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亡氣息
托馬斯轉身看到了這個年齡比他大的男孩,天知道他有多麼想念他。「情況怎麼樣了?」
「到處都是這些人。」民浩說。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憂鬱沮喪的情緒,這和托馬斯的感受完全一樣。看起來他們前一晚還在懷抱著希望的一切,現在都已經淪為一場空了。「而且那些救了我們的人也無影無蹤了。」民浩補充說。
「啊!」民浩喊道。
「考慮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民浩說。他踢了一腳,那扇門完全打開了;如果門外有什麼東西的話,那東西似乎也在那一邊變得更加黑暗了。
「這兒有。」一個小個子的男孩說,拿過來一個從牆上取下來的細小卻很結實的滅火器——托馬斯記得之前看到過它。再一次,他為自己竟然不知道這個男孩的名字而感到內疚。
托馬斯還沒來得及問發生了什麼事,他自己也撞上了某個東西。那東西很硬。形狀挺奇怪,摸上去像是布料做的。
托馬斯看著周圍的空地人,一些正從一扇窗戶跑向另一扇往外看,另一些則擠在一起成為一個個小群體。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半是懷疑,半是恐懼的表情。「紐特在哪裡?」
什麼都沒有。他的心似乎越跳越慢,幾乎停了下來,感覺像是吞下了一大團毛茸茸的棉花,她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民浩走上前去站到紐特的旁邊;他回頭看了看弗萊潘,然後又與托馬斯交流了一下眼神。「別的我們還能做什麼呢?坐在這裏,等著那些瘋子衝進來嗎?來吧。」
他等呀等,閉上雙眼集中意志力。在想象中伸出看不見的雙手,努力想要掌握她的某些蹤跡。什麼都沒有,甚至連一絲浮光掠影或是一點兒感覺都沒有,更不read.99csw.com用說回應了。
「餐桌,」紐特大聲說,「小心餐桌。」
民浩指著那個在尖叫著、血淋淋的女人說:「那是他們一直在稱呼自己的名字,難道你們沒聽見嗎?」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你以為我已經有了那些血腥人的線索了嗎?一群瘋子看起來想要拿我們當早餐,我們得另外找個房間集合起來。這些尖叫聲害得我頭疼,就像有人往我腦門上釘釘子一樣。」
托馬斯茫然地點了點頭;他同意這個計劃,但是希望紐特和民浩來管這事兒。他急著要聯繫上特蕾莎——希望她的警告只是夢境的一部分,是他精疲力竭后深度睡眠中出現的一種幻覺。還有看到他媽媽的幻覺……
「去他的,」民浩說,「我第一個走。」
來自身後的那道光線壓根兒照不亮周圍的東西。他就跟閉著眼睛走路沒什麼差別。這個地方充斥著一股難聞的氣味,真可怕。
托馬斯眯起了眼睛,他的視線變得清楚了。他強迫自己去看周圍那恐怖的景象。
「真的嗎,天才?」民浩說。他那雙強有力的手臂緊緊抱在一起,手臂上的血管都凸了出來。有那麼一瞬間,托馬斯還以為他看到了血液在裏面涌動的樣子。「難怪你的名字起得跟艾薩克·牛頓一樣——多麼驚人的思考能力啊!」
他的兩個朋友走開了,高聲喊叫並揮動他們的胳膊來召集空地人。托馬斯心驚膽戰地回過頭去,又看了一眼窗戶邊那個面容殘破的瘋男人,然後馬上轉開視線,希望他的頭腦中不要留下那些畫面——血淋淋的被撕裂的肌肉,瘋狂的雙眼,歇斯底里的尖叫。
在這個巨大的房間里,很多人read.99csw.com被吊在了天花板上——至少有十二具那麼多。眼神停滯,透著死亡的氣息。從外表看起來,他們被掛在那裡才幾個小時,他們的衣服和其中幾張面孔看著很熟悉。
民浩對著前方大聲呼喊,然後又往後喊道:「哇,小心點,有東西……奇怪的東西從天花板上垂下來。」
特蕾莎,他又一次在他的腦海中呼喊著,特蕾莎。你能聽到我嗎?
特蕾莎,他更急切地呼喚,努力地咬緊了牙關,你在哪兒?發生了什麼事?
紐特沒心情跟他拌嘴,或者也有可能他很早以前就已經學會對民浩那些自作聰明的俏皮話充耳不聞。「我們來把這該死的把手拆掉。」他向四周看了看,像是期望有誰會遞給他一把大鎚子似的。
「找到了!」紐特叫道。
「等等,」弗萊潘大聲喊道,「我們確定要去外面嗎?可能那扇門上鎖是有原因的。」
「他們中有沒有人已經進來了?」托馬斯問道,一種奇怪的冷靜漫過他全身,「是不是所有的窗戶都有這樣的護欄?」
幾聲咔嗒聲傳來,然後整個房間突然之間被日光燈照亮了,托馬斯有片刻看不清東西。他跌跌撞撞地離開他剛撞上的那個東西,擦了擦他的眼睛,又撞上了另一個僵硬的東西,撞得那玩意兒在他身邊晃來晃去。
「門上鎖了。」他咕噥著,最後只能放棄了,手臂無力地垂到了身體兩側。
托馬斯跌跌撞撞地走到最遠處的那道牆邊,重重地靠在牆上。
沒有等其他人回答,他就穿過那扇敞開的門走了出去,他的身體幾乎是瞬間消失在了那片暗影里。紐特猶豫地看了托馬斯一眼,隨後跟了出去。因為某種原因,托馬斯覺得應該是他https://read.99csw.com下一個走,所以他就走出去了。
托馬斯忍不住要表示贊同;這件事情感覺上總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托馬斯忍不住向那扇敞開的門望去,一直望進那片墨一樣的黑暗裡去。他感到一陣現在已經非常熟悉的恐懼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麼問題,或者那些救了他們的人從很早以前就對他們懷著某種目的,但是民浩和紐特是對的——他們必須走出去,去找出答案。
「再說,你應該在我們還沒有把鎖砸成碎片之前開口的,現在已經太遲了。」
而唯一的另一扇門是通向浴室和更衣室的,那裡也同樣沒有其他出口。出口就只有這些,還有那些窗戶。所有的窗戶都裝著金屬窗欄,謝天謝地。每扇窗戶的另一邊都是憤怒的尖叫和吶喊著的瘋子。
托馬斯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
紐特靜靜地站在那兒,瞪著那道狹長的黑暗縫隙,好像在期待來自地獄的魔鬼從裏面飛出來似的,他心不在焉地把滅火器遞迴給找到它的那個男孩。「我們走吧。」他說。托馬斯覺得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絲極細微的顫抖。
即使憂慮噬咬著托馬斯,像硫酸一樣流入他的血管里,他還是暫時放棄了繼續聯繫特蕾莎,加入到其他的空地人中去。紐特嘗試打開那扇門,結果也是一樣徒勞無功。
托馬斯繼續盲目地向前走著。他的眼睛稍微適應了一點兒,之前,周圍的一切都像是一道漆黑的牆,而現在他能夠看見一絲絲陰影重疊著陰影的痕迹了,然而某樣東西不在了。他仍然有點分不清方向,東西似乎都挪到了它們不應該在的位置,感覺就像是……
在過去幾個星期里,托馬斯一直生活在恐懼之中,但是這也九*九*藏*書太過分了,得到的那片刻的安全感只是為了再次失去罷了。雖然甚至連他自己都感到震驚,他還是將那一小部分的個人情緒快速地放在了一邊,那部分情緒讓他想要跳回自己的床上去,大聲罵粗話。他將回憶起的母親和父親,還有那些人發瘋時所殘留的痛苦全都拋在了腦後。托馬斯知道必須要有人掌控局面——如果想從這場浩劫中再次活下來,他們需要制訂一個計劃。
一隻手從後面拍了一下托馬斯的肩膀,他驚叫了一聲,轉過身去看到民浩。民浩的視線越過他,瞪著窗外那個在瘋狂尖叫的傢伙。
他們就是救了他和大家的那些人,就在一天以前。
「眩瘋病人。」弗萊潘喃喃重複著。這個毛髮濃密的廚師直到剛才都一直保持著沉默,幾乎沒人注意過他。托馬斯覺得他現在的神情,比當初他們打算與鬼火獸們作戰逃離迷宮時似乎還要害怕,也許現在這樣的局面更糟。昨晚他們上床睡覺的時候,一切看起來都很好很安全。是的,也許這樣是要更糟,安全感突然被奪走了。
他認識這些死去的人。
「那些怪人一時半會兒是打不開那些窗欄的,」弗萊潘反駁道,「我們還是稍微考慮一下吧。」
紐特一把抓過那個紅色的圓柱體,準備去砸門把手。托馬斯盡最大努力往那邊湊過去,急著想看看那扇門后是什麼,雖然他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不管那是什麼,都不會是他們樂意見到的東西。
「就算你要叫他們小楊柳我也不介意,」紐特氣呼呼地說,「給我找個東西來破開這扇愚蠢的門!」
「哇……啊……啊……」民浩嗚咽著,發出一串厭惡的顫音,好像他剛踩到了一堆金屬片,另一陣刺耳的嘎吱九*九*藏*書聲貫穿了這個房間。
民浩衝著這間長方形房間牆壁上的許多窗欄中的一道點了點頭:「是的,昨天晚上太黑了,沒有注意到他們,尤其是被那些愚蠢的鑲邊窗欄擋住了視線的情況下,但是我很慶幸地確定窗戶全都裝了護欄。」
「我正在往那裡走呢,」紐特回答說,「我發誓我記得看到過這邊的某個地方有一組開關的。」
「就在這裏。」
「我討厭你這麼義正詞嚴。」弗萊潘小聲咕噥著。
他睜開雙眼,看到空地人聚集到了那扇通向公共區域的綠色門邊,他們前一天晚上剛在那塊公共區域吃過比薩。民浩在用力拉著那個圓形的黃銅門把手,可是拉不開,門被鎖上了。
紐特舉起那個滅火器,然後猛地砸向圓形的黃銅把手。一聲沉悶的嘎吱聲后,伴隨而來的是響亮的破裂聲。又砸了三下,那一整塊門把手就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掉到了地上。那扇門向外打開了一點兒,打開的縫隙剛好足夠他們看到另外一邊的黑暗。
托馬斯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尖叫和呻|吟聲,有某個東西在吱吱響。好像是民浩撞到了一盞掛得很低的大吊燈,使它不停地前後晃蕩著。一陣金屬劃過地面的摩擦聲過後,在右方某處的紐特發出了一聲咕噥。
弗萊潘在托馬斯的身後說話:「還有人記得燈的開關在哪裡嗎?」
「我希望那些該死的……眩瘋病人住嘴!」民浩喊道,轉過身去朝著最近的一個怒目而視,這是個面貌看上去比托馬斯見到的第一個男人還要可怕的女人。一道流著鮮血的傷口貫穿了她的整個面部,一直延伸到她頭部的一側。
一步又一步,他離開了那間屋子,進入了公共區域的黑暗之中,他伸出雙手向前方摸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