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女人？」

田一鳴瞞著黃小朵在酒店預定了一間總統套房，那是黃小朵一直想要的。當服務員提著行李推開套房的房門時，黃小朵給了田一鳴一個大大的吻，今天的她看起來精神不錯，更是堅定了田一鳴求婚的決心。

他比劃著身高和樣貌，可服務員還是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先生，您是一個人來的，我沒有看見和您一起的女人啊？」

男人總會把漂亮女孩的一點點恩惠當做對方的愛意，田一鳴偷偷記下了她工作牌上的名字——黃小朵。

「當然。」田一鳴張大了眼睛，「你知道她在哪裡？」

黃小朵像吹來的海風，雖然親密得拂面而過，卻總無法把握。她的感冒也越發嚴重起來，每次見到她，臉頰都日益凹陷，顏色憔悴。

「那你有她的電話號碼之類的嗎？」

「是那隻很大的煙灰缸嗎？」田一鳴雙手比劃出一個碗口大的圓形。

「為什麼她一直不肯告訴我？」田一鳴難以置信。

第二天，英子答應了和田一鳴交往。

「你還想見到黃小朵嗎？」

這樣回想起來，從相識到約會，和黃小朵在一起的時候，不論是飛機上的初次相見，還是公園的邂逅，從來沒有第三者在場過，難道黃小朵真的只存在自己的思維之中嗎？

「自由自在。」我喃喃自語道，對於一個月工作超過28天的我來說，這四個字如此陌生，早已有人將我的軌跡畫好，我只是沿著一直走下去，從沒越軌。田一鳴心中的英子，也只是這種生活下理想的伴侶，無形的禁錮似乎早已註定了他的命運。

「她不想你對她的感情里，摻雜太多同情，她不想被牽絆，一個人毫無畏懼地面對死亡。」空姐濕了眼眶，哀嘆道，「她說她會有一天不辭而別，這個旅行箱是她留下的唯一財產，或許你會在裏面找到什麼吧！」

「就是它。」清潔工拍拍寫字桌ｒｅad.9９ｃｓw.com，「原本放在這裏的。」

田一鳴說自己沒有拿過，雖然清潔工禮貌地道歉離去，可鄙夷的眼神好像在說：窮鬼，住一次總統套房，連只煙灰缸都要偷。

這一眼，居然是永別。

第一次看到她，是在出差歸來的飛機上，田一鳴打著瞌睡，穿著淺藍色制服的她輕聲喚醒了他，甜甜一笑道：「先生，給您毯子，小心著涼。」

這一次的出差卻發生了奇怪的事件，田一鳴發現每天都有人在偷偷翻他房間里的行李，由於行李只是放了些換洗衣物之類的東西，所以田一鳴也沒放在心上，只是問了問酒店的服務人員，看看有沒有什麼人進過他的房間。酒店方面告訴他，除了他手上的那張門卡之外，就只有酒店才有備份門卡，其他人無法進入他的房間。

清潔工重新鋪好床單，在套房裡轉了一圈，查看是否缺少洗漱用品，她皺著眉，在房間的角落翻尋著什麼。

田一鳴突然覺得重心不穩，服務員和保安對視一眼，呼叫清潔工來整理一下亂糟糟的房間，留下了心亂如麻的田一鳴獨自一人。

隔著口罩，也能看見她笑得咧開的嘴唇。

撥打了酒店的內線，剛才為他們提行李的那位服務員走了進來，恭敬地問道：「先生，有什麼需要為您服務的？」

難道黃小朵出事了？

「為什麼？她要出國嗎？」

「呵呵！」空姐僵硬地笑出兩個字語氣詞，「我很羡慕她，總是能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在被英子殺死的前一天，田一鳴做了一個決定，他買了鑽戒，打算向黃小朵求婚。

「這是秘密。」

吵架聲引來了走廊里的保安，田一鳴又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保安沉思片刻，要求搜查一下總統套房裡的行李。這時，田一鳴才意識到，房間里其實沒有任何黃小朵存在過的證據。她的衣服、鞋子、一大箱行李和hｔtps://rｅad.９9cｓｗ•com她的人統統消失不見了。

「怎麼可能？」田一鳴扯住了服務員的領子，像要一口吃掉對方般咆哮道，「是你親手提著她的行李箱，難道你是瞎子嗎？」

入睡之前，田一鳴偷偷調了晚上十點的鬧鐘，到時他溜出酒店買好紅酒、蠟燭和鮮花，製造一個難忘的求婚之夜。

田一鳴暗忖，自己進房間的時候看到過那隻煙灰缸，一隻沉甸甸的玻璃煙灰缸。他和黃小朵都不會抽煙，不可能去碰煙灰缸，會不會有人進過房間呢？

在飛機上，田一鳴幾次想搭話，空姐對她不理不睬，趁著送飲料的時候，遞給了他一張紙條，讓田一鳴下了飛機跟著她走。

見到她的一霎那，田一鳴微微吃了一驚，黃小朵在她迷人的笑容前，擋上了一副潔白的口罩，巴掌大的臉上只露出兩個月牙形的眼睛。

田一鳴第一反應是走錯房間了，可轉念一想，這個酒店只有一間總統套房，況且開門需要門卡，門卡不匹配的話根本開不了門。

田一鳴始終沒有搞清楚，黃小朵說自己拿了她的東西是什麼？

田一鳴剛想開口提問，空姐揮手阻止了他：「你不用問了。黃小朵一直不讓我告訴你，但我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黃小朵得的是絕症，醫院確診為血癌。」

心煩意亂的田一鳴，實在耐不住性子坐等下去，他想到了一個人，唯一連接在他和黃小朵之間的女人，那位空姐。

田一鳴自由自在地解脫了，即使是死。

田一鳴看了看手錶，人民廣場和機場是兩個方向，如果去見黃小朵，鐵定趕不上返回的飛機了。

對清潔工來說，酒店裡，客人私藏印有酒店名字的紀念品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可是煙灰缸並不屬於免費拿取的物品之中，通常也沒人會帶走這麼重的煙灰缸。

田一鳴記得她所在的航空公司，電話問詢了httpｓ://rｅad•９9csｗ•cｏｍ工作人員，恰巧她的航班還有一個小時從機場起飛，正好是田一鳴回家的航線，機上還有空座，田一鳴訂了回程的機票，當即趕往機場。

鬧鐘響起，田一鳴醒來后沒有吵醒枕邊熟睡的黃小朵，他深情地看了一眼她，雪白的皮膚，微撅的粉唇，如嬰兒般祥和的入睡，這般完美的女人，田一鳴迫不及待想要永遠擁有她。

「你終於來了。」黃小朵說。

田一鳴失望地走下飛機，有時候緣分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錯過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情。這種感覺好比被偷了一部新買的手機，遺憾卻又無能為力，只能面對現實無奈接受。

然而，田一鳴的心裏始終縈繞著那個甜美的聲音，他沒有告訴英子，只是在心裏找了個角落，時不時回味她的美好。

那位空姐在田一鳴轉身離開后，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她拿出手機掃了眼，沒有人給她來過電話，於是她撥通黃小朵的手機，卻意外得處於關機狀態。

「你今天有空嗎？小朵在市中心的人民廣場里等你。」

黃小朵用悶悶的聲音答道：「感冒了。」

雖然不願這樣去想，但田一鳴認為自己遇上了騙子，他急忙去找藏在床頭櫃里的鑽戒，價值幾萬元的鑽戒竟然原封不動。

空姐默認了：「她已經不在我們航空公司工作了，不過臨走前，她提起過你，讓我如果看見你，告訴你，她有件東西在你那裡。」

櫻花開放的季節，傷心的櫻花爛漫散落，鋪成一條粉紅色的小道，周圍不知名的花蕊充滿著甜膩的香味。

每次田一鳴都是在出差的日子里同黃小朵約會，田一鳴問她，自己是不是要和英子攤牌，不應該再這麼騙她下去。可黃小朵卻出乎意料地竭力阻止，說自己沒準哪一天就會離開他，英子才是他真正的歸宿。田一鳴想到曾經的那位空姐說過，黃小朵喜愛自由自在的生活，沒有一個人能ｈtｔｐs://ｒead.９９csｗ•coｍ夠約束她，哪天厭倦了，可能就悄然離去了。

田一鳴提著旅行箱，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機場回的家。當循規蹈矩了幾十年的生活中出現了驚鴻一瞥的瞬間，為這一刻的美麗，誰都有可能鋌而走險，只因太多平凡，才會追求賭博式的冒險。

令人反胃的降落，身心俱疲的乘客魚貫而出，田一鳴踩著光滑的大理石，跟著那名空姐來到了工作人員的更衣室，空姐換了套便裝，提著一隻旅行箱出來了。

「抱歉，這個我沒辦法提供給您。」空姐假笑了一下，鞠躬送別田一鳴。

「房間里的煙灰缸不見了。」

一個做攝影生意的小販經過，看見談笑的他倆，便說服他們拍了一張合照。取下口罩，黃小朵露出那排整齊的皓齒，笑容甜美依舊，只是田一鳴發現她淡妝下的面龐略顯消瘦。

空姐有種異樣的不安。

「黃小朵現在不走這條線了嗎？」

他的心義無反顧地屬於了黃小朵，他騙英子說黃小朵有了孩子，是為了讓她徹底斷了念頭。

當回到家，英子從旅行箱里找出那張合照，高高舉在他面前時，田一鳴打消了最後的顧慮，她珍藏著我們的記憶，愛，是甜蜜的記憶碎片。

田一鳴心中頓生悔意，上次真應該大胆地問她的聯絡方式。

自我反省的田一鳴跳上了計程車，在勇氣還沒耗盡之前，開往正等著他的黃小朵，但願這是一次他永不後悔的邂逅。

他問她怎麼了。

一架飛機起飛時的轟鳴掩蓋了田一鳴的驚叫，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此刻錯綜複雜的心情，真實存在的黃小朵是個絕症患者，也許半年，也許一年，她仍將成為回憶的一部分。

約會當晚，不會有纏綿的性|愛，奔波疲累的田一鳴和身體欠佳的黃小朵，通常都會選擇早早睡下。

田一鳴不禁惱火：「就一個啊！瘦瘦高高的，長頭髮的。」

難道只是個美好的幻覺嗎？

「她被https://read.99csw.com調走了，今後不會在本機上工作了。」

「什麼東西？」田一鳴自己不記得自己拿過黃小朵的東西。

過了約一個小時，田一鳴回到總統套房，不見了黃小朵的人影，她的外套和鞋子都不見了蹤影，凌亂的床單像有人剛離去的樣子。洗手間也是空空如也，不過有人放了滿滿一浴缸的水，一摸，水是冷的。田一鳴急忙打開衣櫃查看行李，發現黃小朵的行李居然都不見了。

剛走到酒店門口，他聽見有人在叫自己名字，一回頭，一輛計程車停在他的身後，上面下來一位身材修長，過肩的長發飄飄的美女。竟是黃小朵，田一鳴狂喜不已，丟下行李想給她一個擁抱，跑到跟前，卻發現來的美女不是別人，是自己在飛機問過黃小朵情況的那位空姐。

田一鳴以為物品不在原處，只是自己心不在焉所致，於是在出差的最後一晚，他認認真真理了理自己的東西，帶著幾分失落，打算明天中午退房前往機場。

恍然間，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出現，田一鳴眼前一亮，睡意全無，想隨便侃上幾句，卻腦子一片空白，不知從何說起。只記得她眉心間那顆小小的美人痣。

田一鳴發現清潔工的怪異舉動，問她道：「有什麼不對勁嗎？」

田一鳴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雖然只見過一次，卻銘刻心頭。

「你有沒有看見和我一起來的那個女人？」

一切似乎冥冥中早已註定，一個月後，田一鳴又踏上了那條航線，他卻沒有在飛機上看見她，於是向其他空姐詢問她的情況。

伸到一半的手，不自然地背到了身後，田一鳴訝異道：「你這麼會來這裏？」

「她不是說事情過後就會給我電話的嗎？」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田一鳴笑著在她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如果你趕時間，就不要勉強了，但也許這是你最後見她的機會了。」

他穿起衣服，走出酒店，徒步朝著市區最好的酒廊走去。