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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老驥伏櫪,強撐病體征江東 眾臣俯首

第三章 老驥伏櫪,強撐病體征江東

眾臣俯首

眾官員避席還禮,更有甚者平素為曹丕所不喜,趁機說幾句奉承話。人太多曹丕也便不與他們一一對飲,頷首而過轉敬下一席。當曹丕敬到臨淄侯庶子應瑒時,應瑒手捧酒盞站了起來:「今日難得之會,我等受將軍禮遇心甚感激,在下願作詩一首以酬謝將軍。」
這場宴會所為「弄璋之慶」,但來的官員卻著實不少,除了五官將府的屬官、部分家眷,朝廷和幕府的不少官員也到了——以前儲位之爭大家各為其主,不少人曾與曹丕黨結怨,還不趁這機會趕緊改換門庭?恐怕這就是曹操的本意,給所有人一個台階下,從此和睦相處捐棄過往之事,當真老謀深算。
「嗯?」鄧展收斂笑容,「將軍忒小覷鄧某。莫看我年逾不惑,昔日功夫尚在,如若不信可叫眾將與我比試,看他們哪個能勝我。」
曹丕見除他倆無人作答,目光掃向陳群。陳群會意,立刻開口:「漢家以孝治天下,懵懂之童尚讀《孝經》,其文有雲,『夫孝,始於事親,忠於事君,終於立身。』不能奉親,何能忠君?這葯自然是該給父親。」他把問題上升至經義高度,予以辨析作答,名正言順無懈可擊。他學識和身份都不低,此言出口,沉默的眾人漸漸動容,有幾人表示贊同;尤其孔桂,又是附和又是點頭,扯著脖子要讓曹丕聽清。
曹丕見他們玩得痛快,也頗覺有趣,沒容楊修說什麼,轉身奔了西邊,正見鄧展笑得前仰後合,便問:「將軍為何如此歡喜?」
清清白白一輩子的老名士被自己學生問住了,該如何作答?其實陳群不多這句嘴答案也明擺著,曹氏篡漢已成事實,一句回答能改變什麼?暗室之事就心照不宣好了,曹家卻偏偏要拐彎抹角把話點透,要讓德高望重之人闡述魏室代漢的合理性。
比試又回到上次那狀態,曹丕再度躍起,劍改刀,刀改棍,最後刺出一劍。鄧展依舊落敗,這次卻是故意裝的,所不同者只是上次中左臂,這次中右臂。外行人看不齣子丑卯酉,眾文官真以為曹丕劍術非凡,都看呆了。曹真、曹休憋著讓他露臉,喊好一聲比一聲高。
曹丕確實就這三招,用完就瞎比劃了;要真的比武較量莫說他,就是史阿親自動手,能與鄧展戰平就不錯了。好在鄧展已知其底細,也不與他計較,只守不攻搪塞著;曹丕翻過來掉過去還是這三下,轉眼已攻十余次,鄧展應對自如,兩人駕輕就熟,都快打出套路來了。鄧展覺得沒意思正想罷斗,卻見曹丕突然躍起,甘蔗當頭劈來——這就叫耍賴。劍是刺的,這麼劈不成刀了?劍走的是偏鋒,神出鬼沒;刀永遠是霸道地佔著正中,即便尋常切菜刀用起來也得擺在身前正中位置。這路數根本不對了,只不過因為是甘蔗不甚明顯九-九-藏-書
「哦?」鄧展畢竟是武夫,又以劍法見長,見他一再輕視自己,鬥志也激了出來,「既然如此,末將不客氣了。」
鄧展不禁暗贊——高明!我封擋之勢已老,他二次出劍,若刺我上身,我劍往上去后發先至,先中其胸;若刺下身我也可變招抵擋;他卻換個角度在我身側下傢伙,這樣我轉身不及就沒法破了,看來教他的人還是個高手呢!
方才熱熱鬧鬧的宴會這會兒靜得落根針都聽得見,群臣都低著頭、緊緊攥著手中的酒盞,只盼他把這敏感的問題收回去。但已是不可能,沒有曹操默許他敢在宮中擺宴嗎?沒有曹操默許他能遍邀群臣嗎?同樣,沒有曹操默許他敢提出這麼尖銳的問題嗎?
曹丕一仰脖把酒喝乾,這是他出生以來三十春秋中喝得最甜的一盞酒——文臣順服了,武將順服了,德高老臣也順服了。
「好!五官將厲害!」曹真、曹休帶頭喊嚷。
朱鑠高聲駁斥:「非也!有救命之葯當然給父親,父子至親嘛!」同樣沒人敢附和。
(應瑒《侍五官中郎將建章台集詩》)
其他人也不免讚頌一番,無非「天資英武」「雄睿果敢」「父子雄傑」這類話。曹丕連連謙辭:「不敢當,不敢當。」又見長史邴原呆坐東邊首席,無精打采,忙詢問,「邴公,您老怎麼了?菜色不合口嗎?」
應瑒緩步走至中庭,朝左右作個羅圈揖,他近來身體也不太好,比之先前清瘦不少,但這種應酬不能不來,多少同僚在他後面,他得以臨淄侯庶子的身份代表大家向曹丕表示忠誠。他本不似劉禎、王粲那般快意風趣,構思很慢卻十分縝密,抿著酒思量良久,才緩緩沉吟道:
鄧展只顧著竊笑,可就忘了曹丕沒實招,自重身份又不屑躲閃,便下意識橫「劍」招架。曹丕早把史阿告訴他的取巧辦法牢記在心,私下演練多遍,一見鄧展的甘蔗橫著使,心下狂喜——成啦!說時遲那時快,他把甘蔗又收回,落地之際橫掃一招,又變棍子了。鄧展更覺好笑,招式不變身子一轉,欲側封其「棍」;怎料曹丕根本不真打這一棍,急速后跳半步,甘蔗刺出又變劍招。這一變當真猝不及防,鄧展根本來不及轉過身來,甘蔗正中臂彎。
西邊坐的都是行家,此招一出眾將齊聲叫好。鄧展險些中招,只得停步,把甘蔗向上一撩,哪知曹丕不過虛一比劃,又把「劍」收回去了。鄧展長出一口氣,瞧出了門道——慚愧慚愧,竟叫他唬住了!一下都不碰,原來就這點兒本事啊!
言我寒門來,將就衡陽棲。往春翔北土,今冬客南淮。
依舊是曹丕先進招,還是那三下,但這次三招使完鄧展搶攻了。曹丕左躲右閃,立時招架不住;鄧展連刺兩劍,眼見曹丕手足無措已亂章法,渾身上下都是破綻,正要一劍制勝,忽然心念一動——哎喲不好!他是王子,八成還是日後的主子,我豈能真贏他?《漢書》真白讀了,不見雷被劍刺劉遷之事乎?不可因此種禍壞了前程啊……想至此他懸崖勒馬,立刻放緩招式。九*九*藏*書
群臣的附和聲驟起,震得建章台上迴音繚繞——道德權威尚如此作答,他們還在乎什麼?
瞧熱鬧不嫌事大,眾將一個勁推他:「上啊!跟五官將比比!」
其實這等奉承話跟笑話無甚分別。邴原雖是五官將長史,但僅僅是道德標榜,從未真起過教誨、輔佐的作品,他受任以來閉門自居,對爭儲之事更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曹丕所做之事跟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他看得透,儀仗之馬不過是為了看著漂亮,曹家的孩子豈能真輪得到他教育?充充樣子、講講大道理還行,真管起來恐怕老曹就不高興了。不過大夥既這麼稱讚,他也只能笑而領受,年歲大了酒量不大,輕輕抿了一口。
「不敢,當敬五官將。」群臣盡數起身,恭恭敬敬。
無奈之下鄧展只得後撤一步,避開甘蔗。他是堂堂名劍客,竟叫曹丕逼得不架而走,眾將方才還以為隨便玩玩,這會兒才知曹丕果真有兩下子,也不再嬉鬧了。曹丕見鄧展躲過這一刺,並不縮手,反倒又進一步,劍走偏鋒上刺敵胸——這也是有道理的,憑他的本事要戰高手必須搶先,現在對手已經退後,若要進招還得再跨前;上刺一劍正當其胸,鄧展這一步就邁不回來了。
鄧展抱拳施禮:「將軍劍法高妙,出神入化,末將心服口服。」
鄧展眼見這一擊來勢迅疾、招式狠辣,心中暗忖——還真不錯。攻人不備料敵機先,若等閑之輩倒也難防。這招所刺位置也頗巧妙,刺上身仰面可避,刺下身退步可避,刺左右閃身能躲,唯小腹難防。躲上身,劍轉下路可中雙腿;若退步,上身閃躲不及,劍轉上刺可中頭胸。五官將不經實戰何以通曉此理?必有行家傳授。
沉默許久,曹真笑呵呵打破沉默:「這有何難?君乃天也,人之共主,當獻葯于君。」沒人附和,曹真是曹操義子,又與曹丕相厚,他怎麼說都沒關係,別人未必行。
曹丕一臉微笑:「孔大人不必多禮,你我同僚談不到什麼海涵不海涵,這幾年勞您費心服侍父王,我還得謝謝您才是。」這話倒是挺客氣,卻一派官腔。
「噫!」眾文官一聲驚呼,將領卻心中有數——鄧展膂力出眾,兵刃豈能輕易被人擊飛?這甘蔗是縱著出去的,連個彎都沒打,分明是自己拋的,真會做戲啊!雖然看出來,但依舊跟著喊好,反正有人願打,有人願挨,跟著起鬨唄!
「小小比試又有何妨?將軍久經大敵,勝了我也不怨,何況您還未必勝得了我。」
看的比打的更積極,段昭早擇出兩根三尺許長短一樣的甘蔗,交到二read•99csw•com人手中。曹丕平素謹慎,他敢挑戰鄧展其實早有準備,最近他從民間徵召了一位名叫史阿的劍客,不僅讓其保護府邸,還向其習學了不少劍術,心裏有點兒底。不過鄧展乃是絕頂高手,憑這臨陣磨槍的兩下子絕不成,不出奇無以致勝。
和顏既已暢,乃肯顧細微。贈詩見存慰,小子非所宜。
簡珠墮沙石,何能中自諧。欲因雲雨會,濯羽陵高梯。
「嗯。」曹丕滿面微笑,似是贊同,又似滿意,「想來邴公乃德高望重之人,您老之言萬萬錯不了。諸位以為如何?」
曹丕漫不經心加一筷子菜,咀嚼兩下才道:「這問題甚是刁難。假設天子與父親同時染疾,恰有良藥一丸,卻只能救一人,那到底是救天子還是該救父親?」
建章台在魏宮文昌殿與西苑之間,原本也是宴會所用,但自有了銅雀三台,建章台就不甚使用了,台側的樓閣都改為藏書之用,頗似昔日的洛陽東觀,規模卻小很多。魏王設宴在銅雀台、曹丕設宴使用建章台,儼然已是大小兩個主子。
他聲音不大,眾人都停酒聆聽,初時只覺太悲了,描述一隻孤雁倉皇無助飽受疾苦,有些不合喜宴的氣氛。但後來風格一轉,言「良遇不可值,伸眉路何階」,緊接著頌曹丕之禮賢好客,渲染賓朋歡悅之狀,實是欲揚先抑。應瑒的寓意更是值得玩味——我們這些人就好比行於仕途風雨中的孤雁,飽嘗艱辛前途莫測,唯有依附在五官將您的羽翼下才能安樂無憂。
段昭連灌三盞酒,抹著嘴道:「甘拜下風,鄧兄不光劍法高明,膂力也不弱。」
如今的鄧展已不是一介護衛,早官拜奮威將軍,統領千軍,聽說最近他為了增加涵養又開始研讀《漢書》,不過其劍術高超依舊馳名魏營,空手奪白刃的功夫更是世所罕見。曹丕對他素有仰慕之意,但今天卻一反常態,笑道:「將軍膂力不錯,只怕久不親突敵陣,劍術有所退步。」
「蒙將軍賜教,獲益良深。」鄧展這才恭恭敬敬迴轉座位。世間的事見怪不怪,往往是沒能耐的教訓有能耐的,外行人大模大樣領導一幫內行。
「德璉要作詩?甚好甚好,我等洗耳恭聽。」曹丕很高興——眾文士中劉禎、王粲作詩甚多,應瑒雖與他們齊名卻以長篇大賦見長,很少作詩,曹丕都沒聽過幾首,這機會太難得。
曹丕放下甘蔗回歸座位,擺足了派頭道:「劍術之道奧妙精深,願將軍捐棄故伎,更悟要道也。」嘴上雖這麼說,心下卻道——多謝多謝,您可真給面子啊!
「也對。」曹真點點頭,「忠孝不能兩全,當真刁難。」
君不進臣宅,父不赴子宴,曹操身為君王不能露面,一切賓客皆由曹丕自己招待,眾兄弟自然少不了,除了尚在閉門思過的曹植幾乎全到了。陳群、曹真、曹休、夏侯尚、任福、呂昭、朱鑠等親信之人也來了,獨缺司馬懿與吳質,司馬懿因受曹操斥責如履薄冰,每日忙完公務歸家閉門,不敢參与任何慶弔;吳質與曹丕https://read.99csw.com的關係最好,但還在朝歌任職,沒有徵調不得隨便入都,甚是遺憾。孔桂、楊修、鄭袤、任嘏等曹植親近之人迫於形勢也不得不來,倒是丁儀執意不肯屈從。軍中將領也到了不少,列卿之流的高官卻一個沒來,畢竟是老資格,有身份的人,豈能為一孺子慶生?曹丕也不敢驚動幾位老人家。
霎時間,建章台上鴉雀無聲——這哪裡是一丸藥,分明就是漢室江山!若曹操大業未成不幸賓天,曹丕作為繼承者該還政天子,還是該繼承父志篡奪江山呢?
「哦。」邴原回過神來一笑,「沒什麼,老朽年歲大了,天色漸晚有些不支。」
這起手招是不錯,但鄧展豈是泛泛之輩,毫不遲疑將甘蔗一豎,欲格擋于外,就勢化去曹丕招式,進而刺其前胸。曹丕有自知之明,就自己這等膂力,若鄧展真使上勁,一碰「劍」就撒手了,不敢與之接劍,連忙收回,繼而迅速左跨一步,轉刺鄧展側腰。
鄭袤、任嘏等瞧在眼裡喜在心中,曹丕對應瑒的態度說明一切,似他們這幫曹植的屬官看來無需對日後前程過於擔憂。楊修與孔桂卻不一樣,他們涉入儲位之爭遠比鄭袤等人要深,曹丕開恩似乎也不會包括他們。兩人今日恰同在一席,正思量如何應對,曹丕已端著酒走到他們近前。楊修暗暗拿定主意,欲避席開言,孔桂卻搶先站起來:「五官將,小的給您賀喜!似小的這等鄙陋之人,無才無德全靠大王和您的栽培,以往不當之處請您海涵。」
兩人盛情難卻再比第三次。這次三招未過,鄧展一「劍」封個結實,兩隻甘蔗交鋒一繞。曹丕已覺不支,卻聽鄧展大叫:「不好!」喊罷就鬆了手,他的甘蔗竟被曹丕就勢帶走,飛出兩丈多遠。曹丕乘勝搶步,一招直刺,正抵鄧展額頭。
孔桂暗暗咧嘴——不妙不妙,他還真記仇,越打官腔越不好辦!
邴原手扶桌案,雪白的鬍鬚不住顫抖——躲不開,既在這朝廷就無法迴避,終於到這一天!楊彪有下獄之辱,趙溫有罷官之羞,郗慮有詆毀孔融之恥,華歆有戕害皇后之污,現在又輪到我了。老曹不逼我,小曹也不罷休,他們父子都是權欲熏天之人……
朝雁鳴雲中,音響一何哀。問子游何鄉?戢翼正徘徊。
鄧展指著將軍段昭鼻子道:「這廝與我比腕力,輸得一塌糊塗!」
鄧展大為惱火——可惡!這叫比劍嗎?世人盡知我是此道高手,今日糊裡糊塗栽在他手上,我這臉往哪兒擱?不禁嚷道:「末將不服,再來!」
曹丕比斗方止滿頭汗水,坐了這會兒也漸漸感到秋風陣陣,忙把大氅圍上,又命從人另取一件也給邴原添一層禦寒。客隨主意,大家見曹丕尊敬邴原,也跟著稱頌:「五官將文武雙全,是邴公教誨輔佐之功,我等敬邴公。」
曹丕再度滿酒:「蒙邴公與諸位賜教,我敬大家。」
曹丕接過話茬:「在下多年來確實受邴公教誨甚多,老人家勞苦功高令人敬畏……對啦,前幾日聽人問起個難題,正不知如何作答,還請邴公與在座諸位替我想想。」
https://read.99csw.com被丁儀整倒的徐奕遷任尚書令,復典選官之事;而且此番南征單由曹丕相隨,並攜帶家眷、屬官同往。明眼人一看便知這些舉措意味著什麼,曹丕的地位已一天比一天穩固。
在座眾臣憋著看這場熱鬧,皆停杯落箸矚目觀看。鄧展跟王子比劍怎敢先動手?手擎甘蔗巋然不動,靜候曹丕出招。哪知曹丕卻不忙動手,大大咧咧往對面一站,豎起甘蔗邊摩挲邊觀看,宛如手中握的真是一柄劍,許久未作理會。鄧展等了好一陣,實在有些不耐煩了:「將……」剛說一個字,但見曹丕倏然進身,甘蔗直朝他腹部刺來。
良遇不可值,伸眉路何階?公子敬愛客,樂飲不知疲。
正在調兵遣將之際,又有喜訊,曹丕的侍妾李氏產下一子,曹操又得一個孫兒自然歡喜,為孺子取名為曹協,竟與當今天子同名;他還難得開通一次,命曹丕舉辦家宴接受百官祝賀,宴會的地點選在了魏宮建章台。
遠行蒙霜雪,毛羽日摧頹。常恐傷肌骨,身隕沉黃泥。
楊修也隨之站起,尚未開言,忽聞對面西邊席上一陣歡笑。原來各部將領來了不少,這些武夫有的買曹丕面子,有的是與曹真、曹休相厚,還有的單純就是饞酒吃,跑來湊熱鬧的。這幫人在曹操面前都沒正形,又怎會在意曹丕?兀自猜拳行令好不痛快。
曹丕深受觸動,親自滿了一盞酒端至應瑒面前:「德璉過譽了,我由衷感念你這番厚意。」一切盡在酒里,應瑒自然要喝,但他心情激蕩加之身體不佳,這口酒竟嗆了,不住咳嗽;曹丕幫他揉背,親手扶他就座。
曹丕卻不理他,轉而問邴原:「邴公,您老是在下的師長,您說長文所言對不對?這丸藥究竟是該貢獻天子,還是進獻父親?」
「來真的?末將豈能……」鄧展蒙住了。
莫看曹丕頂個五官中郎將,也有些排兵布陣的本事,白刃格鬥卻不行,那可是勤修苦練加之多年廝殺練就的,翩翩王子怎麼成?鄧展以為他說笑話,哪知曹丕說完竟把氅衣脫了,又挽起衣襟塞在腰間,緊了緊玉帶。
為且極歡情,不醉其無歸。凡百敬爾位,以副饑渴懷。
曹丕左右環顧,見食案上有幾根甘蔗,隨手一指道:「咱們小試劍法,點到為止,就以甘蔗代劍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邴原身上,只見他清癯的臉頰輕輕抽|動幾下,雙眉微蹙,似是心頭無比痛苦,以幽幽咽咽幾不可聞的聲音咕噥道:「還是給父親吧……」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他是何用意。
宴會不算豐盛,一應菜品皆由五官將府自備,不過是用了建章台的地方,恪守禮法毫無僭越之處。與會眾臣明知這是日後的主子,豈敢放肆。大家皆恭敬守禮,不敢有絲毫馬虎。曹丕坐于正席之上,雖感榮耀卻也嫌不熱鬧,乾脆下位親向眾官員敬酒。
曹丕道:「不勞眾將,我便勝得了您。」
鄧展其實怕傷了貴人,不動真兵刃便放心不少,起身道:「比試倒也無妨,不過末將倘勝了將軍,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