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羊皮圖,巾幗拆八卦
而此時在那八卦密室之中,燕鷹已然停下了腳步,他驚異地望著時淼淼的身後,時淼淼也是一臉惶惑。她見燕鷹神色慌張,並且止步不前,而那密室之中的風向瞬息便會發生改變,倘若這樣等下去的話,一旦風向發生變化,燕鷹便會立刻斃命,但是時淼淼又不敢發出聲音來提醒燕鷹,因為一旦她說話,很有可能改變這密室內的風向。正在她焦急萬分的時候,燕鷹的腳忽然落下,然後低下頭,繼續盯著腳下細沙的動向,一步步地向前走。
就像火系驅蟲師成年之後,都要訓練自己的皮猴一樣,那些皮猴全部是性情暴戾、兇猛異常的大型野獸,平日生活在火焰山附近。平日火系驅蟲師弟子訓練的時候,只是馴服一些豺狼虎豹之類,只有成年之後,才會進入皮猴居住的山洞內去馴服皮猴,一旦皮猴被馴服之後,它便會終生跟隨。那時火系驅蟲師就需要用笛音召喚皮猴,這笛子也是有非常嚴格的等級區分的,一般的弟子只能用竹笛,笛子上有一孔,稍高一點的會用銅笛,上面依舊是一孔,而歐陽雷火所用的短笛則與他們的都不相同,他用的是骨笛,笛上有兩孔。這笛子的材料象徵著火系驅蟲師的身份,而孔數則是能力的標誌。
時淼淼瞥了一眼燕鷹,然後厲色道:「別胡說,潘俊為了讓我們兩個人離開,不顧身家性命,我們一定要走出去!」
「你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件事?」時淼淼滿腹狐疑地問道。
她又向前走了幾步,緩慢接近秘道的「出口」,然而就在這時,她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這個影子應該是被光照射之後,投射在牆壁上的,時淼淼放慢腳步,同時將手縮進袖口,指尖輕輕捏住三千尺,這迷宮內怎麼會有人呢?
「這麼說當時你近距離見過那些人?」時淼淼皺著眉說道。
時淼淼沒有說話,淡淡地笑了笑。
她的話音剛落,燕鷹便覺得腳底傳來麻酥酥的感覺,那胭脂蟲開始在燕鷹的腳背上緩慢爬行,然後快速蠶食著燕鷹已經感染髮炎的傷口,時淼淼拿出手帕輕輕蓋在了燕鷹的傷口上。
而此時燕鷹卻看得無比認真,他眼前的那幅壁畫上畫著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那少女穿著一身西域裝束,緊身束帶,眉宇間帶著一絲英氣。而在少女面前則是一頭雄獅,那獅子極為彪悍,前腿微弓,後腿緊繃,嘴角裂開,露出兩顆銳利的獠牙,目露凶光,森然欲搏人,那少女卻神態輕鬆,眼睛與雄獅四目相對,似乎是在做某種交流。
出乎意料的是,在每一條通往這中央密室的秘道中,都另有兩條秘道,這些秘道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很像是秘道的通風口。但是對於此刻的時淼淼和歐陽雷火來說,那條秘道究竟通向何處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現在燕雲身在哪個密室之中,其次是他們如何才能離開這秘道。雖然歐陽雷雲在這張設計圖上花費了極大的心思,然而時淼淼左看右看,卻始終找不到從這裏離開的出路。
燕鷹百思不得其解,時淼淼見他想得出神,不願去打擾他,也一直在靜靜地端詳著眼前的壁畫,她發現那壁畫的背景像是一座城市,但是那座城市在壁畫上顯得格外模糊,若隱若現。
時淼淼弓下身子,盯著那石雕,那是一隻石雞,石雞到膝蓋高,雕工精良,栩栩如生,此刻那雞頭已經傾斜到了地面上。時淼淼再次抬起頭望著那洞口,這是他們剛剛走出來的洞口,向內中去則是巽卦密室。
燕鷹睜開雙眼盯著時淼淼,只見時淼淼眉頭微皺,輕輕將那盒子打開,在那盒子之中是一團棉絮般的東西,她用手輕輕將那棉絮捏起來,放在燕鷹的傷口上,然後手指微微顫抖了兩下,幾條粉色的小蟲從棉絮中鑽了出來。燕鷹雖然精通火系驅蟲之術,卻對小蟲有種天生的厭惡,他只覺得心裏一陣麻癢的感覺,不禁疑惑地望著時淼淼。
這時歐陽雷火也撥去了自己腳下的沙土,一副骷髏從沙土中顯露了出來,隨著他們兩個不斷地撥開地面上的沙土,越來越多的屍骨出現在地面上,那些屍骨上十有八九都帶著明顯的刀傷。時淼淼在撥出第五具屍體之後停下了手,她見那屍骨上掛著一件物事,十分小心地將那件物事從沙土中用雙手取出,然後舉到歐陽雷火面前說道:「世伯……」
燕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時淼淼站起身,手執任地順著風的方向一直向前走,越是向前走,這任地的火苗跳動得越是厲害,而時淼淼的心也跟著激動了起來。她瞬間加快了步子,快速向前奔去,眼前的秘道變得越來越開闊,而且隱約可以看到前面出現了亮光,難道前面是出口?應該不可能啊,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的時淼淼,面對任何事情,心裏總是會做好最壞的打算。
「設計圖?」歐陽雷火這一提醒,時淼淼再次細觀那洞口上的圖形不禁恍然大悟,這確實是每一個密室的
https://read•99csw.com設計圖,設計圖上清晰地畫著每一個秘道的機關所在,只是沒有指明如何破解這些機關。時淼淼順著那秘道設計圖向下看,目光被下面的一尊已經頭朝地面的石雕吸引住了。
「難道這香囊後面還有什麼故事?」時淼淼疑惑地問道。
前面的人影並未發現時淼淼,依舊在晃動著,時淼淼從那影子判斷,覺得應該是一個男人,可會是誰呢?時淼淼又向前走了兩步,那影子忽然不動了,他似乎已經察覺到了時淼淼,然後低聲喊了一句:「誰?誰在那兒?」
「雖然我當時認出了相同的眼神,但是因為那天我並未看到那幾個人長得什麼模樣,所以並不敢確定!」燕鷹嘆了一口氣說道,「後來在安陽,我向她提起過這件事,她似乎並沒有太在意,可是在那之後,她似乎對我冷淡了許多!」
「你知道這個香囊我是怎麼得到的嗎?」燕鷹目光炯炯地望著時淼淼說道。時淼淼柳眉微顰,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時淼淼恍然大悟般地笑了笑,她猜測應該是每經過一道密室,那密室所屬的石雕便會傾倒。此時歐陽雷火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遞給時淼淼,說道:「這是我兄長在最後交給我的,他之前曾來過這八卦密室,後來因為被父親發現了這件事,便將他一直囚禁在監牢之中,之後的三十多年,他一直潛心研究這八卦密室的機關暗道,我剛剛就是憑藉著這張設計圖來到這裏的!」
「這應該是你們火系的驅蟲之術吧?」時淼淼看完這兩幅壁畫說道。燕鷹默認地點了點頭,再往下的壁畫上則變成了一個三十多歲的長者,長者胸前掛著一支短笛,那短笛與燕鷹所用短笛有所不同,燕鷹用以召喚皮猴的短笛只有一孔,而那長者胸前的短笛竟然有三孔。他此刻騎在一隻老虎身上,老虎張著嘴,面前則是一隻身形巨大的皮猴,這皮猴足有兩人來高,體形健碩,獠牙鋒利,那隻皮猴此時已然縱身飛起,銳利的爪子眼看就要刺入那長者的身體。緊接著畫面一轉,下一幅壁畫上皮猴已然被馴服,長者口中銜著那三孔的笛子,畫面極為生動,宛若那笛音已經從畫面上傳出來了。
想到這裏她輕輕推了推燕鷹,燕鷹吃力地睜開眼睛,瞥了一眼時淼淼,卻並沒有說話。時淼淼見燕鷹已經沒有力氣繼續向前走了,便在燕鷹耳邊輕聲說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到前面看看!」
「因為……」燕鷹抬起頭,想要說什麼,可最後還是咽了回去,時淼淼見燕鷹的神態,頓時疑竇叢生。
「燕鷹,你怎麼了?」時淼淼弓下身子關切地問道。
縱觀這張圖,整個八卦密室呈一個巨大的圓形,圖紙的下面有一個八卦陰陽魚,在八卦陰陽魚的四周分佈有八個密室,密室大小不同,分別標記為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大密室。這八大密室,四個在陰陽魚的陽面,四個在陰陽魚的陰面,陽面的四個密室相互之間有秘道相通,且每一個密室單獨都有一條秘道通往正中,陰面亦是如此。而他們現在所在的房間便是這密室的正中心,八大密室的秘道正好彙集於此。
「當爺爺他們追出來的時候,那些人已經沒有了蹤跡。爺爺立刻向我詢問那些人的去向,我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給他們指了一條路,我知道那些人根本沒有走那條路。爺爺他們立刻開始追捕那些盜寶的人。」
「時姐姐,你喜歡潘俊嗎?」燕鷹在這迷宮暗道中忽然說了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問得時淼淼一愣。她扭過頭望著燕鷹,此時燕鷹正靠著牆壁,半眯著眼睛,手中擺弄著一個香囊。
燕鷹長出一口氣,自顧自地說道:「我想潘俊也應該是喜歡你的!」
她宛若明白了什麼,然後站起身向周圍的八個洞口望去,只見每個洞口旁邊都有一尊動物的石雕,這些石雕不僅動物不同,而且形態各異,分別為馬、牛、龍、雞、豕、雉、狗、羊。這些石雕大多與這石雞一般,頭已經傾向地面,只有三尊依然傲然而立,細觀之下,這三尊立著的石雕分別為羊、雉、狗,正好與未通過的密室相對應。
「燕鷹,這不怪你!」時淼淼輕聲說道,其實此刻的處境時淼淼也是憂心忡忡,細想一路走來,宛若做了一場夢,一場離奇卻又恐怖的夢,這幾個月他們無時無刻不被人追殺,處處遇險,每一步都暗藏殺機。
她有些琢磨不透,用手指在那張羊皮上輕輕地點了點,忽然被羊皮紙旁邊的一件物事吸引住了,時淼淼立刻睜大雙眼,伸手輕輕在羊皮紙旁邊的沙土上撥弄了兩下,只見一截白骨從沙土中顯露了出來。
時淼淼立刻聽出了這個聲音,是與她和潘俊一起進來的歐陽雷火,時淼淼連忙收起青絲,一面腳下加快步子,一面回應道:「歐陽世伯,是我,時淼淼!」說完時淼淼走出了「出口」。
在這八卦密室的正上九*九*藏*書方,有一條呈圓筒形的通道,通道正中間是整個八卦密室的入口,兩端正好對應八卦陰陽魚的兩隻眼。那圓筒形狀的秘道會不停地轉動,這也就解釋了為何燕雲和燕鷹兩姐弟同時進入秘道,卻並沒有進入同一個密室中。
燕鷹輕輕地點了點頭。
只見燕鷹嘴唇慘白,額頭上都是豆大的汗水,臉色蒼白,不停地喘著粗氣,說道:「我實在走不動了!」
「我騎著馬站在他面前,他就那樣躺在山坳里望著我,眼神里沒有驚恐,只有一些無奈。我和他對峙了半晌,其實剛剛他們本來可以殺死我,就像殺死看守秘寶的那些弟子一樣,但是他終究沒有動手,我嘆了一口氣,然後下了馬,自己走了回來。」
時淼淼疑惑地接過設計圖,然後將其放在地面上,緩緩攤開,只見這張圖是畫在一張完整的羊皮之上的,圖上的線條異常紛亂,可見歐陽雷雲所言非虛,這許多年,他已然將全部的心血都花費在這八卦密室的破解之上了。
時淼淼伸手輕輕摸了摸燕鷹的腦袋,說道:「別多想了,我們一定會從這裏出去的,你不是還要見段姑娘嘛!」
燕鷹一直在自顧自地包紮傷口,他身上的傷並無大礙,唯一讓他鬱悶的是腳上剛剛被割破的傷痕,這傷口較之肩膀上的傷痕要深得多,而且更加疼痛,走起路來稍一用力就有皮開肉綻的感覺。
將燕鷹放在這巨型密室的角落後,歐陽雷火立刻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了一個洞口處,只見那洞口邊緣正有水滴一點點地滴落下來,歐陽雷火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然後脫下外衣,揉成一團,用水浸透之後,再拿到燕鷹旁邊,輕輕擰著衣服,水滴從衣服上緩緩落在燕鷹的嘴唇上,燕鷹被燒得難受,只感覺嘴唇微涼,立刻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吮吸著流淌下來的甘泉,意識也漸漸清晰了很多。
數月之前,因為歐陽雷火與潘璞不和,二人發生爭執,歐陽雷火在打傷潘璞之後,帶著燕鷹憤然離開北平城,誰知走到大黑山附近卻遭遇日本人的伏擊,之後歐陽雷火身負重傷。當時燕鷹以為歐陽雷火已經斃命,而自己則被逼到懸崖邊上,也險些殞命,幸好被一直生活在道頭村的段二娥所救,才得以活命。
「後來爺爺帶著弟子無功而返,而我對這件事一直守口如瓶。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地來到那個山坳,發現那個倒在山坳中的人已經不見了,地上只有一攤血跡,在血跡的旁邊有這樣一個香囊。於是我將這個香囊收起來,一直私藏著。」
提到潘俊的名字,時淼淼臉上露出一絲哀傷之色,她長出一口氣說道:「潘俊為了救我和燕鷹離開,自己被困在密室之中了!」
燕鷹接著將任地移向另外一幅壁畫,只見這幅壁畫上,那少女竟然坐在地上,臉上洋溢著天真爛漫的表情,而那隻雄獅宛若一隻大貓一樣,慵懶而親昵地將頭放在少女的懷裡,伸出舌頭舔著前爪。
歐陽雷火立刻點了點頭,然後將手中的火把遞給時淼淼,又從牆壁上掰下一個火把,牢牢地握在手中,跟著時淼淼向秘道中走去。
「現在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燕鷹還在秘道裏面!」時淼淼想起此時身患重病的燕鷹說道,「我們先把他弄到這裏再說!」
「哎,兄長為了讓我逃出密室,將自己留在了那個密室之中!」歐陽雷火說完之後,將他與歐陽雷雲二人在坤卦密室中的遭遇,詳細地敘述了一番。時淼淼聽完不禁心中一陣唏噓,不管此前這兄弟二人有什麼矛盾,在最後的生死關頭,歐陽雷雲依舊可以不顧性命地讓歐陽雷火先行,正應了那句話: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當時的情形至今我都記憶猶新!」燕鷹靠著牆壁,淡淡地說道,「當天夜裡,本來我和姐姐訓練之後,姐姐便先回去了,只剩下我一個人,那時候我正在訓練剛剛馴服的皮猴,在我們火系家族,未成年是絕對不允許訓練皮猴的,但是姐姐一直對我十分疼愛,她背著爺爺帶我去了皮猴的巢穴,讓我馴服皮猴。因此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訓練皮猴我們也盡量遠離宅院。姐姐回去之後,我便一個人在那裡訓練皮猴,很晚才回去,可是剛到門口,我便發現了幾個黑影。那時候我出於好奇,而且也想試試這皮猴的威力,便沒有聲張。只見他們翻牆進入宅子,我便在牆邊等待,不多時,幾個人便從內中出來,這時我立刻吹響了笛子,召喚皮猴。」
「盜寶者?」時淼淼快速在腦海中回憶著。火系歐陽一家之所以千里迢迢前往北平尋找潘俊,便是因為數月之前忽然有一群日本的盜寶者來到新疆,將其藏在密室中的火系秘寶盜走,之後留下木系潘家的獨門暗器青絲,歐陽雷火便一路來到北平向潘俊興師問罪。沒想到他的到來,卻將整個驅蟲師家族捲入了一場明爭暗鬥之中,這一切就像是一個有預謀的陰謀一
九*九*藏*書樣,而歐陽家秘寶丟失,絕對是這個陰謀的導火線。隨著那胭脂蟲吃掉發炎的腐肉,燕鷹覺得原本傷口上的疼痛減弱了很多,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道:「謝謝你,時姐姐!」
然而時淼淼是一個十分細心的女人,她早已從燕鷹的步法中看出燕鷹的心神已亂,完全失去了節奏。就在這時,燕鷹的腳忽然落錯了位置,只覺得腳背一涼,然後一陣刺痛從腳背傳來,他連忙將腳縮了回來,忍著疼痛緩慢落下,但此時鮮血已經從腳背上緩緩流淌下來,燕鷹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汗水。
而此時的燕鷹,歷經如此多的磨難之後,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老人難免心傷,他緊緊地抱著燕鷹,在耳邊輕聲喚著:「孩子,孩子,你醒醒,爺爺來了!」
時淼淼站在一旁,也不禁黯然神傷,她現在只希望這一切都能夠快點結束,歐陽祖孫二人相擁而泣,過了一會兒,時淼淼輕輕拍了拍歐陽雷火的肩膀說道:「世伯,燕鷹一直持續高燒,為今之計,我們只有想辦法快點離開這裏!」
「人影,我剛剛看見這裡有一個人影!」燕鷹剛剛在密室中抬起頭的時候,竟然發現時淼淼的身後站著一個人影,那人影在時淼淼身後晃動了一會兒,便忽然消失了。時淼淼聞言,也與燕鷹一起在附近尋找,地面上並沒有任何足跡,燕鷹不可思議地皺著眉說道:「我剛剛明明看到有一個人站在你的身後,怎麼沒有了?」
二人在入口處休息片刻,覺得體力有所恢復便準備繼續向前走,燕鷹打開手中的任地,那任地的光比火摺子要強上百倍,走了大概有十幾米,燕鷹忽然停了下來,時淼淼有些疑惑地望著燕鷹,卻見他正目光炯炯地盯著秘道的牆壁發獃。
「嗯!」燕鷹微微地點了點頭。他此時感覺口乾舌燥,身上燥熱難耐,眼睛有些發紅,便將手貼在牆壁上,以降低身體的溫度,讓自己略微舒適一些。
「這裏怎麼會有壁畫呢?」時淼淼盯著眼前的壁畫若有所思地說道。
「呵呵!」燕鷹無奈地笑了笑,其實他心裏也清楚,現在的情形即便是在外面,傷口感染潰膿的危險也是極高的,更別提是在這缺醫少葯的秘道中了,他此刻已然覺得身體虛弱無力,更不要說前面不知還有什麼詭異的密室在等著他們。
「我從未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沒想到自己會困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秘道里!」說著燕鷹的眼角淌出些許淚水。
燕鷹微微地點了點頭,說道:「這是那個盜寶者留下的!」
「因為你發現段姑娘與那個盜寶的蒙面人有同樣的眼神是嗎?」時淼淼大胆地揣測著。
燕鷹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在我離開北平的時候,她已經出走了!」
「香囊啊!」時淼淼難得微笑地說道,「怎麼了?」
而此時歐陽雷火正滿面血污地立在密室中央,手中拿著一根火把,站在前方那塊巨大的石壁面前發獃。當他見到時淼淼的時候,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表情,他向時淼淼的身後望了望,然後皺了皺眉說道:「潘俊呢?」
時淼淼圍繞著密室的牆壁細細觀察著,她發現這密室中每個洞口前面都雕刻著一些奇怪的圖形,這些圖形設計得非常精妙,但是畢竟第一次見,時淼淼還弄不明白這圖形上畫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兩人一面說著,一面向燕鷹的方向走去,不一會兒便來到燕鷹的身邊。只見燕鷹已經完全昏迷了過去,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嘴唇皸裂。歐陽雷火見到燕鷹這般模樣,不禁一陣心酸,老淚縱橫。這麼多年,歐陽姐弟一直與歐陽雷火相依為命,他們父母離開新疆之後,歐陽雷火簡直視這對姐弟如掌上明珠,其實燕鷹在未成年便操縱皮猴這件事情,歐陽雷火不是不知,只是出於疼愛,不願多說。而且燕鷹從記事開始,便沒有見過親生父母,老人心中頗為愧疚,因此只要是這姐弟二人想做的事情,即便與家族規矩相悖,老人也一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時淼淼一愣,然後快速用手撥弄著沙子,歐陽雷火一直站在時淼淼身邊,這一切他都盡收眼底。只片刻工夫,時淼淼便將一截白骨從沙土中挖了出來,這是一截人體的大腿骨,腿骨上有明顯的刀砍過的痕迹。就在她將那截腿骨從沙土中拿出來的時候,她發現在那腿骨下面還埋藏著更多的骨頭。
「其實在我醒來的時候,一眼就認出了那種眼神!」燕鷹低著頭小聲說道,「那天我從懸崖上掉下去,是她救了我,而當我蘇醒過來的時候,模糊中看到了和秘寶被盜當晚一模一樣的眼神,那種眼神我不可能忘記。」
「其實這一切都怪我!」燕鷹愧疚地說道。
燕鷹說完將頭無力地靠在牆上,而時淼淼卻陷入了深思。這幾個月所發生的事情都是因火系秘寶被盜引起的,而段姑娘為什麼會和那些日本人在一起呢?她究竟是什麼人?
聞言,燕鷹的身體猛然顫抖了一九-九-藏-書下,卻始終低著頭,像個被猜中心事的孩子一樣沉默不語,但是時淼淼心中已然明白了什麼。
未等他開口,時淼淼便輕聲說道:「這是胭脂蟲,平日以腐肉為食,在緊要的時候也可以用它清理傷口!」
「你沒有對別人說起過這件事?」時淼淼接著問道。只見燕鷹的眉頭一緊,接著他低下頭,說道:「只和一個人說過!」
經過剛剛的一次錯亂,燕鷹再不敢盲目向前,而是循著沙礫的動向,踩著前面時淼淼留下的足跡一點點緩慢移動,大概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燕鷹終於跳到了密室的入口處。可是,出乎時淼淼意料的是,燕鷹進入入口立刻向四周望去,時淼淼驚異地望著燕鷹,疑惑地說道:「怎麼了?」
「燕鷹,是不是覺得哪裡不對?」時淼淼終究有些忍耐不住,好奇地問道。
燕鷹點了點頭。
時淼淼看著燕鷹,心急如焚,如果燕鷹不能夠得到及時的醫治的話,恐怕真的會危及性命,可是看看這密室,前面不知路在何方,而後面又是死路一條,她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然後定睛望著燕鷹說道:「燕鷹,你忍著點!」
燕鷹一直與時淼淼和潘俊不和,能從他口中聽到一聲「時姐姐」著實不易,時淼淼微微笑了笑,然而她心裏清楚,這胭脂蟲雖然能夠幫助燕鷹傷口複原,但卻無法讓燕鷹退燒,如果繼續高燒不止的話,恐怕性命堪憂,可是現在能有什麼辦法呢?
「日本人的身上怎麼會有香囊呢?」時淼淼不解地望著燕鷹手上的香囊,無數的疑問在她腦海中盤旋。
趁著這個時候,時淼淼在這密室中仔細地打量著,現在她與潘俊二人進過了乾卦密室、坎卦密室,又與燕鷹通過了巽卦密室,歐陽雷火兄弟二人經歷了坤卦、震卦密室,八卦密室之中已然通過了五個,應該只剩下三個了,不過這間密室究竟是什麼密室呢?
除此之外,這牆壁上並沒有別的驅蟲師家族的壁畫,為什麼這幅壁畫會出現在這裏呢?而且,同為火系驅蟲師,為什麼畫面上那長者所用的笛子竟然有三個孔?燕鷹曾經聽爺爺講起過,火系驅蟲師家族上千年以來,一直以驅使大型動物為主,驅使那些大型動物之前一定要與之交流,就像第一幅畫中的少女一般,先是與凶獸四目相對,然後用目光震懾住凶獸,當凶獸感到恐懼之後,便可以趁機馴服凶獸。動物的本性都是弱肉強食的,它們天生對於強者會有一種崇拜,這種崇拜會變成對強者的臣服。
「啊?」歐陽雷火聞言震驚不已,「怎麼會這樣?」
「你是說盜走火系秘寶的那些盜寶者?」時淼淼疑惑地問道。
「可是我哪裡想到,那些人竟然聽出了我的笛音,未等我召喚皮猴,便向我猛撲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一時有些慌亂,眼看其中一個人的利刃已經迫近,正在這時另一個人將其阻攔下來,那個人正色看了看我,雖然他們都矇著臉,但是至今我仍記得那個人的眼神,很冷,卻有種柔和的感覺。就在他們停頓的時候,宅子內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那時候家裡人已經發現秘寶被盜,這幾個人見勢不妙,立刻離開了,空留下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走出「出口」,眼前是一個巨型密室,從一邊到另一邊足有十幾丈,整個密室呈圓形,上面是一個高高的弧形的圓頂。這密室四周燃著火把,將整個密室照得如白晝一般,難怪時淼淼以為找到了出口。除了這個「出口」之外,這秘道還有餘下七個「出口」,在密室的正對面有一個巨大的石壁,石壁非常平坦,上面長滿了青苔。
「段姑娘?」時淼淼猜測道。
時淼淼微微地點了點頭,只是這壁畫年代實在久遠,那三孔短笛究竟是何由來,誰也說不清楚。二人看過壁畫之後,繼續向前走,不過這一次他們的速度慢了很多,燕鷹一面走,一面在密室的牆壁上打量著,希望能夠發現與剛才類似的壁畫,然而那壁畫卻只出現了一次,後面密室的牆壁光禿禿的,這讓燕鷹略感失望,而那幅壁畫就像個烙印一樣,深深刻在了燕鷹的腦海中。
時淼淼依舊沒有理會燕鷹說什麼,她也靠在牆壁上,坐在燕鷹旁邊。雖然時淼淼並未回應燕鷹,但是燕鷹似乎並不理會,他已經習慣了時淼淼那種冷冰冰的性格。
「原來是這樣!」時淼淼若有所思地說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那段姑娘為什麼要盜取火系秘寶呢?還有現在段姑娘在哪裡?」
歐陽雷火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他之所以進入這八卦密室,皆因歐陽姐弟。他用力將燕鷹抱起,沿著原路向剛剛那個巨大的密室走去。
時淼淼湊上前去,順著燕鷹的目光望去,不禁也是一愣。他們發現這秘道的牆壁上竟然出現了一些壁畫,這些壁畫看上去應該是有些年頭了,但是保存得相當完好,雖然其中一些壁畫上的色彩已經暗淡,甚至脫落了,但還能依稀辨
九*九*藏*書識出來。
那些秘道曲折連環,且所有的秘道都一致指向這裏,但是這裏只有一個圓形的密室,依舊沒有標明出口在哪裡。時淼淼看著這張圖,陷入了深思。從這張圖上看,這八卦密室宛若一個全封閉的鐵桶一般,除了那些像是通風口一樣的極其狹窄的秘道之外,其他秘道的方向最終都指向這裏,那麼出口究竟在哪裡?
燕鷹雙手支撐著身子,向牆壁的方向移動,然後靠在牆壁上,雙眼微閉,咽了咽口水,說道:「看來我真的是走不出這裏了!」
時淼淼伸手輕輕摸了摸燕鷹的額頭,只覺得額頭髮燙,應該是發燒了,可是剛剛還好好的,怎麼會忽然之間便發熱了呢?時淼淼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什麼,她連忙看了看燕鷹的腳,只見此刻他的鞋子已經滿是鮮血。她輕輕地將燕鷹的鞋子脫掉,燕鷹嘴角微微咧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氣,當那鞋子脫下來之後,時淼淼見燕鷹腳背上的傷口已經發炎變成了白色,極有可能是在坎卦密室中時,燕鷹的腳上沾滿了污泥,而在巽卦密室中傷口被那污泥感染。
「雖然我指的路是錯的,但爺爺還是根據蹤跡找到了他們逃跑的方向,然後一路追擊。這時我已經從剛剛的驚魂中恢復了過來,然後騎著馬到處尋找爺爺他們的足跡,誰知竟然在一個山坳中發現了受傷的黑衣人。我認得他,記得他的眼神,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身負重傷了。」
沒想到時淼淼的話一出口,燕鷹的身體猛然顫抖了一下,他輕輕地扭過頭,舉起手中的香囊說道:「時姐姐,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歐陽世伯,您怎麼一個人來到了這裏?」時淼淼邊在前面引路,邊詢問道。她記得進來的時候,是歐陽雷火與歐陽雷雲這對兄弟一起進入的密室,而她和潘俊兩個人一起,此刻卻只發現了歐陽雷火一個人。
正在這時,歐陽雷火已經將燕鷹安頓好,輕輕地走了過來,他雙手抱著肩膀,站在時淼淼身後,盯著牆上的那些圖形說道:「這應該是八卦密室的設計圖!」
二人在秘道的入口處尋找片刻,卻始終沒有發現燕鷹口中的影子,無奈之下二人只能在此處略作休息,然後繼續向前走。自從進入這八卦密室后,短短一天的時間內,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說來恍若隔世,時淼淼心中始終擔心著潘俊,其實在她心裏潘俊已是凶多吉少了,這密室設計得毫無破綻,處處陷阱,步步機關,一旦被困其中,幾乎不可能脫身。
即便如驅蟲師君子這般已經具有極強驅蟲能力的人,笛子上也只有兩孔而已,可是壁畫上的長者的短笛竟然有三個孔,這第三個孔是用來控制什麼的呢?雖然燕鷹是一個粗枝大葉的人,但是他對火系驅蟲師的驅蟲之術卻頗有興趣,當他發現日本火系旁支所驅使的皮猴比自己的皮猴強大的時候,就已驚訝不已,然而直到他與燕雲在山頂的平台上對峙,燕雲召喚出蒙古死蟲的時候,他才發現,皮猴在蒙古死蟲的面前簡直不堪一擊,驅蟲之術真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眼前這三孔的短笛更讓燕鷹覺得惶惑,他究竟是什麼人?
他們在秘道中走了有多半個時辰,這秘道始終曲折連環地向前綿延,根本找不到入口,燕鷹腳上有傷,再加上不停地趕路,此時鮮血已然浸透了鞋子。他走起路來越發吃力,忽然腳底一軟,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時淼淼忙去扶燕鷹,但此時燕鷹的身體已經軟綿綿得動彈不得。
「嗯,嗯!」歐陽雷火說著又抱緊了孫子。
燕鷹皺了皺眉,然後緩緩地從口袋中掏出自己的短笛,說道:「我記得爺爺曾經說過,這短笛的孔數是根據驅蟲師的能力而來的,一般的驅蟲師一孔足矣,因為他們能夠控制的動物也只限於皮猴之類大型的動物,而使用兩孔短笛的驅蟲師一般都是火系驅蟲師的君子,他們用第二個孔來驅使一些極為罕見的大型動物,這需要非常強大的能力,卻從未聽說過有三孔的短笛。」
時淼淼望著燕鷹,沒有說話,她一向非常警覺,倘若身後真的如燕鷹所說站著一個人的話,憑藉她的警覺性,應該不會發現不了,但是看燕鷹的神態卻是言辭鑿鑿,究竟是誰能在時淼淼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站在她的身後呢?
秘道中越來越暗,而時淼淼的心境也如同這秘道一般,陰沉了下去。正在這時,燕鷹手中的任地忽然晃動了兩下,時淼淼眼前一亮,剛剛他們在這秘道中沒感到一絲風,此刻秘道中怎麼會有風呢?她瞥了一眼燕鷹,只見燕鷹此刻已經恍惚地靠著牆壁睡著了,她輕輕將任地從燕鷹的手中拿出來,然後將任地放在密室的正中央,只見任地的火苗跳動得更加厲害了。剛剛這密室中明明沒有風,現在這風是從何而來?難道前面是下一個密室的入口?
燕鷹朦朧中睜開雙眼,眼神恍惚地望著眼前的歐陽雷火,嘴角微微聳動,從喉嚨里吃力地吐出兩個字:「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