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法家的遺產:漢承秦制下的隱患與危機
漢朝的危機
其實,劉邦的脫困完全是僥倖:一方面是因為單于的閼氏給冒頓吹了枕邊風;另一方面則是冒頓聯繫的韓王信的援軍沒有及時趕來。倒不是冒頓自己兵力不夠,而是害怕劉邦和韓王信另有陰謀,所以最終才極不情願地撤軍。
劉恆面色沉重地看著遠處集市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整個浮華的漢初社會下隱藏著社會經濟的蕭條,體制內的種種弊端……帝國似乎積重難返,犯下的失誤覆水難收。二十三歲的他在這麼大的負擔面前顯得太過脆弱,他感到無能為力,改變漢朝衰頹的狀況實在太過艱難。
但是,高壓政策和嚴峻的法令不僅不能讓老百姓順服,反而激起了老百姓的反抗。漢初社會上是目無法紀者多、遵紀守法者少,整個社會一片混亂。
呂后最終忍氣吞聲,以自己年老色衰為由婉拒了冒頓單于的邀請,還送了冒頓單于兩輛豪車和八匹駿馬,並在惠帝三年(公元前192年)再次與匈奴和親。從此之後,在漢武帝派衛青、霍去病徵討匈奴,封狼居胥之前,漢帝國一直沒有在匈奴面前抬起過頭。
「約法三章」的內容是「與父老約,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者及盜抵罪」(《史記·高祖本紀》)。這條命令聽起來的確是摒棄了秦朝的苛法,但事實上各種犯罪行為十分複雜,這三條粗略的法令根本不可能解決所有問題。殺了人的就被判死刑,那要是人家只是防衛過當呢?這樣「一刀切」免不了會惹出些是是非非。
回首劉邦和惠呂時期的漢匈關係史,漢帝國在匈奴騎兵面前幾乎已經毫無尊嚴,更沒有全面反攻的實力,這不得不讓新皇帝劉恆隱隱地感到擔憂。漢帝國之所以還沒有遍地燃起烽煙,全賴於帝國幅員遼闊的版圖,畢竟匈奴人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但漢帝國早已經變成匈奴單於心中可以隨意蹂躪的對象,這一點,毫無疑問。
「但是陛下,我可提醒您,您read.99csw.com可不要耍小聰明找個宗室的女兒裝成公主糊弄單于。咱這是第一次跟人家和親,人家那邊肯定都作了調查。如果單于知道公主是假的,因此發兵打咱們,那咱可就虧大了。」
一代帝王胸中的豪情壯志都在他死後化作煙塵,劉邦去世二十二天後被葬于長陵地宮,他如同漢初政權平定天下的銳氣一般,一去不復返了。
新生的漢帝國經此一役,開始了它在匈奴強大勢力下夾著尾巴低頭過日子的時期。白登之圍確立了西漢初年漢匈關係以匈奴強勢為主的局面,漢朝這邊只要談及對匈奴的戰略調控總是畏首畏尾,朝廷上下人人談匈奴即色變。
劉邦不僅承襲了秦朝的法律制度,同時還搞專制集權,想著法子壓榨老百姓,增大了民間老百姓的負擔,也使得政府自身對利益的需求變大,這種「漢承秦制」的局面極大地加劇了老百姓與中央政府的矛盾,中央集權帶動了專制主義的加強。
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實行了統一貨幣等一系列經濟改革,同時通過聚攏、搜刮六國宮廷的財富,整個中央政府的財富迅速增長,民間經濟也有所發展。但在經歷了秦末農民起義和項羽稱霸之後,大量財富在征戰和政權更替中被白白消耗,民間生產被迫中止,米價飛漲,楚漢在滎陽對峙的時候,因為老百姓無法耕種,一石米要萬錢。
劉邦最終只是部分地聽從了婁敬的意見,劉邦雖願意與匈奴和親,但因為呂后的阻撓,他最後並沒有派出魯元公主,而是另選他人代之。
仔細想來,婁敬這招很缺德,不僅拿一個女人的生育功能做政治賭注,而且還攛掇劉邦把漢朝人不用的廢品扔給匈奴人。婁敬的方案剛提出來,就有人明確反對。大臣叔孫生認為匈奴方面不會輕易讓漢朝這邊佔便宜。你當匈奴人傻啊,弄不好反倒會讓人家以已經結親為借口來要漢朝的土地。九_九_藏_書
其實從劉邦滅秦后在關中「約法三章」開始,漢初繼承秦朝制度基本已成定局。
劉邦的「約法三章」一方面是為了穩定民心、樹立威信;另一方面其實是默許關中繼續實行秦朝的法令。因為政府終究需要法令來評判案件,既然沒有新法令,那就只能還按照秦朝那套辦,總不能不審理案件了吧。
劉邦出身草根,大老粗哪裡懂經濟學,他用收拾軍人和政客的辦法收拾商人,高壓、暴力,全是專制統治者最常用、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劉邦不準商人穿絲質衣服,不讓他們做官,還規定了極高的賦稅,這一切舉措都激化了漢初社會的經濟矛盾,老百姓生活愈發貧困、生產壓力巨大。
事實上,帝國的危機不僅僅來自外部,內政的疲敝如同一顆巨大的腫瘤,時刻有可能要了帝國的命。
一是白登山之圍的血淚教訓。劉邦跟匈奴打仗帶了三十二萬人都差點被人家拿下了,樊噲一個屠夫出身,打仗不過是憑藉著匹夫之勇,更何況匈奴冒頓單于也是一代人傑,想要靠十萬軍士掃蕩匈奴,這在當時對漢朝軍隊而言完全是天方夜譚。
比起王國問題之類的隱患,匈奴的威脅這種急需處理的危機更讓劉恆感到頭疼。代國本來就靠近漢匈邊境,匈奴人常常出沒于臨近代郡的雁門郡。在代國的日子里,他常常聽人說起匈奴騎兵是如何在邊境上耀武揚威,漢朝軍士倒在血泊中的屍身是如何的恐怖。
劉邦建立漢朝後,封在平楚戰爭中立下功勞的韓國貴族韓信為韓王,讓他固守舊地,定都陽翟(今河南禹州)。後來韓王信自己要求將都城北遷,最終定都馬邑(今山西朔州)。韓王信此舉擺明了是想向劉邦表忠心,表明自己希望代天子戍邊的想法,然而這傢伙實在是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也高估了劉邦對他的信任。
《史記·平準書》說「漢興,接秦之弊」。漢朝初年一直都繼承著秦朝九*九*藏*書凋敝的政局,這主要反映在國家經濟蕭條和制度建設不完善兩個方面。
危機本身並不可怕,但如果統治者對於危機的處理不能夠得當,危機或許就將遏制帝國長久的發展。
劉邦執政下的帝國亂象叢生,漢王朝危機四伏。事實證明,上殘下暴註定會造成一個時代的悲哀。漢高祖長嘆一聲,在公元前195年農曆四月二十五日,伴隨著肉體因戰傷而帶來的痛苦,在長安長樂宮與世長辭,享年六十一歲。
「到時候您先順著他們的意思給他們一些咱們用不了、他們卻喜歡的東西,先哄著他們,讓他們拾咱們的破爛,然後您再派說客跟他們講講道理。冒頓活著的時候您是單于的老丈人,公主跟單于生的兒子即位后您就是單于的外祖父,這個世界上哪有小外孫跟外祖父叫板的道理啊?這樣一來,我們就能滴血不見地讓匈奴人乖乖臣服於我大漢!
匈奴是漢帝國卧榻之側從未酣睡過的敵人。
第一,漢朝要將公主嫁給單于為妻;
此時的匈奴正處於國力的上升期,實力強盛,他們一看新生漢帝國剛剛建立,想到過去把他們打得落荒而逃的秦帝國已經不復存在,便發兵來打探漢軍的虛實,匈奴大軍直接兵圍馬邑,韓王信堅守城中。然而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劉邦卻屢屢派遣使者來監管韓王信。劉邦生性多疑,又缺乏足夠的自信,因而特別擔心韓王信投降匈奴,逼得韓王信惶恐不安。劉邦的做法適得其反,精神崩潰的韓王信最終投降匈奴。看著韓王信的背影,不知道劉邦最終有沒有流下悔恨的淚水。
陳平到底向劉邦提出了什麼建議,倒是成了千古之謎。唯一可以明確的是,劉邦用重金賄賂閼氏,搭建了和冒頓單于溝通的橋樑,並在談判中以允諾一系列弱勢政策的方式換取了匈奴方面的妥協。具體的政策都有哪些,卻不為人知。但從日後劉邦和惠呂時期維持漢匈關係和https://read•99csw•com平發展的主要手段來看,和約里肯定包括三點:
惶恐與畏懼一同湧上劉恆的腦海,二十多年來,漢匈征伐的畫卷如在眼前。
新生的漢帝國面臨著內憂外患的局面,外有匈奴在北面虎視眈眈,國家內部則承繼著秦朝疲敝的政局。約法三章只是一個幌子,漢承秦制才是現實。戰亂讓整個國家滿目瘡痍,積貧積弱導致漢朝向匈奴低頭。所有阻礙社會秩序重建和經濟發展的因素都來自於劉邦的短見。
劉邦倉皇逃回長安之後,讓力主和親的婁敬出使匈奴並攜漢朝公主和親。按照婁敬的構想,希望能夠讓和親的漢家公主所生的兒子來繼承單於之位。他對劉邦說:「陛下如果能夠把自己的大女兒魯元公主嫁給冒頓單于,再多給匈奴人一些財物,他們一看您這麼大方,又嫁女兒又送嫁妝的,肯定就把公主立成閼氏了,那到時候公主跟單于生的兒子,一定會是新的單于啦。為什麼呢?因為匈奴人貪圖漢朝的錢財。
然而樊噲的大話卻被季布駁斥,理由有二。
漢帝國建立之初,國家財資匱乏。天子座駕連四匹同樣顏色的馬都湊不齊,宰相坐牛車出行。百姓一無所有,日日與飢荒作鬥爭。「關中大飢,斛米萬錢。」(《史記·貨殖列傳》)一些商販趁機囤積物資,導致物價飛漲,一匹馬要一百金,整個社會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經濟危機。
劉邦為了緩解危機,親率三十二萬大軍出征,卻在路上遭遇暴風雪,不少士兵在冰天雪地中凍斷手指,導致士氣低迷,又被冒頓單于以老弱士兵引誘。劉邦由於沒能聽從手下大臣婁敬的勸諫,過分輕敵,被匈奴四十萬精兵包圍在平城(今山西大同)白登山。身處險境、被困七天的劉邦最終聽從護軍中尉陳平的建議,通過單于的閼氏向冒頓單于遊說,由此脫困。
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所謂讓漢家子嗣繼承單於之位的想法不read.99csw.com過是婁敬個人的一廂情願。所以儘管施行了婁敬的和親政策,還輔以徙民實邊的策略,但是西漢的弱勢地位沒有絲毫改變,從來都是被匈奴人牽著鼻子走,人家說和親就和親,人家要打仗漢朝這邊就慌忙應戰。
劉邦死後,呂后稱制,冒頓單于還曾經寫信騷擾呂后,用詞輕佻,這引起了漢朝眾大臣的不滿,舞陽侯樊噲甚至揚言要領兵十萬踏平匈奴。
二是秦朝由於長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整頓邊塞安寧,忽略內地的治理,最終導致農民起義,國家覆亡。漢初的人特別喜歡拿秦朝的事情舉例子,凡是秦朝做壞了的事漢朝人是堅決不肯做的,此所謂前車之鑒是也。
此後匈奴大軍在冒頓單于的帶領下長驅直入,翻越句注山(今雁門山),一直打到了太原郡的治所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將晉陽包圍了起來。
第二,漢朝每年要按時向匈奴進貢絮、繒、酒、米;
帝國政局的疲敝不僅反映在經濟發展方面,在政治制度的建設上也有所體現。
而王國問題相較於此則緩和許多。列侯和諸侯王們要麼是和劉邦同甘共苦過的功臣宿將,要麼就是老劉家的親戚,那都是有感情的,平常小打小鬧,但總不至於相互抓破臉皮。
劉邦當年起兵時打的是「伐無道,誅暴秦」的旗幟,然而他終歸要承繼秦朝的天命。劉邦執政時期,整個國家以及社會各階層的混亂程度遠超秦朝初年,因而「漢承秦制」在一開始就是歷史的必然。
不久前,劉邦在領兵平定黥布叛亂后回到他朝思暮想的故鄉沛縣,高唱了一曲《大風歌》:「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陳豨和燕王盧綰的先後反叛,曾一度導致漢匈關係緊張。雖然劉邦派樊噲收復了被匈奴佔領的代郡、雁門郡、雲中郡,但漢軍始終沒敢越境追擊。為啥,還不是因為漢朝在匈奴面前從來就沒什麼底氣么?
第三,漢朝皇帝和匈奴單于盟為昆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