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案 魔術師
第七章
演出現場的燈便全部熄滅了,人們的嘈雜聲也漸漸消弭,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待著即將上演的節目,而黃怡婷明顯感覺到柳震凡猛然間握住了自己的手。
「一個……」于冠雲的話未說完,只覺得身體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接著整個人被人抱緊快速下墜。「啊……」于冠雲發出一聲慘叫,最後從假山上摔落。
雖然卷宗上這個離奇的案件結束了,但是對於沈玄來說,這一切卻遠沒有結束。于冠雲的話就像是一句咒語一樣在他的心頭纏繞,讓他輾轉難眠。他究竟是誰?他難道不是沈玄嗎?
「于冠雲?」沈玄接著問道。
「你知道我在你的腦子裡發現了什麼嗎?」于冠雲湊在沈玄的耳根旁低聲說道,「你根本不是什麼沈玄,你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其實你和我一樣,我至少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是你呢?你連自己究竟是誰都不知道。」
一個危險的念頭瞬間閃過沈玄的腦海,一個藏在馬戲團內的罪獸卻根本找不到一點蹤跡,它究竟藏在什麼地方?在表演魔術的小劇場內發現的那枚黑色顆粒無疑與罪獸有關,但是再仔細搜索之後卻沒有任何發現,他們的方向是不是本來就是錯誤的,那罪獸根本就不是動物……
「哦,他身上有個案子要處理,脫不開身!」黃怡婷有些抱歉地說道。
所以當「魔術師之夜」的海報一經在網上發布,立刻就給這個炎熱的夏天增加了幾分熱度,人們想看看在這個奇幻般的夜晚究竟會發生怎樣奇幻或者詭異的事情。傍晚時分,大批好奇的人已經聚集在演出現場門口,上千人的隊伍蔚為壯觀。
「喂?沈玄?」閆妍走到後台低聲說道,「你今天怎麼沒有來啊?」
未等閆妍說完,沈玄便掛斷了電話,這時有人拍了拍閆妍的肩膀:「演出開始了,該你上場了!」
剛剛抱著于冠雲摔下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留在黃怡婷車內的柳震凡。也許她在看到白光的那一刻就將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了,也許那種絕望和仇恨讓她做了這個決定,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柔弱的女孩子會忽然從假山上衝出來,誰也沒有預料到這一切會這樣結束。
沈玄有些失望地帶著人走了出來,于冠雲微笑著說道:「沈警官,怎麼樣?」
「幾年前在我身上發生了一個案子!」沈玄抽了一口煙說道,「我的女朋友被一隻罪獸襲擊之後身亡,而我趕到的時候也被那隻罪獸擊暈!」
「嗯!」閆妍接著說道,「自從他發生了一次變故之後……」
「太遺憾了!」于冠雲同情地望著沈玄說道,「那你找到那隻罪獸了嗎?」九-九-藏-書
「你想知道的話就送我走!」于冠寧挑釁般說道。
「現在我又發現了它的蹤跡!」沈玄說著扭過頭盯著于冠雲說道,「就在這裏!」
「奇怪了,今天怎麼都有事!」閆妍無奈地說道,「不過女警花能來也可以,一會兒我第一個出場,要給我的魔術一點評價啊!」
正在這時,一個化著淡妝的二十多歲的女孩子走到黃怡婷的身邊調皮地說道:「嘿……」
「魔術師所製造的幻覺有沒有真實的?」沈玄唯恐閆妍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接著說道,「比如說催眠或者控制人的行動這樣的魔術!」
「沒事,作為一個公民,我們有責任配合你們的工作!」于冠雲淡淡地笑了笑說道,「如果還有需要我們配合的地方,您就直接說話!」
「嗯!」沈玄吸了一口煙接著說道,「但是很遺憾,這次它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將於冠雲最後的話悄悄地告訴了吳華忠,吳華忠淡淡地笑了笑,拍了拍沈玄的肩膀說道:「這很有可能是于冠雲在最後時刻為了讓你分心而編造出來的!」
「快,讓你們的警察退下去,不然的話我現在就把他推下去!」于冠雲抬起頭威脅著走上假山的警察們,警察們迫於無奈向後退了兩步。
沈玄又一次走進魔術表演的小劇場里,舞台不大。沈玄坐在下面的座位上,于冠雲背對著沈玄,一面收拾著舞台上的道具,一面說道:「對不起,今天為了配合民警調查這裏,不……」于冠雲轉過頭見到坐在劇場中的沈玄,將最後的「營業」兩個字咽了回去。
「白光!」柳震凡忽然大喊了一聲,然後身體開始戰慄。周圍的人噓聲一片,黃怡婷馬上想到了什麼,拉起柳震凡便向門口奔去。現場很快恢復了平靜,所有人都被閆妍精湛的技藝吸引住了,把剛剛的事情早已拋之腦後。然而現在柳震凡的腦子卻亂了起來:掌聲、白光、白光下的笑臉、尖叫、飛人,這一切連在一起……
「不好意思,我又來打擾你了!」沈玄微笑著從懷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於冠雲,于冠雲輕輕擺了擺手謝絕了。
一陣冰冷的夜風吹過,沈玄微微睜開眼睛,只見此時自己正坐在遊樂場攀岩的假山上,雙手被手銬緊緊地鎖住。他剛剛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覺得腦袋一陣陣疼痛,那些被他塵封的記憶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用一把鐵鉤子從腦子裡勾出來又放回去一樣,從腦海中閃過卻立刻又消失了。于冠雲站在沈玄的身後,假山下面已經完全被警察包圍了。
演出現場座無虛席,人們興奮地相互交談著,read.99csw.com揣測著今晚魔術師將會給大家帶來怎樣稀奇古怪、讓人不可思議的魔術節目。為了保密起見,這次演出的主辦方特意將所有的節目都保密起來。這不失為一種非常冒險的營銷手段,但是事實證明,越是隱秘的東西,越是有人趨之若鶩。現在坐滿人的演出現場就是最好的證明。
十五分鐘之後,吳華忠打來電話:「小黃,據宋一說,那起案子的王某在發生巨變之前曾經去過一次遊樂場,那時候正趕上一個在各地巡迴演出的馬戲團在演出,而且當時民警在王某家的門口遇見的那個人正是這個馬戲團的魔術師于冠雲!」
傷愈之後于冠雲性情大變,整日將自己關在一個小屋子裡。而就在那個時候他不斷推陳出新,推出了很多令人炫目的魔術,其中最讓人嘆為觀止的就是夢蝶。至於夢蝶的魔術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卻沒有人知道。
「是啊!」沈玄微微地笑了笑說道,「我一開始也以為那隻罪獸就像是野獸一樣,可是我忽然發現,也許那隻罪獸根本不是野獸,而是……人!」
「我究竟是誰?」沈玄不禁心頭一驚。
「閆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沈玄急切地說道。
這也正是魔術令人著迷的原因。在魔術師與觀眾這場博弈中,魔術師始終是站在高高的頂端的勝利者。在那個短暫的時刻,他控制著所有人的情緒、所有人的思想,雖然明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覺,但是觀眾卻為這種幻覺傾倒、讚歎、膜拜……
接著一道白光從後面打過來,閆妍站在黑色的幕布前面,戴著一頂帽子,那道白光正好打在閆妍身上。
「你說什麼?」吳華忠曾經說過,沈玄對罪獸具有一種強烈的敏銳感,這也是當時吳華忠一直堅持沈玄進入重案組的原因。
黃怡婷掛斷電話,隱約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十幾分鐘之後,黃怡婷將車停在遊樂場外的停車場,她叮囑驚魂甫定的柳震凡在車裡等待自己,然後便關上車門匆忙向門口奔了過去。此刻她心跳得厲害,因為她一直在擔心一個人的安危——沈玄。
沈玄失望地搖了搖頭:「這麼多年我一直在追蹤著他的下落,但是那隻罪獸就像是一個影子一樣,總是在我的生活中一閃而逝。我們的追逐就像是捉迷藏,每次當我要淡忘的時候,它就會用一種黑色顆粒提醒我它的存在;而當我尋找的時候,它又形若空氣。」
「夢蝶?」沈玄接著說道,「你會這種魔術嗎?」
「好,你可以用我當人質離開這裏!」沈玄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結果,「但是你必須先告訴我那黑色顆粒read.99csw.com究竟是什麼。」
「這裏?」于冠雲顯然有些詫異,「所以你剛剛來這裏搜查的是那隻罪獸?」
「我說的什麼你很清楚!」于冠雲低聲說道,「其實我真是低估了你的能力,我沒想到你竟然會想到我!是那顆黑色顆粒嗎?」
柳震凡有些詫異,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夢蝶?」于冠雲的神色略微有些慌張,不過那絲慌張瞬間在他的臉上蕩然無存了,他沉著地笑了笑說道,「可以!不過需要你配合!」
「什麼問題?」閆妍莫名其妙地說道。
後來警方在於冠雲的賬戶上發現了幾筆來歷不明的入賬,想必是賣那些器官所得贓款,而這些錢很快便從賬上消失了,至於去了哪裡,因為于冠雲死亡,所以無從查起。
沈玄抱歉地笑了笑說道:「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的工作了!」
「不會。據我所知,所有的魔術師中只有一個人會這種魔術!」閆妍頓了頓說道。
「嗯,吳老,我這邊也有發現,柳震凡最後的記憶就是遊樂場中的魔術表演。」黃怡婷說完試探地問道,「您聯繫卞虎和沈玄了嗎?」
有人說作家就像是一個魔術師,他可以讓你笑,讓你哭,讓你悵然若失。其實那很低級,作家用幾個人物一生的故事才能影響你一時的情緒,而魔術師卻可以用一時的情緒影響你的一生。
黃怡婷看了看表,已經是下午6點了,她突發奇想地對柳震凡說道:「一會兒姐姐帶你去看一場演出!」
遊樂場內依舊人頭攢動,不過有心的遊客已經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大批警察出現在了馬戲團里。有了沈玄的證據,卞虎和他很快便調集了周圍的民警開始針對馬戲團進行仔細的搜索。種種跡象表明罪獸就在馬戲團里。
沈玄帶著人站在小劇場門口,當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後,沈玄感激地對於冠雲點了點頭。于冠雲很大方地將後台的所有人都叫到劇場內等待著沈玄的搜索結果。沈玄帶著兩名民警在小劇場以及後台進行搜索,甚至將他們的車和住所都進行了仔細的搜索,然而結果卻令他們失望,沒有任何發現。
「放了他我還能走得了嗎?」于冠雲笑嘻嘻地說道,「現在為我準備一輛車,我要離開這裏,否則的話我們兩個人就同歸於盡!」
「呵呵,閆妍!」黃怡婷微笑著看著眼前高挑的閆妍說道。
「夢蝶!」閆妍皺著眉說道,「他會把人放在一個封閉的空間內,然後那個人會從別的地方出來。他會在短時間內讓人學會一些簡單的道具魔術。有些像……」
「畫皮!」于冠雲哈哈大笑道,「你看看下面的這群人,read.99csw.com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有罪的,他們每一個人的血液里都流淌著罪惡的獸|性的因子,只是那種因子一直隱藏在陽光下面而已。他們每一個人都是畫了皮的罪獸!」
按照沈玄和卞虎的指示,民警每三個人一組逐個對馬戲團的各個項目以及他們所用的車內進行細緻搜索,不留任何死角。這個馬戲團有十三個項目,因此搜索工作非常煩瑣。
閆妍有些失望地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空出的幾個座位說道:「沈玄他們呢?」
黃怡婷立刻撥打了吳華忠的手機,可是吳華忠的手機卻始終在通話中。黃怡婷又立刻撥打了沈玄的手機,可是他的手機已經關機了。她拉著柳震凡上了車,車子飛馳著向遊樂場的方向駛去。
「可能這個人原本不是罪獸,而當他被那隻真正的罪獸咬傷之後便失去了人的本性!」沈玄接著說道,「你知道狂犬病嗎?」
沈玄感激地笑了笑,帶著人離開了小劇場。
「聊什麼?」于冠雲饒有興趣地坐到沈玄身邊說道。
「好!」黃怡婷淡淡地笑了笑。正在這時,閆妍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她看了看手機號碼,對黃怡婷說道:「我先去接個電話!」
那天晚上,吳華忠輕輕地翻閱著沈玄的檔案,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合上檔案,檔案上寫著「絕密」兩個字,他小心翼翼地將檔案鎖在保險柜里……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就是在一種漫無目的的尋找下度過的。卞虎和沈玄兩個人頻繁用電話聯繫互相報告結果,但是結果卻讓人失望,目前搜索的所有地方都沒有任何發現。夜暮降臨的時候,遊樂場的人忽然多了起來,但比昨天晚上要稍微少一些。沈玄覺得有些餓,他在遊樂場的一處商店裡買了兩根烤腸,要了一瓶礦泉水,坐在旁邊的座位上,一面吃著一面不停地在周圍搜索著。商店的電視里正在播放著電影《畫皮》,沈玄的目光漸漸被電影畫面吸引了過去:小唯緩緩地將一張美麗的人皮從身上輕輕扒掉,就像是脫掉一件衣服……
重案組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案件,以往他們所遇到的案件中罪獸往往是一些野獸,而這個案件中的罪獸卻是一個被野獸咬傷的人。黃怡婷在整理卷宗的時候一直在不停地感嘆,這個案子是他們迄今為止遇見的最離奇詭異的案件。當她將卷宗整理完之後,長出了一口氣,這個案子終於了結了。于冠雲多年前被罪獸咬傷,從而學會了某種催眠術。他利用這個來唆使一些不明就裡的人殺死自己的至親,然後令他們食屍,破壞屍體,掩飾偷盜器官的惡行。
「對,就是那顆黑色顆粒讓我將懷疑的重點放在了馬read.99csw•com戲團里!」沈玄接著說道,「但是起初我真的沒想到罪獸竟然是人,當我們按照以往的方式去尋找罪獸的時候卻找不到任何線索。如果不是《畫皮》提醒了我,恐怕我真的不敢把罪獸和你聯繫在一起!」
「太遺憾了,不過我在這裏這麼久,也沒有見過類似野獸一樣的東西出沒!」于冠雲接著說道,「如果有的話,為什麼不襲擊我們?」
據閆妍說,五年前于冠雲曾經發生過一次意外。于冠雲隨同師父一起在外地演出,一個傍晚,二人在住處遭遇襲擊,師父被害,而於冠雲也受了重傷。
沈玄親自帶著一批人首先來到了魔術表演的小劇場。于冠雲看見沈玄帶著幾個警察進來,不禁一怔。當沈玄表明來意之後,于冠雲對沈玄的搜索十分配合。未等沈玄開口,于冠雲便走上舞台,十分抱歉地對台下的觀眾說,為了配合警方破案,因此節目暫停。台下的觀眾雖然不滿,但是于冠雲承諾退票以及明天可以免費觀看魔術表演,因此心情平復了許多。
「你走不了!」沈玄淡淡地笑著說道。
「他們兩個在分頭搜查線索,現在我已經往卞虎那邊趕過去了,只是沈玄的手機沒電關機了,暫時聯繫不上!」吳華忠氣喘吁吁地向外奔跑著說道,「我和宋一馬上過去,你到了暫時先在門口等著我們,不要打草驚蛇!」
「沈警官,你說的話太離奇了!」于冠雲輕輕地搖了搖頭。
「呵呵!」于冠雲冷笑了兩聲說道,「你不懂!」
「那顆黑色的顆粒究竟是什麼東西?」沈玄抓住時機問道。
「不必了!」沈玄嘆了口氣說道,「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想到這裏,沈玄立刻掏出了手機……
「沈警官是不是還要搜查一遍?」于冠雲淡淡地笑著說道。
「人?」于冠雲不禁詫異地笑了笑,「這……不可能吧!」
「是的,每個人都是有罪的!」沈玄接著說道,「但是他們卻不會傷害別人的生命!」
「于冠雲,你現在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了人質!」吳華忠在下面喊道。原來在沈玄睡著的這段時間里,吳華忠已經帶領著武警將遊樂場包圍了,于冠雲帶著昏迷的沈玄一直走到假山上,假山後面的警察正慢慢地圍上來。
「如果我死了的話,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是誰!」于冠雲大笑著說道,「你和我都曾經被它咬傷過,不過它不喜歡你,卻更喜歡我。你一直在欺騙著自己,讓自己遺忘,遺忘自己的身份,遺忘自己曾經被它咬過,遺忘罪獸的血液在你的身體里所給你帶來的與眾不同的能力。」
「是嗎?」沈玄嘆了口氣說道,「能再表演一次你的夢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