
「嗯。」
他吞了一口朗姆酒然後站起來,他看上去臉色蒼白。也許上帝已經帶走了他的心,如今前往古巴的不過是一具空殼。
「是的,我他媽的喝醉了。他那時候滿臉是屎,是我逼他的。這麼對他,我他媽的也很痛苦。因為我喜歡這樣,我喜歡事後懊悔,而現在,哈伯德,我感覺很不安。因為他和他的愛人一起從DGI消失了。我知道的只有他還在古巴,而我就要去印度支那了。戰爭的苦果是上帝賜給我的唯一禮物。」
「你知道我的答案。」
我能說我認識你嗎?我首先學到的美國英語就是「我知道你」。是的,我知道你是蒙得維的亞的一個非常正直的人,彼得,除此以外,我就對你知之甚少了。彼得,我雖無知,但還是好過你的邁阿密同事——情報局裡那些無知的邁阿密牛仔,我已經受夠了。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身在古巴了,一個本來就屬於我的歸宿。儘管做出這個決定花了很長時間,也在你的世界的誘惑里掙扎了許久,但我還是決九_九_藏_書定前往古巴。你能明白嗎?我曾經是那麼地鄙視共產主義者,因為我加入共產黨的時間還很短,認為他們都是精神上的偽君子。然而,在這個組織里,我漸漸消失的誠實又在慢慢地向我靠近,尤其在烏拉圭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誠實。但是我依然鄙視他們精神上的虛偽,他們從來不為自己考慮,他們不會因為貪吃而多吃一口飯,他們吃飯只是為了保持高昂的士氣,說到底都是為了任務。真是胡扯!廢話!我的妻子,烏拉圭人,最糟糕了,她一直渴望權力、財富、正義,我厭惡她連帶著憎恨所有的共產黨員。我一直都希望回到美國的黑人區,去找那個曾經一起生活的黑人妓|女。她很貪婪,貪婪讓她可以不經咀嚼就把食物吞到胃裡然後直接到肛|門。如果一個男人大聲說話,她會更加喜歡這個男人而不是那些聲音溫柔的花|花|公|子。她很簡單,她只是一個資本主義信仰者。所以我覺得資本主義優於社會主義,你做事情就只是為你自己而做。大家都這麼想,負負得正,剛好塑造了一個好的社會。資本主義是超現實主義的,我喜歡。
這時候,服務生走了過來:「小聲點說卡斯特羅的事,可以嗎?先生。這裡有幾個我的常客,他們都是古巴人。」但是,當他看到巴特勒的表情,又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就逃走了。
「是的,」他說,「我們是一樣的。」
他走了之後,我足足詛咒了他十分鐘。我親手造了這麼大一個麻煩,實在是太痛苦了,也很恐懼。幾天後我再去華盛頓,首都的氣候就像是邁阿密的暴風天氣一樣壓抑。從來沒有聽說過華盛頓鬧鬼,但是這次回來我卻發現華盛頓就是這麼一個地方。我背叛了情報局,這種想法一直在我的腦子裡陰魂不散,我的信心也被打擊得支離破碎,罪惡感和愧疚感在我的腦海里交織著。我默默地發出了一個新的誓言:從今天起,無論我多麼焦慮,我都將全身心地投入到刺殺卡斯特羅的行動中。
「沙威承認了?」我問。
「你是怎麼讓他去你那裡的呢?」
「我這麼對福特斯到底是對還是錯?」
沙威
「下一次,」巴特勒對我說,「他最好是拿著鋼管過來。」
我沒有說話。在巴特勒身邊,我總是沉默。「他坦白了嗎?」我最後問。
「但是如果他真的背叛了我怎麼辦?」
「當然,他可是在槍口下呢。我說:『沒錯,你是越界了,那你說說你越了多少?』『你得了解這其中有多複雜呀。』他說。『我理解。』我說。『那麼你就應該理解我多給他們點情報為的是讓他們更信賴我。』他說。『你雖是一個雙面九九藏書間諜,但是我們相信你是為我們工作的,恐怕他們也會這麼想吧。』我說。『是的,但是他們錯了。』他說。『不,DGI不傻。他們相信你,也許就是因為你給他們提供了太多的情報,甚至比給我們的還要多。』我說。『不是這樣的。』他說。『不是嗎?』我說。『最起碼我也是一個中立者,既沒有偏向你們也沒有偏向他們。』他說。『你是不是連我們那天晚上的突襲都告訴他們了?這難道不是我的兩個人被抓的原因,連我都在哈瓦那的電視台上被指名道姓地點出來?』我問他說。『我沒有。』他說,『我是保持中立的。我給雙方的信息都很公正。』這時候我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我說,『你在DGI有你的人。你們兩個關係很好,好到為了對方相互妥協,對嗎?你這個同性戀!』『不。』他說。『不要否認了,這本來就已經很糟糕了,你為什麼還要把我們突襲的日期泄露給DGI呢?』『沒有,』他說,『我不會這樣做的。』」
11月18日
我不禁拿今晚的演講與去年十二月傑克·肯尼迪在橙碗做的末日招待會致辭相提並論。今晚,整個過程大家都在靜靜地聽,他最後總結時也沒有聽到觀眾的掌聲。這些觀眾有很多都是古巴的流亡者,他們對肯尼迪的言辭持懷疑態度。肯尼迪說古巴被它「那幾個同謀者」利用,那些「外部力量的目的在於顛覆美國」,他還說:「這隻是在離間我們,如果他們成功了,那世界上就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了。毫無疑問這就是挑撥離間。」他說這些並沒有引起太大的反應。
「我大概知道。」
他點點頭,說道:「我贊成。我們去玩點勁爆的吧。哈伯德,這是頓離別酒,我已經要調去印度支那了,那是世界上生產最棒大麻的國家。」說完,他把手裡的波旁酒狠狠地摔到大理石上,「我要和沙威·福特斯說再見了。」
「你在哪?」
他說的是真的嗎?我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怒氣。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和我的父親一樣強大。我當然不怕沙威,但是我害怕博德曼·哈伯德真正的兒子,這股怒氣會讓我徒手殺了他。我可以殺了他,但是我卻不能拘捕他,如今的他是我一手創造的。但是,我也驅除不了腦海里痛苦的密切結合影像,儘管穿著整潔地站在我的客廳里,但是我仍然想著他被巴特勒按進馬桶里的臉。
「走吧,」我說,「去古巴了解你所能了解到的一切。但是你還會回到我們身邊,那時候你就會更有價值了。」
他說:「我是來說再見的。我在寫信的時候並沒有想過要來說再見。我看不起你,不想再見到你。可是現在,我不那麼覺得了。」他環視四周,「你有沒有安蘭酒?」他邪惡地read.99csw•com笑了笑:「一種古巴干朗姆酒。」
那一刻我應該把酒錢一付就走掉的,因為他的話惹惱了我,更可惡的是他說的也是事實,我恨自己了解的不夠多。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道:「嘿,兄弟,高興點,讓我們去船上找點樂子吧,怎麼樣?不要嗎?」
巴特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看著我。我父親曾經說過,每當大獵物快要死在獵人手裡時,它們的表情會發生驚人的變化,我看現在的巴特勒就是這樣。他看起來時而邪惡,時而悲傷,時而開心,時而恐懼,然後在接下來的二十秒鐘里又很滿意自己。「哈伯德,」他繼續說,「我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推到廁所里,然後把他的頭按在馬桶上。哈伯德,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對,我沒有沖這個馬桶,我是故意的。我可是個深謀遠慮的情報員啊。我對沙威說:『要麼現在告訴我實話,要麼你就準備吃屎。』『不,不要這麼做,親愛的迪克斯先生,請你相信我。』他說。其實我並沒有打算強逼他,我覺得,這個威脅比死刑還狠。我想起了克勞斯維茨,突然一股莫名奇妙的力量向我襲來,於是我就把他的頭按進那個惡臭的馬桶裏面,使勁地搖晃著他的頭,還一邊大聲喊著:『維護古巴,是吧!維護卡斯特羅,是吧!』」
「你見過他嗎?」
「『不,沙威,』我告訴他說,『這不算什麼,今晚我就讓你承認自己是DGI的人。』接著他就長篇大論說了一通,主要講他複雜的工作,如果我做了記錄的話,我甚至都可以在蘭利做一場演講了。他承認,他和那邊有打交道,畢竟,他是我和各種古巴流亡者流亡團體之間的聯絡人。他沒有停下來,他一定知道只要他繼續說,我就不會打他。他列出了每一個理由證明他是我們在邁阿密支付薪金最高的特工,他是在為我們服務。我說,『你還是承認吧,你和DGI有關係。』『你知道的,我確實和他們有關係,可是是你讓我這麼做的啊。』『這個不假,是我讓你去聯繫他們。』『你終於理解了。』他說。『不,』我說,『我話還沒說完,你省略了非常重要的細節。你給DGI的情報多於我讓你給的。』事實上,他點了頭。『或許是我越界了。』他說。」
「你從來都不知道。」
「你錯了,」他說,「我將會成為你們國家最堅定的敵人。因為如果你放我走,我就當作你不再相信你自己的信仰了。」
「你要不張你那破嘴,咱倆還更好相處點兒。」我說。
「我能不能再加一點自己的想法呢?你有惡習,羅伯特,還犯了許多錯誤,但是我仍然理解你。既然我已經向你表達過我對你的怨恨,恨你過於正直,那麼我就不能沒有說再見就走,因為那樣就破壞了你這個read.99csw•com正直人的規矩,也違反了我的規矩。我相信世界上總有一些地方,它的經濟運行正常,永不枯竭。」
「先生,祝您健康。」他說。
十一月十八日,肯尼迪總統在邁阿密的美國記者協會宴席上做了一個電視講話,我和巴特勒·迪克斯在一個酒吧里看現場直播。
好吧,我承認,和巴特勒聊天總是會很快說到重點。「沙威在哪呢?」我問。
「街對面。我看到你回家了,我在等你。你看完我的信了嗎?」
「你是不會逮捕我的,我知道你不會。」
聽了這些,巴特勒總結道:「『剷除蘇聯,然後你就可以擁有自己的社會主義國家,卡斯特羅先生。』這就是他想要說的,」迪克斯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奸笑,「我甚至能想象到,這些流亡到邁阿密的古巴人今晚或許會在傑克·肯尼迪的蠟像身上戳滿大頭針。」
「我可以見見你嗎?」
「說來話長,這也不重要。他喜歡在我的公司附近轉悠,信不信由你。他裝扮了一番,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西裝,黃色的襯衫,打著橘色的領帶。如果換作是我和你打扮成這樣,那別人一定以為咱倆是糖果渾蛋呢,但是,哈伯德,沙威對於顏色的搭配還是有一定品味的,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漂亮極了,對一個胖胖的商人來說,這樣穿著已經很好了,他甚至可以在市中心開一個雜貨店。『不好意思,』我對他說,『看到你我就想去洗手間。』哈伯德,這是真的,我下面已經膨脹起來了。」
「什麼!」
最後我終於成功地把他帶回了家,這是那天晚上我做過的唯一一件讓我感到驕傲的事。等我回到自己的家,一開門就看到了一個信封。
但是現在,我已經在一個白人資本主義者手下待了幾個月了,他就是迪克斯·巴特勒。總有一天他會變成超級富豪,因為他就是製造財富人群中的意願,他做事總是為了他一個人,甚至更糟糕。他的原則就是「讓我覺得好的東西才是好的」。這是歐內斯特·海明威的話,對吧?迪克斯所謂的「好的」其實就是指他自己。屈服於那樣的人生哲學,我發現我就是一個白痴。再向迪克斯·巴特勒提供一條情報吧,噢,不,是弗蘭克·卡斯爾,告訴弗蘭克·卡斯爾,DGI知道他的真名,迪克斯·巴特勒,我昨天剛把這個信息告訴他們。那麼我是怎麼知道的呢?因為在我們做|愛的時候,他親口告訴我的。是的,我和迪克斯·巴特勒有這種關係。這件事嚇到你了嗎?我,曾經是哈林黑人住宅區的白人領導,威風凜凜。但是,來到蒙得維的亞,我漸漸喪失了男子氣概。是的,就在過去的幾年時間里,事實上,就從為你工作開始。後來,我于驚慌中離開了烏拉圭,但是那時候,我的男子氣概回來了,我只是一個狗read.99csw.com娘養的背叛者。在邁阿密,我學會了奸詐、背叛,這些行為就像是我的家常便飯一樣。那時候,在我心裏,我的肛|門甚至比陰|莖還要重要,為什麼呢?這是顯而易見的。男性雄風才是一個男人驕傲的源泉,但是我他媽就是一坨屎。在一坨屎的眼裡什麼才是最珍貴的呢?先生,是肛|門。我告訴你這所有的事,彼得,我是說無辜的羅伯特·查爾斯,因為這會讓你震驚,我的目的也正是如此。你是那麼天真,天真地想要掌管整個世界,真是自大、幼稚、無能、自以為是!我是一個同性戀,你可能會因此而鄙視我,然而你才是那個比我們任何一個都要齷齪的人,儘管你不會承認,因為你從來都不敢承認。你是一個同性戀,就跟美國人很野蠻一樣,只是一個沒有公開的秘密罷了。人們去教堂的時候你在為你的人工作,這樣你就不用在鏡子裏面好好地審視自己了。不,你通過情報局的雙向鏡子偷瞄、監視別人。
「就是旋轉他的頭而已。一巴掌扇在左臉上,然後又一耳光打到右臉上,我還戴著我的戒指,蹭破了他的臉皮,血一直流到他的襯衫和領帶上。他對我說:『你就是個白痴,是個野獸。』
進門的時候,沙威很開心,就好像他來到了一個完全自由的地方。現在,我不得不做出選擇:要麼拘捕他,要麼批准他去古巴。無論怎麼選擇,都是一個艱難的過程。
「我們倆上次談論過他之後我見過他,是的,我見過他。而且,我還約他出來過,」他狠狠地點點頭,「我讓他一個人待在我的旅館房間,並且指控他是DGI的人。」
「如果他沒有背叛你呢?」
「你給我滾,」我說,「我不會逮捕你的。」
親愛的彼得(化名羅伯特·查爾斯):
「從地獄裏面出來吧。」我說。
「嗯。」這是我唯一能說出口的字了,我全身都在顫抖。以前在緬因州,面對懸崖絕壁,我的膝蓋止不住地顫抖,夏洛特還開玩笑說這是「縫紉機的腿」,現在我的手直打哆嗦。我知道為什麼沙威會在這。
我遞給他一瓶帶有波多黎各標籤的酒和一隻杯子。幸虧我的手已經停止了顫抖。
「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這裏嗎?」他問。
「前後?」
我讀完了信就聽到電話鈴聲響起,這時候我的腦子裡還回蕩著信中的內容。那響聲的細微差別讓我預感電話是尤西比奧·福特斯先生打來的。
「你已經怒火攻心了,」巴特勒說,「所以我不在乎你怎麼看我。你聽了這件事,不管是鄙視還是崇拜我,都無所謂。我這麼對待沙威是我自己的決定。哈伯德,你永遠都不會相信,但是我真的想成為一個像你一樣謹慎的情報員。」他開始笑起來,「相信吧,小屁孩,」他說,「我會把鴉片出口到香港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