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 驚悚身何在
那小吏遲疑道:「裏面,會不會有鬼?」
他們面面相覷,又賠笑道:「久聞何君御下極嚴,但賞賜也極豐厚。我曹若在何君治下,也自會奮發自勵,以圖升遷的。」
奄忽隨物化,榮名以為寶。
那個聲音笑道:「使君好興緻,落拓至此,還有心情吟詩。不過想要厚報,只怕不能了!」
我笑道:「要是你真能親見,未必有多歡喜。我年輕的時候,曾經在故太尉周宣屬下為吏,他告訴我一個故事,說河南郡密縣有個叫費長房的人,身懷道術,能白日見鬼,苦不堪言。雖然他有抓鬼的符篆,鬼無奈他何。但是你想,要是一個人天天吃飯睡覺,身邊也總看見鬼魂出沒,總不是什麼賞心悅目的事罷?」
「不管怎樣,好歹有個遮蔽風雨的地方,現在天黑了,再往前走也不實際,不如就在這裏歇宿一夜,等明晨雨停再出發。」我又提出建議。
回車駕言邁,悠悠涉長道。
小吏開心地大笑,就差沒扔掉手上的兵器,袒開上衣雙手叉腰了,他道:「確實不怎麼賞心悅目,不過這麼看來,何君相信這些事一定是真的了?」
「可是如果不懲治他,南郡的奸人都以孝子的名義去打家劫舍呢?難道府君也輕輕用一句『觀過知仁』來搪塞嗎?那樣的話,只怕南郡滿地都是這種打家劫舍的所謂孝子了。」耿夔很不理解。
曹節哈哈大笑:「膽小鬼,還得老子上前。」他從一個小吏手上搶過長矛,伸出去推門。門樞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在靜謐的野外顯得很刺耳,加重了陰森的氣氛,饒是我早有準備,心也不由得一陣緊縮。
我笑道:「諸君用不著如此害怕,鬧鬼,也不過是鬼魂們無力的一種表現。他們含冤而死,在這裏沉埋了五年,而殺他們的奸賊卻在世上坐擁良田美宅,活得無比美妙。他們只能通過鬼魂顯靈來向我求助,求我為他們報仇。你們想,鬼又有什麼好怕的?」
「也好。」曹節道,「就算是廢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至少可以拆兩間屋子當柴燒飯吃。諸君,進去罷。」
那小吏尖叫了一聲:「那亮光肯定是鬼發出的。」
在曹節的帶領下,他們魚貫走進院庭,我坐的檻車在後。院子里的草墨綠墨綠的,高得我不敢相信,雖然幾個月前曾經徹底清除,現在它們又完全淹沒了小徑,而且時時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草叢中掠過,草叢也由此盪起大小不等的綠色漣漪,大概有癩蛤蟆、蛇之類的昆蟲在裏面潛行,漣漪的大小也因此視昆蟲的種類而定。曹節顯然有些害怕,一邊用長矛在草叢中亂撥,一邊破口罵道:「該死的蠻夷地方,天天就知道下雨,到處都是毒蛇、癩蛤蟆,真他媽的不是人過的地方。」
檻車在風雨中又走了一會兒,前面的很多地方已經積水,還好,驛道在向髙敞的地方延伸。一行人趕著馬,將檻車拉上了高坡,兩邊都https://read.99csw.com是樹木,枝葉濃密交通,遮蔽得天色愈發的黑了。我感覺這條路有點眼熟,但又拿不準。嶺南樹木茂盛,尋常小徑兩旁也多是樹木參天,看不出相互之間有什麼異樣。在林中,雨水也陡然變得小了起來,顯然被樹葉給遮蔽了不少,只有稀稀疏疏的雨點,時時從空隙中掉下,但比一般的雨滴要大得多。小吏們也不說話了,只顧悶聲走路,似乎都很沮喪。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有人激動地指著前面:「那邊好像有亮光,也許是個亭舍。」
我的反應自然和他們不一樣:「什麼?鵠奔亭,諸君怎麼跑到這裏來了?」一時間我心頭五味雜陳,難道今夜註定是一個不尋常的夜晚,蘇娥一家的鬼魂又把我帶到這個亭舍來了,這回他們要對我說什麼?救我?不,他們自己救不了自己,又怎能救我。那或許僅僅是送別罷,那會採用怎樣的送別方式,我有些好奇。
小吏們神情略定,繼續他們的咀嚼。曹節道:「賊人如此可恨,竟使鬼神為之顯靈訴冤,當真離奇,當真感人肺腑!何君為他們報仇的手段雖然過於激烈,乃至觸犯了律令,卻畢竟事出有因,我想皇帝陛下一定會赦免何君的。何君積聚了如此陰德,也必將得到鬼神的厚報!我聽說當年于定國廷尉審理冤獄,全活百姓無數,曾自詡要高大自己閭里的門宇,以便將來可以容納軒車。後來他果然位至丞相,我想將來何君也一定會位至三公。」
亭舍的地面是方磚砌就的,沒有那麼多草,小吏們相擁跳入屋裡,把我一人留在庭院中,坐在檻車裡和馬相伴。我聽見屋子裡傳來一陣陣翻檢東西的啪啪大概他們正在拆毀屋內的木材。過了不知多久,突然聽見一聲驚呼:「墳墓,這後院有一排墳墓!」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謾罵:「他媽的,廢棄的亭舍也不允許當墳地用啊。」「晦氣,這些該死的蠻夷,實在是亂來。」
我對他的話恍若無聞,人生真是太過短暫,而在此須臾的年華中,那些能讓自己心痛神馳的人皆已不在人世,活著又是為了什麼?當眼前的一切都變了模樣的時候,自己還能重新活一次嗎?重新活一次又有什麼意思,去結識新的朋友,去開墾新的田地,建築新的房屋,營造新的風景,那麼,一層層的舊人舊事舊物,難道真能拋之腦後?那些過往的喜怒哀樂,以人心的柔弱,難道真的能夠恬然承受?不,我認為不能,除非記憶也能重新開始,天地也能重新開闢。我想起在洛陽時,人人傳唱的一首詩,那首詩寫得真好,字字如珠,沁入心裏。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喃喃吟道:
我搖搖頭:「不一樣,如果那些盜賊的父母能因此勸盜賊自首,那就是良善之人,哪裡需要懲治?」
四個墳冢一字排開,那是蘇娥一家的墳墓。我被拉下檻車,站在亭舍的後門口,望著它們靜穆的輪廓。墳堆上滿是荊棘雜草,綴著藍https://read.99csw.com白的小花。
唉,他們稱呼我為「何君」!我半開玩笑道:「諸君要是在我屬下,可不能行事這麼鬆散。」
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而且停得十分古怪,彷彿只是瞬間的事,比一個美人破涕為笑還要快速。等我們走進內院,天際甚至升起了一團晶瑩剔透的朗月,如果在白天,代替它的肯定是一輪金黃的太陽。
盛衰各有時,立身苦不早。
曹節睜大眼珠,往前方看了半天,罵道:「哪有亮光,你這死豎子,眼睛花了罷?」
火石之類的都被雨淋濕了,但他們終於打著了火,燒起飯來,很快屋裡就飯香四溢,紅艷艷的火烤著他們的前額和濕衣,薄霧蒸騰,這種薄霧和飯香氤氳交織,也算組成了人生的某種甜蜜氣息。吃飯的時候,也許需要一些佐餐的醯醬,在他們的強烈要求下,我娓娓講述了發生在這個亭舍中的故事,他們逐漸張大了嘴巴,不約而同將目光灑向門外那四個墳冢,因為驚恐而難以積聚:「天哪!原來這個亭舍真的鬧鬼?你,為什麼不早說。」
他的話引起一陣騷動:「真的嗎?那就太好了,這鬼天氣,我他媽的受夠了。」「老子從來沒這樣盼望過烤火,這樣濕漉漉的衣服,再穿個幾個時辰,只怕會死在這裏。」「烤乾了衣服,吃飽飯聽著雨聲睡一覺,我看還不錯。」
我肯定的語氣讓他又驚恐起來,他本能地望望身後:「不會罷……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想遇見。」這時又一個小吏指著山坡:「看,這裏果然有個亭舍,還豎了桓表,上面有字,鵠奔亭!這個名字有趣。我們來的時候,曾經宿過這個亭舍嗎?」
「這不是蠻夷擅自堆壘的墓,而是四個冤魂的長眠之地。」我淡淡地說。
我不想告訴他這個亭舍鬧鬼,於是假裝淡然道:「是的,以前我查閱本郡郵驛線路時,注意過這個亭舍。不過它應該早就廢棄了,看來,諸君是走錯了路。」我望著坡上黯淡的大門,心中慨然,這經歷也著實有趣,來蒼梧上任,以此亭舍始;征回,以此亭舍終,也算是交州刺史生涯的一個圓滿結局了。
我心中一動,他說的確實如此。不奉行律令,而想以禮樂化民,這不是儒術是什麼?我訕訕地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我道:「也許是我記錯了,今天下這麼大雨,我記不牢也是可能的。」我不想告訴他們那些事,把他們嚇退。我希望他們現在就帶我進鵠奔亭內看看,並且在裏面歇宿最後一夜。我想起當時就是在這個亭舍中夢見了許久未夢見的阿蕌,今晚,我還能重複那樣的夢嗎?此外,我還想看看蘇娥一家人的墳冢,把他們的屍骨從枯井中打撈上來后,我就下令直接把他們埋在了亭舍的院子里,包括蘇娥的屍骨,我也讓耿夔將她運到這裏合葬。現在他們一家團聚,應該過得不錯罷!
所遇無故物,焉得不速老?九*九*藏*書
坐在檻車上,我回憶起這些事,又是好一陣悵惘。路上雨時停時落,到了傍晚,雨下得漸漸大了起來,小吏們都帶了雨傘,但在南方這樣瓢潑的大雨下,幾乎沒有用處。雨不是直落的,它在勁風的作用下,不時拐彎,向人懷中鑽。雨傘只能當成持傘人的自我安慰,頃刻間,所有人包括我,都好像一隻剛從水中拎出來的雞,大雨甚至堵住了我的鼻子,讓我連氣都喘不過來。
「得找個地方避雨。」曹節自言自語地說。
其他小吏也都精神緊張,不斷用長矛在草叢中撥動,亦步亦趨地跟在曹節後面,嘴裏也大呼小叫:「癩蛤蟆也不能輕視,要是被它們噴上毒液,就會全身潰爛。」「好像還有四足大蟲,這邊的草都被踏扁了。」我還好,坐在檻車裡,不用擔心被爬蟲偷襲,他們大概這時會有點羡慕我罷。
耿夔喃喃道:「沒想到府君竟然變成儒吏了。」
今晚的月亮還是滿月,像一面碩大的銀鏡,將光芒毫不吝惜地傾瀉在小吏們的臉上,讓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他們生動的表情。我想起當初第一次在鵠奔亭歇宿的情景,悲不自勝,那時全沒料到大雨中請求歇宿的蘇娥一家會是蒙冤的鬼魂,更不願意見到鬼魂,現在卻懷著深深的期盼,我在心裏暗暗祈望,請你們再出現一次罷,讓這些洛陽來的人,親眼看看你們,聽聽你們的敘述,才知道這世上果真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而我,殺了李直,完全是為了主持正義,我不該受到檻車征還的待遇。
曹節等人的臉上也變得肅穆起來,這倒沒什麼奇怪的,這首詩的好,就算不識字的人也會被打動。只要人會思考,誰個不為這人生的永恆問題愁苦?平時不想這些,不過是被生活和利祿所蒙蔽,無奈罷了。面前的火堆在噼里啪啦地燃燒著,靜寂中只能聽見這樣的聲音,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外面突然傳來的一陣長笑將它打斷,它突如其來,讓我周圍每個人都顫抖了一下,而我,不僅僅是顫抖。
人生非金石,豈能長壽考?
我仰天長嘆了一聲:「以前我半信半疑的,後來我完全信了,這世上是一定有鬼的。」
一個小吏道:「大概不遠了,看圖也沒用,況且雨太大了,沿著驛道走,總會看到的。」
曹節道:「剛才你這豎子說看見前面有亮光,大概就是這裏發出的,或許有蠻夷居住。你發現的地方,當然你先進去打招呼,這功勞我們大家不能搶了你的,是吧。」他回頭徵求其他小吏的意見。換來的自然是眾口一詞的回應:「當然是他去,曹使君的話說得再對不過了。」
押送我的六個士卒是洛陽派來的,為首的名叫曹節,三十來歲,洛陽人。似乎怕我死而不僵,他對我仍保留著相當程度的禮敬,時不時問我疲累否,想休息與否。我很感激他的厚意,屢屢回絕說:「什麼時候必須趕到洛陽,律令上都有定程。我不想連累諸君,諸君千九*九*藏*書萬不必如此客氣。」其他小吏也見曹節對我恭敬,也都七嘴八舌道:「雖有定程,但此去洛陽路途險遠,規定也不是那麼嚴格,何君不必多慮!」
四顧何茫茫,東風搖百萆。
領頭的小吏道:「怎麼會走錯路,我們一路走來,就只見這條驛道。」
他大概被我的神色嚇住了,又問:「何君怎麼了?這裡有什麼古怪么?」
曹節命令打起火把,可是他們身上所帶的引火之物,全部被先前的雨水淋得透濕,怎麼也打不起來。好在月亮越升越高,照在院庭的綠草上,好像打了一層霜,間或的微風或者草中動物的行進,使得這層霜起伏不定。我心想,如此清幽絕美的風景,可惜一直無人欣賞,都付與草中的蟲豸們了。
這句話把我問倒了,我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可是要我將那個私賦百姓錢財,買衣給老父祝賀佳節的小吏下獄,實在也覺得說不過去。他畢竟自首了,而且他老父也是個醇厚長者,如果這樣也行處罰,怎麼去激勵南郡的百姓遵循良好習俗呢?
他們七嘴八舌地闡發著各自的憧憬,我的感覺和他們沒有什麼兩樣,當然境遇更慘,起碼有二十幾年我沒吃過這樣的苦頭。雖然他們言辭上還對我客氣,但到底不會自己淋著雨來給我打傘,究竟我不再是刺史,而是一個坐在檻車裡的囚徒,目的地是洛陽,等待我的還不知會是怎樣的命運。現在,我只希望能趕到下一個亭舍,好好休息一下,將來是怎樣,我根本不去考慮。
先前說話的小吏揉揉眼睛,委屈道:「剛才確實看見有亮光,奇怪,現在又沒了。」
曹節感覺我的反應不同尋常,看著我:「何君知道這個亭舍?」
又一個小吏不時地向後張望:「好像背後有人。」
其他小吏都倏然轉身,手上同時拔出環刀,腦袋像兔子一樣左右轉動,驚恐道:「哪裡,哪裡有人?」我也轉過腦袋,背後煙霧蒙蒙,兩排樹木之間,只有一條整齊陰鬱的驛道,掩隱在朦朧的夜色中,哪有什麼人影。其他小吏都罵他:「你這死豎子,看到鬼了罷。」站在我身旁的小吏突然問我:「何君,你說世上到底有沒有鬼?要說有罷,為何我從未親見?」
最後我並沒有將那位老父的兒子治罪,反而提拔了他。耿夔當時還提醒我:「府君一向說信賞必罰,這次怎麼能自食其言?」
「進去看看,分頭找找,看有沒有乾燥的木材,再想辦法燃起一個火堆。」曹節下令道。
其他小吏都狐疑地搖頭,有一個說:「不大記得,也許宿過,誰會在意。」
「你,推開門先進去看看。」
他們趕著檻車,沿著台階旁邊的滑道,推上了半山坡。鵠奔亭沐浴在一片蕭疏的夜色中,只能看見一絲輪廓。大門油漆斑駁,銅鋪首還保存得好好的,門板沒有合牢,有些歪斜,像一個半身不遂的病人,頗有一些詭異。曹節站住了,回頭指著一個小吏,命令道:
廢話,在這鄉野驛道read•99csw•com上,能找到地方才怪。天色逐漸黑了下來,暮雨,更讓一切變得蕭瑟。這是初夏,嶺表的初夏平時是相當燥熱的,早上我們出發的時候就是如此,現在傍晚時分,卻如北方的秋天一樣清涼,甚至有些寒冷。這個天氣真怪,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最近的亭驛在哪裡?」我問道,「看看圖罷。」
他們說得很認真,看來也不純粹是虛假。有些官吏確實不喜歡擢拔下屬,所以下屬們也就因循敷衍,不圖上進,貪墨受饋,毫不羞慚。我則不然,每換任一處,剛到的時候,一定招集掾屬,告誡他們,貪墨舞弊者將受重誅,廉正勤勉者則有重賞,少府所人,我自己只留一小部分,大部分會當成獎品,賜給官吏,所以我屬下的官吏雖然契契勤苦,卻從無抱怨。當年我任南郡太守的時候,有一次端午節,一位亭長私自賦斂自己所在亭部的百姓,把所得的錢買了衣食去獻給老父,恭賀節日。老父感到奇怪,因為他知道兒子薪俸不豐,家裡孩子還有三個,全家日常僅夠溫飽,怎麼突然這樣花錢,就說:「時逢佳節,家人團聚,飲酒相賀,這也就夠了,何必花錢去買這麼多東西,快拿去退掉。」小吏俯首泣道:「大人幾年來都未曾裁製新衣,我這做兒子的實在沒臉見人。請大人收回成命。」老父道:「你有這份孝心,我心裏比什麼都高興,我老了,衣服能夠禦寒就行了,難道一定要穿新的?倒是這三個孩子,你不能虧待他們。快去退了罷,不退,我反而不高興了。」小吏道:「不瞞大人說,這些衣食是我私自向亭部百姓賦斂的錢買的,不會影響家中日常用度。」老父一聽,當即拍案大怒:「久聞新來的何府君廉正愛民,少府私錢,大部分都拿來賞賜掾屬,自己兩袖清風。有君如此,你竟忍心欺騙。我打死你這個不忠的逆子!」說著提起拐杖就打。小吏趕忙告罪,遵父命特來向我自首。我聽說了事情前後經過,大為感動,親自跑到他家拜謝他的父親。郡中有這樣秉性醇厚的父老,這不正好說明我治郡有效嗎?我又拿出自己的薪俸給他父親買了一件新衣,為他祝壽,道:「孔子說,觀過知仁,父老之子因為孝心而觸犯律令,雖然有罪,但因此更可以看出他秉性的醇厚,父老真是教子有方啊。若南郡所有老人都能像父老這樣,南郡何愁不治?」
我感到有一記重鎚擊在頭上,一時之間,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是否在夢裡,因為那個聲音對我來說實在過於熟悉,將它燒成灰,也能夠毫不費力地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