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明詭路,生死道頭村
「武田,你準備什麼時候殺我?」管修毫無畏懼地問道。
松井尚元這一招一來是希望外面的日本人能儘快進來,即便不能也希望炸藥將這裏完全摧毀玉石俱焚,保全自己的榮譽。
「盡忠?」武田冷笑著說道,「那好,我現在殺了你也是為天皇陛下盡忠啊!」
「呵呵!」松井尚元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向天皇陛下盡忠!」
「當然,不過我倒是非常佩服管修君,能發現我派出的暗中跟蹤你的人!」武田稱讚道。
外面的日本人聽到松井尚元的喊聲立刻點燃了炸藥,而此時一直在外面的武田三步並作兩步進了房間,見管修一直用槍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卻遲遲不肯開槍便上前一把奪過管修手中的槍,對著松井尚元的腦袋扣動了扳機。只聽「砰」的一聲松井尚元的血立刻飛濺到管修和武田的身上。
武田的車停在炮局監獄門口的時候,武田手中握著獅子頭從車子中走出,在一個日本人的陪同下來到那間地下監獄。日本兵將鎖鏈打開,只見裏面布置得井井有條,宛然一個書房,潘穎軒端坐在桌子前面目光一刻不離地望著桌子上的物事,見他走進卻並未抬頭。當他走到近前的時候潘穎軒忽然覺得有點不對,抬起頭詫異地望著武田說道:「你……」
(第四季完)
「段姑娘,這密室還有別的出口嗎?」管修急切地問道。眼下他的安危已經微不足道了,他只希望能將段二娥安然救出去,然後讓她去告訴潘俊所有的真相。可是令他失望的是段二娥無奈地搖了搖頭。
潘俊定睛向那個老者望去,不禁有些詫異:「您?您怎麼會在這裏?」
「好,你叫什麼名字?」潘穎軒平淡地說道,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接著望著桌子上放的物事凝神苦思。
「你……」松井尚元緊緊握著拳頭不屑地望著武田怒罵道,「無恥!」
「當然不是!」武田說到這裏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他嘆了口氣說道:「管修君,你知道嗎?一直以來我都在設想,如果你和庚年君都是日本人的話該多好。你和庚年君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當年上學的時候我就發現你們與其他的中國學生不一樣,不禁正氣凜然,而且你們對祖國的情懷讓人敬佩。當我第一次發現松井尚元那封關於庚年兄的密信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你必定會參与其中。即便你和庚年君不是至交,僅憑你們兩個共同的志趣也會走到一起的!其實我們之所以敢來中國根本不是因為我們有多強大,而是因為你們的國家病了,你們的國家已經病入膏肓太過虛弱了。它亟須諸如你和庚年君這樣的人來拯救,然而這才是這個國家最奇怪的地方,對那些有才能的人不去善待,反而將其打入冷宮。你們的國家就像是一隻沉睡中的獅子,如果所有人都像你和庚年一樣九*九*藏*書的話,我們就只能敬而遠之了。只是這隻獅子卻一直在沉睡!」
他們終於注意到那個放在地面上的磨盤了,松井尚元立刻走到磨盤前面上下打量著,然後在外面大聲說道:「管修,我知道你在裏面。這裏已經被皇軍團團包圍了,你如果想活命的話就從裏面走出來。」
「呵呵!」管修自嘲般地笑了笑說道,「我早就應該想到才對,我早就應該想到才對!你上學的時候就擅長模仿別人的筆跡,那些信都應該是你偽造的才對!而你的目的其實是想用我來除掉松井尚元,之後你就可以取代他了!」
「我什麼時候說要殺你了?」武田笑了笑說道,「管修君,你剛剛不是要和我打一個賭嗎?如果有一天日本真的戰敗的話,我會和你一起死在這裏的!」
武田微微笑了笑說道:「松井,當年你設計陷害我父親的時候難道就那麼光明磊落嗎?」
「只是她在那晚的爆炸中受了點刺|激,恐怕好起來需要一些時日!」潘穎軒冷冷地笑了笑道,「看好她,一旦她好起來立刻將她帶到我這裏!」
「是的!」武田有些詫異潘穎軒是如何知道的,不過他對眼前這人沒有絲毫保留,說道,「因為那是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
「呵呵,管修你太小看日本軍人了,你見過一個束手就擒然後向你交代一切的日本軍人嗎?」說罷松井尚元大聲對外面喊了一聲日語,「快點燃炸藥!」
段二娥自來對日本人心懷恨意,見管修竟然與武田說話如此親密不禁對管修再次生出一絲戒備。
「呵呵,其實管修君未分辨出來也並不奇怪,因為庚年君的那封密信確實是松井尚元所寫。我只不過是照著他的模式,學著他在信中的口氣重新謄寫了一份,因此你很難分辨真假也不為過!」
「唉!」管修長出一口氣說道,「那天晚上松井尚元之所以會出現在道頭村,恐怕那個報信的人也是你吧?」
「武田,這隻獅子已經開始蘇醒了!」管修緊貼著牢門說道,「我和你打一個賭,用不了多久,當它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你們都會滾回老家的!」
正在這時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牢門外邊,管修輕輕地抬起頭見武田此刻正面帶微笑地站在管修面前,他的脖子和手上都綁著繃帶。見到管修武田輕輕將戴在頭頂上的帽子摘掉。
正在這時管修的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聲音判斷人數應該在數十人以上。管修一怔與段二娥對視一眼,接著兩個人一前一後向密室的門口走去。剛到密室口就聽見外面的人大聲喊道:「將這裏統統包圍上,連一隻蚊子也不能飛出去!」
「你的意思是說你已經找到了那個我需要的人?」潘穎軒淡淡地笑了笑說道。
這聲槍響便如同是一個導火索一般,幾乎與此同時外面響起一聲巨響。管修覺https://read.99csw.com得耳朵一陣轟鳴聲,接著一股夾著硫黃味的氣浪從外面猛撲進來打在他的身上,管修的身體就像是秋風中一片搖搖欲墜的樹葉,被巨大的氣流衝到了牆壁上,他只覺得腦袋一陣劇烈的疼痛,接著他的眼前漸漸黑了下去……
「老同學,還記得曾經上學的時候你說過的狡兔三窟嗎?」武田自信地說道,「對於你和庚年我太熟悉了,所以我安排了三波人監視你。就在你覺得已經甩掉了尾巴的時候,其實另外一撥人已經跟上了你!」
管修心頭一驚,那聲音正是松井尚元。段二娥驚異地望著管修冷冷地說道:「外面的日本人是你帶來的?」
車子緩緩離開特高課向北平城東的炮局監獄緩緩駛去,而當武田離開之後管修卻坐回到床上。管修端坐在床頭,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微笑……
潘穎軒沒有絲毫挽留的意思,又繼續看著桌子上的那張圖,當武田離開之後潘穎軒這才長出一口氣將桌子上的物事拿起來,那是一份檔案,而那份檔案的名字便是武田正純。他將那份檔案拿到旁邊的燭台上一點點點燃,口中喃喃自語道:「如果他不自作聰明的話恐怕會活得長一點兒!」
「那……那你呢?」段二娥結結巴巴地問道。
武田狡黠地笑了笑道:「現在是除掉松井這個老傢伙最好的時機,他可是一直想除掉你的!我們是兄弟,這個機會我留給你!」
「我相信,我相信真有那一天的話,他們即便不會記住我是誰?我都做過什麼,但是至少會記住我們民族的傷痛,會一直以此來警示自己的!」管修的話讓武田無奈地搖了搖頭。
「嗯,是的!」武田言簡意賅地說道,「只是……」
「您好,潘先生……」武田拱手對潘穎軒說道,「我是接替松井尚元來幫助您的!」
「你不知道我的身份?」管修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他用槍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將他帶到對面的屋子中冷冷道:「既然你不知道我的身份為什麼要寫那些信置我于死地?」
武田走出特高課監獄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八點多鍾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他的面前。這輛轎車以前是松井尚元的座駕。自從松井尚元被發現死在密室中之後,武田便順理成章取代了他。這一切似乎都在武田的掌握之中,他有些得意地上了車,拿起後座上的那副獅子頭輕輕在手中把玩著。
明明滅滅的火光,嘈雜的人聲,白色的走廊,走廊頂端快速閃過的燈光,嗆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戴著口罩拿著鑷子的日本醫生。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電影的快鏡頭一般,在管修的眼前閃過,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夢,一場痛苦的、難以逃脫的噩夢。在那場噩夢中管修就像是一個深陷在泥潭中的人一樣,身體在一點點地下沉,越是掙紮下沉得越是厲害九九藏書。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冰冷,鼻孔漸漸沒入水中,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讓他從噩夢中驚醒。
「呵呵!」管修自信地笑了笑,他的腦海里又浮現出庚年的樣子,在危難關頭庚年選擇了捨身保護自己,而現在他知道已經輪到自己了,「管修出身仕家,年幼頑劣不堪,后遇良師調|教,十六歲投軍與庚年結識,志趣相投共赴日本求學,其間深悟弱國之悲,立志為國家強盛鞠躬盡瘁。而庚年兄已先我而去,現在應該到我了!段姑娘,如果你能見到潘俊小師叔的話告訴他,國亡則民淪為蟲豸,驅蟲之術可救萬民於水火,萬望慎之又慎!」
「武田,你是怎麼來的?」管修疑惑地望著武田。只見武田輕鬆地笑了笑說道:「我收到線報松井尚元恐怕會對你不利,所以我便帶著人混入了松井的部隊,沒想到他們真的發現了你的行蹤!」說到這裏武田頓了頓指著一旁的段二娥,「這位就是段二娥姑娘吧?」
說完管修長出一口氣說道:「松井先生,你等著我馬上出來!」接著他對段二娥笑了笑,「開門的機關在哪裡?」
陽光有些刺眼,潘俊彷彿做了一場噩夢,一場在地獄一般的迷宮中的噩夢。他蘇醒過來,身上已經輕鬆了很多。和煦的陽光照在潘俊的身上暖融融的,讓他幾乎不想再思考,過了片刻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明明自己是在密道之中暈倒的,怎麼會忽然到了這裏?潘俊這樣想著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正在這時一個老者緩緩從外面走進來說道:「年輕人,我們又見面了!」
「呵呵,可笑!」松井尚元語氣冰冷地說道,「管修如果不是今天我收到一封密信根本想不到你會出現在這裏。至於你所謂的身份,即便你是間諜你覺得我有必要親自寫信嗎?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檔案上武田的臉在火焰中一點點扭曲,最後化成了灰燼,那灰燼飛到桌子上。桌子上平鋪著那張伏羲八卦陣的圖紙,一粒黑色的灰燼落在圖紙的「離」卦密室上……
「呵呵!」管修淡淡地笑了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管修一愣,聲音竟然是武田。他連忙按動把手,那扇門再次關上了。當門關上之後武田站起身松井尚元被他壓在身下,外面的日本兵根本沒有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當他們意識到的時候立刻亂作一團,幾十個人圍在磨盤周圍想要將磨盤搬開,可磨盤便像是長在了地下一般紋絲不動。
「這間密室原本是爺爺存放雜物的地方,只有這一個出口!」
「你是想問我段二娥姑娘的下落嗎?」武田猜到了管修的疑問。他見管修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你放心吧,她幾乎沒有受傷,就是有些驚嚇過度而已。」說完他看了看手錶,「管修君,我要走了,以後有機會我會再來看你的。一會兒我要見一個重要的人,那個關在炮局監獄之中https://read.99csw.com的木系潘家的君子!」
同樣想著潘俊的人還有在不遠處密室之中的時淼淼,只是此時讓她感到驚訝不已的,卻是忽然出現在這個密室之中的活人。她輕輕將那個趴在地上的人翻過來,時淼淼的血液頓時凝固了。她結結巴巴地說道:「怎麼……怎麼會是你?」
這時候外面的日本人正用木棍費力地敲著那塊巨大的磨盤,可是即便那些木棒全部被撬折了,那塊磨盤依舊紋絲不動,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將炸藥埋在磨盤的四周,希望能將這磨盤炸開。雖然這是他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可是卻擔心松井尚元的安危,因此遲遲不敢點燃導火索。
「是!」武田回答道。接著潘穎軒便又坐在椅子上自顧自地看著桌子上的物事,過了良久他才像是忽然想起武田一般抬起頭說道:「你還有什麼事嗎?」
管修用槍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說道:「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我的身份的?」
正在這時松井尚元在外面大聲說道:「給我仔細搜查這裏,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他的話音剛落一群日本人便開始在院子里到處亂翻了起來。
「您就叫我武田吧!」武田的話音剛落,只見潘穎軒忽然站起身來上下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嘴角中露出一絲極難察覺的東西。過了片刻他才說道:「這麼說來就是你殺了金順?」
身上一陣陣劇烈的疼痛,剛剛睜開眼睛燈光有些刺眼,當他的眼睛漸漸適應了燈光之後,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只有幾平方米大小的牢房中,手上和胸口都纏著繃帶。他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只覺得身上所有的關節都在隱隱作痛。他緩緩地下了床向牢房門口走去,剛到門口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聲。管修愣了一下,他終於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處了,這裏就是之前關押龍青的特高課的監牢,他雙手緊緊抓著鐵門。
「你的……身份?」松井一臉狐疑地望著管修。
此刻管修心中也是疑惑重重,他已經在半路上除掉了跟在自己身後的武田派來的尾巴,而此時松井尚元是如何尾隨到這裏的呢?他搖了搖頭說道:「我怎麼可能帶他們來這裏呢?」
管修長出一口氣望著床上的潘苑媛,她剛剛的一番話如同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讓他心潮久久不能平靜。這個陰謀的始作俑者,那個與日本人沆瀣一氣的驅蟲師家族叛徒,竟然是潘穎軒,不僅如此潘俊竟然是人草師的後人。
「呵呵!」武田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說道,「即便真的會有那麼一天,恐怕管修君也不一定能見得到了,而且或許根本都沒有人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是為什麼死的?或者有一天你們的國人經過幾十年之後又開始蒙昧了,那時你不會覺得不值得嗎?為了他們付出自己的生命,真的值得嗎?」
武田連忙點頭道:「沒有,那我先走了!」
武田站起九*九*藏*書身來隨即將松井尚元從地面上拉起來,管修連忙用槍口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松井尚元倒是極為平靜地笑了笑說道:「武田君,沒想到你竟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真是日本軍人的恥辱!」
而在距離此處千里之遙的「離」卦密室之中,燕雲此時正將自己縮在一個角落中,自從密室中開始燃燒之後,火便越來越大,裡邊的溫度越來越高,溫度越高頭頂上的冰融化得就越快,而那些水滴落在石頭上產生的氣體更是助長了火勢。她一直在向後退,一直退到這個角落中,整個密室此刻便如同是一片火海,燕雲靠在牆壁上瑟瑟發抖。此刻她的腦海里只有一個人,她知道如果他在的話,恐怕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因為她實在沒有見過比他再聰明的人了。即便逃不出去死在這裏她依舊希望能與他死在一起,這個人就是潘俊。
「唉,武田,這次我輸得心服口服,你對我也算是費盡心機!」管修冷笑著說,「不過我很奇怪,你在我身上花費這麼大的力氣難道你不怕押錯寶,我們之前已經幾年未曾接觸過了,是什麼讓你相信我一定是和庚年一起的人呢?難道僅僅因為上學的時候我們的關係嗎?」
松井尚元的話雖然刻薄但是說得卻句句在理,以松井尚元的身份只要他開始懷疑自己,那麼立刻就可以將自己就地正法無須上報。管修的腦海中立刻想起那一封封的所謂密信,不禁自嘲般地冷笑了起來。
段二娥指了指一旁的一個把手,管修走到把手前面輕輕將把手按下,一道門剎那間出現在了管修面前。此刻外面雖然是深夜卻已經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晝一般,管修上前幾步正要走出去。誰知正在這時一個黑影忽然從外面跌了進來。就在那個黑影剛剛進來之後一個聲音忽然大喊道:「管修君,關門!」
管修聽著外面那些日本人挖地和推牆的聲音,心中萬分焦急。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麼地方出現了紕漏,以至於這些日本人會尾隨找到這裏。他一邊撓著腦袋,一邊在屋子裡踱著步子。忽然他聽到一個日本人用日語說道:「這塊石頭怎麼搬不動!」
「關於驅蟲師家族的秘密你知道多少?」管修指著松井尚元的腦袋問道。
管修停下腳步,他知道此時自己已經再無退路了。他掏出槍數了數裏面的子彈對外面的松井尚元喊道:「松井先生,我可以出去,不過你要確保你的人不要開槍!」說完低聲對段二娥說道,「一會兒我出去之後會尋找時機挾持松井尚元,那時候你就趁亂從這裏逃出去。出去之後一直向西走,到新疆將剛剛你聽到的一切告訴潘俊小師叔!」
「這就讓我奇怪了,明明我已經擺脫了那兩個尾巴,怎麼你還會查到我的行蹤?」管修不解地問道。
管修並沒有回答武田的話接著說道:「接下來你想怎麼辦?」
「只是什麼?」潘穎軒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