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貓鼬戰術
第三十六章
他點了點頭:「如果我的行動失敗,我將沒有勇氣面對隨之而來的後果。」
「撞球。」
「不,」卡爾說,「這是一種精密儀器。這個針頭很細小,插|進人體都讓人難以察覺。」
服務生說:「具體情況還不清楚,只知道當時的狀況很混亂。」
「混亂時期,」卡爾說,「你的過去與你的英勇事迹比起來簡直就是微不足道,你的勇敢行為將會在接下來幾個月里讓你走進公眾的視線。」
「是的,」庫貝拉說,「所以我必須為各種情況做準備,這個很有必要,而且我已經準備好了。」說完他就深深吐了一口氣,我意識到他準備今天執行刺殺活動的。「讓我們注意武裝自己。」他說。
庫貝拉,穿著鞣皮製的夾克衫和棕色的褲子,走進了市政廳小酒吧,身邊跟著一位男士——身著藍色遊艇夾克,戴著灰色法蘭絨絲巾、角質架結構的眼鏡——他叫萊姆。萊姆向我們點點頭就走出去了。除了三個工作人員站在酒吧入口處,其他所有的空間都是我們的了,黑色樓層、黑色牆壁、圓形吧台,還有一個冷漠的服務生。
「你是說這樣你的上級就會接受我?」
「望遠鏡已經準備好了。」我父親說。
透過酒吧的窗戶,我可以看到街上的燈光。十一月的夜晚似乎格外漫長,七點鐘光景外面就已經像半夜一樣了。
「交接給你的箱子看起來就像一個裝著檯球棍的盒子,當然,是裝著兩支檯球棍的。」
大概一分鐘后,服務生來到我身邊。「先生,」他問,「你是美國人嗎?」
卡爾又點頭道:「見效特別快。」
「望遠鏡裝進公文包嗎?」
庫貝拉接過那支筆,按了很多次按鈕,直到針管裏面的液體全部噴完read.99csw.com。「這隻是一個玩具。」他有點生氣地說。
庫貝拉朝我們走來,就像一個重量級的拳手一樣,我的父親之前就告訴我他長得很高,如今看來他比我想象的還要強壯,而且他的鬍子又粗又濃密,看起來讓人覺得悲觀。他的臉因為喝酒變得腫脹,要不然他肯定可以算個美男子。
說完他就站了起來:「我會接受萊姆先生給我的狙擊步槍,但我不要這個。」他正打算離開,忽又停下來了,說:「不,我還是把這個帶上吧。」說完他就把這個放進自己的胸前口袋。
「不行。」卡爾說,隨後他又問,「你打檯球嗎?」
這封信是為了告訴收信人,在他的努力之下,古巴發生了顯著的、符合歷史趨勢的改變,這樣的古巴政府以及我們的政府,另外還有其他非常忠誠的人員都會支持他的最高政治目標。
「任何有化學物質的地方都能找到,這隻是一種普通的殺蟲劑。」
「斯科特先生。」庫貝拉對我父親說,我父親迅速回答:「尊敬的先生,這是埃德加先生。」於是我沖他點了點頭。
庫貝拉把樣本和信的筆跡對比了幾分鐘,最後他開口講道:「很好。」然後仔細地盯著我們倆。「我問你一個問題,斯科特先生。你知道,我曾經在夜店裡射殺了一個人,實際上,我是刺殺他。」
「他還活著嗎?」我問,然後又重複了一遍,「他還活著嗎?」
「我的確不願意提。現在,」他用西班牙語說,「我就跟你解釋一下為什麼。這並不是因為我的神經系統崩潰讓我沒有能力向別人陳述此事,而是因為每次提到這事我都會想起一個瀕臨死亡的男人的臉——不,這是誹謗我的人才會說https://read.99csw.com的話,這不是事實。我是一個理性的人,我有自己的理解能力、分析能力,未來我會成為那片悲慘島嶼的指揮官,那才是我的國家。所以我很討厭別人提起暗殺的事。那個刺客,你知道嗎,不僅摧毀了他的受害者,同時也摧毀了他更大的雄心壯志。你能讓我相信美國總統和他的兄弟會幫助我嗎?我可是那個他們在秘密委員會上稱作『暴徒』的人啊。」
「是的,」庫貝拉說,「你說的詞說明你們履行了一半的最基本內容,但是信裏面哪裡說簽名人的哥哥會支持我呢?」
「當然。」
「太棒了,」庫貝拉說,「還有其他的細節嗎?」
「好的,」我說,「我隨後就到酒店。」
「我要去哪裡找這種東西呢?」庫貝拉問。
羅伯特·F.肯尼迪
「無論多大的『蟲害』都能殺死嗎?」
「不要這樣想。」卡爾說。
「我很高興聽到有人說喜歡萊姆先生。」卡爾說。
「這話說得也太隱晦了。實際上,你們不過是想讓我無條件地相信你們的承諾。」
「就是兄弟。」我說。
「是的,」卡爾說,「我還準備了精密零件,這是一個驚喜,是我個人用的。」
「你是讓我走近目標然後給他注射毒藥?」
「我接受你對我們防範措施的關心,」庫貝拉說,「但是很抱歉,我們現在能不能探討一下交付的問題?」
「可是這封信完全接受了您上次的特別要求,上將先生。您只需要好好看看『符合歷史趨勢的改變』的意思就行了。」
卡爾把信拿回來,並且大聲地讀出來:「『我們這個政府以及其他忠誠人員……』我覺得你https://read.99csw.com可以在這句話中體會到我們把你當作一條船上的人。」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他說,「你雖提到了最高點,但你仍然沒有給出任何承諾。」
庫貝拉優雅莊重地坐了下來,點了一杯阿馬尼亞克酒。服務生上酒之前,我們都沒有說話,嘗了嘗酒後庫貝拉帶著濃重的西班牙口音問道:「沒有更好的酒了嗎?」服務生回答他,這就是他們酒吧里最好的阿馬尼亞克酒了。庫貝拉不高興地點了點頭,然後就揮手打發他走了。
庫貝拉看完這封信,隨後又拿出來一本袖珍英文字典,查了幾個詞的意思,然後就皺起了眉頭:「這封信並沒有履行我們上次見面說的內容啊,斯科特先生。」
「你說的是能夠在五百碼範圍內精準射擊的步槍?這種槍配備博士倫望遠鏡,望遠鏡的放大倍數為二點五倍。」
「我們也是如此接受了你的承諾啊。」卡爾說。
我父親接下來說的話讓我吃驚。「留給你自己用嗎?」他問。
「在維拉德羅沙灘上把狙擊步槍交給他,」卡爾說,「他在那個沙灘上有一棟小別墅,在離這棟房子三百碼的距離處,目標——庫貝拉平時就是這樣稱呼他——正在度假。庫貝拉這小子掌握著我的希望,我雖不想承認這一點,但是我希望他可以聖誕節前給我們一個驚喜作為禮物。」卡爾終於鬆了一口氣。「你介意埋單嗎?我需要出去走走。」他停了下來。「任何場合下,我們都應該分開走。」
聽了這一番話,庫貝拉似乎有點小高興。「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會保你安全抵達華盛頓。但是對我來說,相信你就等於我賭上了自己的生命。」說完,他從夾克衫口袋裡掏出一個放大鏡,然後又從read•99csw•com雜誌裏面找出了一張簡報——我可以看到簡報上是羅伯特·肯尼迪的筆跡樣本。
庫貝拉輕蔑地看著我們。「你的禮物很適合女人,她可以趁與男人接吻時把針插入他的後背。我不用這樣的策略,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敵人實在可恥,況且對方還是古巴的重要人物。否則,我就要被世人笑掉大牙了。」
我的父親習慣性地扶了扶眼鏡,然後走到桌子對面,把手放在庫貝拉的手臂上,緩緩地點了點頭——在這個過程中,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我獨自坐在我的座位上,喝完了在見面期間沒有動過的法國白蘭地。然後我注意到站在酒吧門口的幾個工作人員已經聚集到酒吧廣播周邊了。現在,距離酒吧關門還有一個小時,酒吧里正播放著小風笛舞曲,隱約中還能聽到實況播音員的聲音,但是聽不清楚到底在說什麼,只覺得這個聲音似乎很緊急。
庫貝拉和父親握了握手,然後又和我握手,他的手是冰涼的。「祝您健康。」他說,然後就走出去了。
「我原以為你不喜歡提及這件事呢。」
我說不清楚我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樣,也理解不了別人的反應是什麼意思。其實我希望庫貝拉能夠殺掉卡斯特羅,希望赫爾姆斯、夏洛特,還有卡爾能挑戰DGI。不,我希望刺殺行動能夠在這一次行動中徹底結束。我並沒有憎恨那些最高層領導,包括亨特、夏洛特、哈維、赫爾姆斯、艾倫·杜勒斯、理查德·比瑟爾、理查德·尼克鬆,同時也包括我的父親卡爾和鮑比·肯尼迪;不,我不恨這些人,我想起了卡斯特羅,我希望他死。如果我們的行動成功了,那麼我會哀悼卡斯特羅,就像一個獵人哀悼他的獵物一樣哀悼他。是的,一個人把獵槍九_九_藏_書對準了一個美麗的獵物,扣動了扳機,為的只是能夠離上帝更近,雖然在某種程度上,我們是犯罪了,但是只有他消失我們才能找回世界的秩序。是的,我理解這一切,我希望庫貝拉是一個辦事高效的刺客,而不是DGI故意派來迷惑我們的策略,你要知道,我們同時也在利用DGI:一個成功的刺客值得我們冒一百次險。
卡爾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說:「作為情報局的一員,你知道沒有人可以完全控制政治局面的。」
「一條船上的人?」
「萊姆先生會聽你差遣的。」
他看起來很疲倦,臉色發白,五十歲左右,年齡似乎已經徹底摧垮了他的容貌。然而我還能看出他看我的眼神——帶著深深的同情。
「先生,告訴您一個不幸的消息,最新的消息,」現在,他溫和地握著我的手,「你們的總統在得克薩斯州達拉斯遭遇刺殺了。」
「我喜歡萊姆先生。」庫貝拉說。
「這個針頭很小,不會引起任何的不適,這樣不會引人注意。」
「信你帶來了嗎?」他問。卡爾點頭。「我想要看看,斯科特先生。」他的英語真的比法語好。
「是的,正是如此。」
1963年11月20日
卡爾從他的花呢夾克衫上取下一支圓珠筆,然後按了一下按鈕,就跳出一根注射針,他又按了一下,針頭裡就有液體呈線性射出來,就像蜥蜴的舌頭一樣。「這隻是水,」卡爾說,「但是水可以替換成通用試劑……」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索引卡,遞給了庫貝拉,上面寫著:黑葉四十。
「我可以看看嗎?」
雖然這封信很簡短,但是我們花了很大功夫寫的,字跡是由GHOUL的一位筆跡模仿專家寫的,他還在紙上蓋上了司法部長辦公室的凸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